晚上九点半, 窗外车水马龙，月明星稀。
风吹树梢，枝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隔着餐厅偌大的玻璃窗, 隐隐约约还能看见雨雾中的工作大楼。
窗外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不大, 绵绵延延的。
江城是一个多雨的城市，雨水有时候连着一个月都不会停歇。
大多北方人都不太适应这里的气候。
上大学那会，她的北方室友就是如此，每当雨季降临，都连着好几天腰酸背痛身上起红疹子。
也不知道季衍刚到江城的时候用了多久才适应。
苏落楠一直不太明白, 时隔多年，季衍为什么会到江城发展定居，西城明明一点也不比这里差。
她本来还以为, 他们一辈子都不会重新遇见了呢。
微凉的酒杯在她手背上碰了碰，苏落楠才蓦然回过神来轻声道了谢。
“谢谢。”
“苏小姐，是有什么急事吗？看你总是出神。”
面前的男人语气温和, 眼底满是关怀, 一点也没有不耐烦的意思。
苏落楠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
“对了, 能喝酒吗？”
苏落楠点点头：“可以的。”
“那就好，对了，我先介绍一下自己吧。”
男人轻笑着拉了拉西装外套, 毫不掩饰的介绍着自己的实际情况。
“我叫顾长锡，江大金融系硕士毕业, 本科就读于海城某985学校, 目前在一家外企工作, 税后工资一个月到手大概三四万, 年终还有业绩奖, 在江城有一套自己的房子，不大，八九十平方，不过位置还不错，在市中心，离我们工作的地方都很近，附近还有学校医院地铁商场，做什么都挺方便的。”
说话的时候，顾长锡唇角始终噙着一丝礼貌的笑意，温文尔雅，落落大方。
看起来倒是个挺有涵养的男人，比季衍强。
听到工资的那一刻，苏落楠内心其实微微有些讶然。
从始至终，金融系都是江大的金牌专业，比很多985院校的这个专业还要强。
但她没想到，江大毕业的硕士工资居然会这么高。
顾长锡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一声慢条斯理的冷嗤。
他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这才发现自己身后那桌坐了个带着黑色口罩墨镜，包裹极为严实的男人。
男人脊背靠在他身后的沙发上，两人背对着背，距离离得还挺近的，大概他和苏落楠谈论的所有话题都能听见。
不过顾长锡并不在意，他又不是什么小气的人，更何况这也不是什么值得遮遮掩掩的事情。
顾长锡回过头来，目光正好落在苏落楠那张漂亮精致的小脸上。
她正凶巴巴的朝着自己这边瞪过来，手里还紧紧握着切牛排的刀叉，表情生动到和刚才那个温和内敛的女孩判若两人。
“苏，苏小姐？”顾长锡吓了一跳。
苏落楠恍然回过神来，颇为尴尬的解释道。
“不好意思，我不是在瞪你。”
刚才注意到季衍的那一刻，苏落楠挺无语的。
都说了让他不要来，结果他还是跟过来了，还要坐这么明显的位置。
这不是存心来给她找碴的吗……
顾长锡无奈道：“好吧。”
“那我也介绍一下自己？”苏落楠试探性的问。
这还是她第一次相亲，流程有些不太熟练。
“不用了。”段长锡笑了笑，“苏小姐，我见过你，你也是江大的对吗？还和陆思故是好朋友？”
苏落楠瞬间提起了精神：“你认识陆思故？”
顾长锡摇了摇头，垂下眸颇为斯文的切下一块牛排。
“当年他在学校还是很有名气的，经常在操场演出不是吗？我们班很多女孩子都喜欢他，我在操场见过你，你不是她身边的吉他手吗？我当时就觉得你很漂亮。”
说着，他抬起头看着她，眼底含笑。
“不过现在比以前还要漂亮。薛阿姨给我看你照片的时候我还挺惊喜的，没想到能在这种地方遇见你，现在想想真是好运气。”
苏落楠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抿了一口酒。
左手边的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接着屏幕亮起，弹出了季衍的一条未读消息。
前天晚上，他们刚重新加回微信，季衍还强迫苏落楠让她把他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季衍：【没想到你大学时玩得这么野啊，还会弹吉他？】
苏落楠：“……”
她没有打算理他的意思，顺手将手机屏幕暗灭了。
“要我帮你加点酒吗？”
顾长锡视线看到苏落楠几乎已经见底的酒杯，试探性的问道。
苏落楠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这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已经不知不觉的抿完了一整杯酒。
这瓶酒度数似乎不低啊，怪不得她脑袋现在昏昏沉沉的。
“麻烦了，谢谢。”
“不麻烦。”
顾长锡站起身，正准备拿起酒瓶给苏落楠倒酒的时候，一只骨骼分明的手忽然将酒瓶拿了过去。
季衍走到苏落楠面前，看都没看她一眼，低头将酒杯倒满。
“够了吗？”
他居高临下的垂眸看着她，语气平平淡淡的，那双漆黑的瞳孔里看不出任何波澜。
但是苏落楠知道。
他情绪不高，大概在生气，还是不知道在生谁气的那种。
顾长锡有些疑惑的看着二人：“这，这是，你们认识吗？”
“他，他是我表哥，不放心我过来。”
苏落楠也站起身，下意识的解释道。
季衍淡淡扫了她一眼，没说话。
“这样啊。”顾长锡笑了笑，主动伸出手，“表哥你好，我是顾长锡，叫我小顾就好。”
季衍垂眸看着他的手，又掀眸打量了一眼顾长锡。
有一瞬间，苏落楠明显的看到了他眼底的暗涛汹涌。
那双漆黑的眼眸始终淡淡，又似万丈深渊般深不见底。
季衍表情始终淡淡，气氛却寂静到可怕。
那份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快要压的她喘不过气了。
苏落楠心脏莫名悬在半空，就害怕季衍语出惊人说出什么让顾长锡下不来台的话。
好在事情没像她想象中那样发展的糟糕。
两秒之后，季衍平息了眼中的戾气，也轻扬了一下唇角，将手递了过去与他握手。
“小顾啊，我们楠楠不经世事什么都不懂，我也坐下来听听你的情况，不介意吧？”
“当然不介意，您快坐。”
顾长锡又拆了一个新杯具，用开水烫了一下杯子，倒满了酒放到季衍面前。
苏落楠和季衍并肩坐到一起，正好坐在顾长锡的对面。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有些紧张，始终不敢抬头与二人对视，只能垂眸抿着面前的酒。
“小顾啊，我其实很奇怪。”
季衍慢条斯理的扫了一眼苏落楠，面前的酒杯他碰都没碰一下。
“刚才听你说，你条件这么好，怎么会找不到女朋友呢？还能沦落到相亲的地步。”
“之前一直忙学业忙工作，没时间找女朋友，真等工作稳定下来了，再回头看才发现身边的人都已经结了婚，有的甚至孩子都已经会走路了，我自己还是单身汉一个，在江城这种大城市一个人打拼，不免觉得有些孤单吧。”
“觉得孤单了才找我们楠楠啊，要是以后不孤单了呢，是不是就觉得我们楠楠可有可无了啊？”
苏落楠：“……”
这什么破理由，完全是挑刺啊。
她抬头悄无声息的瞪了他一眼，下意识的扯了扯下他的衣摆。
没等她手收回来，季衍就忽然抬起手臂，一把将她的手握在掌心放在自己腿上。
苏落楠脸颊迅速泛红，挣扎着想将手抽回来，可他力气实在太大了，无论苏落楠怎么用力左手都纹丝不动地被他握在掌心。
“自然不会。”
顾长锡说的句句真挚，不管什么样的问题都能淡定的回答的游刃有余。
“原本年轻的时候不懂事，想着结婚除了多增添负担也没什么用，现在真等父母家人相继离世，才发现这个世界上还是应该有个伴一起携手走下去才是，两个人在一起好歹有个伴，我相信很多难题都能迎刃而解了。”
苏落楠微微垂眸，轻轻抿了一口面前的酒。
这句话莫名说到了她心坎里，可能是随着年龄的增大心智也逐渐变得成熟，她确实没有从前那么排斥结婚恋爱了。
只要是条件合适的，她真的愿意去试一试。
“苏小姐，我想请你相信我，是带着诚意来的。”
雨越下越大，二环上已经有了堵车的迹象，顾长锡也没留多久，两人加了微信后他便离开了。
她好像不知不觉喝了太多酒了，脑袋昏昏沉沉的，就连面前的事物都逐渐变得有些模糊。
季衍依旧没有将她的手放开，脸色不太好看的看向窗外，力道大到几乎要将她的手腕生生捏碎。
苏落楠蹙眉嘶了一声：“季衍，你弄疼我了？放开我。”
季衍这才猛地扭头看向她，压抑许久的情绪几乎一瞬间爆发。
“你疯了吗？！你才第一天见他，你了解他多少，你就要跟他结婚？！”
“我没说要跟他结婚。”
季衍开始强词夺理：“那你为什么要同意加他微信，聊着聊着不就发展到结婚的地步了吗？”
苏落楠喝了不少酒，脑袋疼的快要炸开了，难得还能保持理智。
“季衍，你能不能正常一点。是，现在你是我老板，但是这并不代表你可以干涉我的生活。”
第42章
雨声越来越大, 门外停的那辆黑色小车在雨夜中逐渐远去。
苏落楠脑袋沉的厉害，直到小车在视线中消失，她才回过头来。
一种无力感充斥着全身, 她坐在沙发上, 微微垂眸, 眼底浮现出一层浅淡的阴影，肩膀都微微颤抖着。
“我26了，不小了，我想结婚，不行吗？这有什么错。”
可能是喝了酒的原因, 仔细听来，她连声音都带着些颤抖。
细瘦的肩膀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极为单薄，像是一碰就要碎了。
从他们认识开始, 季衍第一次见苏落楠流露出这种脆弱的情绪。
喉结无意识的滚了一下，心疼和心慌的情绪夹杂在一起，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季衍半蹲在苏落楠面前, 抬头看着她, 用一种近乎卑微的语气哄道。
“那你嫁给我, 我娶你。行吗？”
苏落楠垂眸看了他许久，她始终没说话，气氛安静到诡异。
喉结又不受控的滚了一下, 这次季衍极为确定。
他是紧张。
紧张到心脏都快蹦到嗓子眼了。
第一次当着几万人开演唱会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紧张。
几秒后，苏落楠的眼眶忽然有些红, 她依旧没说话, 移开视线给自己杯子里倒满了酒。
接着, 整杯酒一饮而尽。
苏落楠这下彻底醉了, 温热的眼泪也在整杯酒下肚的时候夺眶而出。
眼泪啪嗒一下滴落到季衍手背上, 滚烫又热烈，几乎灼伤了他的皮肤。
季衍鼻尖忽然也有些酸，抬起头愣愣的看着她。
眼泪再次溢出来的时候被苏落楠迅速抹去了，再开口，声音明显变得有些暗哑。
“我们早都回不去了。”
他们现在的差距那么大，就像是薛敏兰说的，她该找一个适合自己的，而不是像季衍这样已经不再是一个生活圈的人。
她高攀不起，也不切实际。
苏落楠不是一个喜欢情绪外漏的人，除非是脑子不受控制的时候。
她今天喝的实在有些多了，连自己说了什么都意识不到。
“其实我妈说的没错，我在江城拼死拼活这么多年，什么苦都吃过，可也没能混出个什么名头来，有时候连房租都交不起。”
苏落楠趴在桌子上，眼泪从眼角划过，啪嗒一声滴落到桌面上。
“我都不敢生病，我怕第二天没饭吃。”
就像是去年熊仔忽然生病，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整只猫上吐下泻的，几乎虚弱到快走不动路了。
那天正好下着雨，她急得要死，又打不上车，只能连夜抱着熊仔赶往医院。
即使她尽量用大衣将熊仔整只猫包裹住，到医院的时候，熊仔依旧被淋透了，整只猫瑟瑟发抖的躺在病床上，虚弱的不像话。
医生当时还在责怪她，熊仔本就生了这么严重的病，她还让它路上淋了雨，是不是嫌它死的不够快。
苏落楠始终没反驳，只是目光担忧的落在熊仔身上。
医生原本还想说些什么，目光触及到苏落楠失魂落魄的表情时，最终还是没忍心继续说下去。
她全身都湿透了，湿衣服在身上极为难受，发丝上还在啪嗒啪嗒的往下滴水。
苏落楠当时就在想，那么大的雨，要是当时能有个人帮她撑着伞就好了，至少能帮熊仔遮住一点狂风暴雨。
她那么渺小的一个人，在这种大城市漂泊，整个人极其没有安全感。
季衍唇角动了一下，本想安慰她，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下去。
现在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会显得无力。
就让她发泄吧，把所有情绪都发泄出来，总比总憋在心里好受。
“季衍。”
她垂眸看着他，轻声道。
“嗯？”
苏落楠目光变得有些浑浊，一字一句说的很慢，尽量让自己口齿清晰的表达。
“你到底，有没有，真的喜欢过我？”
季衍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当年，我们上学的时候，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还是说，只是一场单纯的骗局。
所谓酒后吐真言，大概就是苏落楠这样的吧。
即使表面上装的再云淡风轻毫不在意，内心依旧对七年前的事情耿耿于怀，这件事情在她心里就跟个坎一样，怎么也迈不过去。
这下季衍可算看出来了，苏落楠醉的很是彻底。
还总说自己酒量好，真是笨死了。
“喜欢，很喜欢很喜欢。”
季衍抬头看着她，眼底满是真挚，语气轻柔。
“从小到大，我都没有遇见过你这样的人，苏落楠，你在我心里是独一无二的，从始至终都是，明白吗？”
得到满意答案之后，苏落楠唔了一声。
她正要站起身离开，结果脑袋完全沉到不受控制，忽然直直朝着桌面的方向栽去。
幸好季衍眼疾手快，下意识的抬起手帮她垫到桌角，蹙眉道。
“小心点，脑袋不值钱啊？”
“季衍。”
“嗯？”
“我想回家。”
“好，我送你回家。”
话音刚落，他直接俯身将苏落楠打横抱了起来，脱下外套盖到她身上。
外面雨越下越大，狂风席卷着暴雨，完全没有停歇的意思。
得亏是江城的排水系统好，这种雨势如果放在西城，估计地下车道都已经淹了个干净。
苏落楠醉的这么彻底，季衍也不敢打伞，只能将苏落楠紧紧搂在怀里，尽量微微弯腰遮住她身上的狂风暴雨。
苏落楠勾着他的脖子，努力睁开眼睛，下意识的问。
“我们去哪里？”
“回家。”
“回哪个家？”
苏落楠眼眶依旧是红的，鼻子抽了抽，将脑袋埋在他的肩膀上。
“舅舅家，还是小姨家，还是二伯伯家，我不想回去，他们不喜欢我。”
季衍鼻子有些酸，心脏像是被狠狠的刨上一刀一样窒息疼痛。
当年苏落楠一声不吭离开西城之后，他调查过她的情况，那时候的季衍才知道原来苏落楠以前过的都是那种颠沛流离的生活。
怪不得她会这么没有安全感。
回到家之后，季衍将苏落楠放到她床上，正打算去衣柜里给她拿身换洗衣服时，手腕忽然被一只柔软的小手拉住了。
“季衍。”
“嗯？”
苏落楠站起身，踮起脚尖轻轻拉着他的领带，脸颊微微泛着红，一副难为情的样子看着他。
“你太高了，弯一下腰。”
季衍怔了一下，两秒之后，耳根泛起了一片诡异的绯红。
这tm还是苏落楠吗？
忽然间也太有女人味了。
正常来说，苏落楠现在应该是不醒人事的状态。
虽说是她主动要求的，但是她万一第二天早上想不起来，诬赖季衍赚了便宜怎么办？
理智告诉他现在应该拒绝苏落楠的要求，但是……
季衍不自然的摸了一下鼻尖，弯下腰等着苏落楠靠近。
两秒后，他的耳朵就被死死的咬住了。
季衍：“？！”
大概是下了死口了，稍微一动钻心的疼。
季衍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敢动，几乎咬着牙开口：“苏落楠，你属狗的吗？动不动就咬人。”
“活该，谁让你当时骗我。”
怎么又扯到这来了？
苏落楠眼眶红扑扑的，死死咬住他耳朵不松口。
“季衍，我恨你，讨厌死你了。”
季衍忍着疼，补充道：“嗯，确实该恨，不解气的话多咬几口，不行就把你的肥猫抓着一起。”
苏落楠：“……”
两秒后，她松开了季衍，还颇为理智的后退了两步。
季衍摸了一下苏落楠刚才咬过的地方，轻轻一碰都像针扎了一般疼痛，已经微微沁出了血丝，果然是下了死口了。
喝醉的人他也不是没见过，但像苏落楠这种醉的很有条理性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真是搞不懂这姑娘的脑回路。
找好换洗衣物后，季衍朝着床脚发呆的苏落楠看了一眼。
今晚洗澡是不可能了，不过鞋子都已经湿成那样，脚估计也被泡的够呛，晚上睡觉应该会很不舒服。
季衍翻箱倒柜，找出一个全新的木盆去卫生间接水。
他将水盆放到床前，蹲下身，撸起袖子在水盆里试了一下温度。
温度刚刚好。
他抬起头，苏落楠依旧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缩在墙角看着他。
季衍挺无奈的朝她招了一下手。
“过来。”
苏落楠摇摇头：“你会揍我。”
季衍：“？”
“我揍你做什么？”
“因为我刚才咬了你。”
好嘛，脑子倒还挺清楚的。
季衍冷哼一声看着她：“我这人确实喜欢揍人，更喜欢揍理我远的人，明白吗？”
苏落楠看似认真的思考了两秒，接着，一步一步朝着他挪去。
季衍垂眸，轻轻帮她褪去鞋子。
苏落楠这才有些警惕，腾的一下把脚收了回去。
“做什么？”
“洗脚。”季衍抬头看着她，“自己会洗吗？”
目光真挚到就好像如果她不会洗的话，他就真的会帮她洗了一样。
让某博粉丝破亿的顶流给她洗脚，苏落楠应该还是独一份。
她下意识的嘟囔道：“当然会，我经常照顾爷爷奶奶的。”
说罢，苏落楠快速将脚泡进木桶里。
水温正合适，很舒服。
季衍也不走，就在她面前看着她，不过目光是落在她的脸颊上，始终没有移开过。
苏落楠垂眸看着木桶里的水，忽然没头没尾的说了一句。
“季衍，我知道你是因为打赌才跟我才跟我在一起的。”
说话清晰的程度完全不像是一个喝醉了酒的人。
眼眶忽然泛了红，她抿了抿唇轻声道：“可是那几年，我真的好喜欢你。”
季衍喉结滚了滚，眼尾也红了，几乎干涩到说不出话来。
两秒之后，苏落楠忽然抬起头看着他。
“季衍，怎么办？”
“什么？”
季衍声音有些哑，还没有从刚才那句话中缓过神来。
眼泪顺着眼尾滑了下来，啪嗒一声滴落到木桶里，苏落楠眼睛红的跟兔子一样，语气里带着几分哽咽。
“我该怎么办？我忘不掉你。”
怎么都忘不掉。
越是拼命想要忘，越是记得深刻。
那时候的季衍张扬坦荡，青春肆意。
十七岁的季衍，对十七岁的苏落楠来说，几乎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话音刚落，她的唇瓣忽然被堵住了，一股温热的气息渡入唇齿之间，夹杂着浅浅的尼古丁香味。
“对不起。”
季衍嗓音低沉，捧着苏落楠的脸颊，小心翼翼地吻着她。
心跳像是要蹦出来一样剧烈加速，苏落楠明显觉得自己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胸腔上下起伏着。
她愣愣的看着他，两秒之后，她更委屈了。
季衍也感觉到了她的情绪，他弯下腰，紧紧抱住她。
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情绪像海水般汹涌迸发，苏落楠任凭眼泪布满脸颊。
“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不来找我，我等了你整整一晚上，外面风好大，我冷的要死，你还在里面和女孩子暧昧。”
“我不想和你分手的，一点也不想。”
第43章
第二天下午, 苏落楠是被噩梦忽然惊醒的。
她猛地坐起身，额发间沁满了细细密密的汗丝，脑袋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鼻子也有些呼吸不畅。
总感觉全身都很疲乏, 并不比昨天醉酒的时候舒服到哪里去
窗外雷声轰鸣, 暴雨席卷着狂风肆无忌惮的敲打着窗户。
窗户和门都被紧紧闭上了，屋子里黑漆漆的，耳边只剩下狂风暴雨敲打窗户的声音。
苏落楠抬头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钟表。
下午五点四十，平时这个时间外面还艳阳高照的呢，现在天居然已经彻底黑了。
昨晚她喝的烂醉, 正常来说现在应该完全断片了，但她居然居然还诡异的记得一些细节。
比如她昨天也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抱着季衍痛哭流涕了好半天, 具体说的什么忘了，只隐隐约约记得这个画面。
现在想想昨晚应该还挺尴尬的。
洗漱完毕，换好衣服之后, 苏落楠来到书房前试探性的敲了敲门。
刚才出来的时候听见书房里有翻书的声音, 季衍大概就在里面。
果然, 门内传来了季衍的声音，声线低沉磁性，很有辨识度。
“进来。”
门被推开, 昏沉的光线立马顺着门缝透了过来。
桌前的季衍穿着黑色睡袍，大概刚洗完澡, 头发还没完全擦干, 皮肤在灯光的映衬下也显得更加白皙。
袖口被他随意卷起两层, 露出一截白皙流畅的手臂, 他抬头看着她, 喉结不受控的滚了一下。
怎么莫名觉得有些……欲？
苏落楠喉咙有些发干，慌忙移开视线。
这还是苏落楠第一次看见季衍的书房，一共有上下两侧楼，书籍摆放的满满当当的，拐角处是一个木制的手扶楼梯。
地方大到跟上学那会的图书馆都有得一拼了。
“醒酒了？”
季衍眉角微扬，冲她招了一下手。
“我看看。”
“你工作结束了吗？”
苏落楠没敢靠得太近，在距离他一米远的位置停下了脚步，试探性地问道。
“没工作，就是半个月之后可能要去国外一趟，我看看行程是什么。”
他垂眸看着桌上的文件夹，随手翻了两下。
怎么忽然有种自己在查岗的感觉。
苏落楠摸摸鼻尖，轻轻嗯了一声，犹豫两秒后，她还是主动开口道。
“我昨晚喝醉了，所以可能有些口无遮拦，好多东西都是乱说的，你别在意。”
季衍没吭声，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苏落楠被他看得有些不自然，强行移开目光。
“那我昨晚，对你说了什么？”
“哦，也没什么。”
季衍视线落到手中的那只黑笔上，慢条斯理的转了一下，唇角微微扬起。
“也就抱着我亲了半个小时而已，说什么你好想我，忘不掉我之类的话。”
“？！”
苏落楠脑子嗡的一下，瞳孔微微放大，下意识的捂住嘴巴脱口而出。
“亲了哪里？！”
“嘴啊，没看这都烂了一块吗。”
季衍扬起下巴，指了指自己嘴角一块小小的红痕。
“没想到，你还挺会趁机占便宜的。”
苏落楠：“……”
虽然季衍这人很不着调，经常骚话连篇，但是毕竟她昨晚抱着季衍痛哭流涕老半天那画面还在脑海里徘徊。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真的。
苏落楠有些心虚的摸摸鼻尖，脸颊几乎红到发烫。
也不知怎么的，她忽然也觉得自己唇角酥酥麻麻的，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明明刚才还没有这种感觉。
“咳，对，对不起啊，我昨天……”
话还没说话，口袋里的手机就忽然震动了一下。
她下意识的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是顾长锡发来的消息，问她最近有没有时间，说要不要再约个时间出来见见。
昨晚回家之后，顾长锡就发了一条消息，问她有没有到家，苏落楠那时候正在醉酒没回，顾长锡也就没有再追问下去了。
这人倒是个挺绅士的人，不管从什么角度看都没什么瑕疵。
“顾长锡找你？”
季衍淡淡扫了她一眼，原本在指尖环绕的笔停住了。
接着，他忽然蹙了一下眉：“苏落楠，你脸上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苏落楠有些莫名其妙的摸了一下自己脸颊，转身看了一下身后的反光镜。
脸颊左侧的位置长了两颗红疹子，轻轻碰一下，痒痒的，还有些疼。
“不知道，可能是季节性过敏了吧，或者是蚊子叮的，正好换季。”
苏落楠并不是很在意，指尖轻轻挠了两下，脸颊上立马出现了一道明显的红痕。
“我前两天身上就有，就是今天起来好像更严重了些。”
“多久了？没去医院看看吗？”
黑笔被他啪嗒一声放到桌子上，季衍快步走过来，掀开她的袖子看了一眼，接着眉头忽然紧紧蹙起。
红色疹子密密麻麻的布满手臂，打眼看上去触目惊心，明显不是什么蚊虫叮咬的程度。
苏落楠也挺震惊的，她刚才就感觉自己身上瘙痒不止，但一直忍住没挠，没想到已经到了这么严重的地步。
她咽了咽口水，下意识的想将袖子放下去，解释道。
“我昨天，昨天还不是这样的。”
明明前两天都只有一两颗而已，现在怎么已经严重到布满全身了。
季衍眉头蹙的更紧了，拉着她的手臂快步朝着门外走去。
“等一下，我们去哪啊？”
“医院。”
“可，你还没换衣服，外面很冷的。”
季衍情绪明显带着几分压抑，语气不太友善。
“都这个时候，你还有空管我？”
他现在忽然有些后悔，为什么当时一时心血来潮，非要给家里所有员工都放了假，连个家庭医生都没留。
隔壁正好有家三甲医院，之前季衍还被程竟文带着来这里看过好几次心理医生。
下车之前，季衍随手从车里拿了个黑色口罩带上，也没过度包裹，依旧穿着那身黑色睡袍。
医生看完苏落楠手臂上的红疹之后，又给她用温度计测量了一下温度。
和他料想的一样，果然发了点高烧。
他收回温度计，慢悠悠的掀起眼眸扫了两人一眼。
“是真菌感染导致的突发性风疹，也没什么严重的，别担心，一会给你们开点药，最好在家隔离一到两周别出门。”
苏落楠眉头紧蹙，立马追问道。
“可是，这种疹子不是小孩才会得的吗？”
“你从哪里听来的这种话，免疫力不好的大人也容易得，尤其是换季期间。”
说到一半，医生忽然掀起眼眸看了一眼季衍，“你是她男朋友吗？”
苏落楠正想下意识的反驳，肩膀就被季衍轻轻按了一下。
他也没正面回答，顺势问道：“怎么了？需要我做什么吗？”
“哦，也没什么。”
大概是夜班时间无聊，医生看着面前年轻的男女，也多了几分八卦的心思。
他语气慢悠悠的，多了几分意味深长：“就是这病虽然不严重，但是传染风险还是很大的，万一疹子起到脸上一时半会都下不去，这段时间可是要破相的。”
在医院呆久了，他什么样的患者没见过，像这种长相气质都绝佳的情侣他也见过不少。
有的一听说这病会传染甚至有破相的风险，恨不得跟对方保持两米远的距离，不少人还因为这点小事当场就闹了分手，原本甜甜蜜蜜如胶似漆的小情侣闹得很是难看。
医生夜班时间乐得清闲，就当是看了个热闹。
听到传染两个字，苏落楠吓了一跳，立马捂住嘴巴，撤出季衍半米远的距离。
她尽量保持理智的问道：“请问，传染的渠道是什么，传播概率很大吗？”
“呼吸，咳嗽，密切接触，都是传染的渠道。”
从医院出来之后，苏落楠始终捂着嘴巴，和季衍保持一米以上的距离。
就连上车都不坐副驾驶了，专门缩到后排角落，即使带着口罩也紧紧捂住自己嘴巴。
季衍挺无奈的，透过后视镜看着她。
“你打算什么时候松开？因为起个破疹子就不想活了，活活把自己憋死？”
苏落楠：“……”
她依旧没有把手放下来的打算，整个人缩在后排角落。
“你离我远点，这是传染的。”
季衍轻挑了一下眉，语气漫不经心的。
“那你昨天都快把我嘴咬烂了，也没见你说传染啊。”
“那，那是我不知道，我现在知道了，要不，你，你还是把我送回出租屋吧，我能照顾自己。”
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明显有些底气不足。
季衍也没再跟她辩论，启动车子之后，轻声开口道。
“我身体好，不怕传染。”
“可是你半个月之后还要去国外，还有工作要忙。”
“工作没你重要，放一放没什么的。”
一贯吊儿郎当的人忽然语气里带了几分真挚，两人都挺别扭的。
一个是不习惯说这样煽情的话羞于唇齿，一个是听他这样赤.裸裸的表达情感有些不自然。
车内寂静无声，两人各怀心事，一路无言，一直别扭到了季家别墅。
季衍当天晚上就跟经纪人打电话推了去国外的行程，明显已经做好了被传染的打算。
经纪人挺生气的，隔着电话苏落楠都能听见她压抑着情绪，数落了季衍整整半个小时。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苏落楠几乎每天都在感冒发低烧，食欲也开始减退，身上的红疹子也褪的很慢。
季衍一概平时懒懒散散，吊儿郎当的性格，这几天几乎将苏落楠照顾的无微不至。
他也自知做饭难吃没那个天赋，打电话将保姆叫了回来，让她变着花样给苏落楠做饭，做好了后再离开。
有一次苏落楠醒得早，竟看到他偷偷跟着保姆学做早餐，手上甚至还拿了个小本子在记笔记。
季衍这人从小就聪明，不管学什么都快，偏偏只有做饭这件事极为迟钝。
他明明不喜欢身上这种油烟味。
他们上学那会，季衍性格还挺中二的，说什么他觉得下厨做菜的男人很没出息这种话。
现在长大了，也学着为自己心爱的女人做早餐。
季衍打心眼里觉得，这不丢人。
苏落楠也不是木头，她能明显的感觉到，这段时间季衍对她的耐心是装不出来的。
尤其是每天晚上隔三个小时都会过来给她盖被子侧体温，每次都还轻手轻脚的怕会吵醒她。
苏落楠假装熟睡，喉咙却酸的不像话。
内心有什么坚持许久的东西，忽然有些动摇了。
扪心自问，她真的……有那么排斥他吗？
季衍好像也没有做什么十恶不赦，让她一辈子没有办法释怀的事情吧。
这段时间，那份埋藏依旧的眷恋几乎在她心底发了狂的疯长，爱意中夹杂着几分不甘，在脑海里反反复复，潮起潮落。
有时候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别扭，搞不懂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第44章
两周过后, 苏落楠身上的红疹子也好得差不多了。
确定她烧退了之后，季衍才答应了当天晚上和经纪人的见面。
晚上六七点钟，季衍刚出门没多久, 苏落楠正在家里调整设备, 薛敏兰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来点人时, 苏落楠还心虚了一下。
这两天一直在生病，她好像都忘记回顾长锡的消息了，薛敏兰估计就是因为这事找来的。
“妈。”
接通电话之后，苏落楠故意表现得有气无力的。
薛敏兰也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问道：“楠楠啊, 怎么回事？不舒服吗？嗓子怎么哑成这样了？”
“嗯，这两天身上得了风疹，发了好几天烧, 最近刚刚好。”
表现得可怜点，薛敏兰就应该不会追问她最近跟顾长锡的发展了吧。
“怎么会有这种情况啊？是不是天天熬夜玩手机，都说了让你把手机放下, 就是不听, 肯定是玩手机玩的。”
苏落楠：“……”
“对了, 你最近跟小顾怎么样啊？见过面了吗？感觉怎么样？妈妈看着照片觉得挺不错的，长得挺精神的小伙子。”
绕了半天，话题最终还是被薛敏兰绕了回来。
苏落楠无奈的叹了口气, 只好实话实说。
“妈，我最近都在生病, 连他的消息都忘了回了, 人家估计以为我是故意放他鸽子, 另寻下家了。”
对面静默半晌, 狐疑般问道。
“苏落楠, 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苏落楠：“？”
“怎么可能啊，我又不傻，生病难受死了，我为什么要装病啊。”
“不是说你装病。”薛敏兰看似极为心思缜密般分析道，“你是不是故意不回人家消息的，正好这段时间生病，不用麻烦找借口了。”
几秒之后，她几乎笃定道：“苏落楠，你最近是不是又跟那个季衍联系呢。”
苏落楠：“……”
血缘关系确实还是神奇，随便一猜都能猜个准。
“苏落楠，我告诉你啊。”不等她回答，薛敏兰就自顾自地说道：“不管那个季衍，现在是什么出租车司机，还是有权有势的大明星，你们都不能在一起，我和你爸爸不会同意的，明白吗？”
苏落楠抿了抿唇，手机被她死死握在手里，指尖都快泛了白，几乎下意识的问道。
“为什么不能同意？他到底怎么招惹你们了。”
“楠楠，做人要对自己的未来负责，明白吗？如果他真是什么出租车司机，那么点工资以后怎么养活你养活你们的孩子，以后你们的孩子上个幼儿园都得四处求人，生个病去医院都难，那时候有你哭的，生活不是只有这些情情爱爱的，更多的是要考虑柴米油盐，明白吗？”
“还有啊，要是他是什么流量明星，他们那样的人，我们高攀不上，也把控不住。那些有钱人的圈子最会玩了，你怎么就知道他对你不是一时的新鲜感，要是到时候新鲜感没了离婚了，把你和孩子一踹，那时候你怎么办，嗯？”
薛敏兰一口气说了很多，其实苏落楠明白，这些话全都是肺腑之言，没什么恶意。
可她就是打心眼里觉得，季衍应该不是这种人。
看她半天不吭声，薛敏兰也气得够呛，语气不知不觉强硬了不少。
“苏落楠，你这孩子怎么就这么轴呢！从小到大都这么乖的一个孩子，怎么只要碰到跟季衍有关的事就变得这么叛逆，他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了，总之，你不准和他在一起，赶紧断了明白吗？”
苏落楠唇角动了动，原本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抿了抿唇说了一句。
“没在一起，你别瞎想。”
“那最好了。”
听筒里忽然传来了两声极为官方的电子女音，对面声音变得极为嘈杂。
薛敏兰在一众嘈杂声中放大分贝：“对了，我今天跟你打电话是给你说一声，我要去江城了，现在正在西城火车站，估计后天早上到，你记得来火车站接我。”
苏落楠愣了两秒，接着，瞳孔微微放大。
“您来这里做什么？”
“当然是为你的终身大事着急啊，我看我要是不过去盯着你点，你十年后都不一定让我抱上外孙。”
不等苏落楠说话，她就自顾自的说道：“行了啊，我要检票了，有什么事后天说，后天上午九点左右，别忘了。”
说罢，她便毫不犹豫的挂断电话，只剩苏落楠愣愣的站在原地。
所以两天后薛敏兰就突袭来到江城了，还是来专门盯着她相亲？！
电话挂断了好一会，苏落楠都还惊魂未定的坐在沙发上，刚才追的电视剧已经播放完毕，正好轮到了播放广告的时间。
是某国际大品牌的衣服，代言人正是季衍。
某高定燕尾服做工细腻奢华，他高挺的鼻梁上挂着一副金框眼镜，眼镜上的金色细链随意垂下，趁着他皮肤更加白皙，整个人透着一股清冷矜贵的禁欲范。
广告从头到尾都没有一句话，季衍的作用也就是在荧幕上拉一拉领带，垂眸扣两下袖子，几个简单的动作都能排出高级感大片。
整个人在电视里显得毫无瑕疵，好看到出尘。
苏落楠平时很少会看电视，现在就这么隔着屏幕看着他，还真生出了几分距离感。
这个牌子的衣服，最便宜也要好几千，她平时看都不敢看一眼，季衍都已经是他们家代言人了。
之前上大学那会，她其中一个舍友就是个十足的追星族，偶像代言的衣服鞋子即使花重金也会买回来，前前后后花了好几万块，最多也就是在演唱会的时候隔着老远见了偶像一面。
隔着人海，舍友连偶像的脸都没有看清，回来后依旧哭的稀里哗啦的，说这辈子值得了。
苏落楠那时候很不能理解，舍友就向她解释，说偶像嘛，就是用来追着玩的，她的偶像被这么多人追捧瞩目，要真是在一起了，天天提防着这个紧张那个的，可能私生活都得被狗仔扒个光，一点隐私权都没有了，以后得有多累啊，何必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就像薛敏兰说的那样，她和季衍之间就像隔了千万座高山。
这种距离不是简单的小情小爱就能跨越的。
苏落楠还没从广告中缓过神来，客厅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是季衍家的座机。
苏落楠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电话。
“喂，您好？”
对面明显顿了两秒，接着，声音极其尖锐警惕的问道。
“你是谁？！”
听起来是个年龄不大的女孩，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
苏落楠被她这个语气吓了一跳，尽量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我目前在这里工作，和这家主人是雇佣关系，请问您要找谁？要我替您传达吗？”
毕竟季衍现在身份特殊，她不敢随意暴露出他的名字，万一是私生饭什么的，岂不是惹了麻烦。
对面沉吟了两秒，语气依旧不善，言语间满是来势汹汹。
“我从没见季衍家出现过女人，他家平时雇佣的佣人全都是男的，就算是女的也都是四十岁以上的，你到底什么来头，不说实话的话我可要报警了。”
看来是熟识季衍的人，了解他的情况甚至比苏落楠还要多。
也不知怎么的，苏落楠心头忽然有些泛酸，依旧强装淡定的回答道。
“我是他们家的跟拍记者，您不信可以问季先生。”
对面又停顿了好几秒，四周寂静无声，连对面听筒里传来的狂风都听得一清二楚。
这通电话就像是站在什么空旷寂静又狂风四起的地方打的。
苏落楠忽然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
好像并不是什么前女友或者绯闻对象这么简单。
她几乎命令道：“你让季衍接电话。”
“季先生不在家，如果有什么事情可以等他回家，我代您向他传——”
话还没说话，对面就忽然暴怒起来，近乎咆哮着嘶吼道。
“你告诉季衍，他要是再不出来见我，我就死给他看，我现在正在他家对面的楼顶，我数到十，他再不出来，我就从这跳下去，我就要死在他家楼顶上！”
大脑嗡的一声变得一片空白，像是一盆刺骨的凉水从头到脚浇了下去，让她全身瞬间凉了个透。
苏落楠瞳孔微微放大，立马朝着身后那栋高层百货大楼望去。
她几乎能清晰的看到，对面近乎二十层的楼顶，一个穿着白裙的女孩正站在大楼边缘，手里还拿着电话。
狂风席卷她的裙摆，女孩目光紧紧盯着玻璃窗内的苏落楠，满目都是戾气。
苏落楠吓坏了，唇角不受控的泛了白，拿着电话的手机都在颤抖。
她颤声道：“有什么事你先下来再说好吗？我，我马上给季衍打电话让他回来，你，你们一会坐下来好好聊。”
女孩声音更加凄厉：“我给你十分钟的时间，你让他立马回来见我！”
“好，好，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苏落楠没敢挂断女孩的电话，立马颤抖着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她颤抖的太厉害了，手机一时间没拿稳手一软便掉到了地上，发出一声剧烈的碎裂声。
苏落楠立马蹲下身捡起手机，还好，至少没关机。
手机屏幕已经碎成了蜘蛛网的形状，苏落楠来不及管，立马找到通讯录拨打季衍的电话。
耳边又响起女孩催命般的倒数声。
“还有九分钟。”
第45章
手机不断在她手中震动着, 听筒里的嘟嘟声响起一声又一声，季衍始终没接电话。
苏落楠情绪极为紧绷，手心里已经泛出了细细密密的冷汗, 喉咙不自觉的上下滚动着。
座机对面的女孩还在不断倒数数字, 声音已经逐渐变得绝望。
“五, 四……”
苏落楠几乎可以笃定，如果季衍今天没有及时出现的话，门外那个穿着白裙的女孩几乎百分百会选择轻生。
她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在自己面前自尽这种事，她做不到也不敢想。
更何况女孩是在季衍家门外自尽, 这事要是真发生了，明天定会登上头条新闻。
不管这件事是怎么样的来龙去脉，凭借网上谣言的发酵程度, 季衍以后的职业生涯也算是彻底完蛋了，搞不好还会惹来更大的麻烦。
凭借着仅存的理智，苏落楠慌忙取出纸笔写下一张求救纸条贴到大门上。
她连衣服鞋子都没来得及换, 快速冲出家门。
夜色漆黑如墨, 狂风肆意的拍打在她脸上, 像是要活活将人撕裂一般在半空低吼着，朝着他们疯狂席卷而来。
这场雨淅淅沥沥的下了小半个月了，依旧没有打算停歇的意思。
雨不算大, 毛毛细雨，几乎是可以不用打伞的程度, 此刻夹杂着冷风打在她脸上却是刺骨的疼。
跑到商业大楼下方, 楼下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围观群众密密麻麻的, 还有不少警察记者。
一个头发半白的妇人在众人的搀扶下几乎快要哭晕过去, 嘴巴里歇斯底里的喊着女儿的名字。
苏落楠咽了咽口水，尽量让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变得平稳。
“我现在就在大楼下面，你先别冲动，我们聊聊好吗，就一会，你相信我。”
话说出来，依旧有些止不住的颤抖。
她从未经历过这样的事。
生命是值得敬畏的，苏落楠始终相信这一点。
因为一个男人就寻死觅活，放弃自己生命的人，这样的女孩太傻，也太不值得了。
电话对面停顿了两秒，女孩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迷茫，几乎喃喃自语道。
“他为什么不肯出来见我，他为什么不肯出来见我，他一定是讨厌我才不肯来见我，他肯定是嫌我长得难看才……”
说着，她话锋一转，声音立马犀利道，“我倒要看看你长什么样子，你现在就上来！”
苏落楠心脏猛地颤了一下。
女孩的精神似乎有些不太正常，如果现在上去的话，有危险的可能不止女孩一个人了。
“给你三秒钟，再不上来，我就跳下去，一……”
“我上，我上，你先不要激动。”
喉咙上下滚了滚，苏落楠立马颤声回答道。
指尖紧紧攥着外套衣摆，迈上台阶的那一刻，苏落楠心跳声越来越快，心脏始终悬在半空。
站到天台上，看到白裙女孩长相的那一刻，苏落楠内心猛地颤了一下。
女孩几乎瘦的脱了相，双颊凹陷颧骨突起，面容泛着黄，双唇极为惨白，身材单薄到像纸片一样几乎风一吹就跑了，站在天台边缘摇摇欲坠。
在这样月黑风高的夜晚穿着一身白裙子站在三十层楼的边缘处，看起来属实有些吓人。
苏落楠额头冒起了细细密密的汗丝，她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紧紧盯着面前的女孩。
“我，我上来了，我们聊聊……好吗？”
女孩没吭声，抿唇看了她好一会，眼眶忽然有些红了。
“你果然很好看，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季衍只喜欢漂亮的。”
说着，她忽然抬起双臂疯狂抓着自己的头发，双目猩红，语气有些疯疯癫癫的，“我已经拼命减肥了，他为什么还不来看我一眼，是我还不够漂亮吗，没错，一定是我不够漂亮……”
女孩脚下踩着的台阶太窄，也不过有一个成年女人脚码大小的宽度。
狂风本就肆意卷动她的单薄的身体，加上这么疯狂剧烈的动作，似乎整个人下一秒就会凭借贯力跌下台阶。
“不是的。”苏落楠吓坏了，慌忙打断了她近乎自.残的行为，“你很漂亮，相信我，真的很漂亮。”
女孩立马停下动作，目光犀利的瞪着她：“你骗我，很多人都这么骗我，我妈，我爸，他们都骗我，他们都该死，骗我的人都该死！”
苏落楠心脏猛地颤了颤，从到天台上开始，她就始终跟女孩保持着安全距离，好在女孩没有提出让她靠近之类的疯狂要求。
刚才上来的时候，她观察过，这栋大厦顶楼是有监控的，万一出了事还能替她洗清嫌疑。
她还将随身携带的折叠刀装到口袋了。
苏落楠又不是傻子，当然没有舍身取义到能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的地步。
她强壮镇定的解释道：“你觉得他们骗你，那是因为他们是你的至亲，但我是陌生人，我们都没有见过的，我骗你做什么。”
“还有啊，你说季衍从未带过女人去家里，你说的没错，他的确是喜欢我。”
看到刚才那招行不通，苏落楠干脆换了个角度出发。
女孩立马瞪大双眼，眼眶红的更厉害了。
“你说什么？！他喜欢你什么，他凭什么喜欢你？！就因为你长得漂亮？你撒谎，我不信！”
“是啊，季衍是颜狗这不是公认的事情吗？”
苏落楠强行抑制住自己紧绷的情绪，从口袋里取出手机，找出一张自己小时候在农村做农活时穿着土气还留着厚重刘海的照片。
“你看，我以前就长这个样子。”
女孩眯起眼睛朝着手机看去，满目不可置信。
苏落楠手臂颤抖得厉害，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随时都有可能断掉，她努力挤出一副轻松的模样开口。
“不信是吗？你可以仔细对比一下五官。”
“季衍现在确实对我很有新鲜感，可是以前的他连看都不会看我一眼，甚至还会跟同学打赌来骗我，总之挺混蛋的。”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面前的女孩，语气里满是试探。
“所以你想知道我怎么变漂亮的吗？你现在下来，我可以慢慢教你，这样早晚有一天，季衍会看到你的，不是吗？”
看她态度有所松懈，苏落楠将语气放的温和了些，几乎每一步都在循循善诱。
“你想想看，你还这么年轻，我刚才还在楼下看到了你妈妈，她都快哭晕过去了，如果你出了事，他们怎么办？”
“家人，他们算什么家人。”
女孩忽然冷笑一声，满目都是嘲讽，眼眶愈加通红。
“他们眼睛里只有儿子，根本不会在乎我的死活，如果当年不是季衍，我都不知道死了几百次了。”
话音刚落，不等苏落楠说话。女孩目光忽然落到她身上，语气带着几分狐疑。
“你真的会告诉我怎么变漂亮？”
“当然。”苏落楠点点头，立马燃起了一丝希望，“只要你现在下来，你相信我。”
“那你能不能过来帮我一把，这，这个台阶太高了，我下不去。”
苏落楠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发现女孩脚下踩着的台阶几乎到一个正常人的小腿膝盖这么高，打眼看上去确实挺瘆人的。
刚才从楼下上来的时候，苏落楠看到门外站了很多警察，大概都在等着女孩情绪松懈的时候寻找一个机会将她救下来。
现在正是最好的机会了。
苏落楠也没多想，向前走了两步，将手递给女孩。
“你拉着我的手，我扶你下来。”
说着，她抬起头，目光对上的那一秒，整个人瞬间僵住了。
女孩不仅没下来，还忽然伸出手，一把死死拉住苏落楠的手腕，眼底浮现出几分诡异的笑意。
明明是一个看起来单薄瘦弱的小姑娘，力气却大到惊人，几乎将她一把拉到了楼顶的护栏台阶上。
苏落楠被她猛地拽了上去，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险些整个人直直向下栽去。
她下意识朝后退了两步，平息着自己急促到快要无法呼吸的心脏。
心脏似乎下一秒就要跳出来了，连同发丝都不受控的打颤。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脑袋就从后方被女孩一把按了下去，脸颊几乎平行贴着地面的方向。
苏落楠失声尖叫一声，瞳孔迅速放大，胃里翻山蹈海的难受，大脑像是缺氧了一般，瞬间变得一片空白。
原本密密麻麻的人群变得像蚂蚁一般渺小，眼前的一切事物都变得有些不真切。
她下意识的想去掏口袋里的折叠刀，还没刚动弹一下，女孩就将她往前推一把。
鞋尖已经悬在了半空，苏落楠甚至觉得，自己已经在半空中摇摇欲坠了。
她不敢再动，也不敢说话，呼吸都下意识的屏住。
还是太大意了，原本差一点就成功了呢，没想到还是把自己搭了进来。
楼下蚂蚁般密集的人群变得嘈杂燥热，皆是议论纷纷的看着商业大楼顶端的两个女孩。
女孩微微弯腰，几乎贴在她耳边道：“真把我当傻子骗呢，谁知道你这种狐狸精用什么方式迷晕了季衍，你说，他知道你在背后这么说他吗？”
苏落楠唇角轻抿了一下，正要开口，女孩忽然自言自语般喃喃开口，完全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以前的季衍多好啊，三年前他还不是现在这副模样，一定是你这狐狸精带坏了他，所以他才变成现在这副不近人情的模样，就在前天，我在药店明明遇见他了，他居然说不认识我，他怎么可能不认识我？！”
苏落楠屏住呼吸，女孩说的话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不敢动弹，害怕自己一不留神就栽下去摔成一滩烂泥。
忽然，楼顶紧锁的金属门被猛地撞开，身后传来了一声极为熟悉的声音。
“苏落楠！”
压抑急促，带有特殊质感的声线在半空徘徊。
这个声音早已深入骨髓，她化成灰都能知道是谁。
狂风席卷着她们的衣摆，苏落楠猛地回过头，眼眶忽然就红了。
第46章
顶楼楼道的灯光常年没人使用清理过, 灯泡上已经沾满了密密麻麻的蚊虫和灰尘，灯光昏黄又黯淡。
目光落到季衍身上的时候，苏落楠有些怔愣。
大概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他的裤腿鞋子上沾满了泥渍, 额发被雨水和汗水打湿, 湿哒哒的垂了下来，几乎快要遮住那双漆黑的眸。
踢开门的一瞬间，他还在微微喘着粗气，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
刚才整栋大楼都被警戒线封锁住了，电梯断了电上不了, 他几乎是从楼梯上跑上来的。
整整三十层，一刻也没敢停歇过。
季衍滚了一下喉结，眉头紧蹙, 随手扯去碍事的领带扔到一边。
“你可算来见我了！”
站在天台上的女孩愣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立马立马激动的眼眶通红。
“季衍，你其实还记得我的对吧？！三年前, 我……”
“放她下来。”
季衍不敢太靠近, 眉头紧蹙, 一开口嗓音哑的不像话。
“换我上去，有什么条件，可以跟我提。”
他双手攥着拳, 手上青筋微微暴起，左手拳头上的鲜血还在顺着指缝啪嗒啪嗒的滴落到地上。
是刚刚强行撞开楼道门的时候碰伤的, 伤口不浅, 季衍却一点也没有意识到。
一颗心脏一直悬在苏落楠身上。
女孩怔愣两秒, 接着猛地扭头看向苏落楠, 语气满是凄厉。
“你是为了她来的？！”
她的动作幅度太大, 苏落楠身体瞬间晃了晃，心脏猛地悬了起来，目光不受控的朝着楼下看了一眼。
接着，她立马闭上眼睛，眼睫颤的厉害。
季衍心脏也猛地颤了一下，瞳孔微微放大，指尖都有些止不住的发抖。
他尽量平稳住自己的声线，几乎咬着牙开口。
“你有什么条件，可以跟我提，我什么都可以给你，只要你放了她。”
房子车子，金钱，权力，他什么都不要。
他只要苏落楠。
“季衍，我不要你什么，我只是想问问你，你记不记得我。”
女孩眼睛里蓄满了泪水，语气忽然软了下来。
“六年前，你第一次来江城，你不认识路，问江大在哪。是我，我带你去江大的，当时我家里条件不好，父母让我把读大学的钱留给弟弟，当时，是你借给我交学费的钱，还告诉我让我努力读书，这样才能有条件和资本摆脱这样的家庭，是你告诉我的。”
她隐隐约约的记得，当时季衍是来找人的，好像要找江大新闻系的某个女生。
大学四年，她勤工俭学将季衍借给她的那些钱攒够了，却再也没见过他人。
那一面之后，女孩总莫名其妙的会想起他，尤其是用自己身边和班里的男同学跟他比起来，简直没有任何可比性，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区别。
那样惊艳的少年，从她见了一面开始就误终生了。
毕业之后，女孩才听说季衍出了道，而且已经是一个小有名气的明星了。
他身边众星捧月，保镖和粉丝几乎将她围了个水泄不通，她连靠近他都难。
“还有前年，前年，我们又遇见了。”
女孩语气变得有些急迫，生怕自己说话被打断。
“是在江城市医院，你那个姓程的朋友生了病，你去探望他，我朋友在里面工作，我拜托他多照顾照顾你朋友，你当时还笑着对我说了谢谢，问了我名字，还送了我你手上拿的玩偶，那个玩偶我一直都有丢，每天都会搂着睡觉。”
她当时有些微胖，看到某次电视采访，季衍说自己喜欢瘦瘦的女孩，她就开始拼命减肥，这么爱吃肉的人一点荤食也不沾，每天饿的心慌也强迫自己不吃饭，实在饿的厉害了就啃两片面包，还一度得了厌食症差点死掉。
这一路下来过程太过艰难，说着说着，女孩眼泪忽然下来了。
“你每次开演唱会，我都会买最前面的票，你怎么会不记得我了呢，明明你在演唱会的时候还说记得我的。”
她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家庭，甚至条件还算得上拮据。
演唱会门票价格并不低，都是她拼命攒下来的钱。
她现在被折磨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满身都是毛病，这些都为为了季衍。
前两天，他们遇见的时候季衍居然说不认识她，季衍怎么能说不认识她！
女孩报复性的从不正规渠道那里买来了季衍家的座机电话，几乎每天半夜都会打过去，就是为了听一听季衍的声音。
就在昨天，她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包括给父母给弟弟买房子的钱，这才买到了季衍的家庭住址位置。
所以刚才苏落楠说她的母亲快哭晕过去了。
明明是为了那栋房子哭，她的死活她母亲才不在意呢。
女孩哭的满脸都是眼泪，季衍心思明显没用在她身上，大概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只是敷衍的答了一句。
“可能有点印象。”
原本破灭的希望被重新燃起，女孩正准备说话的时候，身旁的苏落楠忽然开口冷笑一声。
“姑娘，你这爱的可真是够深沉的啊，一般人可承受不住你这份爱。”
女孩忽然被她的话惹得暴怒，几乎下意识的用力去推她。
苏落楠一时间没站稳，重心瞬间失控，整个人不受控的朝着前面栽去。
那一瞬间，一股强硬的力气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将她猛地拽了回来拥进怀里。
女孩注意力被吸引，不经意间同样被这阵巨大的力量带动，从台阶上跌落下来，直接狠狠摔到楼顶地面上，手臂与地面摩擦出一道血红的伤口。
她正要爬起身挣扎着朝着大楼边缘跑去，在门口等待依旧的警察瞬间出来将她整个人控制住，让她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如果刚才只是自杀的话，现在已经到了杀人未遂的地步，已经到了可以坐牢的程度。
女孩哭的满脸都是眼泪，歇斯底里的朝着季衍破口大骂。
“季衍，你混蛋，你这个感情骗子，我瞎了眼才会喜欢你，才会觉得你是个好人，我把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你这里，我为你花光了所有的钱，搭上了自己的一辈子，你呢……”
他看都没看她一眼。
甚至不记得她的长相，不记得她的名字。
女孩被几个警察带走，咒骂声也越来越远。
苏落楠依旧被季衍紧紧抱着，熟悉的烟草味将她整个人笼罩，她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几乎疯狂的心跳声。
她抬起头，眼睛像是被什么滚烫的额东西灼伤，烫得不像话。
原本紧绷的情绪一瞬间得到释放，她的胸腔还在急促的上下起伏，几乎快要喘不过气了，指尖肩膀都止不住的颤抖。
季衍似乎颤抖的比她还要厉害，弯下腰紧紧将她搂在怀里，双臂力气大到像是要将她陷入自己身体里。
苏落楠从未见过这样的局面。
她刚才真的太害怕了。
三十层楼，摔下去估计都成了一滩烂泥。
她刚才就快死了。
就差一点。
几乎是与死神擦肩的程度。
苏落楠试探性的抬起手，轻轻抚摸了一下他的脊背。
“季衍。”
季衍依旧没有松开她的意思，尾音带着几分哽咽。
“别说话，让我抱一会。”
从回到家开始到现在，他真的是吓坏了。
“季衍，外面下着雨，我们回去吧。”
看见苏落楠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季衍忽然有些生气了。
他两只手臂握住她的肩膀，弯下腰直直看向她，眼尾有些泛红，双手止不住的颤抖，声音几乎压抑到了极致，
“你刚刚疯了吗？上来做什么？！万一刚才出了事怎么办，嗯？！你知不知道，刚刚就差一点……”
就差一点他就抓不住她了。
如果苏落楠真出了事。
那他怎么办……
苏落楠眼眶也是红的：“我上来之前准备好了的，我有把握。”
季衍气的够呛，压低声音，几乎从唇齿间挤出。
“刚才要不是我过来，你就被活生生拽下去当黄泉路上陪路的短命鬼，你有把握，你有什么把握？！有把握陪着别人送死？”
苏落楠自知心虚，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小声嘟囔道：
“那也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死在你家门口吧，而且我又不知道你认不认识她。”
“她要寻死便寻死，跟你有什么关系？！你他妈就非要管这种闲事？！”
这是他们认识以来，季衍第一次对她这么凶，情绪濒临崩溃，几乎到了暴怒的程度。
苏落楠没说话，抬头看着他，眼眶通红通红的，眼睫不受控的颤了两下。
她其实有些委屈。
这事是跟她没关系，可跟季衍有关系啊。
她既然遇见了，就不能当作没事人一样，眼睁睁看着季衍沾上这种麻烦。
目光对上的那一刻，苏落楠所有的情绪被他尽收眼底，季衍心尖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烫了一下。
喉结不受控的滚了滚，他的下颚紧绷，这才意识到自己语气有些过了，眉宇间的戾气微微松懈了几分，
“我不认识她，我们没有任何关系，我不知道怎么就搞成这样了，对不起，我刚刚……”
道歉的话还没说完，嘴巴就被一股温热的气息堵住了。
苏落楠踮起脚尖，双手碰上他的脸颊，细细密密的吻着他的嘴巴，眼泪就这么顺着眼角滑了下来。
炙热，滚烫，滴落到他的脸颊上，几乎灼伤了他的皮肤。
第47章
灯光昏昏沉沉的, 四周人群散去，警戒线依旧将整栋大楼围绕，看热闹的群众也进不来。
整个大楼顶层瞬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苏落楠松开他, 四目隔着雨雾相撞, 她脸颊微红, 语气满是温和。
“季衍，刚刚是我不对，我上来的时候没有经过大脑，才差点害的自己出了事，以后不会这样了。”
季衍依旧没缓过神来, 愣愣的看着她，眼眶更红了。
几秒之后，他低骂了一句, 弯下腰，捧住苏落楠的脸颊，嘴巴稳稳的堵了上去, 近乎强势的撬开她的唇瓣。
耳边雨声依旧, 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在这一刻释放了出来。
季衍颤抖的厉害, 眼泪顺着他通红的眼尾滑了下来，混杂着不甘和委屈，还有些劫后逢生的颤栗。
他刚才真的吓坏了。
害怕自己慢一步没能力抓住她, 害怕她眼睁睁死在自己面前。
他已经失去过她一次了，如果这次再抓不住。
季衍真的会疯。
热气渡入她嘴巴里, 苏落楠瞬间整个人酥酥麻麻的, 脸颊烫得厉害, 胸腔不受控的上下起伏。
两人呼吸声开始变得浓重, 唇齿间的热气交杂在一起, 在空气中交融蔓延，分不清彼此。
雨声淅淅沥沥，雨水肆无忌惮的打在他们的肩膀上。
眼泪伴着热吻交杂在一起。
注定让这场羁绊已久情感越陷越深。
苏落楠后来每每想起，都会觉得这晚是极其诡异的一幕。
和成了自己老板的前男友抱在一起抱头痛哭，估计她也是有史以来的奇葩第一人了。
楼下的警笛声缓缓响起，在寂静的夜显得尖锐又刺耳，他们才从彼此的气息中分开。
季衍垂下眼眸看着她，几乎是强制性的命令道。
“听着，以后不管是谁，认识不认识，哪怕是我站在这上面准备跳下去，你都不许再上来，不许管这种闲事，明白吗？”
苏落楠掀眸看着他，两秒后，她轻轻摇了摇头。
“不行。”
季衍眉头紧蹙：“什么不行？”
“你如果站在上面，我一定会上来的。”
苏落楠声音不大，目光却满是倔强，食指朝下，指了指地面。
“你要跳下去，我就和你一起跳下去。”
季衍蹙眉看着她，两秒后，他忽然被气笑了。
“你疯了？真觉得自己演偶像剧呢，还殉情？能别这么幼稚吗？”
苏落楠：“……”
他是怎么有脸嘲笑她幼稚的。
她认识的所有人里面，明明季衍最幼稚了。
“我认真的，没开玩笑。”
苏落楠踮起脚尖，双手捧着他的脸颊，一字一句很是正经。
“所以季衍，不管以后发生了什么事情，你都要好好活下去，明白吗？不然我也会死，你希望我能好好活下去的，对不对？”
做娱乐记者这么多年，苏落楠也多少对他们这个圈子有些了解。
在她采访的这么多案例里，因为承受不住网上压力得了抑郁症自杀的明星太多太多了。
季衍这两年确实名声大噪，各方面都发展的不错。
随着名气的提高，骂他的人也越来越多，有时候一点吹毛求疵的小事都会被网友无限放大，甚至谣言传的比事实还要激烈。
看着网上一些难听的评论，苏落楠都觉得，如果这是自己，估计早都抑郁了，也得亏季衍心态好才能在圈子里混的这么游刃有余。
季衍沉默的看着她，许久许久，他才红着眼眶开口。
一开口，声音哑的不像话，还带着几分颤抖。
“那你别再一声不吭地走了，行吗？”
一个向来高高在上的男人放下了姿态，语气卑微到近乎恳求。
苏落楠鼻尖一酸。
她做不出肯定的答复，也没能立马回答他。
未来是什么样的定数，他们谁也不知道。
回去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季衍不知道从哪里搞出了一个金属打火机，垂着眸有一搭没一搭的玩着。
他的手本就生的好看，修长白皙，骨骼分明。
打火机泛出明明昧昧的火光，那双手在夜晚的衬托下几乎漂亮到出尘。
季衍这个人，还真是上天的宠儿。
无论是五官长相，身高气质，还是智商家世，都可以完美到毫无瑕疵。
他这辈子几乎没经历过什么劫难，每一步都度过的顺风顺水，除了苏落楠这关他怎么也打不到通关。
要非得从他身上挑出某个缺点来，苏落楠几乎可以笃定的回答，那就是眼睛。
他的眼睛其实很好看，锐利流畅，瞳孔漆黑，只是看人时习惯性的带着几分傲慢骄矜。
总之，看上去不大友善，莫名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劲。
苏落楠抬头看了他一眼，视线移回来，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主动开口。
“季衍，我可能，不能在这里工作了。”
季衍微扬了一下眉角，手中的打火机啪嗒一声合上了。
“什么意思？”
“就是，我们这段时间，就不要再见面了。”
苏落楠垂眸看着地面，抿了抿唇，干脆实话实说。
“我妈妈这两天会从西城过来，万一，万一让她看到我们两个在一起，她肯定会不高兴的。”
季衍目光落到她身上，打火机啪的一声打开，又慢悠悠的合上。
“我算是看明白了。”
他眯了一下眼睛，嗤笑道，“所以你刚才就是闲着没事耍我玩？”
刚亲过他就说不再见面，他还是第一次见将不负责任四个字说的这么理直气壮的。
苏落楠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我，我哪里耍你了？”
“你根本就没想过咱俩之后会有什么关系是不是？不然你妈妈来了就来了，你躲什么。”
季衍语气慢条斯理的，垂眸摆弄自己手中的打火机，明显有些情绪不佳。
季衍自己都认为，程竟文还真没说错，他现在真像个成天疑神疑鬼的怨妇。
闲着没事就想着苏落楠到底喜不喜欢自己，会不会跟那个所谓的相亲对象还有私下联系，对当年他俩那事还有没有耿耿于怀。
一会儿撩一撩他亲他一下，一会儿又忽然跟他洗清关系，一会又说什么不想被别人误会。
这种若即若离，反反复复的态度都快把季衍逼疯了。
风水轮流转，季衍总算体会到了这个词。
“我妈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苏落楠叹了口气，“她要是过来之后发现我们俩成天呆在一起，万一当场生气了，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呢，更何况你现在又是公众人物，万一流传出负面新闻，对你影响不好。”
他们这次重逢之后，苏落楠第一次给他讲这么多话。
好像算是和他解释？
嗯……态度嘛，好像也算得上挺耐心？没有刚开始那种总是不耐烦的态度。
季衍情绪终于好点了，算是阴转多云。
“那你给我一个准话。”
季衍啪嗒一下打开打火机，侧眸看着她。
“苏落楠，你现在到底还喜不喜欢我？”
苏落楠掀眸与他对视，狐疑道：“你想做什么？”
第48章
下午五点半左右, 季衍刚起床洗漱完，门口就响起了细细簌簌的声音。
他立马打起精神，蹙眉朝着门外的方向看去。
自从上次女孩坠楼的事情登上热搜新闻之后, 季衍家的家庭住址也被曝光的差不多了, 赵兰找人压了好几次热搜, 也没能让一路狂飙的热度降下来。
偶尔走在路上都能听见有人在议论坠楼女孩和季衍到底什么关系。
有人猜测说这女孩本就精神不太正常，又是季衍的狂热粉丝，因为平时看多了他的视频照片什么的，还真以为季衍就是她老公了。
还有人说一看季衍这张脸，就觉得他平时不是纯情的类型, 说不定私下玩的比谁都花，平时肯定没少祸害花季少女，这姑娘估计就是回来讨债来了。
更有过分的, 说是季衍把人家女孩肚子搞大了，她没办法了才过来闹，季衍依旧不肯负责。
热度不断发酵, 一天一个新说法。
现在还有不少自称他初高中同学的人跑出来蹭这个热度, 说以前的季衍有多渣, 玩弄了多少女孩的情感。
最近这段时间，季衍只要一出门或者一回家，家门口永远都堵得满满当当的记者。
更诡异的是, 他有一次居然在一众来他家门口采访的记者中看到了苏落楠。
大概是公司强迫她过来的，苏落楠作为勤勤恳恳的打工人, 也没什么反抗的权力, 只好任命般挤到这帮记者中假装不认识季衍。
他最近晚上老失眠, 只要一闭上眼睛就感觉门口有摄像头朝着他家偷拍, 平时只有到凌晨四五点钟才能勉强睡着。
再这么下去, 季衍真觉得自己要得抑郁症了。
门被打开的一瞬间，一颗悬着的心脏这才缓缓放下来。
程竟文从门外进来，手上提了几瓶酒，刚进门就开始四处打量。
“苏落楠呢？”
“走了。”
季衍明显还没从困劲中缓过神来，脸色不太好看。
“你这什么表情啊？她欺负你了？”
程竟文笑了一声，将手中的几瓶酒放到大厅茶几上。
“赵老板的儿子给你送了几瓶好酒，听说珍藏了好些年呢，尝尝？”
季衍坐在沙发上，拿起酒瓶扫了两眼，没吭声。
他确实挺不爽的。
那天晚上他都问的这么直接了，苏落楠最终也没回答他，随便扯了个话题转移了视线。
这段时间她态度总是这样，一副若即若离，朦朦胧胧的样子。
玩的好一手欲擒故纵。
季衍还偏偏就吃这套。
被热搜折腾的焦头烂额的同时还得想想苏落楠到底几个意思。
程竟文也坐到沙发上，慢悠悠从茶几上拿了个橘子剥开。
“不过我看你门口那情况好多了，没多少人了。”
季衍冷哼一声，顺手将酒瓶放下，语气凉飕飕的。
“可不是好多了吗？我连着两天没敢出家门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想不开在里面自杀了呢。”
有那么夸张吗……
“……”
程竟文及时转移了话题。
“对了，苏落楠去哪了？”
“回家了。”
“就她那小破楼？她一个人住。”
季衍嗯了一声，顺手从茶几上拿了一颗糖果，慢条斯理的垂眸剥开。
“不过我可听说，苏落楠住的那地可不大太平。”
指尖微微顿住，季衍忽然掀眸。
“怎么不太平？”
“你没听说吗？”程竟文扭头看他，“她们家门口那道巷子以前出过事，好像有什么变态强.奸犯什么的，不过也都是听说，不知道真的假的。”
“你想想，她家住的那地方多黑多偏僻啊，就算苏落楠胆子再大，也好歹是个女孩子，我就没见过哪个女孩子真的不怕黑的。”
季衍眉头紧蹙，目光落向窗外，顺手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就准备起身。
“哎，你干嘛去？”
程竟文匆忙抓住他的衣角。
季衍脸色明显不大好看，沉声道：“去找苏落楠啊。”
“你现在去干嘛啊？她又没下班，而且你不是说苏落楠她妈妈过来了吗？万一让她妈妈遇见你了怎么办？你最近这段时间可正处于风口浪尖上呢，万一再出了事你还想不想混了？”
季衍揉了揉眉心，有些头疼。
他这段时间脑子也不知道犯了什么病，总是容易冲动行事，似乎连独立思考的能力都没有了。
尤其是碰到跟苏落楠有关的事，总是莫名手足无措。
“别怪我没提醒你啊，你现在可不能谈恋爱，赵兰姐说的一点也没错，你这个年龄正是事业上升期，趁着年轻多赚点，你没看圈里多少人都被谈恋爱毁了。”
季衍静静听他说完，才掀眸问道：“合同还有多久到期？”
“一年半吧。”程竟文扫了他一眼，“干嘛？你要解约啊？”
季衍没回答他，微微蹙眉换了个话题。
“娉婷呢？还没回来？”
剥橘子指尖顿了顿，原本就沉寂的气氛更加压抑了，程竟文垂下眼眸没说话。
好一会，他才低声道：“昨天晚上，她把她微信头像换了，好像是一个男的，估计是她新谈的男朋友吧，看着挺不错的，适合结婚。”
说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又恢复到从前那副吊儿郎当嬉皮笑脸的模样。
“我俩都分手三个月了，她再找对象不是很正常吗？正常。”
季衍沉默的看了他好一会，没吭声。
他对简娉婷的头像有印象，好像是程竟文当时开玩笑画的Q版小人，简娉婷拍下来当头像了。
这一用就是好几年，期间不管他们再怎么吵架闹分手都没换下来过。
程竟文和简娉婷在一起第九年了。
从十八岁那年就开始跟着他。
刚开始两人在一起的时候，陈烨和季衍都不看好他们。
程竟文那会挺非主流的，染了一头黄毛，走哪都要夹着根烟，闲着没事各种酒吧舞会乱窜。
简娉婷也不是什么乖乖女，听说还是因为和班里同学打架才被开除的。
俩人好像还是凌晨在烧烤摊喝酒的时候认识的，成天骑着个摩托车搞浪漫，下着倾盆大雨不打伞在大街上乱窜，雨下得越大他们越开心。
那时候陈烨老说他俩神经病，一个疯子遇见了另一个疯子，麻烦上天一定要把他俩锁死，别出来吓到别人。
非主流和小太妹在一起，能是个什么靠谱的组合。
也难怪薛敏兰说他们这帮人成天乌烟瘴气的，污染社会环境。
谁都没想到，他们这一谈就是九年。
九年啊，真的太久太久。
能让一个人的习惯彻底和另一个融合，他现在的一言一行都和简娉婷太像。
程竟文冷笑一声，从柜台上取出两个酒杯，打开一瓶酒倒了进去。
“她妈以前嫌老子穷，没车没房，说我没能力给她幸福，不愿意让我俩在一块。”
一杯酒被他猛地灌下肚，他盯着空荡荡的酒杯，眼尾也微微泛了红。
“现在老子有钱了，车也买了房也买了，她妈又说我没个正经工作，嫌我总不回西城，一辈子只能给人当跟班，反正不管怎么样，就是看不上我呗。”
季衍看着他这副模样，其实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刚开始进娱乐圈那会，他当时身边无依无靠，没有个能依仗的人。
是程竟文二话不说来他身边帮衬他。
这些年，程竟文付出的精力和时间，一点也不比季衍少。
沉默良久，季衍才问：“那你想过做点别的吗？”
“什么意思？”
“找个正经工作，能养家的那种。”
程竟文目光顿了顿，半晌，才冷笑一声。
“不管我找什么工作，她妈都看不上我，这是看不上我工作吗？她就是看不上我这个人，觉得我没出息，再说了，老子这么帅又不是找不到对象，少她一个简娉婷我还活不了了？”
“少逞强了，你忘得掉她吗？”季衍无语的扫他一眼，“人家姑娘跟了你九年，九年是说忘就忘的？”
简娉婷也是有毅力，拿着自己的花季年华，居然愿意等一个不成熟的少年这么多年。
他最知道等一个人的滋味有多难熬。
“我给你一笔钱，你回西城做个生意，创业开店，什么都行。”
季衍语气慢悠悠的，也举起面前的酒杯，慢条斯理的抿了一口。
“你不是想证明自己吗？正好让她妈妈看见你是有本事的。”
程竟文放下手中的酒杯，怔怔的看了他许久。
“那你呢？”
“什么我呢？”季衍蹙眉看他，语气一贯的阴阳怪气，“怎么着，我没你还不能活了？”
“那可不是吗？”程竟文忽然被他逗笑了，故意玩笑起来，“毕竟你暗恋我这么多年，别人不知道我还能不清楚吗？怎么？现在苏落楠来了就看不上我了？有了新欢忘了旧爱啊。”
季衍笑骂道：“滚啊，别恶心我，老子早都看你烦烦的了。”
气氛终于变得欢快了许多，程竟文拍了拍他的肩膀，义正言辞道。
“就算兄弟以后不在你这干了，只要你有什么事就立马给我打电话，老子绝对从西城飞奔过来为你两肋插刀。”
季衍有些无奈：“我又不做什么杀人放火的事。”
“我举个例子，举个例子嘛。”
两人毕竟认识了这么多年，也多了不少默契，这事当即就这么板上钉钉决定下来了。
临走的时候，季衍忽然喊住他：“对了，最后帮我个忙。”
“怎么了？你说。”
“帮我找个玩偶服，颜色最好是柠檬黄，我能穿下的，一会扔我车上。”
程竟文有些不解，他也没多问，出门前将别墅钥匙放到了门口的鞋柜上。
他现在约等于从这里解约了，以后大概也没什么回江城的机会了，没有继续拿着别人家钥匙的道理。
“那个，季衍，我走了啊，钥匙给你留这了，你一会记得拿。”
季衍没看他，垂眸抿了一口酒，轻轻嗯了一声。
程竟文走后，周围都安静下来了。
窗外天色渐暗，他没开灯，只有电视上隐隐透出的光芒打到他的肩膀上。
电视被他关了静音，周围安静的不像话。
他从前怎么没觉得，这栋房子这么大，这么空旷。
冷冰冰，一点烟火气都没有。
刚出道那会，季衍被骂的挺惨的，陈烨还因为他在大马路上揍了人。
大概是那人说了季衍什么不堪入耳的坏话。
当时陈烨把人揍得还挺严重的，差点闹到了进局子的地步，后来他们掏了不少钱才算私了。
陈烨火气还没完全消散，那天晚上，他们吵了很凶的一架。
第二天早上，陈烨就走了，只留下一条短信，说是去支援西部了，具体做的什么也没细说。
他换了电话换了联系方式，程竟文和季衍怎么也找不到他。
季衍其实已经很多年没见过陈烨了。
因为各种原因，他身边的人好像都在悄无声息的离他远去。
他一个也留不住。
第49章
等苏落楠加完班合上电脑的时候, 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
窗外乌云遍布，狂风大作，地面上的落叶都被卷起了好几层。
天气不大好, 大概又是要下雨的节奏。
每到这个时候, 苏落楠心情都会下意识的有些压抑。
今晚又要从那条漆黑偏僻的小路路过了。
自从上次那场大雨过后, 路上唯一两盏路灯也全部坏掉。
整条小路黑漆漆的，透不出一点光芒。
万一晚上要是下了雨，整条小路会变得又阴森又泥泞，还要经受心理和身体上的双重折磨。
她每天晚上加班已经很累了，回家后还得面对薛敏兰的催婚, 连回个家在路上都得提心吊胆的看身后有没有人跟踪她。
日复一日，这样的生活闷到块透不过气了，苏落楠想想都觉得窒息,
她暗暗下定决心，等今年的房租到期后，她一定不能再续约了, 哪怕多花点钱找个好位置呢。
出门的时候, 部门还有两个同事在加班。
苏落楠收拾好东西, 正准备到沿岸等公交车，她刚到马路上，视线就被站牌不远处的一个人形毛绒玩偶吸引。
玩偶是小黄鸭装扮的, 脑袋快要和身体一样大了，走起路来两条小短腿前后摆动, 看上去丑萌丑萌的。
小黄鸭手上提了个小篮子, 里面装了一堆玫瑰花样式的卡通气球, 只要有小朋友问它要, 它就会伸出毛绒胳膊递上去一个。
大概又是哪家品牌的广告营销策略。
苏落楠正准备移开目光, 小黄鸭正巧在此刻抬起头与她视线相对。
隔着茫茫人海，它挎着小篮子走过来，向苏落楠递了一朵玫瑰气球。
是最中间的一朵，比旁边的几朵玫瑰都要精致好看。
也不知怎么的，苏落楠压抑的心情忽然释缓了不少。
她摆摆手，无奈道：“谢谢啊，不过我不是小孩子了，还是留着给小孩子玩吧。”
小黄鸭看了看手中的玫瑰气球，几秒后它将气球塞了进去，又从篮子里掏出一朵真正的玫瑰出来。
花朵娇艳欲滴，在这么多气球的挤压下都没有半分压痕，明显是被好好保护过的。
苏落楠愣了愣，下意识的将玫瑰接了过来。
不知为什么，鼻尖忽然有些酸，她抿了抿唇，轻声道。
“谢谢你啊。”
小黄鸭摇了摇头，举起双臂，想要在脑袋上给她比出一个大大的爱心。
可惜它胳膊太短，头又太大，努力的好几次都没能比出一个完整的爱心来。
它看起来又气又无奈，傻傻的居然有些可爱。
苏落楠不知不觉笑出了声，一整天的疲惫瞬间消散了一半。
公交车恰好在此刻到了，苏落楠还没上车呢，小黄鸭就先她一步上了车找了个双人座坐下。
苏落楠顺势做到了它旁边，问道：“小鸭子，你也从这条路回家吗？”
小黄鸭点点头，指了指公交站牌上的一个站点。
苏落楠视线望过去，有些惊喜。
“这么巧，我也从这站下车。”
可能是多了小黄鸭的陪伴，这条漆黑的小路倒没有那么难熬了。
即使它也不说话，只是单单陪她走在一起，苏落楠也觉得那种恐惧心理瞬间消散了一大半。
她刚回到家，钥匙还没放下，客厅就传来了薛敏兰的声音。
“楠楠啊？回来了？你快看看这几个怎么样？这几个可是妈妈和你小姨这段时间千挑万选出来的优质男，各个类型的都有，一准有你喜欢的类型。”
薛敏兰女士来了好几天了，几乎每天都在为她物色新的结婚人选。
她每次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被薛敏兰拽过去看一大堆照片中她千挑万选出的新角色。
大前天是一个身高接近两米的大学体育老师，前天是一个带着金框眼镜的研究员，昨天又是一个赴美留学回来的富三代。
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质，不管长相性格怎么样，家里不是有钱就是有势。
说来也神奇，这些人都是看过苏落楠的照片和履历之后才联系上的薛敏兰。
没想到她在相亲市场还是挺抢手的。
苏落楠强行被薛敏兰拉到沙发上看照片，有些无奈的听着她妈喋喋不休。
“之前给你介绍的那些你都不喜欢，妈妈和小姨也反思过了，肯定是没按照你的喜好找对象。”
薛敏兰从一大堆照片中翻找出一张，啪嗒一声拍到苏落楠面前。
“你看看这个，你保准喜欢，你不是喜欢那种在舞台上唱歌的吗？他也会，还参加过好几个唱歌比赛呢。”
苏落楠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下一秒，整个人都有些震惊。
照片中的男的带着头戴耳机，手里还拿着个话筒，打眼看去眉眼间居然跟季衍有些相似。
就是这五官眉眼怎么看怎么别扭，感觉怪僵硬的。
薛敏兰观察着她的表情，笑得有些神秘莫测，“你知道最神奇的是什么吗？”
苏落楠摇了摇头。
“他会开出租车，之前也是网约车司机，后来改行不干了才去唱歌的。”
苏落楠：“……”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
苏落楠有些无奈：“您这是哪家整容医院认识的啊？妈，您就别给我操心这种事了，我自己会看的。”
“你想气死我吗苏落楠？”
薛敏兰脸色瞬间不太好看，抬起手臂拍了拍茶几上的照片。
“原本那小顾多好的一个孩子，你非得不回人家微信，跟那开网约车的季衍厮混在一起，现在好了，人家找到对象了，你后悔都没地方哭去。”
苏落楠：“……”
薛敏兰大致也是有些累了，这些年这种吃力不讨好还遭人嫌的事情反正她也没少做。
她叹了口气，有些无奈的揉了揉眉心。
“你就看你爷爷奶奶那身体，还能撑多长时间，你自己掂量掂量，他们二老唯一的心愿就是能在临走之前看见你成家立业有个依靠，我说不动你了，累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着，薛敏兰便站起身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连苏落楠给她带回来的饭都没动一口。
苏落楠垂下眼睫看着茶几上的快餐，拆开筷子麻木的往嘴巴里扒。
饭有些凉了，吃起来硬邦邦的。
她租住的地方是一个集体公寓，平时燃气什么的都没办法用，包括大功率的电器也总是短路，做起饭来很麻烦，索性平时都会在回家路上买上一点来吃。
之前可能是习惯了没有什么感觉，现在尝起来确实没有在季衍家现做的菜尝起来口感好。
小黄鸭似乎跟她住一个小区。
两人每天下班的点也差不多，苏落楠一连好几天都是跟她一起回的家。
每次下班回家的时候，小黄鸭都会递给她一支玫瑰花。
每天的玫瑰花都不一样，各式各样的，她已经攒了快一盒子了。
原本一两天苏落楠还觉得是偶遇，时间长了，她也隐隐约约的感觉有些不太对。
她一般正常下班时间都在晚上六点多，只要一加班都会到九点十点左右。
难道小黄鸭也这么巧和她同一时间加班，加班的时间还是一样的？
还是说……它专程在等她？
当天晚上，两人并肩回到小区之后，苏落楠假装上了单元楼，等小黄鸭转身回去之后，她又偷偷摸摸的溜了回来跟在它身后。
一个隐秘又昏沉的角落，小黄鸭坐在长椅上脱下玩偶头套。
这个季节不算冷，玩偶服这么厚厚一层，很闷。
男人垂下头，额发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落到大腿面上，他脸颊被闷得通红，胸口还在微微起伏。
那个每天陪她一起回家的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同样命苦的打工人。
这个人是……季衍。
鼻尖酸酸的，眼皮烫的厉害，眼泪就这么不受控的滑了下来，几乎是无意识的那种。
她上前一步，正准备过去的时候，脚步声被季衍察觉到了。
他下意识的将头套带了上去，还专门扶了两下摆正。
苏落楠走到他面前，慢慢蹲下身，摘下他的头套。
汗水浸透了他的发丝，连同眼角都被热气腾的一片通红。
季衍皮肤本就又嫩又薄，现在估计已经伤了皮肤，估计得好几天才看不见红印子。
他前几天还因为她伤了手。
好像遇见苏落楠之后，季衍不是在受伤，就是在受伤的路上，反正身上总得出点小毛病。
四目在半空中相对，季衍喉结滚了滚，本想说些什么，视线触及到苏落楠眼底噙满的眼泪时，终是将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苏落楠抬起手臂，双手捧着他的脸颊。
“热吗？这里，疼不疼？”
季衍摇摇头。
气氛沉寂了两秒，苏落楠才抿了抿唇轻声道。
“我不太明白。”
“什么？”
“季衍，你为什么……为什么会喜欢我？”
前段时间刚重新遇见的那会，季衍就对她表现得和旁人不太一样。
苏落楠还以为是新鲜感，或者是愧疚之类的。
她始终觉得，一个人的品性是不会随着时间的流逝改变的。
更何况季衍现在身边的选择更多了，他应该都快挑花了眼才对。
他几年前就在骗她，也就是隔了几年没见而已，就忽然喜欢上她了？
苏落楠自己都觉得，这怎么可能，撑死就是有钱人玩个游戏而已。
可从他这段时间的表现来看，苏落楠又觉得，他的情感好像不像是假的。
可以连生命都不顾的去救她，她的家人都做不到这点，季衍却可以。
他像是真的喜欢她。
季衍弯下腰看着苏落楠，抬起一只手附在她的右手上，语气难得温和。
“你想听听我的故事吗？嗯？”
第50章
晚风轻拂枝叶, 四周发出沙沙的声响，两人并肩坐在长椅上，一颗巨大的毛绒玩偶脑袋放在长椅最边缘的地方。
昏黄的路灯打过来, 将他们的影子拉的修长。
苏落楠看着他, 试探性的问道。
“你的故事？”
“对, 我的成长经历。”
季衍也看向她，额发间残留着还未完全干透的汗丝。
“我从来没跟你提起过。”
他没跟任何人提起过，很多事情连陈烨程竟文都不知道。
季衍向来不是一个擅于表达情绪的人，更多时候喜欢把自己隐藏起来，躲在自己伪装好的避风港里。
苏落楠虽然从小到大都不爱说话, 也不爱与人接触，却是一个极其善于倾听的人。
从季衍说话开始，她的视线就始终追随着他的目光。
“你记不记得, 你之前采访的时候，无意间问起过我妈？”
苏落楠点了点头，她当时还奇怪了一下, 怎么好像从来没有见过季衍的家人。
“其实从我对我妈印象不怎么深刻, 从我有意识开始她就跟着别的男的跑了, 去追求她所谓的爱情。”
季衍双臂撑在身体后方，整个人微微向后仰去，看着天上的繁星。
“苏落楠, 其实我和你一样，也从小在别人家寄养长大的。”
苏落楠愣了愣, 有些茫然的看向他, 猜测道。
“陈烨家？”
季衍懒洋洋的扫了她一眼, 笑道：“挺聪明啊, 你怎么知道？”
苏落楠诚实道：“猜的, 直觉。”
也不知怎么的，她对陈烨的印象比程竟文还要深刻。
那个记忆中说话时每次冷着一张脸，性格别扭拧巴，又总替季衍打抱不平的少年。
季衍点点头，唇角微勾，眼底带着几分冷意。
“简单来说，就是我妈绿了陈烨他爸，跟别人跑的时候估计嫌带着我麻烦就把我扔下了，要不是陈烨他们一家子是好人，估计我早都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苏落楠心里咯噔一下，她一直都觉得季衍是个从小吃喝不愁的小少爷，从没想过他居然还有这样的经历。
“陈烨他爸工作忙，没时间管我们仨，那几年我们仨就跟野草似的，不管在外面疯几天几夜都没人管我们，不管那几年倒也挺快活的。”
“后来因为我，陈烨家出现很大的变故，我就被我爸接回去了。”
季衍微微垂下眸，目光黯淡了几分。
他没提陈烨父亲因为他出了车祸的事，他不知道如何跟苏落楠开口提起，也没必要提。
苏落楠配合般问道：“季家吗？”
季衍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始终慢条斯理的，平静到像是在叙述别人的故事。
“那会我爸已经结婚了，还有个小儿子，挺招人喜欢的，爷爷奶奶姑姑都特别喜欢他，不过他们挺烦我的，也能理解，毕竟我妈当年出轨就已经在季家留下了污点，我的存在岂不是更加重了污点。”
在季家那几年，其实是季衍过得最艰难的几年。
当年他妈妈出轨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的，作为西城数一数二的豪门世家，他们家当时没少被圈内嘲笑诟病。
季爷爷季奶奶当然眼底容不下沙子，连带着季衍也厌恶了起来。
虽说他是季家正儿八经的少爷，却从未享受过少爷的待遇。
爷爷奶奶一看见他就摆脸子，一到逢年过节或者家中来客人，他也没有上桌吃饭的机会，也就季父偶尔会见了他意思意思点点头，虽然态度也不怎么友善。
其中最针对他的还是他小姑姑，年龄比他大个十岁左右吧。
不待见他也就罢了，甚至还和家里的佣人联合起来一起欺负他，像是故意给他房间门口涂润滑剂，鞋子里扔钉子，被窝里藏马蜂窝这种事没少干。
不过季衍脸皮厚，也散漫惯了，那几年过得也没多惨。
别人怎么议论他都不在意，他小姑每次这种小伎俩对于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还没以前他和陈烨程竟文被疯狗追了好几条街咬的时候疼呢。
不就是受点伤吗？季衍从小到大可没少受过伤，马上都快要对疼痛免疫了。
苏落楠目光始终落在他脸上，心口微微有些酸楚，轻声安慰道。
“说不定，他们没有这么想，只是你们没有生活在一起，他们不太了解你。”
晚风轻轻吹拂她的发丝，她的目光真挚，纯净，眼底的心疼一览无遗。
这招苦肉计倒是使的不错，他就知道苏落楠是吃软不吃硬的人。
季衍目光落了过去，沉默两秒后，他唇角弯了弯。
“你看，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苏落楠有些茫然：“什么意思？”
“苏落楠，你知道我第一次对你态度有变化是什么时候吗？”
季衍直起身子，视线直直的看向她。
苏落楠摇摇头。
“是我跟我爸吵架烦了，从二楼跳下去那次。”
“其实我从没想过你会过来，但是你还是来了，还差点着急的掉了眼泪，那时候我们才认识了不到一个月而已。”
季衍唇角弯了弯，眉眼间的神色多了几分变化，轻声道。
“我想过你好骗，但没想过会这么好骗，傻的让人心疼。”
苏落楠脑袋里乱糟糟的，努力从回忆里搜索出季衍口中的这个片段来。
好像，确实是有过这么一段？
“苏落楠，从没人因为心疼我哭过，你是第一个。”
季衍以前其实没少受过伤。
对于他来说，那点小伤根本不算什么，用不了多久就自愈了。
他受过这么多伤，都从没有一个人问过他疼不疼。
他的至亲父母没有，爷爷奶奶没有，从小抚养他长大的陈父没有。
只有苏落楠是真的心疼他。
就像刚刚，她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而是关心他穿成这样会不会热，脸颊会不会被闷伤。
苏落楠一直都是一个心软温柔的人，不然也不会在他低头后这么快的原谅他。
她甚至舍不得看着他放下一身傲骨，向她低头认错。
“你总说自己没有优点，其实不是的。”
季衍语气轻轻柔柔的，目光里满是真挚。
“在我眼里，你勇敢，独立，坚强，温柔，跟别人一点也不一样，你这样的人，值得被所有人喜欢。”
晚风静下来了，周围的声音都自动被他们屏蔽。
四目在半空相对，眼睛里是藏不住的暗涛涌动。
苏落楠愣愣的看着他。
她忽然想起自己刚去西城上学那会，人长得不漂亮普通话也很蹩脚。
季衍是第一个说她漂亮的人，他还说她的声音好听，让她不要总低着头，让她不要总给别人道歉，教她要自信要相信自己，他还那么多次帮她解围替她出头。
好像她的家人都没有教过她这些，季衍是第一个。
“能够在你还不那么完美的时候遇见你，我很庆幸，是我赚便宜了。”
季衍扭头看向她，言语间带着几分自嘲。
“如果放到现在，我想你都不会多看我一眼。”
自己到底是个什么德行，季衍比谁都清楚。
不仅性格懒散不着调，身世乱七八糟的经常让人诟病，工作不靠谱，抽烟喝酒坏习惯一大堆，还不会做饭。
他好像哪哪都很糟糕，他一点也配不上苏落楠。
也难怪薛敏兰看不上他。
他自己都看不上自己。
但对方是苏落楠，季衍不想放弃，他还是想再试一次。
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他从椅子上起来，下身还穿着玩偶服，单膝跪在苏落楠面前，目光满是真挚。
“苏落楠，我喜欢你，想和你恋爱，结婚，过一辈子。”
他的一系列动作太过突然，苏落楠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都是懵的。
季衍喉结滚了滚，明显有些紧张，试探性的说道。
“重新喜欢我吧，好不好？”
他说：“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追你。”
“啊？”
苏落楠本就反应慢半拍，她现在甚至觉得，自己特别像小时候村头的二傻子。
尤其是这句啊说出来，显得她特别呆。
苏落楠手足无措的伸出手拉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明明是挺神圣感人肺腑的时刻，她居然觉得有些尴尬，生怕别人瞧见了这一幕。
她咬了咬唇，耳根都快红透了。
“季衍，你，你先起来。”
“那你同意我追你，我再起来。”
季衍眯了一下眼睛看着她，颇有些耍无赖的气势。
反正季衍脸皮厚，就算现在几十个摄像头对着他现场直播，他该表白还是表白。
他甚至觉得那样更好，苏落楠这种要脸面的人，肯定不可能跟他在镜头面前死耗。
为了让苏落楠接纳他，反正他各种计谋都使了一遍，今晚苦肉计都搬出来了，也不介意多个道德绑架。
苏落楠简直哭笑不得：“季衍，你幼稚不幼稚。”
一个在镜头面前这么矜贵高冷的大明星，现在正单膝跪在她面前耍无赖，这事讲出来估计都没人信。
两秒后，她无奈道：“好吧，我答应你了。”
她答应的太过迅速，季衍一时间没反应过来，本来以为还要软磨硬泡好一会呢。
两秒后，他瞳孔微微放大，眼底的惊喜几乎要藏不住了。
“你答应了？！”
苏落楠被他看的有些不好意思，闷声嗯了一声，正要移开视线，嘴巴忽然被一股温热的气息稳稳对上了。
气息措不及防的交融在一起，她的呼吸开始变得浓重，整个人瞬间酥酥麻麻的。
两秒后，季衍松开她，挂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
“先盖个章，免得你耍赖。”
每次笑起来的时候，季衍身上那份漫不经心的痞气总是很足。
连胸腔间透出的气息都满是轻松肆意。
那一瞬间，他耀眼的就像是晨间朝露，满身都是少年气。
苏落楠一时间居然有些怔愣，唇角莫名变得干涩。
她很不想承认，刚才居然有那么一瞬间被季衍这张脸迷住了。
像个几百年没见过帅哥的花痴妹。
季衍扬了一下眉角，笑意更加肆意。
“怎么着？嫌一下不够？还是时间太短了？”
苏落楠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
瞬间扭过头捂住脸颊，耳根红的像是快充了血。
这人有病吧，想追便追，还矫揉造作的盖个章。
这不是纯纯耍流氓吗？
第51章
第二天一大早, 苏落楠刚收拾好自己准备出门，路过客厅的时候，目光朝着随意窗外瞄了一眼。
微风拂动枝叶, 那颗巨大的榕树下正静悄悄的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
车牌和车子样式都有些眼熟。
两秒后, 她忽然反应过来, 下意识转过身避开窗户，脊背靠着墙壁。
季，季衍？
他这么早来这里做什么？
她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
早上七点，没错啊。
季衍平时明明最喜欢睡懒觉了，从他家到这里怎么着也得半个小时。
他早上六点多就起了？
薛敏兰正好着装整齐的从卧室出来, 低着头正在翻找自己手中的皮包。
“楠楠啊，你记不记得我前两天才买的口红扔到哪了？怎么一直找不到啊。”
苏落楠莫名有些心虚：“好，好像在我房间里面吧, 要不您先去找找，我先下去等您。”
“算了算了，不涂口红了, 你小姨还等着我们呢, 别让她等着急了。”
“那, 要不您去换身衣服，我感觉您这衣服不太好看。”
苏落楠佯装蹙眉，打量了她一番, 一副专业的模样建议道。
“您都这么久没见我小姨了，好歹穿的体面点。”
“怎么不好看了？”
薛敏兰站在全身镜面前整了整自己的衣服。
“明明你昨晚还说这身衣服适合我, 显年轻呢。”
苏落楠有些无奈：“妈, 您进去多挑两件, 回来后我再带着您买, 行吗？我先下楼打车, 在楼下等您，不会耽误事的。”
说话的时候，她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的留意窗外，就害怕一个不留神季衍直接从楼下上来了。
到时候薛敏兰万一真和季衍面对面碰上，她解释都来不及。
看着薛敏兰回到卧室后，苏落楠快速下楼。
每下一层台阶，心跳声都越来越快，连身上的血液都莫名滚烫了起来。
说来也是奇怪，她和季衍现在明明还没有确认关系，她怎么就这么紧张。
紧张的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莫名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来到车子前，苏落楠轻车熟路般拉开副驾驶的门钻进去。
门被砰的一声关上了，她下意识的往窗外看了好几眼，才颇为心虚的问道。
“你怎么过来了？”
对于她忽然间开门进来，季衍一点也不惊讶，头也没抬一下，始终慢条斯理的垂眸剥着怀里那颗柚子。
柚子已经剥开一大半了，连里面那层薄薄的皮也都细心的撕掉。
果肉各个颗大饱满，打眼看过去就很有食欲。
季衍明显平时没怎么干过这种活，那双平时灵活漂亮的双手剥起柚子皮显得十分笨拙。
就这么大半颗柚子剥下来，估计没少费心思。
苏落楠忽然想起来，好像前两天季衍带着玩偶壳和她一起回家的时候，她是去某个小商摊问过柚子价格来着。
可惜这个季节的柚子价格太贵了，比平时要贵上两三倍。
她不大舍得买。
“送你上班啊。”
季衍将柚子递给苏落楠，顺手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纸来。
果肉的汁水溅在他白皙修长的指尖处，不明显，只有一点点，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那点微不足道的污渍。
季衍垂眸轻轻擦拭指尖的污渍，动作始终慢条斯理的。
车内空调温度开的稍微有些高，他的袖口轻轻掀起两折，露出一截流畅有力的手臂，手腕处还系着一个银色腕表。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动作，苏落楠却忽然有些心跳加速。
她怎么觉得，这个动作莫名有些……欲？
苏落楠嗓子有些干燥，她咽了咽口水，有些心虚的移开目光。
“今天周六，我不上班。”
季衍抬起头，上下打量了她好一会。
两秒后，他微微扬了一下眉，顺手撩起她的发丝在指尖绕着卷，唇角挂着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
“不上班打扮的这么漂亮出门，苏小姐今天也有约？”
语气虽然漫不经心的，眼底却不见一丝笑意。
苏落楠甚至还隐约从他的目光中看出几分危险的意味。
也不知道季衍忽然犯什么病。
看苏落楠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季衍慢悠悠的敛了笑意，俯身靠到苏落楠耳边压低声音开口。
“给个特权，让我插个队？”
热气钻入苏落楠耳畔，瞬间让她整个人酥酥麻麻的，脸颊也不自觉的滚烫起来。
她怎么忽然觉得，车里怎么比刚才热这么多呢。
苏落楠血液沸腾的厉害，唇角也愈加发干。
她佯装生气，蹙眉推开他。
“季衍，你正经点，我，我来找你是有事要说。”
“什么事？”
“你一会在里面坐着千万别出来，我妈还没走，万一被她发现我们俩经常在一起，我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季衍扬了一下眉，视线顺着她往窗外望去，正好看见了刚从楼上下来的薛敏兰。
他唇角弯了弯，左手放到门把手上，正欲开门出去。
“那正好。”
苏落楠慌忙拉住他：“你做什么？”
“跟未来丈母娘打个招呼，这么久不见了，老邻居叙叙旧。”
脸皮厚这三个字简直在季衍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苏落楠又无奈又想笑。
抬起头的一瞬间，正好与季衍那双似笑非笑的目光对上。
他又在故意逗她玩，跟耍小孩一样……
这么多年过去，这人这点倒是一点也没变。
苏落楠又羞又恼，扭过头去不去看她，脸颊燥热滚烫，胸口不自觉地微微起伏。
“我还没答应要和你在一起呢。”
“我知道，提前练习一下，我这人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
“神经病啊，谁让你打——。”
苏落楠下意识回过头反驳，话说到一半，她整个人都僵住了。
瞳孔微微放大，感觉全身血液都在倒流。
车子空间很小，两人本身就是手臂贴着手臂的距离，她这么一回头，两双唇瓣就这么措不及防的对上了。
暧昧的气息在空气中徘徊滚动，整个包厢的空气都瞬间变得灼热起来。
苏落楠呼吸变得急促，几乎快要喘不过气了，气氛寂静到甚至能听见对方不正常的心跳声。
“噗通。”“噗通。”，似乎下一秒就要冲破胸腔。
季衍明显也懵了，直到苏落楠慌忙转过身捂住脸颊，他这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
喉结滚了滚，唇角还停留着一丝意犹未尽的暖意。
季衍用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唇角，目光落了上去。
下一秒，他忽然笑了，脊背满是放松的靠在车子椅背上，胸腔都在微微颤抖，笑起来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苏落楠，这可是你先亲我的，怎么？占我便宜上瘾？”
苏落楠：“……”
她现在只想赶紧逃离这个让她尴尬到快要窒息的空间。
多停留一秒脸颊估计都要热的昏厥过去了。
手臂还没刚刚放到门扶手上，她的手腕就被轻轻拉住了。
“想去什么地方我送你去啊，现成的司机在这，还用得着打车。”
季衍随手从抽屉里取出一次性口罩帽子，慢悠悠的给自己带上。
“我不说话没人认得出来，你就说我是网约车司机。”
苏落楠：“……”
又是这个借口。
苏落楠有些无奈的看着他：“我今天是跟我妈妈一起出去，去见我小姨，你去做什么。”
季衍微微扬眉：“提前见个家长有什么不对？”
眼看着薛敏兰电话已经打了过来，苏落楠也不好再久留。
开玩笑是一方面，季衍倒也懂得分寸，临下车之前，他忽然喊住她。
“等一下，先送你个东西。”
苏落楠回过头：“什么？”
他从口袋掏出一个红色的小盒子，取出一个小挂坠，垂眸轻轻为她带上。
挂坠样式挺漂亮的，好像还写着几个字，苏落楠看不懂。
“这是什么？”
季衍目光难得温和，轻声解释：“保平安的，寺庙求的。”
苏落楠微微一愣：“你什么时候信这些了？”
明明上学那会季衍一点也不信这些的。
“嗯，挺神的。”
季衍目光落在吊坠上，看不出神色。
“之前去寺庙许过一个愿望，没想到实现了，昨天去还了个愿，顺便求了这个。”
之前来江城怎么都找不到苏落楠的时候，季衍向佛祖许过愿望，如果能让他重新遇见苏落楠，金钱，权力，他什么都能不要，他只想要苏落楠。
后来他每年也都会去寺庙祭拜，一个性格向来吊儿郎当的人，所有的虔诚和真挚都献给了佛祖，只求上天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好好疼她。
只喜欢她，只爱她，只想要她。
没想到后来还真的灵验了。
季衍真的重新遇见苏落楠了，不是做梦的那种。
昨天一大早，季衍就去寺庙还愿，还费了好大的功夫喂苏落楠求来了这个平安石。
上次险些坠楼那事真是把他吓得够呛。
从季衍车上下来之后，苏落楠一眼就看见了树下四处张望的薛敏兰。
她加快了步伐小跑过去：“走吧，我叫了车，应该很快就到了。”
薛敏兰一脸狐疑的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榕树下的那辆黑色迈巴赫。
“等等，你怎么从那辆车上下来的？那车上坐的是谁？”
“哦，网约车而已。但是他约好了要拉别人，没谈拢，我们换一辆。”
苏落楠早已编好了借口，回答的游刃有余。
她可不是当年那个说一句谎话都面红耳赤的小姑娘了。
薛敏兰倒也信了：“江城的网约车都这么气派吗？看着车子外型都得不少钱吧，感觉比你爸爸那辆车要贵多了。”
苏落楠心想，可不是嘛。
这车比她爸的车可是贵一百倍还要多呢。
苏落楠没吭声，视线落到薛敏兰身上的时候，这才发现她正蹙眉看着自己。
苏落楠莫名有些心虚：“怎么了？”
“楠楠，你脸怎么这么红啊？发烧了吗？”
说着，薛敏兰探出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两秒后，她忽然瞪大双眼，满目不可置信。
“你脸怎么这么烫啊？刚刚下来的时候不是好好的吗？就这么一会功夫就发烧了？！”
苏落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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