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到底是林永还是关月呢？还是两者都有？
云倾寒在自己的物品中找到了答案。
她翻遍了自己从古代带来的所有物件, 有林永和关月送她的，其中却只有关月送的有“遗物”的提示。
老实说，她有些意外。
在她看来, 林永比关月要冷静、聪明的多, 最终闯关成功许愿的更可能是林永。
直到看到镜中的关月, 她都还在疑惑林永的结局。
然而关月和小草、冷冥都不一样, 她没有走出镜子，而是呆滞地站在镜中，用血字问一个问题。
【我是谁？】
乍然出现久违的流程, 云倾寒反而愣住, 有些不太敢回答了。
镜中的关月是一个老人的形象，头上花白的头发与她眼角微显皱纹, 看起来约莫四十岁的容貌搭配起来有些违和, 但面相上确实有几分关月的感觉。
最关键的遗物也确实是关月亲手制作送给云倾寒的物品。
“你是关月，是我的朋友。”
【我的愿望是什么？】
第二个问题很快变化，让众人都措手不及。
“还以为会像以前一样问自己是怎么死的。”云倾寒苦笑一声, “不过, 这样才算是溯愿嘛！”
镜中的人影毫无变化，不像过往的鬼魂——徐招娣那样会催促。但只要不回答，继续熬时间，输的只会是云倾寒和林祎程。
“按照你们之前的说法, 她的愿望应该是让恶人不变成鬼魂。”小草适时提醒。
“但又不止如此。有些好人也没变成现实世界的鬼。”冷冥唯恐误导二人。
林祎程点了点头, 继续思索：“倾寒, 这一题, 靠你了。你和她比较熟, 也比我清楚人性。”
云倾寒暂时没有头绪，竟闲聊了起来：“我没什么想法。倒是你, 在进游戏之前就很有先见之明地反驳了冷冥的愿望。你是怎么想的？”
“我当初就说过，是担心社会混乱。”林祎程想了想，又补充了新的理由，“但现在想想，恶人和好人，其实很难有个标准界定。一个人到底是好人还是恶人，每个人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评价，得出的结论通常都是不同的。”
“我在现实世界狩猎的鬼魂，都是那种被害死的，很可怜的鬼魂。比如被拐卖后不幸死亡的儿童，被穷凶极恶的罪犯杀死的普通人……他们只想报复害死他们的人。”
“虚拟世界中的鬼魂也满足这个条件。但他们却只能由我们带入现实世界，他们到底差在哪儿？”
说完，云倾寒和林祎程同时意识到了关窍：“他们会滥杀无辜！他们盯上的不只是害死他们的人！”
“不对，还有其他现实里的鬼魂也会滥杀无辜，比如血钟派任务者接触的现实世界的鬼魂。”灵异游戏经验颇丰的冷冥难得否定两人。
“所以……其实没有一个固定标准。”林祎程有些头疼。
“但也许，没有标准，才是真正的标准。”云倾寒则好像抓住了一条线索。
“什么意思？”林祎程不解地望向云倾寒，首次觉得自己智商被压制了。
“机器才有一个固定的标准，如果是人来做决定和判断，那就不会有固定的标准。所以，关月的愿望，很明显了……”
云倾寒忐忑地对着镜子说出了自己的答案：“关月，你的愿望应该是‘以后死者不会全部变成鬼魂，由我来决定谁会变成鬼魂’。你认为是恶人的人，他不会变成鬼魂。你认为不是恶人，但可能会危害无辜的人的，会变成鬼魂同时被血钟禁锢在虚拟空间——也就是暂定变成鬼魂。只有不会危害无辜的人的鬼魂才能被放到现实世界。”
【那为什么我实现了愿望，还无法解脱呢？】
“当然是因为，你和小草一样，许愿了，却没能达到你真正想要的结果。”云倾寒看着镜中的关月憔悴的面容，语气中满是心疼。
“世上每天死去的人不计其数，而负责决定的人只有你一个，你根本无法处理那么多人。然而，鬼魂复仇是有时限的，可能轮到一个鬼魂前往现实复仇的时候，他的仇人早已逍遥度过了一生，安详地死去。”
所以镜中看面容才四十岁左右的关月满头白发，那都是被这一愿望折磨出来的。看着镜中不为所动的关月，云倾寒一边着急剩下的时限，一边尽力试探。
“死后，你仍在继续这项工作，不然世上的鬼魂不会这么少。这下没有精力的限制，按理来说，一切该走上正轨。可现实世界还是那样，并不会‘恶有恶报’。我想，这中间，必然出现了什么问题。”
“如果可以，把这些问题告诉我。完成这次游戏的我们可以帮你们解决问题，实现愿望！”
此时，镜中的关月才微微动容。
伴随着她的一抬手，周围场景极速变化，很多画面开始闪现，讲述着一个个人类的故事。
画面从关月死后的故事开始。
她待在血钟的领域里，观察着人士的一切。
鬼魂的躯体让她能够超越极限看到世间所有死亡的人的画面。
她还能查看这些人的生平，判断这些人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倾听他们死后的愿望。好人让变成鬼魂复仇，坏人直接没有鬼魂。
最初就是这样简单粗暴的标准。
可问题很快就来了。看多了之后，关月发现自己无法判断到底谁是好人谁是坏人，也不知道该不该让这些鬼魂去往现实。
有一家人，丈夫非常孝顺，对父母言听计从。但父母对他的妻子不满意，在丈夫进京赶考的日子里总是私下为难。妻子苦不堪言，终而在越来越过分的争端中爆发，反杀了公婆，之后便开始了四处逃亡。
丈夫回家，发现自己突然成了孤家寡人，愤怒地四处寻找妻子。
最终他找到了妻子，想让她自首，妻子不从，挣扎的时候意外身亡。
妻子死后的愿望竟是杀死自己的丈夫及丈夫的其他亲友。
妻子在压迫之下反抗，很难简单地说她是坏人。可丈夫也不绝是个该死的人，一旦让妻子变成现实世界的鬼魂，这个丈夫便会无辜丢了性命。
这样的情况比比皆是。有时候，一个一辈子从未做过坏事的好人被害死了，他想要杀死害死他的那位，这本是天经地义。
然而，关月后来却从其他死去的人的记忆里看到，害死他的另有其人，他被恶人误导了。然而这时已经来不及了，好人早已完成了复仇，害死了一个无辜的人。
但最可怕的却是部分好人。他们在现实世界完成了复仇后，竟爱上了这种掌控人命的感觉，在现实世界疯狂杀人；又或者是贪恋人世，迟迟不肯解脱，守着自己的后人，给他们各种庇佑和帮助，间接地导致了对他人的不公，甚至是迫害——比如为了让自己的后代拥有更好的条件，害死他的竞争者。
这样的鬼魂关月已经判定过一次，无法让对方消失，只能等猎鬼者吞噬处理。
后来，关月便不敢轻易让鬼魂出现在现实世界，绝大部分都放在了“暂定”，世上的鬼魂因此越来越少。
但最让关月无法释怀的，还是现代的一个男鬼。
他被自己的妻子杀死。因为他生前没做过坏事，死后的愿望也是报复妻子，于是关月让他变成现实里的鬼魂。
可男鬼却没有去找妻子，而是杀掉了另外一个他认为是妻子出轨对象的人。
这个人死后的记忆显示，男鬼妻子曾多次找他诉苦，说男鬼冷暴力自己，自己已经忍受不了，快要爆发了，希望他能帮她离婚。
然而，男鬼总是逃避、不答应，最终导致了这宗惨剧。所谓的出轨对象，不过是妻子唯一能求助的发小，两人之间并无暧昧。
后来，这个男鬼被猎鬼者们解决了。
关月却怀疑起自己，怀疑起自己所做的一切。不知道一直这样下去还有什么意义。男鬼的回忆中并没有冷暴力妻子的画面，而“出轨对象”却亲眼看到过。
这代表男鬼在做这些事的时候给自己洗脑，美化记忆，甚至连离婚的事都被他刻意忽略。他将自己的记忆扭曲成妻子出轨了，才要和他离婚。
扭曲着扭曲着，他还真就这么认为，记忆也是这么编排的了。他也真心认为这是在报复妻子。事实却是他死了还不找杀人者报仇，而是伤害其他无辜人。
她用来判断一个人是好是坏的记忆都如此不可靠，死后的愿望也如此扭曲，与事实不符。
她越来越感到力不从心，甚至想从这无尽的判决中解脱。
“我不知道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让好人死后能复仇，善恶有报，不是应该能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吗？”关月迷茫的声音传来。
云倾寒听着就无奈地闭上了眼睛，不想再看那一幅幅让关月迷茫的画面：“也许是因为，‘善恶有报’是我们自以为是的愿望。每个人的想法不同，不是所有人都会追求‘善恶有报’。大部分人所期望的，只有自己的利益。”
这也是云倾寒穿越一通获得的最大感想——她看到了太多鬼魂因为利益的冲突不去复仇了。
一旁的冷冥听着听着，心中竟清明了。
他想起了曾经还在猎鬼者组织的日子。
组织里有规定，找到鬼魂后要判断对方是在报复生前的仇敌，还是滥杀无辜。前者让他报复完再吞噬，后者直接处理掉。他每次也是这么做的。
然而他的队友们却总是不加判断地把所有鬼魂一律吞噬，他怎么劝诫对方都不听。
现在，他终于明白了。
“善恶有报”，追求“公平正义”的理念只是他和规定制定者的一厢情愿，其他人只想省事，并不关心别人的“公平正义”，况且，每个人对“公平正义”的评判标准都不同。
让死者成为鬼魂报复恶人，其实就是让每个人成为审判者，在不同标准下，势必不能达成“公平正义”。所以，他的愿望，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看完一切，听完一切的小草也恍然大悟：“我错了……”
“是我错了……我从一开始就不该许下那个愿望，不该让鬼魂现世。”
鬼魂的出现并没有促进公平，而是让世间多出了一个杀人效率更高的武器。
关月也用自己沧桑的声音长叹道：“原来，是我，想当然了……”
周围的场景再次变为酒店的房间。
三只鬼魂站在一起，齐齐向云倾寒请求：“如果可以，我们希望你能许愿让世间鬼魂消失，不再出现鬼魂。”
云倾寒郑重地点头，答应了这一要求。
三只鬼魂的身影开始淡化，逐渐消失。
一直不作声的林祎程却突然问了冷冥一个问题：“你们变成猎鬼者需要吃的那块肉，上面有血吗？”
“没有。”冷冥愣愣地回答了这个问题。
云倾寒却似受到了点拨，立马询问了关月一个问题：“关月，林永是不是也通关了？他许了什么愿望？”
最后的身影消失前，关月的声音悠悠传来：“永生不死。”
“果然。”云倾寒、林祎程两人像是想通了什么，一齐发出了这个声音。
之后，游戏结束，两人得到了大量积分和命数，同时达到了许愿的条件，回归最初的血钟广场。
恍惚了好一会儿之后，两人才戴上【低调面具】，无视因两人的任务成就沸腾的广场，前往血钟广场的宾馆寻找颜悦。
万万没想到，进入颜悦房间后，他们竟看到了一个熟人——何庆林。
“你居然过关了？”林祎程难以置信，凑近了观察这个蹲在床边的人。
可何庆林似乎疯了，看到林祎程逼近就迅速逃开，疯狂尖叫：“不要，不要！放过我！”
“他……怎么了？”云倾寒选择询问颜悦。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前几天突然出现在血钟广场时就是这样疯疯癫癫的了。”
“衣服是你给他换上的吗？”林祎程却似捕捉错了重点。
“不，他太激动了，把他拉到我房间都费了我九牛二虎之力！换衣服得要我命了。”颜悦撅着小嘴，一脸嫌恶，“他是谁啊？我看屏幕上说他是通关的人就用你们的声望把他弄过来了。他也对你们的名字有反应。”
“何庆林。”云倾寒简单回答了之后，也注意到了林祎程的重点，“我们都穿越到了古代，穿着古代衣服回来，他却穿着现代衣服……”
还是这种看起来并不便宜，材质极佳，怎么挣脱都不破的衣服……
“算了，别管这么多了，我们先回现实世界吧！”
在和颜悦沟通完，发现血钟广场只出现了何庆林这一个变动后，云倾寒就和林祎程一起回到了现实世界里的酒店。
“感觉就像一场轮回，我都怕了。”此刻再照镜子，云倾寒看到镜中的，两根针都指到了12（代表着已通关），终于安下心来。
两人打算去外面走走，想想接下来该许什么愿望。
其中一个愿望必然是让鬼魂消失，以后也不再出现。
剩下的另一个愿望该选什么呢？
两人正商量着的时候，一伙人突然将两人围住。看那野兽般的眼睛和利爪，两人认出这些都是猎鬼者。
其中一人还抓着陈招娣作为威胁，想让两人跟着走一趟。
“对不起，我回到现实世界后，他们就突然出现……我……”陈招娣万分惊慌。
云倾寒却十分淡定，还不忘安抚她：“放心，不会有事的。我刚好，也准备去找他们呢！”
另一边，疯癫的何庆林看着两人突然消失，心有所动，也想消失。
下一秒，他就回到了现实。
眼前一个和林祎程长的格外相似的男人坐在他面前，笑盈盈地问他：“哟，两根针都指到了12？已通关。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本事。”
之前的几百年，他一直在火山里煎熬，最终消磨了意志，疯疯癫癫。
直到几天前，这个男人突然出现，将他从火山中救起，他才重获自由。
因为吸血鬼的不死体质他最终被判定为安全且自由地活到了日期，从而用另一种形式完成了闯关模式的游戏。而这场的游戏的奖励丰厚到让他直接通关。
只可惜，现在疯癫的他已经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也听不懂男人的话，只会傻笑。
“不过没关系，很快，你的伙伴们就要过来了。”男人遗憾地看着何庆林，“你当初可是找了他们很多年呢！”
第72章
男人设想了很多, 做了很多准备。
他通过自己一手建立的猎鬼者组织查到了陈招娣，并由她找到了云倾寒和林祎程两人，知道了他们是最可能通关的人。
而前段时间, 他突然想起了一段往事, 似乎, 曾经有那么一个人与血钟有关, 他很在意，而这个人……是个奇怪的吸血鬼。
随着记忆的明晰，他回到了曾经的猎鬼者基地, 并派出鬼魂和猎鬼者们找到了火山中的何庆林。见不得对方赤身裸-体的他给何庆林换上了自己的服装, 万万没想到这成了对方的线索。
云倾寒见面就掌控了主动权：“多谢你救了何庆林，可以的话, 希望你能把他交还给我们。”
“你们是他什么人？”藏匿何庆林并非他本意, 男人索性不掩饰了。
“战友。”
云倾寒仔细地看着这个男人，再次确定，他就是曾经的林永。
其实, 在林祎程问冷冥的时候, 她就猜到了这点。
后来的猎鬼者们为什么没有林永、关月那么强？因为他们不是最初那批被残酷折磨后吃鬼魂变成的猎鬼者，而是由后来的温和方式加初代猎鬼者的肉变成的。
关月早已死去，只有永生不死的林永能一直提供这种肉。
而林祎程问肉上有没有血，其实是已经猜到了第二层。
“你抓我们过来, 是为了什么？”林祎程索性也不绕弯子了, 直接点出对方的身份, “尊敬的猎鬼者首领, 兼吸血鬼始祖, 以及我的祖先。”
男人明显愣住了，完全没想到林祎程一下子点出他的多重秘密：“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
果然, 他完全不记得我了。云倾寒默默想着。
上一场游戏提前结束之后，云倾寒和林祎程改变的过去全数作废，林永根本没遇到过她，也不可能记得她。
但这却是揭示他身份的关键。
他姓林，且和林祎程长的几乎一样。如果简单粗暴地推测，他就是林家的祖先。
接着，是林祎程和云倾寒在进入游戏前就注意到的问题：只有何庆林这个普通人类能接受吸血鬼的血液变成吸血鬼，身为林家人的林祎程和身为猎鬼者的冷冥对吸血鬼的血液是排斥的。
且林祎程在穿越中也证明，吸血鬼吸林家人的血同样会排斥。
即吸血鬼、猎鬼者、林家人三者的体质互相排斥，这反而说明三方有什么特殊的关联导致了互斥。
这三种都是异类。世间是不会无端出现异类的，就像鬼魂是有了愿望之后才产生的。
而吸血鬼是靠血液传承的，猎鬼者靠林永的肉传承，林永的肉上没有血就是为了防止人类在变成猎鬼者之前先变成吸血鬼！
所以两人大胆推测，当初许下了永生不死愿望的林永是这三种异常生物的始祖。这样一来，吸血鬼最初出现的时间也与林永的时间对上了。
两人的推测和判断赢得了林永的鼓掌。
他索性坦白了一切，直说用意：“我呢！对你们也没什么要求。只希望你们通关的愿望不要乱许。能告诉我，你们打算许什么愿望吗？”
“首先，让世上的鬼魂消失，此后也再无鬼魂。”
眼见对方眉头皱了起来，云倾寒迅速补了一句：“这是关月的愿望。”
“你认识关月？”林永神色大变，眼神复杂地定格在云倾寒身上，无比肯定，“你见过她。”
“没错，我还见过你……”
云倾寒和林祎程将血钟相关的一切告诉了他。周围的猎鬼者们都是听完了就忘，唯有林永记得他们说的每一句话。
良久之后，林永释然了：“既然如此，愿望随便你们吧！只要不干涉我的永生就好。”
他甚至不等对方说出最终的愿望就送走了那三人，而后长久地躺在沙发上回忆过去。
“原来，她一直都在，却不愿意见我……”
关月，是他几百年来都未曾提起的禁忌。
这个名字总会让他感到遗憾和愧疚。
和原本的过去不同，他和关月在机缘巧合之下吃鬼变成了唯二的猎鬼者。
之后，两人便四处猎鬼救人，在血钟出现后，顺理成章地进入灵异游戏，成为了最终通关的人。
两个人，两个愿望。
他选择永生不死，也希望关月选择永生不死。但永生不死这种逆天的愿望只能给一个人用，他最终选择了自己。
关月却有更伟大的愿望，她希望能解救被鬼魂困扰的人们，由她来裁定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谁能变成鬼魂。
然而人类之躯承受不了那庞大的死亡数据。她迅速憔悴，日渐老去。
与之相反，林永一直保持着年轻的姿态。
双方的对比太强烈，关月很快接受不了，情绪变得越来越失控。终于，她承受不住负面情绪和脑海中庞大的数据流，在林永暂时离开的一会儿自杀了。
死后的她并没有变成鬼魂出现在林永面前。
这让林永非常悔恨。他情愿关月恨自己，这样好歹还能再见到她，而不是像这样永远地失去她。
他也恨自己当初许下了永生不死的愿望，使这样的痛苦能永久折磨他。
在痛苦的折磨下，他迅速堕落，希望用时光治愈自己。
他找了很多女人，让她们为自己生了不少孩子。但几十年过去，他惊讶地发现这些孩子居然没一个活得过三十岁。
他想这可能是自己永生不死的代价，也可能是这些孩子们天赋异禀的代价。
于是他任由这些人自由发展、壮大成了林家。
可三十岁之前注定会死的林家在他看来已经是一种分支，不能完全算他的后代了。骨子里的繁殖欲让他不甘心就此放弃生育，他希望能有自己的血脉。
血脉，血……
疯狂的他将自己永生不死的血液灌注到活人体内，竟导致了吸血鬼的诞生。可吸血鬼却有需要吸血和不能晒太阳的限制，这依然不是永生不死的人该有的后代。
他不停尝试着，喂养血肉，将多人变成了吸血鬼。
而这些吸血鬼在后来还能通过灌血再培养吸血鬼。
等他察觉到危险的时候，吸血鬼们已经壮大，并开始危害人类。
林永从来都是站在人类这边的。他开始弥补自己造成的错误，他想到了官方培养的饿鬼们。
起初，他采用同样的培养方法，在那群孩子饿到最后的时候提醒他们吃鬼。用这样的方法，他培养了一批和他一样厉害的猎鬼者，而非鬼魂。
后来，他发现自己的肉同样能培养猎鬼者，便摒弃了这种方法，采用冷冥经历的那种更为人道的方式。
猎鬼者们一边猎鬼，一边处理吸血鬼。林永则边培养猎鬼者们，边四处消除鬼魂及猎鬼者、吸血鬼的相关记录。
因为他发现，人类死亡之后变成的鬼魂强弱其实是受观念影响的。
就像饿鬼生前觉得什么都能吃，死后变得能吃鬼一样。活人们如果对鬼魂的了解过多，对鬼魂的能力产生了更多的想象，就会变成更可怕的鬼魂。
就如同现代的鬼魂，他们生前被各种鬼怪的想象熏陶，死后竟有了空间相关的各种能力。
在他运作了几百年后，现代社会才终于变成了这副表面上的祥和景象。
表象之下多有阴暗，所以他的猎鬼者组织一直在暗中处理那些鬼魂。
他自己也时不时会去四处走访。
广月高中那次，他心血来潮地用道具让那个可怜的孩子成为鬼魂，却没想到那里后来成了血钟游戏的场所，也让云倾寒得到了不少线索。
血钟的出现让他颇为头疼。
上次许愿时，他得知了鬼魂是因为许愿产生的。
后来的他更是一手造就了林家、吸血鬼、猎鬼者三大怪物。
这次，血钟实现的愿望要是又弄出什么新的怪物，他可吃不消。
于是他找来了最终过关的人。
可在与云倾寒、林祎程两人交谈，听了他们的事迹后，他发现自己多虑了。
这两人比当年的自己要明智、淡然，他们比他更知道该许什么样的愿望……
“就是这何庆林，一直这么疯疯癫癫的就浪费了一个愿望了。”
另一边，林祎程许下的是答应那三只鬼魂的愿望。
云倾寒则将被填在水泥柱子里的云峰敲碎了又组合起来。
吸血鬼的恢复能力再加上【满级人血补充剂】的作用让云峰很快恢复成型。
林祎程贴心地为云峰换衣服，然而对方在痛苦的折磨下，已经变成了和何庆林一样的疯子，并不是很配合。
“我想了想。他毕竟曾经帮过我很多。我还是想帮他一把。”云倾寒说着，强行将云峰塞进了衣服里，“至于能不能活下来，看他造化了。”
将何庆林和云峰两疯癫人士安置在一旁后，云倾寒用一种取巧的方式实现了所有人的愿望：“我许愿，让与林永血脉相关的吸血鬼、林家人、猎鬼者们全数变为普通人，此后也不再出现这三种……怪物！”
与此同时，两人还分别用最新的积分各买了一个【人类转换器】，用在自己身上，防止许愿失败，或者变成普通人后，还是只有那么几十天可以活。
至于何庆林就比较遗憾了，他此刻已经没了意识。两人也腾不出更多的积分为他购买【人类转换器】，一切只看他造化。
很快，愿望落实。
云倾寒看到云峰的身体慢慢出现血色，脸色变得红润起来，口鼻甚至开始呼出热气。
可是下一秒，他突然吐出一口鲜血，倒地而亡。
吸血鬼的命数都是0，恢复正常后，可能会死去。云倾寒想到了这种可能性，特意将他拿出来，不过是为了让他最终能完整地入土为安。
另一边，何庆林也变成了人类，不过他本就通过最后一次任务挣了不少天命数，此刻并未死去。
原本只想要变回普通人类的云倾寒万万没想到，愿望实现的过程中居然多出了这么多插曲。世上居然有这么多和她同源的不同种类的怪物。
而她和林祎程最后的愿望，不过是让一切回归正轨，撤销所有的愿望。
这天之后，世界悄然发生了变化。
血钟也很快消失了。
所有非人类都变成了普通人类。所有人都在同一个力量体系和生命体系下共同生活。
也许这种相同，也是一种“公平”。
靠鬼魂、异类甚至是血钟，最终的结果都是不可控的。人类只需要靠自己来获得幸福。
就像变成普通人类的林祎程，虽然失去了那过人的记忆力，连路都能走错，却不妨碍他在终于找到云倾寒时，鼓起勇气诉说衷情。
此前的他总是因为自己注定活不过三十岁，不敢表露任何情绪。现在的他只想牵着她的手，共度余生。
云倾寒则笑着握紧他的手，感受那曾经百年来都未能触及的温度——终于，她的手心也是暖的了，她也能像一个正常人一样，在阳光下幸福地活着了。
街角的林永看着这对幸福的年轻人，突然感觉自己的永生好像没什么意思了，但他的愿望是连他也终结不了的永生不死。
不过，那个何庆林似乎还有个愿望没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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