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垣歌脑袋宕机了一下, 他哑然地张开嘴。
弹幕也都跟他差不多的心情，刷什么的都有。
【司清这是间接性要表白了？！】
【这都不是暗示了，这是明示吧？】
【我草, 这是我能在直播间免费听的内容吗？】
【老公！！！不会吧不会吧！！你怎么突然问这种问题, 我好紧张, 你不会真的喜欢渐影吧？！】
【我之前就猜是司清暗恋渐影的！！！是不是让我猜准了？！】
【捏吗, 好下头啊，我现在有点搞不清状况了，这俩人不会是真的吧？！】
【…渐影怎么不说话了, 是害怕了吗？？】
【难道惊喜到失声？】
迟垣歌看着弹幕的疯狂, 自己也快疯了，他稀里糊涂得下了直播, 连招呼都没打。
“你怎么把直播关了？”宁枫问。
迟垣歌抿了抿唇：“不想开着了, 他们吵得我头疼。”
“…是么。”宁枫低笑两声，“他们发弹幕也能吵到你的头？”
被问到才知道自己说得有多不合理，迟垣歌尴尬得浑身难受, 他搓着胳膊含糊道：“嗯, 我看一眼就觉得头疼。”
宁枫拉长声音：“哦…看到什么内容了这么头疼？”
关于咱俩的奇怪内容。
迟垣歌卡了一下，筹措半晌问：“你是兼职月老去了吗？怎么还操心上人感情生活了？”
“…我要真是去兼职月老，肯定先帮自己牵线。”
“？”迟垣歌拧起了眉，语气不自觉带上了不快, “你想得还挺美, 不好好干活光想着以公谋私, 什么人品啊？”
“没办法。”宁枫叹了口气, “我自己追不上, 当然得靠外界力量了。”
迟垣歌猛地挺直了背，警觉发问：“你有喜欢的人了？”
“有啊。”宁枫丝毫没有犹豫地回答。
这几乎是抢答的语速, 让迟垣歌心中鄹然收紧，挤压出了带着酸意的汁水。
他突然觉得没了兴致，沉闷着声音说：“哦，那你挺菜的，连喜欢的人都追不上。”
“是啊。”宁枫那边响起了打火机的声音和衣物摩擦的声音，他声音比刚才沉了好几个度，“是挺菜的。”
这句话让迟垣歌莫名升起一股无名火。
他努力克制着不太好的语气，冷硬道：“你平时不挺牛的吗？打我都一套一套的，还会觉得自己菜呢？”
“那是比赛啊。”宁枫淡淡回答，“跟感情不一样。”
火随着这句话直接炸开了，他憋住呛了句：“你打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兄弟战队的感情呢？”
宁枫突然问：“你很在意我対你…的感情？”
迟垣歌愣住了。
他有些迷茫地往后靠了一下，将椅子压出一声嘎吱的声音。
脑子里的思绪就跟过山车一样，还是带旋转的过山车，忽上忽下还晕乎乎的就是捉不住最想要的一点。
耳边的声音变成了冗长的鸣叫，他沉默了许久，最终张开嘴似乎说了什么，但是晕眩的大脑让他忘记了说的到底是什么了。
那天之后，两个人的关系又开始有些奇怪。如同两个本黏在一起的东西，被强行拆开了一般。
迟垣歌几乎每天都在思索和回忆那天的事情，他像是记忆缺损了一般，怎么也想不起说的话是什么。
有时候想着想着手就不由得点开了和宁枫的聊天框，但是他最终也没有打出一个半字发出去，就只是看一会然后默默退出。
这样僵持的关系一直持续到了赛事杯结束，第九届职业联赛的开赛前，都依然没有缓和。
那之后他们的赛事杯排行被别的队伍彻底超过，不过好在职业选手只要达到固定的积分就可以了，并没有排名要求。
“渐影，你这两天看联赛官方发博了吗？”
赖城刚从外面回来，身上还带了些许寒气，从迟垣歌身上擦过的时候将人冷的一哆嗦。
上周末的一场大雨后，S市的气温直线下降，再也没有回暖了。
十二月份左右的天气，卡在降雨和落雪之间，干冷到让人皮肤发裂。
训练室里的暖气充足，迟垣歌就穿了个单薄的内衬，这会儿受了冷气有些被冻着了，牙齿打了个磕巴：“没、看。”
“估计过两天就要出赛程了。”成海端着一杯热水走了过来，“今年职业联赛提前了半个月吧？往年都是一月左右正好比完了就快过年了。”
“你这么一说确实哈？”赖城随便找了个椅子坐，“草，还是渐影牛逼啊，预判了官方的预判。”
“什么预判啊？”常野结束了一场比赛，按捺不住八卦的心也加入了这场聊天大赛中。
成海喝了一口热水，舒服的半眯着眼：“就是…之前渐影让我们练新阵容，当时我们还嫌早呢，现在看来正正好。”
被点到的迟垣歌心虚地低头抠桌子。
几人聊起天来没完，林默淡淡打断：“行了，都训练，今年提前了是因为过年也提前了，没事儿都看看日历。”
赖城懵了下，一时没反应过来这句话的意思，直到常野打开手机念了一下过年的时间，才缓缓回神。
“哦，今年过年也提前了半个月啊？”
成海点完头后，惊呼了一声：“我草，那我得开始抢票了吧，不然怎么回家啊？”
“你他妈每年挣那么多钱，就不能包台车回家？”赖城惊奇地看了他一眼，“你存那么多钱干嘛？”
“娶媳妇，有问题？”成海扫了他一眼，“谁跟钱过不去啊？能省的地方为什么不省？包车还不舒服呢。”
赖城无语的说：“你恋爱都没谈上呢，就考虑到娶媳妇了？”
“…队长都没考虑到娶媳妇的事儿呢，你这年纪就开始考虑人生大事儿了？”常野讪讪道。
成海一个人干不过两个，于是开始拉帮结派：“渐影，你觉得呢？”
迟垣歌压根没认真听，茫然抬头：“嗯…？官博发得还可以。”
众人：“……”
“小舟是问你觉得谈恋爱怎么样。”赖城咳嗽了一下说，“但是我觉得你应该也没有什么想法。”
谈恋爱三个字像是戳到了迟垣歌的什么点一样，他呼吸顿了下反问：“你怎么知道没想法？”
赖城一愣，神色变得有些复杂：“那、那你有想法吗？可以和小舟探讨下。”
“？！”成海突然兴奋了起来，眼中都闪着光点，“你対谈恋爱有想法？！”
“…靠？”常野的文化水平十分有限，在这种令人惊讶的対话环节，只能用一个蕴含了许多情感的字来抒发自己现在的心情。
迟垣歌哦了声，淡漠回复：“没有想法，就是看不惯你这么快否决我。”
“……”赖城神色一瞬间沧桑了，他深吸了两口气往下摆了摆手，“ok，fine。”
成海也挺失落的，他将悲痛化为别的情感，顺手拉踩了一下自己的兄弟：“还拽上洋文了，你识几个单词啊？”
赖城短短几分钟被痛击了好几次，失魂落魄地捂着心口回到了自己座位上，不再参与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常野见状怂得不行，夹着尾巴灰溜溜的撤离。
当一切归于安静是，迟垣歌那颗心又开始躁动不安了。
他又开始回想之前发生的事情，烦躁得连训练都训练不下去了，最后偷偷跑去阳台抽了一根烟。
赛程公布的那天，迟垣歌出奇准时地守在了微博。
他一遍又一遍地刷着已关注的消息，直到将官方的新微博消息刷出来才罢休。
职业联赛的比赛地点就在S市本市，而且比赛舞台点离他们基地还挺近的，坐车过去不过二十多分钟。
赛程表的第一天就有YT的两场比赛。
迟垣歌看见YT战队底下中其中一个ID时，心脏停顿一瞬又怦怦跳了起来。
他犹豫半晌，将赛程表的图片保存到了手机中。
做完这个举动，他心中又气又恼，默默地骂了两遍某人，才将手机生气地扔到一旁。
抛出去的一瞬间响起了新消息的提示，他楞都没楞赶紧扑过去抓手机，第一时间将它接到了怀里打开。
N：下周一，金悦体育馆…我们比赛，来看吗？
看到这条消息的一瞬间，迟垣歌那些烦闷的心情一扫而空，甚至勾起了一抹自己都未察觉的淡笑。
可是他又想到之前和这人莫名其妙就不理自己好一段时间的事情，嘴角又垮了下来。
迟：昂，没空。
N：你们那天又不比赛，怎么没空？
这话问的迟垣歌更来气了，他抿着嘴唇回。
迟：训练，不行？
N：行。
宁枫一个冷淡字眼，让迟垣歌刚好了没几秒的心情又变得冷了下来，他烦闷地将脸埋进被子里。
本以为今天的聊天可能就到此为止了，没想到手机又响了两下，他猛地又抬起头。
N：来吧，看我比赛，好吗？
N：我想让你来。
只是简单的两句话，迟垣歌心底顿时如平静的湖水中被丢了一颗石子一般，掀起了片片涟漪。
他就这么处于半懵的状态，答应了这样的邀约。
迟：好，那你…来接我。
说完这句，又觉得很奇怪，连忙补充。
迟：…我是说，我没票，进后台的时候你来接我。
第62章
S市, 金悦体育馆门口。
来看比赛的粉丝虽然比不上JPL的多，但是数量也很可观，入场前的队伍排了长长一大条。
因为人太多, 这一段路的交通十分拥挤, 车到了附近根本就开不动了, 几百米的距离愣是能堵十来分钟。
迟垣歌坐在出租车后排, 频繁地翻看着手机，肢体的动作暴露了他此刻心底是如何的焦躁。
“师傅，还能往前开吗？”他忍不住问。
司机师傅看了眼前面的车辆, 摇了摇头：“不行啊, 太堵了。前面也就几百米的距离，你要不下车走过去啊？”
迟垣歌打开地图APP看了眼大概的距离, 确定没有很远才点了点头下车。
他今天穿着一身黑, 连帽子和口罩都是黑的。带这两样东西也不为别的，降低存在感，要是被来看比赛的粉丝发现就太完蛋了。
所以他把自己裹得里三层外三层, 只留了双可以看清路的眼睛。看起来不像是来看比赛的, 倒是有点像来干什么见不得人勾当的。
举着手机，迟垣歌沿着导航的路线往体育馆后门走。
走到半截儿的时候，一个陌生的手机号打断了导航的声音，他疑惑地接起：“喂, 您好。”
“您好。”宁枫淡定接茬, “请问您到什么位置了？”
“……”
迟垣歌左右看了一眼, 也挺淡定地回复：“一堆树的地方。”
“……你不会迷路了吧？”
“没有。”
宁枫嗯了一声, 似乎不是很相信：“那你到了什么位置？大概多久过来？”
面对这样侮辱人的质疑, 迟垣歌顿时不太爽，觉得自己被看轻了。
虽然他确实是路痴, 但是身为二十一世纪的会用智能手机的年轻人，怎么可能犯迷路这样低级的错误呢。
迟垣歌面不改色的切到导航上仔细看了两眼，发现除了绿色的线，其他的也不是很看得懂。
他沉默了两秒，按照导航上的预估时间回复：“快到了，五六七八分钟吧。”
“…你。”宁枫有些无奈，“在周围吗？用不用我出去接你？”
“不用。”迟垣歌保持着自己最后的倔强，“你在后门等我就行，我走路超级快的。”
“好，那你超级快地走来。”
挂掉电话，迟垣歌就跟脚上按了风火轮一样，跟着导航走起来快得没影了，生怕慢一会儿就会遭到宁枫无情的嘲讽。
他到接近后门的时候才缓下脚步，手按着腹部走得跟老大爷遛弯一样。
刚才走得太快了，以至于没稳出岔气了，现在疼的感觉呼吸都有点难受。
他额角还挂着虚汗，寻思了一会儿自己这副样子现在过去是不是不太合适，要不要等一会儿在过去。
“渐影。”
脑子里的思绪被熟悉的声音打断，迟垣歌猛地偏过头，隔着帽檐看着后门口穿着队服冲自己招手的人。
他下意识松开放在腹部的手，脚也向后退了一步。
宁枫在远处似乎跟工作人员交流了两句什么，说完后从门口处朝自己这边走了过来。
YT今年冬季的新队服非常运动系，蓝色的配色上身效果也很好看，穿在宁枫这种帅哥身上就更让人觉得亮眼了。
“你往后躲什么？”宁枫几步走到他身边，挑了挑眉问，“你今天这打扮，是…？”
迟垣歌控制着自己没完全平复的气息说：“来当007的，有问题？”
“没。”
宁枫说完拉了拉迟垣歌的胳膊，应是指尖碰到了冰凉的冷气。他手顿了一下：“你走了多久？怎么这么冰？”
“就跟你说得那么久啊。”迟垣歌不以为意，他用胳膊肘碰了碰宁枫的手，“领我进去啊，等什么呢？等我全冻透了才能进？”
“走。”宁枫应该心情不是很美妙，又开始了自己的冻人大法。
迟垣歌看着身前人的背影，和周围不断输送冷气的气场，有点纳闷这人又怎么了。
两人保持着沉默一直走到后台去观众席的通道口才停下。
宁枫什么都没说，只插着兜侧身靠在右边的墙壁上。他垂着头，神情被藏在遮挡脸颊的头发之下。
“我就从这儿出去吗？随便找地儿坐吗？”迟垣歌不懂现在这是个什么状况，他摸了摸鼻子。
“让人给你留了第一排的最右边的座儿，你去了就能看到。”宁枫朝通道口颔首，“去吧。”
迟垣歌哦了声直直地往前面走，都快走出去了身后的人还没动，反而响起了打火机的声音。
他忍不住回头：“一会儿要比赛了，你抽什么烟？”
“嗯？”宁枫听见他的话，不仅没有停下动作，还用手护着火点燃了香烟。
说不上来此刻到底是什么心情，难以形容的复杂和令人不舒适。
迟垣歌深吸了两口气，走回宁枫身边，不太理解的开口问：“你叫人来看比赛就这态度？我欠…你的？”
说出最后一句话的时候，他稍微控制了一下有些冲的语气，尽量让它柔和了点。
宁枫猛吸了两口后将烟掐灭，嗓音还带着刚抽完烟的沉和哑：“一会好好看我比赛。”
话题跳转得太过突然，迟垣歌眯着眼没反应过来，胡乱应了一声，直到那人转身离开，才渐渐回神。
看你比赛？脸盘子真大。他收回视线，心想。
被留出来的的位置其实挺好的，正好靠中间，视野极佳。
迟垣歌旁边坐的是两个女生，看起来文文静静的，看见他坐到旁边的时候眼中虽然有疑惑，但却依然回了个礼貌的微笑。
他裹得太严实，微笑别人也看不见，只能高冷的点点头，就相当于打招呼了。
等待开赛的时间挺无聊的，迟垣歌靠着椅子想眯一会儿，但是旁边那两个女生一直在低低的谈论话题，因为离得近，声音显得很大，吵得他只能坐着玩手机。
就这么面无表情地刷着手机，听着旁边人的聊天，一直到了比赛正式开始。
第一场比赛就是YT对战CQ的，解说刚开嗓底下的粉丝就都跟活了一样，开始欢呼。
连带他旁边的俩姑娘，也扯着嗓子叫了起来。
迟垣歌被吼得一激灵手机都栽地下去了，他连忙低头把手机捡起来，抬头的时候发现离的最近的那个女生正在看自己。
他心里一惊，顿时冒出了一个不会被看穿身份的想法，于是没敢多停留视线，迅速地偏过了头。
“小哥哥，你是司清的男粉吗？”其中一个女生试探的开口。
迟垣歌被问的一僵，他挺想问问这姑娘到底是怎么敢这么问的。
他本来想摇摇头说不是的，但转念一想今天这场比赛参与的选手，说是别人的粉丝还不如说是司清的呢，起码没那么难以接受。
“是。”他极力压低声音回答，就怕被人听出来自己是谁。
女生有些兴奋地和旁边的姐妹小声说了句什么，然后又扭头问：“小哥哥你一个人吗？”
迟垣歌木着脸点了点头。比赛马上要开始了，他看着俩姑娘的劲头，估计要拉着自己聊半天。
为了杜绝这种事情发生，他十分冷酷地问：“一个人，你买票是来找人聊天的？”
女生卡了一下，一脸古怪地看了他两眼，嘶了一声：“你真的是司清的粉丝吗？”
“怎么，现在当司清的粉丝都要验身份了？”迟垣歌语中夹杂了几分不耐烦。
比赛在他这句话结束正式开始，他也收敛了其他的情绪，开始专心地看起了比赛。
旁边的女生不知道在翻腾什么，反正耳边时不时会传来一点噪音。
女生压低声音喊：“小哥哥，这个给你。”
“啊？”迟垣歌茫然地转过头，看见女生递来一块黑漆漆得像黑板一样的东西，他接过来问，“这什么东西，给我干嘛？”
“嗨呀，你是不是第一次来现场啊？”女生将他手里的板子反过来，“这个是应援牌，你一会儿可以举起来，我们带多了，看你没有，给你一个。”
迟垣歌看着自己手中写着【司清老公，天下无敌。】的破牌子，手都捏紧了，甚至想要将牌子撅裂。
“就是像那样，高高举起。”女生见他不动，以为还是没理解意思，还特意指了指周围的人。
“…谢谢。”迟垣歌冷硬回了两个字，扒着应援牌有点头大。
女生眨了眨眼：“没事儿啦，其实我觉得你说话风格好像我儿…我喜欢的选手，就觉得好亲切，加上你还是男粉，更亲切了。”
迟垣歌被她没说话试图含糊过去话吸引了，他心底顿时升起了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他皱起眉追问：“你…喜欢的选手是谁？不是司清吗？”
“司清啊，也算喜欢吧。”女生谈论起司清似乎没有那么激动。
“也算？”迟垣歌低头看着应援牌，“那你为什么要来看这场比赛，还要拿这种应援牌？”
“啊那个…”女生若有所思的摸了摸下巴，“是我……”
女生话还没说完，场上顿时哗然一片，她也跟着猛地站了起来。
迟垣歌朝舞台看过去，原来是司清杀人了，怪不得引起了一片沸腾。
“女婿牛逼！！！”女生高高举着应援牌，扯着嗓子大吼，跟刚才文文静静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迟垣歌：“……”
第63章
在那句“女婿牛逼”惊天动地的喊叫中, 迟垣歌终于明白了这个女生刚才含糊带过的话是什么了。
女生激烈地喊了一会儿才坐下，她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水才偏过头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你这个应援牌是我朋友的。”
“……你管司清叫女婿？”迟垣歌低头将目光投到她手中的应援牌上，看见上面写着的字, 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你拿这种应援牌都能进赛场？”
“司清本来就是我女婿啊。”女生边说边顺着迟垣歌的视线看了眼手中的牌子, 不为所动地说, “这牌子怎么了？不是挺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冰冷的笑，冷酷的心，无情的司清玩渐…影。”迟垣歌冷着脸将她牌子上的字念了出来, 很费解的反问, “你到底从哪里看出它含有核心价值观的？”
女生嗐了一声，从脚底又抽出一个牌子：“拿错了。”
迟垣歌又重新看了过去, 看清楚那密密麻麻几行字写着【比人间更可怕的是花间, 比花间更可怕的是司清和渐影亲密无间！】的时候，他心里冒出一股丢人的感觉，拳头也随之立马就硬了起来。
正要说话时, 周围忽然热闹得起来, 迟垣歌将视线重新挪回舞台，看到大屏幕上YT2:1战胜CQ的字样，他心中竟然有些激动，在众人欢闹的气氛中, 顺手就把牌子举了起来。
一直到周边声音渐小, 他才后知后觉感到了何为羞耻, 被紧紧包裹得头部热的都能煎熟一个鸡蛋。
他抓着应援牌, 将字体的一面翻转朝下, 不太自在地重新落座。
“不错，举得很熟练啊。”女生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迟垣歌心里堵得慌, 冷冷地咬牙回复：“…谢、谢。”
后面的比赛没有YT上场，迟垣歌看得不是特别走心，但是也没想着提前离场，怪不好意思的。
旁边的女生话挺多的，总是隔一会儿就来拉着他聊两句，硬是一直唠到了比赛结束。
赛场的一瞬间，迟垣歌顿时有了解脱感，他将手里的应援牌忙不迭地塞给女生，转身就要跑。
“哎，小哥哥，刚才忘了说，我是渐影的粉丝！”女生捏着应援牌冲他一笑，“你是司清的粉丝，咱们也算是一家人了，以后有机会再见！”
听前半段的时候，迟垣歌还以为自己被认出来了，心慌了半天没敢挪动步子，听后半段的时候，他实在想反问一句谁给你的勇气说是一家人的。
但是碍于対方是个女生，还笑呵呵地跟自己说话，秉承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理念，也没好意思真的问出去，十分勉为其难的打了招呼才走。
迟垣歌慢慢悠悠晃荡到来时的那条通道口，这会儿熄了大灯只有微微的壁灯光，整个通道看起来挺黑的。
这种程度的黑対于他来说，跟直接瞎了没区别。在这种环境下，他总是心慌与不安多过于理智，甚至忘记了自己还有手机可以照明。
迟垣歌往左边靠了靠，用手找到墙面的位置，手触碰到冰凉的墙上时，心才稍微安分了点儿。
他就这么摸着墙面找路，缓缓地向前走，走到不知道什么位置的时候，手触碰到了一个人一样的东西，吓得他立马缩回了手。
“傻么？看不见不知道拿手机照？”
宁枫有些生气的声音随之而来，他说完用手机打开电筒，光点将两人中间照亮。
迟垣歌看清了距离之内的视野后，没有那么不安了，但是脸上的神情和大脑的思绪还是有些发懵，他愣愣开口：“你怎么在这儿？”
“不回消息，不接电话。”宁枫抱着胳膊，语中怒意不减反增，“你的手机带着是摆设？”
“看比赛我静音了啊。”迟垣歌被说得更懵了，他摸出自己的手机，看着通知页面的十几条消息和未接来电，隐隐的开心和心虚交杂在了一起。
宁枫重重呼出一口气：“走吧，去吃饭？”
“你没跟着你们队友一起啊？”迟垣歌跟上他的步伐。
“没有，他们走了。”
迟垣歌拿手机看了眼时间：“比赛才刚结束不大会儿，他们走得这么快？你在YT待遇就这？”
“嗯，日子不好过，没办法。”
“别扯淡。”迟垣歌虽然真的有点生气YT的人怎么都不带等队友的，但是还没有完全失了智。
他看了几眼那人的侧脸，心里冒出了一个想法，顺嘴就问了出去：“你不会是等我，所以才跟他们分开走的吧？”
宁枫从鼻腔哼出一个音：“你觉得呢？”
“其实你不用等我。”迟垣歌心里觉得肯定是，他心里还挺高兴，但是嘴上还得客套两下，破毛病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不等你？”两人走到了有灯的地方，宁枫收起手机扫了他一眼，“那你准备从哪个地方摸着墙走一宿么？”
“……”迟垣歌想起自己令人窒息的操作，忍不住摸了摸鼻子，“我看不见就给忘了还有手机能照亮的事儿了，人在害怕的时候没有理智不是很正常吗？”
宁枫没说话，偏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这人的心思一向难猜。
两人沉默地并肩出了赛场，被裹挟着的夜风袭了个满面，冻得迟垣歌牙齿打了个磕巴。
“冷？”宁枫贴了贴他的手，皱起了眉头，“你的手怎么总是那么凉？”
“不知道啊，我总是手冷，冬天睡觉脚也冷，可是我才十几岁啊，不会是肾虚……吧？”迟垣歌哦了声，不以为意地抬起手看了两眼，喃喃地自语起来，结果越说脸色越不好，甚至有点怀疑人生。
宁枫憋笑回答：“不会，应该是体质问题。”
“……你回答就回答，笑个屁，素质真低。”迟垣歌好不容易认真求教一件事，换来的却是他人无情的嘲笑，心里有些不爽。
“哎，没有。”宁枫正色起来摆了摆手，“想吃什么？”
迟垣歌対吃的要求不是很高，吃不死就行。他随意答：“随便，吃点明天我能打比赛的就行。”
宁枫拦下一辆出租车，拉开门的时候问他：“什么是能打比赛的？”
“就是吃完不会让我身体不舒服的，懂吗？”迟垣歌面无表情的坐进车里，被扑面而来的暖气舒服地眯起了眼。
宁枫坐进来带上了车门，冲司机师傅报了个地点，然后侧眸看他：“手热乎点了吗？”
“你以为这是烧水啊，说热就热。”迟垣歌搓了搓自己还挺凉的手，没好气的回复。
面対他夹枪带棒的说话方式，宁枫不怒反乐，整个人就跟有点什么欠骂体质一样，好好说话拉个脸，怼两句倒是高高兴兴的。
迟垣歌觉得这人也挺离谱的，愣是不知道在说些什么才好了。
“第四天的比赛，咱们有対战吧？”宁枫看着窗外淡淡开口。
“嗯，第三场吧。”迟垣歌点了点头。
换做之前两人交战，他肯定会有些不一样的雀跃感，比如把这个人狠狠揍一顿之类的。
但是如今，他却只是想好好打完比赛，没有那些计较和看不顺眼，只是单纯的赛场上的交战。
他打趣道：“这次决赛还要不要打赌啊？”
宁枫收起笑容，摇了摇头：“不打赌了。”
“咋了，赢得起输不起？”迟垣歌本来就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这个人这么严肃，心里有些针扎的不快感。他努了努嘴继续说，“是不是这次我赢了，然后上次的赌约抵了，然后你就没法干什么缺德事儿了？”
“嗯，输不起。”宁枫罕见地服了软，没有之前那股子装逼劲儿了，他说这话的时候神情像是有些低落。
迟垣歌听了这话其实不太乐意，但是又没有什么立场去说别人，只能撇开头心里生会儿不知道为什么的闷气。
车辆一直行驶到了一条繁华的街道，隔着窗户都能看见旁边那条美食街热闹繁杂的景象。
宁枫付了钱打开车门，推开的一瞬间冷风就往里钻，两人顶着风下了车，还被轰了一身出租车的尾气。
“我靠，你带着我在这大冷天吃路边摊？！”迟垣歌望着面前小吃街的牌子，脸上的错愕藏都藏不住，他吸了两口冷气，“你是不想让我好好打比赛是吧？我顶着风吃饭，不会闹肚子吗？”
“不会，这里有一家面馆儿很好吃，适合这个天气吃，热乎。”宁枫面対他的控诉不为所动，领着他一路走到最里面的一家小店里。
这个店不大，就两三张塑料桌椅，但是空间里的面香味儿，一直萦绕在人的鼻腔前，让人忍不住总想吸一吸鼻子。
两人找了个角落落座，宁枫点了两份招牌拉面，还特意跟老板说了其中一份不要葱和香菜。
“我也不要！”迟垣歌连忙补充。
宁枫眼皮都没抬，拿纸擦了擦桌面：“就是你的那份。”
“哦……就是我的……？”迟垣歌说到一半露出了微讶的表情，“你怎么知道我不吃葱和香菜？”
“自己想。”
作者有话要说：
有一点慢热，不过也快了……谢谢坚持看到这里的小天使小可爱们，这本依然写的很差劲请多担待www
第64章
一直到拉面上了桌, 迟垣歌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他摘下口罩和帽子，带着疑惑将自己投身到了拉面宇宙中，吃了一口热腾腾的面后, 他被这香浓的味道攻占了味蕾, 露出了幸福的表情。
两人吃着面谁也没开口说什么, 都专注于在自己面前的碗里。
这份拉面分量不小, 许是这拉面实在太好吃了，迟垣歌没多会儿就将一整碗吃了个精光，还喝了半碗浓汤。
他拿纸擦了擦嘴, 舒服地哼哼了两声：“好吃, 热乎，感觉自己变成暖炉了！”
“伸手。”宁枫将右手伸到中间, 冲他勾了勾。
迟垣歌纳闷的将自己一只手放上去：“干嘛？你不会要玩什么恶作剧小游戏吧？还是想掰断我的手让我明天没法比赛？”
“你……能把我想得品德高尚点儿吗？”宁枫脸上的无语都快藏着不住了, 他捏了两下迟垣歌的手后满意的松开：“嗯，热乎了。”
迟垣歌意识到了这个举动的意思，浑身更加燥热了, 他清了清嗓子说：“行了, 今天就到此结束吧，我准备回去了。”
将随身的衣服穿好，两人离开这条仍旧喧闹的美食街，站在街边等车。
但是这个时间段的出租车不算太多, 等了半天也就等了一辆。
迟垣歌看着往出租车前走过去的人, 揣着手说：“你先回去吧, YT战队是不是比我们得远点。”
“一起走不行？”宁枫说着拉开门对他示意, “先送你, 我再回去。”
“那多绕啊。”迟垣歌觉得麻烦，墨迹了起来。
宁枫捏着车门就直直看着他, 也没有要上车的意思，在司机师傅忍不住出声询问的时候，迟垣歌实在耗不住坐了上去。
两人一路上偶尔说几句话，没过一会儿吃饱喝足的迟垣歌，在带有暖气的车厢里就开始犯困了。
他头靠着窗户边儿，眼皮一搭一搭的，最终缓缓合上。
半梦半醒中，他感觉到自己身上被盖了一个厚厚的被子，温暖的他忍不住将被子裹起来睡得更沉了。
宁枫看着身边睡得摇头晃脑的人，有些无奈地将手垫到迟垣歌的头侧，把这人的脑袋固定住，怕一会儿车开得太陡，将这个小家伙的头磕到了车窗上。
他就这么保持着姿势，垂着眼眸看身侧人安详又乖巧的睡颜，嘴角忍不住一点点勾起。
像是看不腻一样，他就这么看了一路，直到司机停下车，出声说了句话，他才收回视线。
“渐影。”宁枫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旁人的肩膀，他放柔声音说，“到了，回去再睡。”
迟垣歌被喊醒整个人还处于睡懵的状态，他唔了一声，茫然地左顾右盼了下：“到了吗？”
“嗯，到了。”宁枫见他抬头，将手不动声色收了回来，“下车回去洗热水澡再睡。”
“哦。”迟垣歌愣愣的点头。他应完后侧身想要推门下车，身上的盖着的衣服随着动作滑落在地。
他捡起来时看清衣服的样子后愣了下，随后看了眼穿着单薄内衬的宁枫，抿着唇将手里衣服递了过去：“谢谢，穿好，别感冒。”
宁枫接过衣服，眼睛弯了弯：“好。”
迟垣歌说完推开车门下去，走之前还勾着腰冲宁枫摆了摆手：“拜拜，路上小心。”
“嗯，晚安。”宁枫笑着答。
“晚安！”迟垣歌说完将门猛地关上。
车辆随之启动，将他甩在尾巴后面，司机一脚油门直接蹿离了TG战队的门口，像是多停一秒会收费一样。
迟垣歌裹了裹外套，看着车彻底消失在视野里，才跺了跺脚转身往基地里走-
前几天的赛程都进行得很平淡，几天的时间决出了最终的四强，分别是YT、TG、QH、TK四支战队。
四强赛整体打得都比较莽，每支队伍交起战都打得十分凶，一副比赛可以输但是赛场上的人必须死的架势。
看的线下观众和直播间的水友都燃得不行，配上解说的嘶吼声，简直氛围拉满。
进了四强赛的第一天就决出了淘汰战队与季军队伍，出比赛结果的那一刻，不论是粉丝还是选手，都有些意外。
QH这个一直在第二第三徘徊的老牌战队，这次却没能进入前三，而是止步在四强的位置被遗憾淘汰。
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迟垣歌是有些觉得可惜和伤感的，毕竟这是他入职业圈的第一支战队，QH的队长清河也是他职业道路上相当于老师级别的存在。
职业战队没有经久不衰的，如果实力不够，那么无论你是王牌战队，还是老牌战队，最终都会被强劲的后浪拍死在沙滩上。
毕竟，电竞这个舞台，永远只看实力，哪怕是现如今最强劲的选手，也终究会有陨落的一天。
半决赛不出预料还是YT和TG的对决。
上台的时候，迟垣歌的心出奇地平静，在比赛过程中也冷静地将配合与输出打到了最极致。
第一把TG战队霸伞花对战YT战队毒衍歌，七分二十秒抓到击杀点将衍天直接秒掉，拿下了比分。
第二把TG战队秃螺毒对战YT明花歌，九分十八秒是奶毒被YT明花集火抓死，比分变成了1:1。
四把过去，YT和TG再次打成极限拉扯流的2:2，解说喊了四把嗓子都快哑了，粉丝也都挺激动。
“终于来到了第五把！第五把！决胜局！”解说甲用沙哑的嗓子顽强呐喊，他激动的手都在抖，“前面四把打得太精彩了，全是细节，全是操作，没有一分钟不是亮点！”
解说乙因为长时间说话，脸都有些涨红：“是啊，太秀了，尤其是渐影今天的状态和表现，简直是发挥到了自己水平的极致！MAX！”
“看来渐影也是吃了前几次比赛上头的亏，这次比赛整体下来打的都还是很稳的，再配合上简直就是零失误。”解说丙附和点头，“而且也能看来渐影的技术有非常大的进步，每一把的操作细节都拉满了。”
在解说分析的同时，直播间的粉丝也都感动得快流泪了。
【渐影今天手感太好了吧！！！】
【太牛逼了，这次真的零失误，让我看看还有没有黑粉敢说我儿子！】
【捏吗，我快看哭了，就算这次TG没有夺冠我都要给渐影送个锦旗。】
【怎么感觉司清变菜了？在放水吗？】
【第三把剑气花就离谱，司清气纯要是玩得不行能不能就别上了，看得我尴尬死了。】
【感觉司清是不是飘了啊？我最近看YT直播，训练室里都没有司清的身影，觉得自己牛逼了就可以不训练了？然后比赛就打出这种成绩？】
【咋了，挑不出渐影的毛病，又改开始骂司清了是吗？yue，真让你们这群黑粉吐了。】
【2:2不是很正常？决胜局都没出来呢，又开始拿嘴定胜负了是吗？#微笑】
【屏蔽傻逼，文明上网。】
被议论的两位当事人，正在进入第五把的比赛中。
“这把随机的地图是乐山大佛窟，今天好像随机到了两次这个地图吧？”解说甲看了眼身边的同事，“现在是进到了BP的环节，看看这把两边是要选择ban掉什么心法呢。”
随着话音落下，蓝队TG方选择ban掉了一手毒经。
“TG这边是选ban了毒经，嘶……总觉得似曾相识。”解说乙欲言又止，眼睛盯着屏幕上红队的ban位，“YT这边……嗯还在选，会不会ban个霸刀或者天策呢？”
“哦！Ban掉了天策！”解说丙快速接话，“这把ban天策还挺合理的，毕竟今天渐影状态真的好到逆天。”
两边ban位锁下后，开始进行心法选择。
TG率先锁下藏剑和奶毒，而YT则锁下了鲸鱼。
这个心法选择一出，所有人都有些发懵，包括和YT交手最多的TG战队也懵了。
“我靠，YT这是练了新阵容吗？！”赖城一脸懵逼地看着界面上的鲸鱼，声音直抖，“他们为了这次比赛偷练了新型内外功组合吗？”
耳机里的声音炸开了锅，所有人都在议论，唯有迟垣歌平静得有一些过分。
半晌，林默开口打断众人：“行了，练新阵容也不奇怪，咱们这次不也练了新阵容吗。”
“练了，但是……”成海尴尬挠头，“也没真上场。”
赖城眼睛盯着屏幕，嘴上没停：“鲸鱼要配那个内功啊？感觉……都挺拉胯的。”
迟垣歌听着耳边的声音，眉头一点点皱起。
随着解说的分析和众人的探讨，屏幕上两队最终确认下来的心法和出战队员。
蓝方：【问水诀，TGG-渐影】【隐龙诀，TGG-杯槐默】【补天诀，TGG-舟云淡】
红方：【惊羽诀，YTG-清风晓】【凌海诀，YTG-诗酒趁年华】【离经易道，YTG-勾勒风月】
确认的一刻，现场一瞬间归于了平静，不过几秒钟的工夫再次爆发出了更猛烈的叫喊声。
迟垣歌脸上的错愕没有很好的藏住，他紧盯着屏幕在一字一字将YT阵容与出战队员确认后，眼睛慢慢睁大。
他捏着键盘猛地抬头朝对面隔音室看去，但是什么也没看到。
第65章
赛场是不会任由你去将疑惑解开的, 还是按部就班地照常开启比赛。
在进入地图的那刻，迟垣歌敛下心绪，将所有杂念摈弃, 让自己投身战场化作战士。
这把比赛打得不算久, 七分半的时间TG就拿下了击杀点, 最终以3:2的成绩成功斩获职业联赛的冠军。
当BGM响起, 迟垣歌被强行摘掉耳机从座位上拉起来走到舞台中央面对观众时，他的脑子依然没有回过弯儿。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打完最后一把比赛的，很畅快淋漓, 也很漫长。
也不记得自己是如何捧着奖杯走下舞台的, 那条道路不过几分钟的距离，却好像走了十多分钟。
一直到坐进后台休息室, 他被簇拥着欢呼时, 才渐渐有了接触外界的感知。
“牛逼！影神太牛逼了！”赖城扑在他身上蹭了蹭，“这次MVP必然是你了吧？我看复盘都给你的细节秀到了，以后你就是我爹！”
迟垣歌嫌弃地将他推开：“别犯病, 职业联赛而已, 淡定点，后面还有大师赛和JPL呢。”
“草，已经这么牛逼了？”成海忍不住开口，“都已经开始想好大师赛和JPL要拿冠军了？”
“不行？”迟垣歌问。
“行啊, 怎么不行！”成海也挺激动地, 他甚至没忍住拍了一下常野, “草, 那可太行了, 牛逼坏了！”
常野被拍得一激灵，也跟着喊：“牛逼坏了！”
整个屋里也就迟垣歌和林默还算淡定, 其他三人都快跟充了气一样膨胀了，不知道还以为怎么着了呢。
“渐影，一会赛后采访啊。”周也跟一阵风似的大力将门推开，带着满面笑容从外面走进来，“用不用我陪你去？”
“不……你能替我去吗？”迟垣歌听见采访一下萎靡了，垂着头抠手。
周也脸色表情一僵：“我替你去采访？那你干什么？？”
迟垣歌停下手里的动作，缓缓将头抬起，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我就是不想去才让你去的啊。”
“……”周也还没挂多久的笑容彻底消散了，他扯了扯嘴角，“你能让我舒心一天吗？”
迟垣歌思索再三，无奈地耸了耸肩：“能，我这就去。”
他说完，在松了一口气的周也眼皮子底下，站起身大步离开休息室。
采访的地方在前台，走过去也就几分钟的距离。
迟垣歌走得不快，一个是因为他不喜欢被采访，另一个是因为他心里还想着今天比赛宁枫没上场的事儿。
一个人走路的时候最容易乱想，心里那点乱七八糟的想法和糟糕的情绪止不住的往外冒。
一直走到了采访室门口，他才仰头深呼吸了一口气整理情绪。
赛后采访这种东西其实挺虚的，迟垣歌不喜欢虚，所以每次被采访的时候都会特别敢说，能把采访的人说的想掐掉他的麦克风。
这次也是一样，迟垣歌没有因为刚才的思绪打乱自己，而是毫不留情不吐脏字的将对战的选手都损了一遍才罢休。
好不容易挨到结束，采访人员松了一大口气，最后都是擦着虚汗把他送走的。
迟垣歌出了采访室新心情好了不少，插着兜往休息室走的时候脚步都变快了一点-
“我靠。”乔风指着直播的采访桥段，手都在颤抖，“这□□崽子这么说话怎么就是没挨过一顿毒打？”
说着还回放了一次。
屏幕中，女主持带着甜美的笑容将话筒递到迟垣歌嘴边问：“这次比赛，对于交手的YT战队有什么看法呢？”
“看法？”迟垣歌半靠着椅子，一副欠揍的样子，“没什么看法…有点…嗯…凑数辛苦了。”
女主持笑容一僵，继续发问：“那对对于这次斩获冠军，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没……”迟垣歌说到一半顿了下，他坐直了身体轻咳了两声，一字一顿直视着摄像机说，“谢谢YT好兄弟战队了，礼轻情意重。”
“你听听，这他妈说的是人话吗？！”乔风揉着额头快要昏过去了。
齐越虽然也不太高兴，但是没有他那么激烈，只说：“那你还非要听？听一次不够还听两次。”
“我……”乔风语塞。他憋了半天也没憋出来反击的话，反倒盯着门看了一会儿，“队长他……”
今天比赛场上宁枫突然就被秦歌带着离开了赛场，当时太匆忙他们也不太清楚情况，比赛结束后才知道事情的原由。
本来大家都心照不宣地没打算提起，但此时乔风开了头，其他人就有些不安和躁动了。
唐影一脸关切，手指也不安地搅在一起：“队长手伤已经严重到这种地步了吗？今天比赛都直接没打了……”
“之前不是还好好的吗？”刀莫愁问，“怎么一下子来得这么猛？”
齐越抿着嘴说：“我也不知道，我只是知道他确实有手伤，但是没想到到了这种程度……”
几人正面色沉重地讨论着，训练室的门被推开了。
秦歌脸色不是很好地朝几人招呼：“走了，收拾东西先回基地。”
“教练！”乔风上前一步，神色焦急，“队长他——”
“回去，你们先收拾，我在外面等你们。”秦歌打断他的话，交代完事情又匆匆离开。
众人面面相觑，脸上神情各色，但是手脚没有停下，快速地将东西收拾完。
离开训练师往后门走的时候，很不巧的和TG战队撞了个正面。
“哎，小风！”赖城从人堆里注意到他们，抬手挥了挥，“你们也走啊？”
乔风难得不是一副乐天派的样子，反而脸色不是很好，跟见了仇敌一样。他冷淡地点了点头：“回基地。”
赖城应该是被他的反应弄懵了，半天没说出话，最后干脆偏回头不说话了。
他旁边的迟垣歌也只是扫了一眼，连话都没说就转身离开。
乔风走到一半想着刚才的场景，越想越气：“TG这什么意思啊？这次拿了冠军就这个臭德行？之前没拿过还是怎么着啊？草。”
“不是你先不好好说话的吗？”唐影疑惑看他，“花生跟你打招呼的时候，你不也一副臭德行？”
乔风被噎地面如菜色，顿时蔫儿了下来：“我想着队长的事儿呢。”
坐上回基地的车上，几人看着一直敲手机的秦歌，也没好开口说话。
车一直开到基地前，众人拎着设备回到基地，一进去大家都憋不住话了，这会儿倒是默契十足，异口同声地开口问话。
秦歌被几道声音砸得晕头转向，他按着额头停顿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你们都知道司清有手伤的事情了，那我就不瞒着了。”
乔风急得不行：“说重点吧，行不行？队长之前不是好好的吗？怎么今天突然就……”
“对啊，手伤也得有个过程吧，之前都好好地，怎么今天突然就严重到比赛都打不了了？”唐影一脸关切。
秦歌左一句右一句吵得脑仁疼，他大吼一声：“你们说还是我说？？？”
“……你说。”乔风立马乖巧下来。
见大家都不说话了，秦歌才深吸了两口气，娓娓道来：“他之前手伤还算稳定，没有严重到打不了比赛，一直在做理疗，所以就没跟你们说，说了也是让你们担心。”
“这次确实挺突然的，当时第四把刚结束，他整个手臂都在发抖，没法动，没把我吓死。”秦歌说的时候脸上一脸惊魂未定，他擦了一把汗继续说，“刚才老郑那边说是突发急性腱鞘炎，说严重也严重，看后期这段时间做理疗恢复的恢复情况吧。”
众人听完后脸色都不是很好，个个小脸唰白的。
尤其是乔风，嘴唇都在抖，他捏紧拳头说：“那队长这段时间是不是不能训练了？”
秦歌气的一口气提不上来：“训练？还他吗训什么练，他能恢复我就谢天谢地了。”
没料到结果比想象的要严重那么多。
齐越蹙起眉头：“之前不是说在前中期吗？怎么一下子急性了？”
“我怎么知道？”秦歌插着腰，整个人都还有点虚，“后期你们…练练新配合，短时间内司清应该不会加入训练，我得盯着他做理疗。”
其他人还在说些什么，秦歌没有一一回复，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才捏着眉心说：“行了，都去休息吧。还有一件事，要是直播的时候有粉丝问起司清的状况，都别一个个生怕别人不知道的样子就行。”
这点事儿就算不用秦歌交代，这些人也是知道的，他们没说什么，只沉重地点了点头。
交代完所有事情，秦歌气还没换好，又调转了个方向朝医疗室走去。
门一推开，就闻到里面浓郁的中草药膏的味道。
秦歌看向那个闭着眼靠在躺椅里的人，和他被贴着外敷药贴有些红肿的右臂，微微垂下眼帘：“好…点了吗？”
“还行。”宁枫本来就只是闭着眼休息会儿，听见说话声音缓缓哼开眼，哑着嗓子回复，说完还抬眸和秦歌对视一眼，犹豫了会儿问：“渐影……有没有问我？”
“不知道…啊。”秦歌被问的一懵，挠了挠头和老郑对视一眼，随后做了个古怪的表情，“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口问问。”
宁枫脸上的失落一闪而过，他兴致不高回完秦歌，在两人的对话中默默将视线投入隔着一层玻璃的夜色中。
第66章
距离比赛正式落幕已经过去了两天, 而今天是这年的最后一天，明天开始就要迎接新的一年了。这次结束的时间段还挺好，正好捉住了跨年的尾巴。
刚结束比赛的一两天为了让选手休息和放松, 并有安排训练。
迟垣歌就这么在自己屋里宅了一天一夜, 醒了吃, 吃了睡, 偶尔还抽空抱着手机看看各大平台上议论宁枫缺席职业联赛的消息。
网络上和他想象的差不多，炸开了锅粉丝甚至路人都对此表示惊讶。其实偶尔一场有选手不上阵是很正常的，就连他有时候也会因为配置打法不上场。
但宁枫不一样, 在他那儿不是配置挑他, 而是配置围绕着他打，而他永远都是那个核心。
迟垣歌比任何都清楚YT的战术以及打法核心, 所以在宁枫没有上场时才那么意外, 甚至有了些不安。
烦闷的划拉了两下微博后，迟垣歌切到了微信界面又捏着手机开始发呆。
他对着和宁枫的聊天界面，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好几次也没有发出一条消息。
从宁枫没有上场比赛后, 迟垣歌就没有和这人联系上。主要是没联系, 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发去问，或者说去开口，所以就干脆这么耗着，等着别人来找他。
但是这次宁枫并没有像之前那样, 总是主动地给他发消息问候。
迟垣歌等了两天, 从心急等到心慌又等到闷闷不乐, 心里那点思绪跟九曲十八弯一样, 自己都摸不透是因为点儿什么。
划拉了将近半小时的手机, 最后烦躁的他揉着脑袋等着小黄鸭拖鞋和睡衣往楼下走。
出门的时候整张脸都写着“别惹我。”的字样，配上一副没睡好的样子, 让人退避三舍。
“哎，渐影，正找你呢。”周也正好从楼梯拐角上来，和他撞了个满面。
“找我？”迟垣歌把手揣进肚子上的兜里，“什么事儿？”
“来来来。”周也一脸神秘地朝他招手，“走，去会议室。”
迟垣歌露出疑惑的表情：“什么事儿非要去会议室？”
“让你来你就来，你怎么这么多问题？”周也眉毛一横，“来！”
迟垣歌：“……”
不是很情愿的被扯到会议室之后，看到里面的战队经理和副教练的时候，突然升起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他死死扒着玻璃门框问：“你们要干什么？”
“马上就要春季转会期了。”经理长得挺不像好人的，笑起来就跟要拐你去做苦力一样。
迟垣歌了然的一瞬，心里平静了不少，他哦了一声将门关上，和周也一起在会议桌旁落座。
周也推了推眼镜：“你合同今年就到期了，这不是想和你商讨一下后面的签约意愿吗。”
“哦，就这个啊？”迟垣歌不以为意，随口道，“那你们到时候出了转会期在定吧，不着急。”
“你可以着急一点的。”周也收到经理的目光，干笑两声，“咱们之前签的时候是八百万，签了两年，后面你看你是……？”
迟垣歌往前趴了趴：“你跟我认识这么久了，说话能不能别老这么拖拖拉拉的，我听不明白。”
经理可能忍不住了，咳嗽了两声：“这两年你进步很大，在整个联赛评价都很高，给战队也带来了不少荣誉和奖项，我们的意思是你还打不打算续约，续约的话在签约费上有什么要求？”
迟垣歌敲了敲桌子，没有立马说话，而是陷入了沉思。
前两年他刚从QH转会，虽然有实力有成绩，但毕竟是新人，在当时能以八百万被签下来都是高价了。
但随着时间与成绩傍身，身价也涨了不少，签约费是肯定还得再涨涨的。
其实迟垣歌对这个还挺在意的，毕竟没人跟钱过不去，签给战队跟卖身没啥区别，不多要点都对不起自己。
“没想好，再说吧。”迟垣歌扒着桌子扔了句话。
会议室的几人随着他这句话脸上都一僵，周也有些慌张地问：“你不会不考虑续约了吧？”
迟垣歌看他：“你很希望我不续约？”
“……”周也深吸了两口气，嘴里的芬芳被副教练摁回了肚子里。
迟垣歌哼了一声，起身将三人甩在身后伸手挥了挥：“你们先跟上面定签约费呗，转会期到了再谈。”
出门的时候还贴心的帮几人关上了门，以便他们探讨。
对于续约的事情，迟垣歌其实压根没有周也想得那么多，他说再说也只是因为签约费的事情，而不是留不留在TG。
但是被周也一提醒，他才想起来到期了还能转别的战队，不过在众战队里筛选了一遍之后发现，除了TG以外实力强点的也就TK，CQ，QH和YT了。
完全属于转了还不如不转的级别。
想到YT的一瞬间，脑子里又冒出了刚甩开没多久的宁枫，他悠悠的叹了口气往一楼大厅跑。
“小舟，你机票买完了吗？”赖城整个人都瘫在了沙发上，一副没了骨头的样子。
成海划着手机不看他：“买了，怎么了？”
一进大厅，迟垣歌就看见坐在沙发上谈话的两个人，他淡定地走过去坐在两人旁的单人沙发上翘腿。
赖城看见来人，身体扭了扭：“渐影，你买票了吗？”
“什么票？”迟垣歌脑子没连接上两人的信号。
“过年回家的飞机票啊。”赖城说，“还有小半个月就过年了啊，十天左右吧，你不回家啊？”
“哦……我家司机开车来接我。”迟垣歌露出了然的神情，然后在两人的目光之下，淡定地说了句极其欠揍的话。
赖城锤了下沙发，满脸愤恨：“忘了，你这个万恶的资本主义！”
“你今年还是二十八回家吗？”成海脸上的羡慕之情还没消掉，“我的票是二十六的。”
迟垣歌点了点头：“家里最大的让步了，没让我提前十天回去都是对我的宽容。”
“我要是你，我根本不会来打比赛……”赖城摇头叹气，“有你这家庭条件还打什么比赛啊，继承万贯家财不香吗？”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啊？”迟垣歌权然一副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样子。
赖城点头如捣蒜：“叔叔还缺儿子吗？我可以！”
“……你配吗？”迟垣歌嘴角抽了抽。
这话一出，那两人顿时又开始戏精上身，嘴巴一开一合叨叨个没完。
迟垣歌就听个响儿，哼笑出声。
和他熟悉一点的选手都知道他的家庭情况，这些人得知后都觉得挺惊讶，也挺新奇的。
关系好点的选手，也会拿着这事儿每年翻翻旧账，羡慕嫉妒恨再损他一番。他本人挺习以为常的，已经被说麻木了。
“哎对了。”赖城突然坐直了身体，一脸高深莫测地以拳抵春，“我跟你们说个大秘密。”
成海的八卦之心被勾起来了，他咽了咽口水问：“什么秘密？劲爆吗？”
赖城一拍手掌：“劲爆啊，怎么不劲爆！”
“快说！”成海忍不住催促。
连迟垣歌也被他这副神情勾起了一丝兴致：“什么劲爆消息？”
赖城警觉的左顾右盼了看了看周围，确认了没人才嘿嘿一笑，压低声音说：“这不是马上转会期了吗，听说YT准备签约新选手了。”
这句话将迟垣歌砸得一懵，他脱口而出：“YT好端端的为什么要签新选手？”
“……我怎么知道？”赖城也一懵，“签约新选手不是很正常吗？每年转会期多多少少都会签新选手巩固战队实力吧？”
“对啊。”成海点头，“不过YT这两年因为实力稳定，好像一直没有签约过新人了，连青训和替补招的都少了吧？”
赖城附和：“YT这两年确实一直没招新人，是不是今年有选手合约到期啊，没谈拢所以要新招了？”
“你的消息靠谱吗？”迟垣歌对他的小道消息不是很信，“你怎么知道的YT要签新人？你在他们战队当卧底？”
“我……反正……准。”赖城磕磕巴巴了半天也没说出原因，最后横着眉毛说，“真的，信我，他们肯定签，不信你等着转会期。”
迟垣歌抿起唇神情有些严肃，脑子飞速转了起来。
成海哎了一声：“不过YT现役队员的主力，内外功都满了吧，准备签什么选手啊？”
“那也不是他想要什么选手就有什么选手啊。”赖城无语地说，“你也得看今年哪些选手到期吧？或者……战队解散的。”
“嗐，也是。”成海吃完瓜还挺唏嘘，不一会儿又偏头问，“哎，渐影，我记得你当初合同是不是签的两年，今年到期？”
莫名其妙被点到，迟垣歌应了一声：“怎么？”
“没事儿啊，正好说到这儿了我就想起来了。”成海伸了个懒腰，打趣他，“今年再续约就贵了吧？这不得给你翻个倍？”
“翻的那一倍你出吗？”迟垣歌心里想着事儿，敷衍的回复。
成海一噎，讪讪甩了甩手小声逼逼：“你又不给我挣钱……”
迟垣歌想了半天，越想越烦躁，犹豫一会儿还是开口问出心中所想：“YT战队内部不会出了什么事儿吧？”
两人均是一愣，成海先回过神，不太确定地说：“会出什么事儿？”
“…你不会说的是司清没上场的事情吧？”赖城说完，像是想起了什么，了然的张了张嘴，“司清没上场，YT要签新，难道司清…？！”
迟垣歌听到这个名字和队友的猜测，脸上表情僵了一下，他冷冷回答：“我说了吗？别逮着苗头就乱猜，单纯关心兄弟战队状况不行？”
到底谁他妈说不行了啊？不是你先开口问的吗？！
赖城和成海对视一眼，内心全是震惊的卧槽。
“算了，我回房间了。”迟垣歌努力控制着面部表情，因为心情不大好，走的时候还痛击了队友，“别天天听点风声就回来传播，谣言就是从你们嘴里起来的。”
被扔下的两人一头雾水：“？？？”
第67章
跨年的那天, 职业选手群里在赛后沉寂一段时间后，重新回归了热闹的气氛。
群里消息刷得飞快，几分钟就能达到99+, 但活跃的人基本还是那几个话最多的, 部分选手只是礼貌发了句问候语, 便又潜回水底。
宁枫却是个意外, 这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连个问候语都没发，YT战队的人也没有向往常那样cue一下他。
一开始还有选手问他的消息, 后来被别的消息刷上去之后, 就渐渐没人问了，话题越偏越远, 甚至还玩起了接龙小游戏, 红包发了一个又一个。
收到群消息的时候，迟垣歌本来是想窥屏看看宁枫出不出现的，结果却让人很失望。
本着看了半天不能白看的道理, 他又凑热闹抢了一会儿红包, 辛苦了半天加起来还不够十块钱。
双重大无语事件下，迟垣歌心累的将群屏蔽后刷起了微博。
随便逛了一圈后，他看见首页推送里面有一条来自司清超话的微博，内容是一张超长图片, 里面密密麻麻写了至少一千来字。
迟垣歌好奇的点了进去, 粗略地阅读了一遍之后脸色变得很难看, 他退出图片的一刻顺手给这个用户点了个举报。
这是一篇写【司清即将退役】的分析小作文, 比当初分析他打假赛的还真情实感, 连时间线和伏笔都编出来了。
迟垣歌当然不可能信这种没有确凿证据的谣言，但是却无法否认自己此时因为这样的话题, 心烦意乱甚至不安。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手，在微博和贴吧论坛挨个搜了#司清职业联赛#，#司清退役#等词条相关的信息。
来回翻看了将近两个多小时，他才发现这件事情比想象中热度更高，已经被持续讨论了整整一个礼拜，词条热度稳居前十未下。
这些黑子像是憋了好几年，终于抓到了一个点一样，发了疯、铆足劲地想要让这颗巨星因此陨落。
但即便闹得如此沸沸扬扬，YT战队官方和司清本人，却从始至终没有出来说一句什么。
迟垣歌看完之后都快气笑了，手打开发微博的界面噼里啪啦敲了两行字，刚要点下发送时，他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YT官方和被议论的本人都尚未表态，他这个一不算YT队员，二不算宁枫朋友的人，有什么立场去如此情绪化地发表言论呢。
思及此处，他将显示屏熄灭，也让心中的躁动不安，被扣了一盆冷水，重新归于平静。
迎着快要过年的那段时间，各大战队基本结束了常规训练，有些家离得远的选手已经优先离开了基地，坐上了返程的航班。
TG战队里并没有家离得太远的选手，所以在最后这几天中，他们都如同往常一般，在训练室中打打游戏直个播渡过。
这一周多的时间中，迟垣歌没打游戏也没直播，微博被粉丝问候的都快爆炸了，也依然无动于衷。
因为他最近忙着干大事——开微博小号跟造谣司清退役的黑粉们每日每夜的对喷撕逼。
一开始他还有点理智不打算这么做的，但是睡了一宿之后，越想越气，觉得还是得出口气。
想着既然大号没立场，那就开小号呗，反正也不是头一次装司清粉丝了，都熟手了。
秉承着这样理念说服自己后，他在和司清黑粉对喷上，彻底放飞了自我，甚至骂得好几个黑粉和营销号都拉黑了他。
迟垣歌在嘴人方面觉得挺解气的，但心里那点源头上的生气压根还没解除，因为这帮黑子一点都没有思过之心，反而越来越狂。
他就这么抱着手机整日在网络上做无情的喷人机器，硬是过得时间都模糊了。
前后挥别了归家的各位队友后都依然没有太强烈的反应，直到自家司机来接他回家那天，才后知后觉他才发现已经快过年了。
迟垣歌家在A市，从S市开车回去需要八个多小时的车程，飞机能少一半时间。
但即便是这样，迟父也依然坚持着每年让司机亲自接他回去，都快成了必不可少的仪式感了。
到家A市的时候，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迟垣歌顶着快耷拉下来的眼皮，看着车缓缓驶到一栋复式别墅前。
“小少爷，到了。”司机李叔是个温温和和的中年男人，说话总是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这么快啊？”迟垣歌打了个哈欠，拉开车门看着眼前的房子，心里升起了些许怀念感。他这次回来没带东西，就背了个小包，跟两手空空回来没差。
身侧的车将他放下后，掉了个头朝地下车库的方向驶去。
“小歌啊！”
迟垣歌听见母亲的声音，疑惑的抬头去找声音的来源，但是将周围一圈都扫过，也没发现人在哪儿。
“这儿呢！”迟母的声音清晰高昂，是从脑袋顶传来的。
迟垣歌顺着声音扬起脖子，透过星点灯光从二楼楼梯窗户口看见穿着针织外套笑眯眯探出头的迟母。
“你半个身子都快出来了…”他摆了摆手，“快缩回去，是大厅里见面不能说话吗？非要这么着对话…”
迟母娇嗔一声，转身带上窗户。
迟宅不算很大，四层的复式别墅洋楼，整体装修都很简朴，走的是低调流。
“宝贝儿！”迟母穿着拖鞋哒哒从楼上跑下来，一边跑一边喊，“小歌，妈妈的好儿子。”
这个点儿迟父一般都在书房里办公，父亲一向是个典型的工作狂，吃完晚饭运动两个小时就会躲到书房一直待到十二点左右才休息。
迟垣歌和母亲拥抱了一下：“我爸还在书房呢？”
“是啊，让他下辈子跟工作过吧。”迟母笑眯眯的在他身上摸了一圈，“哎呀，怎么感觉一年没见你又瘦了啊？在战队不好好吃饭吗？还是伙食不好啊？”
迟母长的很秀丽，人也温柔，说话都轻声细语的。
迟垣歌挨个回答了一遍母亲的话，随后眨了眨眼说：“其实可能是我长个子了吧。”
“长个子了？我看看……”迟母惊讶地围着他走了一圈，还用自己的身高比了比，“还真长了点儿，比去年高了，还是要好好吃饭啊…再长长。”
“真长了？”迟垣歌就是瞎说的，压根没真往这里想。
不过听到长个了还是很激动的，想到了比自己高点儿的宁枫，突然有了好好吃饭的动力。
迟母许久未见儿子，正是抒发情感的时候，她拉着迟垣歌坐在沙发上，将自己能问的事情统统问了一个遍，直答得迟垣歌口干舌燥。
“怎么还不去睡？”楼梯上走下来一个戴着眼镜穿着一身棉质睡衣的中年男人，他浑身带着威压，脸上也是严肃的神情。
迟母呀了一声：“老迟，儿子回来了你也不知道来打声招呼哒？”
“有什么好打招呼的，哼。”迟父嘴上这么说，脚下却没停，直直地朝这边走了过来。
迟垣歌看着坐在旁边沙发上的人说：“爸。”
迟父沉沉地嗯了一声，给自己倒了杯热水品味了起来。
“这是你儿子还是你仇人啊？连个好脸色都不给？”迟母看了这幅画面有些来气，走过去拍了迟父一巴掌，直接将人打的水从嘴里喷了出来。
迟父惊魂未定的擦了擦嘴，脸上也维持不住那副冷酷的神情了：“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迟母又拍了一巴掌他的后背，“跟你儿子就这么打招呼？什么臭毛病！”
“……”迟父被连拍了好几巴掌，脸上有点挂不住，嘴角抽了好几次。
迟母瞪圆了眼睛：“还不好好说话？昨天谁想儿子想得一直……”
迟父连忙坐直了身体，用语言打断迟母的话：“坐车累了一天吧？赶紧洗洗休息吧，你妈就是爱闹腾。”
“……那你们继续。”
迟垣歌巴不得赶紧退出这个战场呢，有了迟父的金口玉言，说什么也不留了，光速逃离了两人的视线，回到了自己房中。
房间被打扫得很干净，一进去还能闻到淡淡香薰味。他将背包放好后，走到房间内的浴室好好了清洗了一番自己。
扑倒柔软的床上时，已经是凌晨一两点了，坐车劳累，他也确实困了，没多大会儿就进入了梦乡。
回家这两天时间还过得挺快的，除了每天要被很早叫起来吃早饭意外，并没有什么太大的缺点。
年三十那天，迟母组织着家里的管家保姆一起布置院子，挂灯笼、贴对联，将年味贯彻到底。
到了下午的时间，他才被迟母叫下来，准备出发去订好的餐厅和家中亲戚一起吃年夜饭。
坐在车后座的时候，迟垣歌一边和父母说话，一边打开微信回复各个群里问候的消息。
回了一半，TG的生活群里就发来了一条新消息，是周也让他们转发战队最新的微博。
迟垣歌敷衍的回了个收到，切到微博上转发了那条展望未来携手前进的屁话微博，并极其不走心的配字：牛逼。
做完周也安排的工作，他下意识点到了小号最近经常撕逼的超话里去看了眼，不看不要紧，这一看血压登时升高。
手也不听使唤地关注了超话，点到了发送新微博上。他靠在车窗上沉着脸在手机屏上猛敲了一会儿点下发送键。
第68章
宁枫靠在墙壁上, 左手举着手机放在耳边，脸上一副不太走心的样子。
耳边传来的尽是秦歌不放心的各种嘱咐与关切问候，说什么的都有, 好像过年这几天不做理疗就会变成残疾一样。
“一定不要干重活…什么剥虾……”秦歌苦心婆口的碎碎念, “对了, 能不用右手咱们就尽量别用…阿姨应该可以理解的吧？”
“倒也没有到这种程度。”
宁枫对于秦歌的大惊小怪有些无奈, 他抬起右臂看了看，经过小半个月的理疗，手腕那一圈的位置已经不红肿了, 只是偶尔还是会有酸胀疼痛的感觉。
秦歌不大高兴的吼：“什么没到？怎么没到？您老人家再作两天就可以直接春季转会期宣布退役了！”
说道转会期, 宁枫呼吸一顿：“我让你和上面商量这次转会期再签一个选手的事情有结果了没？”
电话那头没有立马回话，而是过了好半天才出声：“说得容易, 有点实力的选手都有固定的战队, 想签都没处签。”
“青训里的选手有能提出来做替补的DPS吗？之前赛事杯前十的普通玩家你也可以去了解一下。”宁枫说到这儿的时候沉思了片刻，“还有，今年合同到期的选手都有哪些？”
“青训里面倒是有一个实力还行, 但是他会的职业太少了, 而且还是主力里面有的，待定。赛事杯前十的普通玩家到时候我让他们找人去了解下。”秦歌嘶了一声，“到期的选手？我看看名单……”
宁枫嗯了一声从墙壁上起来，几步走到一间屋子里, 将房门带上。
这间屋子与他站战队的房间风格简直就是天差地别, 这里更有家和温馨的味道, 两侧柜子摆放的物件也都充满了回忆感。
“今年到期的有淮北、海螺、行云……咱们战队的莫愁也要到期了。”秦歌一口气说了好几个选手的ID, 说完还重重地吐了两口气。
“渐影不是也今年到期吗？”宁枫没听到想要的ID, 主动开口询问。
秦歌似乎愣了一下，好半天才开口：“渐影到不到期的肯定也跟咱们没关系啊, YT还能放跑他不成？”
“照你这么说的话你念的名单都没有用，这些战队的人还能放跑他们不成？”宁枫的犟脾气这会儿又上来了，面不改色的将对面的人怼得哑口无言。
“行…那就把渐影也算上行了吧？”秦歌不想在这种话题上较劲，咬着牙回，“你不会要让我到了转会期去和这些选手谈吧？”
宁枫不以为意：“难道不应该？你不去谈等着选手上门找你？”
“……那也不是每个选手都会到了转会期还不续约啊！”秦歌声音苍老了十岁，“要是都续约了我跟谁谈啊？跟他们战队直接抢？”
“不错的想法。”宁枫对这个主意还挺赞成的，他想了想收起玩闹的心思，正色道，“你今晚把赛事杯前十的玩家和今年合同到期选手的名单发给我，我筛选一下。”
“今天年三十，你不吃年夜饭的啊？”秦歌疑惑询问。
宁枫口气不耐：“你记得发就行了。”
“…行吧。”秦歌无法反抗，被迫向自家王牌低头，挂电话之前还小声逼逼了两声，以示心中愤怒，“你不吃年夜饭我还吃呢……行了，挂吧，一会发给你。”
挂了电话，宁枫走到阳台坐进吊椅里，对着天空发了会儿呆。
自比赛结束后，他因为手部情况一直没有联系迟垣歌，也没有收到对方的一句询问，这让他无比烦闷。
宁枫承认自己最近越来越情绪化，造成这样原因的因素有很多，手伤也好，情感问题也罢，都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手机传来一声叮咚的微博新消息提示音，他淡然地按亮屏幕，在看清这条消息的的来源者是谁后，缓缓坐直了身体。
他点进那条来自特别关注之人的微博中，看了两遍之后忍不住闷笑出声，甚至因为幅度太大，肩膀都抖了起来。
【TGG-渐影：#司清退役# @兔八哥谈赛事，可以不做人，但别上赶着做牲口。】
微博的内容不过两句话，却让他心中的烦闷一扫而空。
这个博主他是知道一些的，应该是个专职黑子，从他缺席职业联赛最后一场比赛开始，这人连续刷了好几天莫须有的带节奏黑料。
关于什么的都有，最严重的甚至涉及了极其侮辱人的言论。
宁枫一向不在意这些，所以无论谣言与黑料传得有多广，他都没有放在心上，从未想过要用苍白的言语去回应。
但此时看见迟垣歌的微博时，他对于这些营销号和黑粉的造谣，心中竟然也升起了一些不快之感。
先前的愉悦与此时的不快交叠在一起，让他这会儿有种迫不及待想要看见迟垣歌的冲动。
他说着手切到微信口，找到迟垣歌的对话框，冲动之下弹了个视频通话过去。听等待的声音时，放在腿上的手不安地摩擦了起来-
要去吃年夜饭的那家餐厅不是大酒楼，是一个外表古香古色的建筑，开在一个比较隐秘的地方，而且是在水中央，要穿过长段的木桥才能抵达入口。
这家店的老板是个比较风趣的人，开店是为了享受生活，而不是为了赚钱，所以这里并不对外开放。
与其说这里是餐厅，倒不如说这里是这位老板家的“厨房”。
老板和迟家关系不错，他们每年都会提前联系好，然后一大家子人来这里吃个年夜饭。
迟垣歌跟在父母后面揣着兜神游，整颗心都不在今天的年夜饭上。
手机在兜里突然震了起来，他疑惑地拿了出来，解开锁的一瞬间看见弹出来的视频请求，怔愣在了原地。
他看着界面上的头像和微信名，久久没能从震惊里面走出来。
“小歌，愣着干嘛？”迟母半只胳膊挎着迟父，扭头询问。
迟垣歌捏着手机一僵，支支吾吾开口：“……好像教练找我有事，你们先走吧，我一会儿就进去。”
迟母嗳了一声：“好，那你快点进来啊，别冻着了。”
“大过年的教练为什么还要找？现在不是属于年假期间吗？这是上的什么破班……”被拉着走得迟父一副不太满意的样子，边走边抨击无良战队的无良作风。
迟垣歌心虚的背过身，在视频都快要结束自动挂断时，点下了接受。
刚接起视频时，对面看到的不是人，而是天花板。
“怎么了？”迟垣歌举着手机，将自己的大脸凑到屏幕上，带着疑惑发问。
那边听到声音反应了一会儿，镜头被什么东西覆盖上黑了一瞬，又立马恢复了清明，随后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略带苍白的脸。
“除夕……跟你打个招呼。”宁枫说这话的时候，眉眼带了些许笑意。
迟垣歌咳了一声：“行，除夕快乐？”
“嗯，你这是……在哪儿呢？”宁枫坐直了身体，挑了挑眉问他。
“我吗？”迟垣歌这会儿还有点儿刚接电话和看见人的怔愣感，他被问的捏着手机照了一圈周围，还贴心给宁枫讲解，“诺，在外面，吃年夜饭。”
“那你怎么不进去，不冷？”
这话带了些谴责之意，迟垣歌扯了扯嘴角，没好意思说是因为你打电话视频来，我才没进去吃饭，在这儿挨冻的。
他觉得太丢人了，自己的情绪好像成精了，一点也不带听使唤的。
“不冷，我年轻，活力壮。”迟垣歌咬紧了冻得快打颤的牙关，一脸欠揍又装逼的回复。
宁枫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白色毛衣：“这么厉害呢？又不怕肾虚了？”
“肾虚？？？”迟垣歌声音抬高了点儿，努力克制着自己抽动的面部表情，“哦，我那天回去仔细想了想，你个快三十的人都没肾虚，我一个还没二十的人怕什么？”
“嗯，你确实可以不用担忧，你应该不虚。”
宁枫应该是将手机固定在了某个地方，能清楚地看见他整个上半身和手部的动作。
迟垣歌不太想总进行这种奇奇怪怪的话题，他闷声问：“你打个视频不会就是来跟我探讨这种学术性问题吧？我……”
话未说话，他听见对面传来一些细微的动静，随后镜头前的那人便偏了偏头。
“枫仔，忙完了下来吃年夜饭哦。”
迟垣歌听完愣了一下，出声的女人声音很轻，说的方言他一句没听懂，但是能辨别出来是粤语，应该是宁枫的父母。
宁枫回应一声，又重新将视线挪回镜头前：“怎么不继续说了？”
迟垣歌听宁枫在粤语与普通话之间切换如流还没有口音，听得一愣一愣的，他忍不住开口问：“我靠，你是D市的人…啊？”
“嗯，怎么了？”宁枫被问愣了，表情有丝茫然，“有什么问题？”
“没有……”迟垣歌憋着声音说。
他耳朵里还回荡着宁枫说粤语时低低的嗓音，还他妈挺好听。
第69章
“看你表情也不像没有的。”宁枫无奈的靠在吊椅里, “你有什么直接问就好了，我还能不回答你？”
迟垣歌此时脑子里刚从宁枫是哪里人的惊讶中过度出来，紧接着又冒出了一个宁枫如果用粤语骂人的话, 应该也没人能听懂他在骂什么吧的惊天奇怪想法。
“真没有。”他摇了摇头, 眼神却因为心虚地飘忽了起来。
“是么。”宁枫从身侧的小桌子上摸索了一会儿拿了副眼镜架在鼻梁上, 他冲屏幕歪了歪头, “好了，快进去吧，A市那边很冷, 别在外面呆太久。我就是想跟你说两句话, 现在说完了。”
迟垣歌鼓了股腮帮子，没立马挂视频, 对面也像静止了一样, 既不说话也没有动作。
他握着手机垂了垂眼眸，想将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疑惑都挨个问问，可是话到嘴边, 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嗯, 那我…去吃饭，你也去。”迟垣歌朝身后的建筑看了一眼，停顿了两秒又说，“拜拜。”
宁枫弯了弯眼睛：“好, 拜拜。”
视频在两人告别后中断, 迟垣歌揣好手机, 在原地蹦了两下活动了下被冻僵的肢体, 随后转身往餐厅方向走-
宁枫带上房门走到客厅的时候, 亲戚们都已经占满了大半个客厅了，在哪儿吃着果仁水果唠着家常。
他家的年夜饭其实很简单, 来的人也不是很多，拢共加起来也就十来个人，餐桌正好够坐的程度。
那些亲戚一年半载没有看见宁枫，这会儿瞧见了都抢着问些有得没的。他对于这样的场合参与感不是很强，被问到便随口搪塞两句，将话题带过。
这样的问答环节一直持续到菜上桌准备开席才短暂终止。
吃到差不多的时候，坐在宁枫对面的大姨扯了扯笑脸询问：“枫，你也不小了吧，搞女朋友了吗？”
“……没有。”宁枫放下筷子，从旁边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擦了擦嘴。
“怎么还没搞女朋友啊？”大姨边吃边问，“是不是你们那个什么……战队里面没有女孩子啊？”
旁边的亲戚闻了话，也都先后问了起来，在这个话题上越探讨越深入。
其实这样的话题每年都多少会被问两句，但随着时间与年龄，这两年来被问到的更多了。
宁枫垂着眼眸还没答话，宁姥姥倒是先发了火：“大过年，吃饭就吃饭，老是问什么东西啊？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吃饭，吃饭，吵这个做什么？”宁父赶紧打了个圆场。
大姨被吼了两句不太高兴：“我是关心枫啊！他也不小了，还能不成家立业啊？”
“老幺的儿子她自己都不问，你跟着掺和什么？我们枫仔长得好，又会挣钱，还算半个名人呢，还愁没有好女孩？””宁姥姥一把将筷子拍在桌子上，说完还偏了偏头凑到宁枫旁边小声问，“你们那个什么…电竞是吧？我记得是不是挺有名的？那你算是名人吗？”
老太太还挺时髦。
宁枫忍着笑点头：“嗯，算是吧。”
“对，你看看，都成名人还愁这个啊？”宁姥姥说，“演电视的那些明星，不也都是三四十没结婚的吗，以后不许再讨论这个话题！”
桌上的人随着宁姥姥一席话，那些谈论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让整体的氛围变得平和不少。
年夜饭后，宁枫帮着父母收拾了桌子，又陪着姥姥，爷爷这些老辈聊了会儿天才回到自己房间。
“枫仔。”宁母敲了敲房门后，将门推了一个小缝端着一个果盘走进来，“吃点水果。”
宁枫两步起身将果盘接下放在桌子上：“放着吧，过会儿吃。”
“嗳，要吃啊。”宁母说着嗅了嗅鼻子，随后蹙起眉，“你屋里怎么一股草药膏的味道啊？是哪里痛在用药膏吗？”
宁枫也跟着闻了两下，发现刚才敷手的膏药味还没彻底散去，他不太自然回：“就是坐久了容易腰疼，没事儿。”
“是吗？你可不行骗我啊。”宁母听了这话更紧张了，“我一直有了解你们这个职业比赛，知道都有什么职业伤病，你是不是也有？”
手伤的事情，宁枫确实从未跟家中提起，不知道如何说是一回事，说了让父母担忧也是一回事。
但他确实没想到自己母亲这么精通，连职业伤病的事儿都去了解了一番。
“你这什么表情？”宁母在他身上挨个摸了一圈，脸上布满了忧愁，“哎呀，不会是让我说中了吧？”
眼见左右是躲不过了，宁枫无奈点了点头：“确实有一些小问题，不是很严重，别担忧。”
“伤病哪里有不严重的啊？”宁母严肃地说，“你是哪里不舒服？腰伤吗？还是手？脖子……”
宁母挨个说了一大堆，宁枫抬了抬手腕凑到她面前：“手……没什么事，好好养养就行。”
“哎呀？手啊！”宁母轻轻抬着他的手腕，“你不就是靠手的吗？现在伤了手……会不会……？”
她语中满是关切与担忧，虽未将话说完，但宁枫还是读懂了她的意思。
“不会。”他坚定回复，末了还补充了一句，“放心。”
宁母被言语安抚，还有些自责地说今天不该让他收拾东西，说什么都要禁止他在的手拿东西。
对此宁枫表示很无奈，但又无法反抗。
一阵电话铃声打断了谈话的两人，宁枫看了眼来电显示，是秦歌。
他接下电话：“怎么？”
“我把表给你发过去了，看你一直没回我消息，就来问问，顺便给你问声好。”秦歌有点醉意的声音传过来。
“行，一会儿我看，挂吧。”
“等会……”秦歌打了个嗝儿，“我还有几个事情要说，说完再挂……”
“行，你等会。”宁枫将手机拿远，对母亲说，“我这儿有点事。”
宁母会意地眨了眨眼，做了个口型：是战队的事情吗？那我先走啦…
“嗯，战队的事情。”宁枫点头，“您先回去吧，我忙一会儿。”
“好。”宁母说着往门外走，关门的时候还冲门缝里说，“水果记得吃呀。”
“知道，一会儿就吃。”
和母亲说完话，宁枫夹着电话询问：“人呢？怎么没音儿了？”
“哦哦，我刚听你跟别人说话呢，没好意思打断。”秦歌继续说，“我给你发的表里还整理了几个实力不错的主播，你顺便也看一眼。还有……”
宁枫和秦歌简短的聊了聊后挂断了电话，他半靠在床上打开了收到的文件，将里面的内容看了两遍后，忍不住捏了捏眉心-
除夕夜守岁是要点灯的，迟垣歌本来也不适应早睡，便抱着手机在客厅看春晚，准确来说是听春晚，因为他眼睛一直都在看手机，他盯着的不是别的，而是时间。
卡在五十九分时，他切到和宁枫的微信对话框里，敲了一段文字，等一过十二点时立马点下了发送。
迟：新年快乐，身体健康，心想事成。
N：新年快乐，借你吉言。
居然是秒回，迟垣歌很是意外。
迟：还没睡啊……
N：我看起来已经到了十二点需要准时睡觉的年纪了吗？
迟：也差不多吧。
N：。
消息卡在这里没有了后续，迟垣歌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回了，最终艰难的做了个结束语。
迟：那你继续……我睡了。
N：嗯，晚安。
迟：安。
和宁枫发完消息后，迟垣歌没有立马睡觉，而是又去网上百度了一些新年祝福词，挨个给自己的好兄弟们复制了过去。
赖城收到消息一眼识破他的复制大法，刷着屏谴责他的无情无义。
迟垣歌非常冷漠给赖城回了个滚字。
他处理完微信的好兄弟们，又切到微博准备发条简短的消息敷衍粉丝。
刚敲了三个字【新年快】，手一抖按下了发送，他还没来得及删除重新发呢，底下的评论已经过了千。
迟垣歌无语的选择自暴自弃，无聊之余他点进评论区想看看这群粉丝都说了什么，是不是在蹲点祝福自己，不然为什么手这么快。
【你掐着点就为了放个屁？】
【你一天不敷衍我们能死？大过年的给我找晦气！】
【上一条微博是什么意思，能不能详细解释一下啊？】
【新年快？快什么？快点解释上一条微博！】
【新年快乐，祝你跟司清百年好合。#亲亲】
真实的评论区没让他失望，果然都是些没什么用的话，他冷着脸挑了几个人回复，正回复的尽兴呢，突然刷到了一条新评论。
【YTG-司清：不是睡了吗，怎么还在看微博？小骗子。】
宁枫这条评论刚发出，底下秒出现了几十条震惊的评论。
迟垣歌也挺震惊的，赶紧点到这个人微博里想看一眼是不是高仿，结果并不是。他顿时心里生出一股心虚感，手不自觉回复了这条评论。
【TGG-渐影回复 YTG-司清：这次真睡了。】
【YTG-司清回复 TGG-渐影：嗯，快放下手机，闭眼睡觉。】
可能是因为心虚，迟垣歌收到宁枫的回复后，立马合上手机蹬蹬地往房间跑。
两个当事人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粉丝却因为这两人的互动评论都快炸开锅了，讨论激烈到彻夜未眠。
第70章
年假对于职业选手来说是很短暂的, 加起来也就十天左右，初七就得返回基地，比大多数企业开工都及时。
迟垣歌被司机李叔送回基地的时候, 其他选手都已经回来了, 他一如既往的是最后一个。
“哟, 影神, 回来了啊？”赖城应该也是刚到不久，他半蹲在茶几前从箱子里翻从家里带来的年货。
“嗯。”迟垣歌脱下棉服挂在衣架上，拎着自己的小背包走了过去, “这次又带了什么？”
赖城打开手里的兜子, 挨个报了一遍：“我妈做得腊肉，还有腊肠……”
“阿姨做的啊？”
赖城母亲做得腊肉味儿很足, 非常好吃, 迟垣歌看得挺馋：“今晚让也哥安排厨师做了吧。”
“行啊。”
迟垣歌和赖城没聊多久，主要两人都刚回来，什么东西都还没收拾呢, 聊天也不差这一会儿。
他回房间第一件事就是好好收拾一遍, 十几天没人住还是落了不少灰尘的，不收拾一下根本没法睡觉。
将整个房间都收拾完，已经是晚上六点多了。迟垣歌看着焕然一新的卧室，累得重重吐了两口气。
“渐影, 吃晚饭啊。”成海隔着门喊了一嗓子, “听见没？花生带的腊肉炒了一大盘, 快点出来吃饭啊！”
“听见了。”
迟垣歌也吼着回了他一句, 回完还挺纳闷成海为什么就不能推门进来说, 非要这么粗暴的对待嗓子。
众人在餐厅落了座之后，周也情绪还挺激动, 扶着桌子嘘寒问暖了一番，然后又开始展望未来，听得大家伙都埋头猛吃。
“花生家的腊肉做的是真不错。”常野摸着肚子一脸满足，“等我退役了我准备去投奔花生。”
“你以为什么猪去了都能被做成腊肉？”迟垣歌对腊肉没什么意见，但是对队友意见挺大的，嘴巴一空闲下来就非要欠那么两下。
“啥？”常野被说懵了，他茫然的用胳膊碰了一下吃着饭的赖城，“渐影说的啥意思啊？”
“他让你滚。”赖城被怼的筷子捅了下上牙膛，疼得整个脸都扭曲起来了。
被莫名两连怼的常野有些无辜的又给自己盛了一碗饭。
林默和成海相较之下就安静了很多，一直闷头吃着饭，好像与世隔绝了一样。
“对了。”周也看大家都吃得差不多了，双手相扣搁在下巴底下，笑得一脸不怀好意，“下周二有一个明星邀请赛，每个战队去两个选手。”
众人兴致都不是很高的胡乱应了两声。
林默放下筷子：“投票的还是自主的？”
“官方选的。”周也推了推眼镜。
赖城一脸不敢置信：“怎么又改规则了？之前投票和自主不是挺好的吗！”
“你很有意见？”周也偏头问他。
“……没有。”赖城感受到了杀意，缩了缩脖子。
周也冷哼一声，扫了一圈所有选手：“咱们战队选的是渐影和花生，这次我会跟着去。”
“我去？”迟垣歌耷着头，满脸写着不情愿。
“别的战队的选手名单有了吗？”赖城随口问道。
“没有，但是跟前两年应该没什么区别。”周也说，“像司清，清河，追命……这些人肯定都会去的。”
这句话让迟垣歌缓缓抬起了头，他淡定地扫了一眼周也：“我去就我去吧，真没办法。”
周也：“？”
接收到了疑惑的目光，迟垣歌有些不自在地挪开视线。
“还有四天，你们可以提前开始训练找找感觉，别因为是邀请赛就不当回事。”周也说完了没用的，又开始讲了一些新计划和训练调整。
将小本子上记录的事情都讲解完毕后，他吐了一口气，“行了，都回去休息吧。渐影……你来一趟。”
迟垣歌茫然地跟着周也往外走，留下身后其他人面面相觑。
两人刚走上二楼，前面的周也就淡淡开口了：“我们前两天跟上面商量了一下，关于你续约签约费和期限的事情。”
“嗷，结果呢？”迟垣歌停下脚步询问。
周也似乎有些为难，他撑着走廊外侧的扶手，咬牙说：“续约的话，期限是四年起步，签约费给出的是一千一百万。”
迟垣歌缓缓将手插进兜里，挑了挑眉看他：“TG高层里面是不是有对我不满意的？”
“这是什么话，没有！”周也赶紧否认，说完又深吸了两口气，“这是我跟他们谈下来最大的……嗯。你……”
“四年起步？两年不让签？”迟垣歌把玩着兜里的钥匙扣，神情略带冷漠。
周也表情着急：“你也知道，这两年职业战队一直在完善，很多战队都已经没有短期合同了，基本都在三年到四年，这也很正常……”
迟垣歌纳闷地问：“我只值一千一百万是吗？哪个高层开的价？”
“……”周也闭了闭嘴，“渐影，我知道你这两年的成绩，可以拿比这个更高的价格，但……”
“你都知道我可以拿更高的价格，那为什么还要拿这个价格来跟我谈？”
周也语塞，满脸都是愁容，他忍了忍还是没忍住：“我他妈也不想啊，我跟那帮逼谈了两天！撕来撕去嗓子都哑了，年也没过好，草！”
“…我知道你也没太大的办法。”迟垣歌走过去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就到进入转会期再谈吧。”
“你要……”周也猛地抬起头，神色中都是焦急，“我这两天再去跟上头谈谈，他妈的。”
“要是这样的话，等等也没事儿，不差这几天了。”迟垣歌拿出手机看了眼日期，“还有四天进入春季转会期，还挺巧，跟邀请赛同一天。”
周也摁了摁额角：“…真他妈得要命，我先回去了，你休息吧。”
迟垣歌背过身朝他招了招手：“晚安。”
回归训练的日常相对来说还是有些枯燥的，但是在这样的平淡日常中，有一条微博热度爆炸，直接冲到了第一。
正在训练室激情打游戏的众选手，在同一时间收到了群消息通知。
众人疑惑的点进去，看完后都震惊得久久说不出话来。
迟垣歌反应更大一点，他手机没抓住直接掉到了地板上，再捡起来了时他关了微信直奔微博热搜。
一眼扫到被点赞了百万的那条微博。
【QHG-清河：
人生有很多无能为力，我也是。
要告诉大家一个遗憾的消息，我决定退役了。
因为年纪较大，伤病严重，我的身体已经无法在支撑自己站在这个赛场上去实现自己的梦想了。
这八年的职业生涯，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我人生中最珍贵的纪念。
我永远不会忘记自己一腔热血追逐梦想的样子，也不会忘记与我并肩作战得队友们，亦不会忘记带给我多年鼓励与支持的粉丝们。
同时也很感谢一直帮助照顾我的@QHG电子竞技俱乐部，如果没有战队支持理解，我不会站在舞台之上，亦不会有如今的自己，遇见你们，我很幸运。
最后，感谢你们的陪伴，让我成为最好的自己。
未来还很长，但我要先离开一步了。】
这条微博迟垣歌反反复复品读了好几遍，依然很不能接受，他握紧手机闭了闭眼，胸腔鼓动了起来。
“清河怎么好好地…突然？”常野最先打破这个寂静开了口，他语带唏嘘，“说起来当初我是看他玩天策入坑的。”
“清河也是老选手了，早年的战绩也挺逆天的，他的苍云蓬莱简直天秀。”赖城也觉得很可惜，“这是第三个退役的老选手了吧…？哎。”
“看得心里堵得慌。”成海声音带了些许哭腔，他摘下耳机趴在桌子上不作声了。
训练室的气压一瞬间低到零点。
林默从座位上站起来，一向温和的脸上带了些许悲伤与沉重，他走到迟垣歌身旁敲了敲桌子：“给我来根烟。”
“嗯…？”迟垣歌很少见到林默这样的时候，有些意外，又觉得可以理解。
他从兜里翻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和打火机一起塞到林默手心里：“抽完散散味，别让也哥闻到。”
“知道。”林默抓着烟直直地走出训练室，整个背影都带了一股让人难以言说的颓废感。
迟垣歌一直目送林默的身影消失在视线内，才重新看回那条微博点了个转发，并配上了难得的煽情文字：有幸相遇，不负相遇。属于你崭新的旅程才刚开始。
他头一次发微博没有收到粉丝的抨击，而是安慰的话语。
面对这些关切的评论，迟垣歌心里还有些许感动，正回复时，他扫到了一条奇怪的评论。
【你和司清约好一起发的吗？前后就差一分钟。】
迟垣歌愣了一下点开那张拼的图，宁枫在自己前一分钟转发的，确实很巧。
他退出评论区，点到了宁枫的微博里，看见了这人转发这条微博的消息，心里竟然有些难受。
宁枫和清河都是最早入职业圈的老战友了，林默虽然晚两年，但也是曾经和那两人一起当过队友的，感触肯定比他们这些人要强烈得多。
连队长这样鲜少外露情感的人，都会这么难过，那宁枫现在是不是也很难受呢。
他脑子忍不住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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