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正式上线跟林南和庄之野一起来到机甲厅时, 季明江还是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
中午克里莱斯又拒绝了他的精神疏导，理由是上午见到的那些人都没有表露出什么异样, 他下午需要再去一趟□□, 看看门古塞·霍利马维之后会不会再有什么动作。
季明江当时只觉得克里莱斯这皇帝当的未免有些太艰难了，然后就姿态强硬地要求给这人的精神海塞进去一小团活跃度极低的精神力。
——那团精神力可以被他远程操控，当察觉到克里莱斯精神海过于狂躁时就会发挥起自己的作用, 简单来说就是糊到开始搞破坏的黑龙脸上，然后开启强制睡眠模式。
当时在听完克里莱斯的安排后，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地提出了这个要求，过了几秒钟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任由其他人的精神力在自己精神海中长久地停留是个很危险的行为。
很明显, 克里莱斯在听到他这句话后也愣了一下。
但还没等季明江有些懊悔地想要收回这句话时，对方却十分不按常理出牌地轻笑了一声, 抢在他前面答应了他这个要求。
“真是的，一开始不还在怀疑我是联邦间谍的吗, 这么轻易就答应了是不是有点太草率了……”
困扰、疑惑、恨铁不成钢和少许开心的情绪交错地出现在了季明江的脸上, 好在宽大兜帽以及它投下的阴影几乎将他整张脸都笼罩在了其中，只有短短一小截下巴露在外面, 并没有让走在他旁边的两人察觉到什么不对劲。
庄之野是注意到了季明江今天的话有些少，但仔细回想了一下后, 就发现好像平时他们三个人之中只有林南会哔哔叭叭说个不停, 对方主动提起话头的时间确实不多后，便也只是当自己想多了。
而林南则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正一脸震惊加控诉地走在中间说着他今天上午的离奇遭遇。
“你们两个到底有没有在认真听我说话啊！人鱼诶！那么漂亮的一条小人鱼打起游戏来竟然那么暴力，全程都没有我发挥的余地！”
“而且虽然游戏模式不太一样, 但那条小人鱼的打斗风格跟余圈圈真的好像！”见季明江没有理自己, 林南灵光一闪, 迅速想起了他在刚打完那两把游戏时的吐槽，并狠狠地用胳膊勾住了对方的脖子，咬牙切齿地说到，“老实交代，那条小人鱼是不是你教的！”
在林南胳膊搭上来的前一秒，季明江还在走神地想着克里莱斯今天下午会不会又遇到什么意外，大脑传达指令的速度稍微慢了一秒，然后就被对方勾了个踉跄。
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季明江被带的低下头后第一反应是，“林南，你怎么还踮着脚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当庄之野肆无忌惮的笑声从耳边传来后，季明江才眨了眨眼，看向了气得满脸通红的林南。
“余圈圈！你死定了，我今天一定要锤爆你的机甲！！！”
目送着林南充满愤怒的身影逐渐远去，季明江一脸无辜。
天地良心，他刚才是真的没反应过来，不是故意戳这小孩痛脚的。
“笑死我了，我们平时开他玩笑的时候专门会挑他的身高说，你这倒是踩的挺准。”
庄之野笑完，抹了把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后，才拍了拍季明江的肩膀，正着脸色问到，“你是碰到什么棘手的事了吗？有麻烦的话可以说出来，虽然我跟林南现在还只是学生，但如果是些无伤大雅的小问题，我们还是能帮上些忙的。”
一开始他是真的以为对方只是不擅交际而已，直到刚才林南一把勾住了这人的脖子，庄之野才意识到了余圈圈今天的情绪似乎不太对。
——就以他们平时在模拟机甲战中余圈圈表现出来的反应速度，林南那一勾不落空才不正常。
没想到庄之野会这么说，季明江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摇了摇头，“是我……朋友遇到了一些问题，但没有多严重，我只是有点担心而已。”
坦白地说出自己对克里莱斯的担心后，季明江轻咳一声，转移话题到：“他应该能应付得过来，我们还是先去找林南吧，我感觉他都要等急了。”
庄之野见他不想多谈，便没有再追问，加快脚步走进机甲厅选好了自己熟悉的机甲。
两人刚将神经连接器装好后，面前便迅速弹出来了一个组队邀请，季明江看了一眼场次类型，有些感兴趣地挑起了眉。
虽然在将他俩甩下的时候林南嘴里叫唤着一会儿一定要给给他点颜色看看，但大概是觉得和智能等级不高的干扰者pk太没意思，被季明江摁着锤又太憋屈，林南这次选择的是3v3的模式，他们三个作为队友去随即挑战其他队伍。
虽然这种组队模式下的成绩不会计入千人榜的排名，但季明江左右也不需要靠名次去获得军部的敲门砖，对新模式的兴趣毫无悬念地压过了刷排名的想法。
没有做过多的犹豫，季明江很快就点下了[接受邀请]的按钮。
场景转换，仍然是熟悉且恶心的热带雨林地图。和上次不同的是，今天他们三个人没有被随即发配到地图的边边角角，而是齐齐地出现在了一个湖泊旁边。
“小心！”
季明江的精神力刚刚向外探去，下一秒精神力触手便感知到了湖边传来的动静。
话音刚落，像是知道自己的存在被察觉到了一样，湖中猛然蹿出了一头通体墨绿色的巨型鳄鱼，目标准确地向着刚刚发出了预警的季明江咬去。
“……”正要躲开的林南和庄之野纷纷停下了脚步，一脸淡然地看着那头狰狞的鳄鱼被银白色机甲一拳锤进了湖边湿润的土地里。
“走吧。”发现这东西是冲自己来的，季明江刚才的紧张顿时消散，随手解决掉这个危机后，他把面前屏幕上的地图放大了些，看着和他们几乎是在对角线位置的三个红点，率先离开了这片湖。
“真的就是一模一样啊庄之野！”默默看完全程，林南恍惚过后，又想起自己刚才提到的事情，并且以“余圈圈回避了自己提出的问题”为由，愈发笃定江崽和余圈圈一定认识。
“……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看到林南一副愤愤不平的样子，庄之野终于忍不住了。
“目前帝国的人鱼一经发现就会被送到保护中心进行照顾和社会化教导，江崽第一天直播后保护中心就把他的部分资料放到官方网站上以供查阅了，上边很清楚地记录着季明江被发现后在保护中心进行了一段时间的过渡，然后直接和陛下匹配成功。”
听到扩音器中林南猛然一滞的呼吸，庄之野十分冷酷地继续说道：“保护中心是肯定不会有人能带着江崽形成这种战斗风格的，所以，你确定还要继续拿着你的问题去他面前问个不停吗？”
“但是，陛下他，应该不会这么闲吧……”林南越说越小声，最后在庄之野无声的回答中默默拍了自己一巴掌。
“我不问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现！”
这场3v3毫无悬念地以季明江一方的胜利落下帷幕，因为担心克里莱斯的情况，虽然目前放在对方精神海中的小水球没有表现出什么异常，但季明江还是没了继续打下去的心思。
跟林南两人说了一声后，点下了退出游戏的按键，季明江从高悬在半空中的机甲舱中直接跳到了地上。
同样打开了舱门正在放梯子的林南看到这个画面眼中闪过了一丝惊叹，随即又是呼吸一滞。
“你们两个怎么也出来了？”听到身后传来的两道呼吸，季明江拉了拉帽檐，回头有些疑惑地问到。
林南有些蔫地将半边身子都靠在了庄之野的身上，回答到：“突然想起来还有作业没做，我们打算先回去补个作业。”
说完，在庄之野默默用手指捅他腰的阻拦下，林南仍然不死心地用平时的正常语气嚷嚷着：“对了，余圈圈你现在还没告诉我们你的名字诶，而且我们都还不知道你长什么样，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季明江上一秒还在疑惑为什么明明是赢了比赛林南看起来还蔫头巴脑的，下一秒就被他这个问题噎了个正着。
沉思片刻后，季明江决定实话实说。
“这不是担心让你知道我的名字和长相后会吓得你不敢再找我玩了。”季明江松了松肩，随着他动作而向上抬起的兜帽中滑落了一缕染过的黑发。
这也确实是他担心的一个点。
虽然学生总是会比成年人更加叛逆一些，但在社会主流思想的影响下，知道了他人鱼身份后的尴尬是一方面，林南和庄之野要是不敢再拉他玩这些打斗类游戏了他上哪喊冤去。
注意到林南恍惚的眼神，还以为他是在为不能知道朋友的真实身份为伤心或者是怀疑他们的友情，季明江扯了扯帽子，略微调整措辞后说道：“放心吧，不会一直瞒着你们的，应该过不了多久就可以告诉你们我的名字了。”
他可没兴趣当个十几年的娇娇弱弱人鱼崽崽。
“哦哦，好的……”脑子完全停止了运转的林南迟缓地点了点头，在季明江的身影陡然消失后，才如梦初醒地抓住了庄之野的胳膊，五指用力将手下的衣服抓出了几道褶皱，林南面容恍惚地说到：“这是，实锤了吧，我们天天在跟陛下打游戏？我还勾了陛下的脖子吼了陛下说我要锤爆他？？？”
“我是不是完蛋了……”
看着声调越来越高的林南和远处听到声响好奇走来的人群，庄之野抬起同样有些虚软的手，狠狠捂在了他的嘴上，“闭嘴，要说去宿舍说！”
*
退出全息模式，克里莱斯的精神力还有部分残留在卧室中，感觉到熟悉的气息后，季明江刚刚因为游戏放松下来的神经又隐隐绷了起来，同时心情也十分烦躁。
虽然刚才的那把游戏其实统共也没40分钟，克里莱斯现在刚出去不久工作绝对还没处理完……
虽然他放在克里莱斯精神海中的小水球仍然没有出现什么异常或是给他传递什么焦躁的情绪……
虽然以他的听力和覆盖出去的精神力现在都没有探查到皇宫内不同于以往的人员调派……
但是
季明江尾巴时轻时重地拍在水面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脑的外壳，还是好担心啊！
不让鱼省心的克里莱斯！
等这家伙回来他一定要狠狠地用精神力抽打他精神海中那头喜欢搞事的黑龙！
心中这么想着，但季明江更多的愤怒还是给了那位门古塞·霍利马维以及他背后的指使者身上。
虽然知道克里莱斯的消息来源肯定比网友更多更靠谱，但季明江还是忍不住打开光脑查询起了这个□□职员的身份信息。
从搜索引擎查到星网，又用关键词检索了星网中有关这个人的评论，之后又将星网论坛和其他各种游戏论坛翻了个遍。
在天色逐渐擦黑时，季明江的头才从光脑上抬了起来，用尾鳍卷起一捧泛着凉意的水浇在自己的头上后，脑子愈发清醒的季明江垂眸看向了自己这个下午抽丝剥茧找出的关系网。
修长的手指点在了门古塞·霍利马维这个名字上，随后一路划下去，从当初他考入□□的面试官划到这个面试官的妹妹，然后又划到□□部长，之后顺着这个部长的关系网和一些花边新闻上出现过的人名继续向下……
最后，指尖悬在了拉琳娜·菲德这个名字上。
而这个名字，季明江刚巧还算熟悉。是之前克里莱斯让他熟悉那五大家族时，他在奥菲尔家那两页资料上看到过的。
位置在比思纳·奥菲尔的下方，身份是比思纳·奥菲尔的情人。
“什么狗屁贵族，底蕴涵养没看到，小动作倒是一大把。”
季明江冷笑一声，他上辈子经历过的勾心斗角加起来一箩筐了，都没奥菲尔家这一个行为后边的心眼子多。
正打算先把光脑收起来，等克里莱斯回来后将这个猜测告诉他时，刚才一直没察觉到动静的小水球突然剧烈颤动起来。
在季明江操控着使水球破裂，尝试用这捧精神力化成的水花安抚开始狂躁的黑龙后，这股被分出去的精神力彻底跟他断了联系。
“！”
精神力被强行切断还是给他带来了一定程度的影响，心中猛然一惊后，季明江摁住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在发送出去的消息没有人回后，他瞥了一眼身后漆黑的天色，直接从水中站起了身。
被夜色浸凉的水珠划过肌肉紧实的小腿，无声地落在长绒地毯上，季明江大步走到克里莱斯的衣柜前，翻出了一套看起来没被穿过的衣服就往身上套。
动作仓促间，他的眼神却格外清亮。
外面那些看起来就是受过严格训练的侍卫还没有进行调动，罗里特也没有给他发消息继续用上一次“工作忙”的理由糊弄他或者让他注意安全，这说明克里莱斯现在问题应该还不大，最起码没有严重到精神海崩溃的程度。
“……克里莱斯，你可千万别死在外面。”
再次从衣柜中拿出一件带帽子的披风后，季明江仔细地将自己的头发掖了进去，看着镜子中包裹严实的自己喃喃说到。
第52章
推开卧室的门, 外面墙壁上暖黄色的壁灯给走廊蒙上了一层朦胧的薄纱。季明江没有急着出去，而是仔细听了几秒钟远处的动静, 发现还是一如既往仿佛无事发生般的平静后, 才抬腿走出了房间。
脚掌踩在实地上行走的感觉和在全息空间中行动的感觉区别很大，身上没来得及擦干的水迹也使得衬衣和长裤紧紧地贴在了皮肤上，作为人鱼时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的束缚感和陌生感让季明江的动作不得已慢了下来。
但行动速度上的迟缓并没有影响他对精神力的使用。
在发现有部分精神力和自己失去联系后就一直在翻腾的精神海得到了季明江的引导, 如同找到了宣泄口一样以他为中心汹涌而出，瞬间便将整个皇宫全部包裹了起来。
透明的精神力在半空中交叉穿行，引起空气无声的波动，皇宫内外的侍卫分布情况通过这些精神丝线的感知实时传递到了季明江的脑海中。
建筑内因为克里莱斯一贯的警惕是不留人的, 只有在大门口的方向安排了一组侍卫轮流巡逻, 其余地方的侍卫也有着固定的巡逻路线。
季明江粗略看过一眼后，便对自己的行动路线有了计划。他打算先去皇宫最高点, 也是首都星最高点的瞭望塔，在那里铺开精神力的话能帮他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克里莱斯的位置。
逐渐适应了原本人类身体的季明江加快了速度, 急促的脚步声在静谧的走廊和楼梯间中回荡。
然后在下一个转角处, 季明江猛地蹬腿起跳，单手抓住嵌在墙壁上的灯柱强行扭转了他前进的方向。
扬起的披风轻柔地拂过灯罩, 丝毫没有影响到其中噼啪跳动着的火苗。
“谁在后面！”眼神凌厉地看向前方那处不在壁灯范围内的黑暗拐角处，季明江厉声问道。
同时, 他的脑海中飞快回忆着这座宫殿的构造。将克里莱斯之前给他看过的地形图立体后来看的话, 那里应该是一处平时会锁上的应急通道，钥匙只有罗里特和当天的巡逻队队长才有。
想到这里, 季明江心中一紧。
不管是罗里特出事还是今天的巡逻队出事，可都不是什么好的象征……
不, 等等。
短暂的失神过后, 季明江迅速冷静了下来。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 那条应急通道中应该是有玻璃窗的，并且为了方便逃生，窗户采用的材质只是普通的玻璃而不是什么特制材料。
所以如果是袭击或者躲开了巡逻的侍卫，然后打碎窗户潜进来，也不是没有可能。
心中闪过无数种猜测，季明江双眼仍然紧盯着那处毫无动静的角落。
对方的呼吸都放轻了很多，不愿意出来可能是不想引人注意以便达成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但任这个侵入者再怎么小心谨慎估计都不会想到，季明江过于bug的精神力就像是一个360°无死角的探测仪，他尽心掩藏的身影在季明江面前跟裸奔没什么区别。
刚才季明江会突然注意到他的存在也是因为有一股精神力闲的没事干在四处游荡，然后正巧碰见了这个所处位置有些特殊行动也有些鬼祟的人。
“别藏了！赶紧出来我还能让你死的痛快点。”
时间每过去一秒钟，克里莱斯的精神海可能就更加危险。季明江抿了抿唇，没了心思再跟这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家伙在这极限拉扯，直接大步朝着他藏身的地方走去。
刚走到拐角处，季明江脚步微错，侧身避开了迎面打来的电击棒。
表面覆着一层高压电流的电击棒一击落空，没有停顿地又调转方向继续朝着季明江打去，滋啦作响的蓝紫色电光将季明江兜帽边缘处的白软绒毛电成了焦褐色，没有被直接波及到的其他毛毛也委屈地卷曲了起来。
鼻尖嗅到一股糊味后，季明江眼角微抽，表情不善地看向被他逼到了走廊上的袭击者。
——真是要了命了，这可不是他自己的衣服！
正式看清楚对方的样子后，季明江很晦气地发现，这人竟然很有他在全息游戏里的风范，一身黑色夜行衣，脸上还带着一张十分贴合皮肤的面具，整个人被包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一双吊三角眼。
正当季明江上下打量着对方的同时，对面的人也没有闲着，只是在看清季明江的长相后，他刚才还如临大敌的样子瞬间荡然无存。
先是语调诡异地笑了两声，随后他才言语暧昧地说到：“看来我的情报出错了？不是说克里莱斯一向不喜欢让人在他的宫殿内活动吗。还是说，你是他暗地里包养的小情人？”
在他说话的同时，季明江感觉到这个黑衣人阴冷黏腻的眼神紧紧地贴在了他的脸上，熟悉的恶心感让他很快联想到了之前在全息空间中打过的那条巨蟒。嫌恶地皱了皱眉，注意到对方突然放松的肢体语言后，季明江毫不客气地闪身逼近。
仓惶挥舞起的电击棒在光线充足的走廊中完全失去了它作为暗器的作用，季明江甚至完全不需要精神力再进行示警，对方挥起电击棒向他打来的行为在他眼中就跟慢动作一样。
在靠近入侵者五步的范围内后，季明江微微矮身，一个滑步贴近到了对方身前，然后在他不可思议的注视和猛然回转的手臂下，直接屈膝扫腿将人重重摔在了地上。
伴随着一道巨大的闷响和一声痛呼，失去控制的电击棒变回了隐蔽性极好的普通黑棍模样，从半空中掉落在地上，咕噜噜地滚到了季明江脚边。
弯腰将这个凶器捡起后，季明江还没有动作，一直默默存在于空气中的精神力丝线敏锐地察觉到了地上那个男人突然产生的精神力波动。
紧接着，带着与丛林蟒蛇如出一辙的森冷气息的精神力突然反扑！
但刚刚离体三厘米，就被蠢蠢欲动的精神力丝线结结实实地缠了起来。
刚才两人打斗的时间虽然不算长，但搞出的动静可不小，听到外面侍卫的调动声后，季明江看了一眼面前眼神怨毒不甘的黑衣人，抛了抛手中沉甸甸的电击棒。
下一秒，熟悉的蓝紫色电光重新缠绕在了金属棒体上，只是这次拿着它的人和即将被电的人位置进行了转换。
“放心吧，我不会就这么把你电死的，这样太便宜你了。”不再浪费时间，季明江迅速拎起了瘫软在地上不断向后蹭着的人，干脆利落地将电击棒轻轻贴到了他的后脖颈处。
昏迷前，一抹在兜帽中都显得莹润顺滑的银发倒映在了那双吊三角眼中。
“！你是……”
“谁在那里！”
震惊的话语被楼下侍卫的喊话声和嘈杂的脚步声所吞没，季明江奇怪地看了一眼像是有话说但已经晕死过去的人，再三思索后还是没把这家伙留在这，而是带着他从应急通道被打碎的窗户中跳出了去，一路向瞭望塔的方向奔去。
不见月亮的漆黑夜色和皇宫内长势良好的绿植给季明江和他手上的人提供了很好的掩护作用，顺利躲过巡逻侍卫到达瞭望塔最顶端后，他随意地将手中那块肉扔到了地上，然后一只脚踩了上去。
精神力再次铺开，范围由皇宫扩大到了中心城区，然后是主城区，外城区……最后一路扩到了主要作为休闲场地的郊区。
以整个首都星为参照物，哪怕克里莱斯他的精神力再强，地位再尊贵，现在也不过是融于广袤大地的一粒砂砾，需要季明江努力地剔除干扰项才有可能成功找到。
大面积铺开精神力却又要做细致活，对于并没有接受过系统精神力训练的季明江来说还是有些吃力了，秋天并不算温柔的夜风在瞭望塔最顶端呼啸而过，躺在冰凉地板上的黑衣人在昏迷中不住地打着哆嗦，季明江的额角却缓缓渗出了一片冷汗。
终于，在精神海都快被他抽空时，季明江猛地睁开了眼，身形有些虚软地踉跄了一下，脚下的人被他突然用力的动作踩出了一声闷哼。
外放的精神力缓缓收回，感受着重新充盈起来的精神海和回归的力气，季明江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终于找到了……”
克里莱斯在的地方竟然还有屏蔽精神力的设备，不过效果不太明显就是了。
在光脑上调出地图后，季明江脚尖勾起地上半死不活的家伙，拎到手里后探头看了看瞭望塔下方，然后直接跳了下去。
“唔！唔唔！！！”
骤急的风吹落了季明江头上的兜帽，一头银发在空中飞舞着，被季明江潦草地抓在了手里，宛如一抹流淌的月光停留在了他的手中。
——被狂风吹醒的黑衣人刚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但他此时毫无欣赏美人美景的心思，而是被失重感惊地疯狂叫喊了起来。
只是那些说不清是求饶还是辱骂的话全被不知道什么时候塞到他嘴里的面具堵了个严严实实罢了。
在快要接近地面时，季明江松开了抓着头发的手，轻巧地把住了瞭望塔外侧的窗边，手中拎着个疯狂颤抖的大汉丝毫没有影响他翻身卸力的动作。
“就你这心理素质也能出来搞暗杀？”双腿落到实地上后，季明江先是看了一眼完好无损的地面，然后才分出了心思鄙夷地对着抖得拎都拎不起来的黑衣人嘲讽到。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你他妈，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变态吗！”
“唔唔唔唔！”
——“我也不是来暗杀你的！”
再次被拎起来时，已经认出了季明江身份的张成彻底放弃了抵抗，他现在已经不太清楚是自己在踏进皇宫后就穿到了平行世界还是自己陷入什么精神陷阱了。
否则，要怎么解释一条人鱼突然长出了人腿，并且一拳就撂倒了他，还能从恁他妈高的瞭望塔上带着人完好无损地跳下来……
果然是他疯了吧，哈哈。他就知道，总是在给奥菲尔家族办事的自己早晚有一天会遭报应的，但这一天来的未免也太早了些。
季明江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突然放弃抵抗的吊眼男，虽然不知道这人一脸癫狂地在想什么，但与他无关就是了。
瞭望塔不远处就是皇宫的一处出口，门口处有侍卫在巡逻，季明江重新拉起自己的帽子，左右稍作观察后便找准了一处有短暂巡逻空隙的围墙，然后带着一脸麻木的吊眼男翻了出去。
出了皇宫，虽然还有警卫处和治安局共同安排的以维护治安为主要目的的巡警，但这些人的巡逻力度和敏锐程度比起皇宫中的侍卫来说自然是大打折扣，季明江没有多费什么心思就成功地避开了他们，随着地图的指引向克里莱斯在的方向奔去。
“唔唔唔！”
——“大哥你要去哪啊，真的不打车吗，我要吐了啊大哥！我是你的人质或者战俘吧，对我好点啊大哥！”
原本已经放弃挣扎的张成在季明江加快速度后又惊恐地喊叫了起来。
开什么玩笑啊！
张成看着身侧快要变成残影的建筑，内心崩溃。
这是陆地上不是水里吧，这是人鱼不是超鱼吧！他的脑浆都要晃出来了啊！
“闭嘴，别叫唤，还是说你想再跟你的电击棒亲密接触一下？”
高速前进中，季明江一手拉住帽檐，甚至还有功夫低头看了一眼又开始不配合工作的吊眼男，冷声警告着。
“……”
张成不敢再说话了，这怕不是天要亡他。有没有巡逻警能来救救他啊！
终于，在张成即将因为晕鱼而吐出来时，他一直飘飘然的身体突然接触到了地面。
虽然在依靠自己站稳时，那突如其来的眩晕感、失重感、反胃感等五花八门的debuff齐齐涌了上来，让他直接摔倒在了地上，但张成激动的泪水还是瞬间盈满了他那窄小的眼眶。
“喂。”他嘴中堵着的面具被季明江用两根手指捏着扯了出来，嫌弃地看了一眼后，季明江一手挥着电击棒，笑容如同十二月的阳光般温暖和煦地问到：“这个地方怎么进去，你知道吗？”
听到他的话，还有些浑噩的张成立刻清醒了过来，这才发现他现在正处在一个广告牌的后方，而顺着季明江眼神示意的方向看去。
“……”
“？”
看着远处挂着“狂躁期防护站”牌子的建筑，张成眼神呆滞。
如果没记错的话，为了防止进入狂躁期的类兽人对周围的建筑或居民造成影响，这类防护站一般都会选择建在接近郊区的地方。
他是在中心城区里的皇宫被抓住的没错吧？
“啧，问你呢，怎么进去。”看着半蹲在地上的黑衣人眼神呆愣就是不说话的样子，季明江内心着急，语气愈发暴躁。
“这，这个防护站一般是在确认类兽人进入狂躁期或者打电话进行求助后由官方救助车直接送过来的，个人是没办法直接进去的。”
被季明江突然恶劣的语气吓得浑身打了个哆嗦，张成倒豆子一样把自己知道的消息都说了出来。
“所以呢，怎么进去。”
“……”
看到季明江一脸坚持的样子，再联想到比思纳·奥菲尔交给他这个任务时为了让他宽心所说的话
——“放心，到那时候克里莱斯是抽不出心思再去担心一条人鱼的。”
张成咽了咽口水，哆哆嗦嗦地开口，“你……陛下在里面？”
季明江盯着他，点了点头。
张成：……
张成：窗户，黑人，举牌，快跑.jpg
“我找找，我找找。”他立刻哆嗦着腿直起了身，摸索起了自己带在身上的各种小工具，一边找一边在心里疯狂骂着比思纳·奥菲尔那个狗东西。
克里莱斯要是真出事了，自己这个知道内情的人怎么可能会被放过。而如果计划失败，那他也逃不过暴君的怒火，甚至他都怀疑自己可能等不到被克里莱斯抓起来，就会被奥菲尔家的人给处理掉。
合着就是没想让他活是吧！
骂骂咧咧地从裤兜中掏出了一个碎窗器，张成战战兢兢地递给了季明江，解释道：“这种防护站的窗户一般都是特制的，你可以用这个东西把它敲开。”
“……”
季明江很是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还以为这人能掏出什么好东西，结果还是要把窗户打碎进去。
“算了。”他将那个碎窗器扔了回去，“我自己来。”
往前走了几步，季明江没有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黑衣人，缓缓眯起眼，“怎么，自己不跟上来是等着我把你打晕吗？”
“就来，就来。”将手中的碎窗器放回兜里，张成拖着有些疼的腿奋力跟上了季明江的步伐。
然后就看到了季明江一拳打碎了那层特制防弹防震玻璃的英勇身姿。
“……”
打扰了，是他以人类之心度人鱼之拳了。
玻璃被打碎后只是表面上出现了一层裂痕，正好方便了季明江把这块玻璃悄无声息地取下来。
从外面将头探到里面走廊里后，没有发现其他人身影和摄像头的季明江反手拎起了老实待在下面的男人的衣领，脚步轻盈地落在了地上。
“安静点，要是有人被你引过来了，你就死定了。”放低声音威胁一番后，季明江松开了手，精神力再次向外探去。
这个防护站大概整体都是用隔绝材料建成的，精神力在其中游走地格外困难。
季明江看了一眼光脑上的时间，距离与放在克里莱斯那的精神力失联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虽然他已经在尽快赶过来，但这半个小时对于一个精神力失控的人来说已经足够长了。
想到这里，季明江皱了皱眉，再次加大了精神力的探查强度。
终于，他心情越来越焦躁时，已经放出去了三分钟的精神力突然有些高兴地挥舞了起来。
那是……罗里特老总管精神力的气息！
季明江眼前一亮，又拎起了后边人的领子，以常人难以企及的速度向精神丝探查到的位置赶去。
“罗里特！”
赶到地下一层的位置，季明江第一眼就看到了守在门前面露愁容的老总管。
他快步走了过去，迎着罗里特震惊茫然的眼神，直接问道：“克里莱斯怎么样了？”
“陛下在里面，我也不太清楚他的情况……”先是条件反射般回答了这个面容熟悉的人的问题后，罗里特才后退了一步，胡子颤颤巍巍地问到，“等等，你，你是季明江殿下？”
季明江摘下兜帽，点头。
担心罗里特怀疑他是被人冒充的，还贴心地放出了一点精神力给这位老总管小小地做了个精神疏导。
罗里特使劲眨了眨眼，视线在季明江的脸和腿上反复游移，最后目光停留在了他穿着的衣服上。
刚才过于警惕和震惊，导致他都没有认出来季明江身上的这套衣服和披风都是莱顿衣柜里的，当时还是他给挑的……
“……”
行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小人鱼殿下突然长出来了两条腿，虽然也不知道这小殿下是怎么一路追到这里来的，虽然……
虽然不下去了！
罗里特缓缓捂住了自己的心脏，不断做着深呼吸尝试让自己平静下来。
“那殿下你手里拎着的是什么东西？”
既然季明江的身份没问题，罗里特索性将这些震撼他三百年的点都扔到了一旁，将注意力转移到了被季明江拎在手里的那一团黑色的东西。
“我不是东西，我是人……”
虽然感觉自己好像在骂自己，但张成还是虚弱地给自己正名着。
“哦他啊，好像是和克里莱斯突然的精神暴动有关，趁机潜进皇宫不知道想干什么，我还没问。”
听罗里特提到他手里的人，季明江才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样，手指突然松开，将吊眼男扔到了地上。
“不说这人了，克里莱斯现在状态是不是不太好？”
季明江隐隐能听到面前这个房间中传出的一些声音，但听不太真切，也无法据此判断出克里莱斯的状态，只好再次看向了罗里特。
“这个门能打开吧，让我进去。”
“这……”
罗里特有些犹豫，莱顿在发现自己可能被提前引起了狂躁期后，就直接来到了这个地方，并且特地嘱咐他不要跟季明江提起这件事，也不要给他晚上没回去的行为找理由。
但是，这可不是他说出去的……
看着眼前掩饰不住焦急的季明江，罗里特咬了咬牙，说到：“我来给您开门。”
作者有话要说：
我真的尽力了，下章，下章一定（瘫倒）
第53章
防护站隔离室的大门是用一种偏远矿石星的稀缺材料整块制成的, 为了防止门锁被里边关着的类兽人破坏并没有安装传统的钥匙和锁，而是采用了研究院最新研发的精神锁设备。
即将已经被系统列进准入名单的精神力投放到感应器中, 当检测到精神力波动无误后, 门才会打开。
季明江听着罗里特的解释，眉毛慢慢皱了起来。
这个描述……怎么听起来跟克里莱斯那个密室的打开方法这么像？
然而还没来得及细想，罗里特猛地收回了精神力, 一声几不可闻的“咔哒”声从门边传了出来。
“殿下直接推门进去就好。”确认里边的陛下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没注意到门开了，罗里特压低声音对着季明江说到。
末了，在人鱼的手即将碰到那扇门时，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嘱咐了一句：“陛下他之前也有过这种情况, 就算不管他, 他也能撑过去，之后再由您给他做精神疏导就可以了。所以, 您自己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季明江看着一脸担心的老总管，眼神温和地点了点头, 随即快速推开门, 闪身进到了隔离室中。
银灰色的大门砰地从里面被关上了，刚刚从门缝中传出的嘶吼声也尽数被掩于门后, 罗里特眼皮抖了抖，将担心的情绪压下心底后, 转身看向一脸见了鬼表情的张成。
“说说吧, 明江殿下说的你跟陛下突然的精神力暴动有关是怎么回事，潜入皇宫想要刺杀殿下又是怎么回事。趁着陛下和殿下还没出来, 老头子我先替他们排忧解难一下。”
张成嘴唇嚅动两下，真的很想把着这位老总管的肩膀使劲晃两个来回告诉他, 克里莱斯那个暴君不说, 就这个能带着人从将近四五百米的瞭望塔上跳下去的季明江, 绝对不用你去帮他排忧解难啊！
但最后，看着对面那明明眼角全是笑纹的双眼变得越来越危险后，张成将这些话咽了回去，选择在有限的时间内赶紧给自己降个罪名：“我真不是来刺杀他的啊！我刺杀一条人鱼干什么？！只是有人让我把季明江掳走而已！”
妈的还不是你们这些人阴险狡诈，早知道这条人鱼这么不按常理出牌，他哪怕是反杀雇主也得把这个任务给推了！
——
阴险狡诈的季明江闪身进入隔离室后，刚刚关上门，便感觉到一阵劲风裹挟着杀意向他袭来。
乍一从光亮的室外进入到漆黑不见五指的房间内，季明江还没来得及适应这个陌生的环境，身体便快于脑子地直接弯腰侧身，躲开了克里莱斯劈来的那一掌。
和克里莱斯拉开距离后，季明江才看清了对方现在的样子。
哦豁。
看着对方那双在黑暗中仍然明亮，只是被暴戾凶横的情绪浸透的眼睛，季明江无声地张了张嘴。
完完全全变成跟那头黑龙一模一样的眸子了呢，你们星际人真神奇。
彻底失去理智的克里莱斯第一次在季明江面前展露出他作为能够带军从联邦嘴中夺回那几颗能源星的皇帝的实力，一招一式斗十分凌厉强劲，空荡的房间十分安静且回音极好，两人打斗时的碰撞声破空声清晰可闻。
暗金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处于放松状态的季明江，没有了思考能力只剩下战斗本能的克里莱斯看到面前的人，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但这抹极淡的情绪消失得很快，季明江还没来得及琢磨出克里莱斯这是在疑惑自己养的鱼怎么突然长腿了还是在疑惑什么别的东西，这人就又挥拳打了过来。
“……你真的打不过我的，放弃吧。”季明江有些无奈地再次回避，他虽然很想跟克里莱斯痛痛快快地打一场，但绝对不是在这种一方理智全失一点战斗技巧都用不出来的情况下打啊。
无奈地伸手拦住了朝他打来的胳膊，季明江十分利落地一个扫腿踹向了克里莱斯的脚踝，然后在他即将因重心不稳摔倒地上时拉住了他的另外一条胳膊，将克里莱斯双手反剪在背后压在了地上。
早就蓄势待发的精神力瞬间倾涌而出扑向了克里莱斯破烂不堪的精神屏障，以强硬的姿态、以海洋的形态，直接将克里莱斯那处于毁灭与新生之间的精神海淹了个彻彻底底。
“？”
“嗷？嗷嗷嗷？？！”
刚才还在半空中盘旋着搞破坏的黑龙猝不及防地被海浪冲到了地面的海洋中，虽然由精神力化成的海洋不会让它呛到水、虽然季明江的精神力让它感到十分的亲切和熟悉，但浮上水面的黑龙还是眨巴着真·湿漉漉的金色眼睛愤怒又委屈地嚎叫了起来。
被季明江单膝压在地上的克里莱斯也放弃了挣扎，原本一片暴戾的眼睛开始逐渐恢复清明
感觉克里莱斯恢复速度还是有些慢，季明江略加思索，在精神力冲刷力度不变的情况下，伸出手指快准狠地戳向了能快速让人清醒过来的穴位。
——再次对系统包罗万象的学习包致以崇高的敬意和真诚的感谢。
“嘶……”
膝下压着的身体彻底不动了，原本紧绷的肌肉也放松了下来，看着克里莱斯彻底清醒过来的样子，季明江缓缓移开了腿，很随意地坐到了地上。
对于克里莱斯精神海屏障的修补和那头黑龙的安抚工作还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季明江却仿佛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一样，低头和那双还没有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的迷茫金眸对上了视线。
“季明江？”乍一看到这个熟悉的面孔，莱顿还没有反应过来，“罗里特把你从皇宫带出来了？我不是跟他说过不要……”
一句话还没说完，随着季明江精神力逐渐从他的精神海中抽回只留下了一条小河，莱顿脑子中的水仿佛也随着季明江的动作被一同抽走了一样，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
刚才单方面压制自己的人，是罗里特的可能性有多大。
答案显然为零。
黑暗中，季明江平稳的呼吸声就位于他侧上方。身体的脱力感褪去后，莱顿迅速直起身，手掌在撑起地面时，腕部不经意间触碰到了旁边季明江的身体。
虽然在这连个月光都透不进来的房间中看不真切，但根据刚才手腕处感受到的坚硬触感来说……
“……”
“罗里特给你找了个假肢？”
听到克里莱斯这句话，季明江抽了抽嘴角，隐隐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刚才水淹精神海淹的太过了，以至于让克里莱斯现在突然有了种脑干缺失的美感。
他双脚微微用力，站了起来，反问道：“什么假肢这么厉害，都能和尾巴和谐共处了？”
不等克里莱斯接话，他就率先向门口走去，“你的精神海现在应该没问题了，出去再说，罗里特先生要等急了。”
沉重大门被拉开的瞬间，门外走廊处明亮的灯光越过两人的身影照进了黑暗的隔离室中，季明江这才发现，用跟大门同种材料做成的墙壁已经变成了坑坑洼洼、满是划痕的样子，几处地方还有了零星几滴血迹。
眼神从屋内收了回来，视线从墙上转移到了克里莱斯血迹斑斑的手上，那双手刚有了向后缩的迹象，季明江又很自然地看向了自己那双没有染上一丝灰尘的白净双手。
沉默片刻，他赶在克里莱斯缩手的动作前把自己的手拢进了披风中。
人鱼突然长出腿对在场的三个人来说就已经够让他们震惊了，而克里莱斯能把特制墙壁打成那副德行但被他轻轻松松拦了下来什么的，还是先瞒一瞒吧，嗯……
安抚过面含担忧的罗里特后，莱顿视线略过蹲在角落穿着一身夜行衣的男人，目光审视地停顿片刻后，才看向了稳稳站在一旁身姿笔挺的季明江。
长度刚好到膝盖处的深蓝色披风和凌乱散在身后的银色长发显得对方本就没有太过夸张的身材更加清瘦了些。
顺着走廊吹来的风撩起披风一角，露出了里面绣着银灰色暗纹的有些眼熟的衬衫，已经被收起来很久的黑色长裤服帖地包裹住季明江修长的双腿，勾勒出了他腿部有力且优美的肌肉线条。
反复看了几眼都没有看到那条熟悉的蓝色尾巴后，莱顿捏了捏眉心，刚想说些什么，就被轻柔拂过季明江下颚的……一簇焦黑色卷曲细绒夺去了注意力。
白与黑的反差过于明显，莱顿愣了一秒后才放弃了刚才准备问的问题，转而皱眉道：“怎么回事？”
季明江混不在意地将已经有些焦化的绒毛薅了下来，两根手指捻了捻，一撮灰渣渣慢悠悠地落到了地上。
脚尖挑了挑地上的灰烬后，季明江侧头看向把自己缩在角落浑身都在打哆嗦的张成，“他干的，不知道又是什么弯弯绕绕的阴毒计划，当时撞上后我就把他打晕带过来了。”
听到季明江这话，张成迅速瞪大了眼睛一脸“你怎么无理取闹颠倒黑白”地看向站在克里莱斯身旁的季明江。
他弯弯绕绕？他再弯弯绕绕能有你们几个心眼多？又让人鱼以一副娇娇弱弱的样子去直播，又不说出他的真实实力，钓鱼执法啊你们是！
罗里特早就将事情的大概问了出来，见状给季明江两人解释道：“他说他不是来行刺的，而是受了……命令，要把明江殿下掳走。”
提到在背后发号施令的人时，罗里特看了一眼头顶的监控，语气含糊地带了过去。
“具体的起因经过有些复杂，可以等回去后再进行调查。”
“啊！”提到这，季明江突然叫了一声，在克里莱斯的目光投过来后，他才神情复杂地说到，“我在处理张成时闹出的动静有些大，把宫殿外的侍卫引过来了……”
“你的那些侍卫主观能动性怎么样，会在没有你命令的情况下闯进房间吗？”
三人面面相觑后，罗里特捋了捋胡子，语气带笑地说到：“那陛下就和明江殿下先回去吧，我去找这里的负责人让他们删一下监控，顺便将殿下打碎的那块特制玻璃以及后续事项处理一下。”
“什么玻璃？”
删监控也在莱顿的考量中，但什么叫被季明江打碎的玻璃？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种防护中心的玻璃应该是用特殊合成材料又融合进了一些稳定性极强的矿石做成的吧？”
他有些一言难尽地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人。
墙角的张成大概是觉得自己横竖就是一死，看到就连克里莱斯也在震惊这件事，也一脸豁出去地附和着他：“没错，就是那种玻璃，你旁边的那条人鱼一拳就给打碎了，呵呵。”
吐槽完季明江他又开始在心里吐槽克里莱斯。
不愧是暴君，这样的人鱼也敢放在身边，听刚才季明江那问题，他们两个现在还住在一个地方。真他妈的难以置信骇人听闻。
季明江瞥了一眼破罐子破摔的张成，对着他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嘴角，随后才理直气壮地看着克里莱斯说到：“你又不让罗里特总管告诉我你的情况，发出去的消息也没人回，我只能自己去找了，这鬼地方我正规途径又进不来，怪我？”
“……我的错。”
莱顿自知理亏，迅速认错，然后看着大步向前走去步履生风的季明江，后知后觉地感到了些头疼。
事情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他带回来的人鱼突然有一天真的长出了两条腿还走的十分自然，然后在没有任何提示的情况下精准找到了他的位置并在半个小时内赶了过来，之后又毫不费力连灰都没沾上一点地把处于精神暴动状态中的他给控制住了，潜进皇宫的鱼贩子也被他顺手打包拎了过来……
精神海中慢吞吞在小溪边玩着水的黑龙直起后腿看着突然又有点波动的天空，懒散地打了个响鼻后，又混不在意地重新趴了回去，灿金色的眼睛困倦地眯起。
“嗷。”
——好凉，好舒服，好喜欢，嗷嗷。
作者有话要说：
没有万贵妃六贵妃，四妃应该也可以吧（沉思）
话说……为什么感觉明明应该是充满了掉马震惊感的一章，却被我写的这么谐……
第54章
走出地下一层后, 一行人脚步顿了顿，季明江朝着他进来时那个窗户的方向看去。
“那边是不是有人……”他好像听到了一些争吵声和脚步声。
季明江面上带着些心虚地迟疑道。
罗里特仔细听了一下后, 说到：“我去跟他们说一下, 殿下你们先走吧。”
莱顿从他手中接过低头耷脑的张成，交代了两句后就带着季明江向门口的方向走去，快要走到门口时, 季明江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迅速又把披风的兜帽盖在了自己头上往下拉了拉。
守在门边的登记人员在看到克里莱斯的身影后便站起身低头行了个礼，直到三人的身影逐渐消失后才抬眼看向了已经没人的门口，有些疑惑地挠了挠头。
陛下这次狂躁期竟然这么快就过去了？而且……怎么感觉突然多了一个人的样子？
……
他们来时的悬浮车就停在防护站的后方, 在看到那架标着皇室图徽, 明明每次都会让他这个偷鸡摸狗无恶不作的雇佣兵心惊胆战的悬浮车后，张成却一反常态地松了口气。
——那种脑浆差点就要被晃出来的剧烈运动, 他真的不想再体验一次了。
季明江还没有发现自己给人留下的心理阴影，押着张成一起坐到了悬浮车后座上。如墨的夜色中, 趁着等罗里特给他们收拾烂摊子的时间, 莱顿终于找到了机会提出了困扰了自己一路的疑问：“是你又变异了还是所有的人鱼都可以像你一样变出双腿？”
手指搭在张成僵硬的后脖颈处，感受到手下的血管在激烈跳动着, 季明江先是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干脆利落地把人捏晕过去后才回答起了克里莱斯的问题。
准确地说是把问题反扔了回去。
“我当然是积攒的能量够了就可以变出人腿了, 至于其他的人鱼……我又没有什么传承记忆之类的东西, 这跟历史记载有关的不应该问你自己吗？”
感觉自己说的好像有点模糊，季明江顿了顿, 补充道：“简单来说就是我吃饱后就可以变成这样，其他人鱼我不清楚。”
言下之意两人都很明白。
——毕竟怎么看那几条少得可怜的小银鱼也不像是能让人鱼在吃饱的同时还可以攒的下能量的样子。
“帝国和联邦近几百年都没有出现类似的记载。”思忖片刻后, 莱顿十分肯定地说到, “如果有的话, 最起码我父母还在时肯定会告诉我，让我关照下人鱼中心的食物供应问题。”
两人面面相觑片刻，最后还是突然打开车门的罗里特打破了悬浮车内有些沉寂的气氛，“监控和玻璃已经处理完毕了，刚才张成交代的部分内容我会做成报告交给您当然，那么短的时间内也挖不出什么，我还是建议您亲自审一下。”
今天晚上发生的事真是超乎他想象的精彩。说完，罗里特有些疲惫地摘下了眼镜，随后才在转头时注意到了瘫软在后座的张成。
“……他怎么又晕过去了？”
听到罗里特震惊的话，季明江一脸无辜地冲这位老先生眨了眨眼。
……
悬浮车一路高速开回了皇宫，在核对完身份进到宫内后，看着明显戒严了不少的巡逻队和不该出现在这里的部分组别，莱顿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
罗里特也再次打开了自己的通讯器，全部翻过一遍后摇了摇头，“我这里没有收到安全处处长的请示和报备。”
季明江看向窗外，大部分侍卫在看到克里莱斯的悬浮车后都明显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松了口气，但沿途多组巡逻队中，总是有那么零星几个人的神情和周围显得格格不入。
那些细微的不自然很好地融进了夜色中，其他人可能看不清晰，但在季明江眼中却是无所遁形。
他轻飘飘地收回了视线，并没有被这明显有问题的紧张气氛影响到，仍然十分放松地向后靠着，看向面色不变的克里莱斯，语气揶揄：“你这皇宫都快被人捅成筛子了吧，皇帝陛下？”
莱顿看了他一眼，没有搭话，而是将悬浮车停在寝宫的门口后打开了车门，“你先回去看看情况，没异常的话去书房等我。”
季明江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就准备开门下车，一脚刚踏出车门，他又将身子探回了车里，胳膊一伸将昏死过去靠在车后座的张成扯了出来。
“他我就先带着一起走了，免得你们等会应付不过来还要担心后边还来了个敲闷棍的。”
没等克里莱斯反应过来，季明江如同一阵风似的几乎是闪现到了他们卧室通风窗位置的正下方。
放着正门不走而是走到了窗户下……
莱顿额角忍不住跳了跳，随后他不祥的预感就得到了验证。
——那条今天突然长出了腿的人鱼直接扒着一截树枝纵身一荡，然后脚尖在外墙上轻点两下，就单手扶着窗棱将自己晃进了卧室里。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个流畅的动作中，季明江另一只手还拎着张成，并且对方因为这颠簸的动作，从昏迷中醒了过来，然后十分像个正常人地发出了一声惨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你怎么又在跳啊啊啊！有没有天理啊，皇宫里边都没人能管你吗！克里莱斯呢？！巡逻队呢？！”
哀嚎的声音最后以一声痛呼结束，莱顿脸上有了些费解。
这话说的……季明江这家伙之前到底干了些什么？还有，他的房间是在四楼没错吧？
同样看到了季明江这惊为天人操作的罗里特默默擦了擦眼镜，安慰道：“殿下腿都长出来了，能直接上四楼也很正常吧，又不是没有任何凭借直接飞上去的。”
“……”莱顿一言难尽地看了一眼罗里特，“收收您的滤镜吧。”
说完，大概是刚才张成闹出的动静太大，一阵整齐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地传来，同时传来的还有一声大喝：“谁在那里！”
一一
刚刚带队进行完交接的陈曼前脚刚清点完人数，后脚就听到了一条路开外，在层叠草木遮掩的地方传来了陌生的尖叫声。
反应过来声音传出的地方是哪后，陈曼因为今天晚上各种突兀调动本来就有些焦躁的脸更是神色一凝，迅速带队赶了过去。
在前进的过程中，她的手都已经摸向别在腰侧的激光枪了，然后在一个疾步冲到陛下寝宫楼下后，她举枪的手僵在了原地，愣了几秒钟后迅速垂下。
“克里莱斯陛下，夜安。”先于自己队员一步赶过来的陈曼一边行着礼，一边在心里暗暗叫苦。
救大命，用激光枪指了陛下的她今晚过后还有活路吗？
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克里莱斯竟然没有在意她刚才的冒犯，而是摆了摆手，问起了皇宫安全处处长杨卫光的事。
一边嘀咕着自己直系上司是犯什么事了，陈曼一边老老实实地把今天晚上自己察觉到的不合理之处尽数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一个可能会影响到杨卫光前途的点：“虽然今天晚上的调令很不合常理，但没有一条是杨处长直接下达的，和我们交接的是平时跟在处长身边的一个人，我觉得……很大的可能性这些命令不是杨处长亲自下的。”
说完，陈曼便有些忐忑地垂下头，等着克里莱斯接下来的安排。
虽然刚入职不久，但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当上巡卫队队长，她自然不是个傻的。
根据克里莱斯刚才不带任何笑意的表情和刚才的问题，陈曼对今天晚上这些莫名的调令和紧张的气氛心里已经有了谱。
而在这种情况下给上司说话，好点的可能会留下个她重情重义的印象，坏点的……在这个档口被当成同伙处理了都不是没可能。
正当她惴惴不安时，却听到克里莱斯不带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然后吩咐她按照原定安排巡逻后，就直接回到了悬浮车中关上门走了……？
陈曼一脸莫名地抬起头，身后刚刚赶过来的队员同样迷茫地看向她：“队长，陛下这是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啊，按陛下说的做吧。”挠头挠到了盔甲壳上，陈曼讪讪地放下了手，端正了面色重新带着巡逻队回到了既定的路线上。
斗争什么的，目前看起来是斗不到她们头上了，还是老老实实做好本职工作要紧。
一一
“陛下，您怎么看？”
听完那位队长的话后，罗里特给杨卫光拨了几个通讯过去，无一例外地没人接听。
悬浮车全速向着门古塞·霍利马维的住处使去，莱顿手指轻轻摩挲着操纵杆光滑的表面，窗外灯光在他脸上映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他们没那么蠢，总不会直接要了他的命。”
杨卫光是从军部退下来的，之前又是第一军校的校长，虽然手上没了实权，影响力到底还摆在那。
受他指导的现任军官和因为他而对军校有所向往的未来军官一抓一大把。真把他给解决了，搞了今天这一出的人再想啃下军部这块势力少不得要再花个大几十年的。
“一会儿把人抓出来就知道了。”
说完，莱顿看了眼规划路线上的情况，再次将操纵杆向前推了一格。
一一季明江这时候说不定已经在书房里等着他了，时间还是不要浪费在路上比较好。
——
“你是谁，要干什么？！”
门古塞·霍利马维刚回完消息，关上电脑背过身的瞬间便听到了一声玻璃破碎的轻响，还没来得及转过头，就被破窗而入的人直接扼住脖子掼到了地上。
地上的灰尘被气流冲起，飘落进了眼中，他有些不适地闭了闭眼，压低嗓音低吼着问到。
“为什么来找你，这点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吧？”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他今天下午刚刚听到过的嗓音。
门古塞·霍利马维紧闭的眼睛猛然睁开，受到刺激的眼睛溢出一滴眼泪，他惊恐地疯狂挣扎着想要摆脱身后人的束缚，却被克里莱斯以压制的姿态卡着脖子和手腕，将他缓缓从地上拉了起来。
深秋的晚风透过破碎的窗户呼啸着吹进屋内，吹得他心中发凉。
“吱呀——”
上了年头的木质门在被推开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门古塞·霍利马维在看到那缕率先透进来的光亮时，眼中瞬间迸出一股希冀，却在察觉到身后克里莱斯不为所动的状态时快速熄了下去。
果然，下一秒，他只在一些报道中见过的年迈身影逆着光出现在了门口。
罗里特厌恶地看了一眼如同发疯的丧家犬一般面露不甘和恨意的门古塞·霍利马维，侧身让门外的灯光完全照亮了一片漆黑的书房，颔首说道：“现在外面没有居民在活动，我们可以现在就走。”
莱顿点了点头，押着门古塞·霍利马维走出了他所在的居民楼。
回头看了一眼有些破旧的楼墙，每年都会对公务人员薪资进行小幅调整的莱顿面露嘲讽。
“以你的薪资水平，再大手大脚也不至于只能住在这种快要被淘汰的居民楼里吧？”
晚上这片居民楼甚至都没有几户人家的灯是亮起来的。
住户不多的同时，加上路上听到的那些带着地方口音的交谈，莱顿基本能确定这个地方是那些从其他偏远星系来首都星打工的人在过渡时期才会考虑的住处。
“我还真是第一次见给人办事办到让自己日子过得一团糟的。”
嗤笑一声，他将门古塞·霍利马维打晕推进了悬浮车内。
打开驾驶位旁边的门，莱顿重新启动悬浮车，银灰色的悬浮车在夜空中划出一条银线，向着皇宫的方向飞驰而去。
回到皇宫后，莱顿又雷厉风行地抓出了几个巡逻队中明显暗怀鬼胎的人，随后在一片惶惶的注视下面露寒色地大步向书房走去。
除了对这些吃里扒外的人感到厌恶外，他心中还有些对自己的愤怒。
如果不是季明江和其他人鱼不同，精神力强能察觉到不对劲的同时也能自己处理掉突发情况，那今天晚上他是不是真的要出事了？
等他再次靠硬熬熬过这次突然的狂躁期后，是不是再回来就又会发现空荡的皇宫内一片安静，和十年前一模一样的事情又会因为他的疏忽再现。
当张成说出他是要来掳走季明江时，如果不是看在他之后还有用的份上，莱顿当时是真的气了杀心。
当他裹着一身寒气推开书房的门时，季明江已经百无聊赖地在书桌后坐了一段时间了。
房间内的恒温装置使得书房始终保持着适宜的温度，不用继续遮掩面孔后，季明江原本穿着的披风也被他取下挂在了一旁，头发随意的披散在白衬衫上。
房顶暖黄色的灯光顺着人鱼一头银发向下淌去，原本就还没长开不算多么凌厉的脸部线条显得更加柔和了起来，绣着精致暗纹的衬衣穿在莱顿身上时仍然压不住他利刃出鞘般的锋锐，在季明江身上时才回归了设计的本意，将穿着这件衣服的人衬得精致而贵气。
被无情扔到地上人相继发出痛呼的声音，扯回了双双看着对方发呆的两人。
季明江最后看了眼刚才还一副要杀人样子现在却一脸空白的克里莱斯，收回了他警惕的眼神和蠢蠢欲动的精神力，抬手摁上墙边的按钮，暖黄色的灯光瞬间变回了能亮瞎人眼的大白灯。
“嘶……”
不想看见季明江那张令他想吐的脸，又不敢乱看皇帝的书房，一直只敢看着天花板愣神的张成痛苦在季明江抬手时就闭上了眼，然而他的动作还是慢了一步。
一边安详地靠在墙角等着自己的眼睛缓过来，张成一边在心里疯狂唾骂着一天前的自己和比思纳·奥菲尔。
妈的，他算是看出来了，他就是跟这条人鱼犯冲！
没有注意到一旁满脸痛苦的张成，季明江看着转身关门的克里莱斯，好奇地从书桌后面走了出来，挨个抬起地上人的脸看了一眼。
有几个是他刚才看到的表情不对的人，剩下的应该是其他几支巡逻队中的。
“都没有印象啊，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吧？”直起身后，季明江擦了擦手指，很扎心地说到。
“？”
“你又是什么重要的东西，还不是个以色侍人的宠物！”
“兄弟几个平时也没见过你啊，怕不是活动范围只在宫殿里吧？”
听到他这番状似无心的话，地上那一排中顿时有几个人破口大骂了起来。
季明江听到这话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眼神带笑地看向又把自己往墙角缩了缩的张成，但莱顿刚刚舒缓下来的脸色却又是迅速沉了下来。
“别他妈哔叭了！”有在随时观察克里莱斯反应的人看到他这表情，迅速扭身抬腿踹了他身边那个还疯狂大骂的人一脚。
与此同时，其中唯一一个作为经常会看直播的类兽人，最边上的人一脸难以置信地反复盯着季明江看了好几眼，随后才颤巍巍地打断了隐隐要吵起来的几个人。
“你，你不是，那个直播平台上最近出现的那条人鱼吗？”
“嗯嗯，你也看我直播啊？”季明江有些诧异地转头看向出声的人，随后言笑晏晏地说道，“那太可惜了，我明天还会继续直播的，不过你可能看不到了。”
说完，季明江没有再管要么是一脸呆滞看着他要么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现状开始求饶喊冤的一排人，而是走到了克里莱斯身旁，皱着眉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精神力毫不受阻地一路畅行进了对方的精神海中，看到仍然十分惬意在小溪边冲着翅膀尖的黑龙，季明江这才放下了心。
从黑龙恋恋不舍的爪子中抽出精神力，他有些疑惑地盯着克里莱斯黑沉的脸色看了半晌。
旋即，他恍然大悟，安慰般地拍了拍克里莱斯的肩：“没事，只是熬会儿夜而已，我陪着你一起熬。”
“……”
十分无奈地看了眼情绪完全没有被刚才几人影响到的季明江，莱顿轻笑一声后，才走到书桌旁拿出了一根录音笔。
笔尖随意点向正哭天喊地痛骂他是暴君为政不仁的侍卫，莱顿语气漠然：“十秒钟，告诉我今天晚上你们的行动是谁指示的。”
正在干嚎的人明显没想到克里莱斯竟然会直接开问，眼珠一转就想直接把所有安排推到杨卫光身上，然而就在他组织措辞时，前方头顶处响起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把他带走处理掉。”
他惊慌失措地抬起头，就看到克里莱斯的眼睛已经略过了他，录音笔的笔尖又轻飘飘地调转了方向，指向了下一个人。
“十秒钟，告诉我杨卫光在哪。”
“不，等等！”他额角不断地往外渗着汗，一边向前爬着一边快速喊到，“陛下我只是没反应过来！再给我一次机会陛下！今天晚上的调令全部都是杨处长下达的啊陛下！”
“五秒钟，告诉我杨卫光在哪。”克里莱斯眼神不为所动，仍然紧盯着现在被他提问的人。
季明江耸了耸肩，单手抓住了正在扰乱“课堂纪律”甚至还想袭击纪律监督员的捣蛋学生，手掌轻轻一拢，一声脆响中止了捣蛋学生的辩解和反抗，开启了他挣扎痛呼地新篇章。
“抱歉，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吵……”伸手将人劈晕过去后，季明江感受着书房内陡然安静下来的气氛，十分抱歉地说到。
当然，虽然话好像是说给克里莱斯的，但他的眼睛确实看向了正在被文华和即将被问话的人。
“巡逻队已经等在外面了，你直接把人交过去就行。”莱顿看到他这番动作，嘴角轻轻向上勾了勾，然后又迅速扯平，重新看向现在满头大汗打着哆嗦的人。
“你顺便把这个……”
“我不知道！”话还没说完，就被下方突然拔高的声音打断了，第二个被问的人语气急促地说道：“我真的不知道杨处长在哪，我真的不知道！陛下您再问我一个其他的！”
季明江和克里莱斯对视一眼，悄悄比了一个大拇指后，转身带着手中晕过去的人走到了书房门口。
打开门，是一个有点眼熟的身影，好像是他刚才上到四楼后被张成引过来的那个巡逻队队长。
对方看到他后明显是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陛下的书房中在这个时候还会走出除了罗里特之外的人，不过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伸手接过哪怕晕过去也在一抽一抽的叛徒。
“殿下交给我就好，我们之前有培训过。”
声音也很熟悉。
季明江点点头，再次确认这家伙已经昏死过去后才说到：“辛苦你了陈队长。”
大晚上加班什么的，他要是巡逻队的人，知道今晚是谁在搞鬼后，就算不能给对方造成什么物理伤害，也高低得扎个小人诅咒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
季明江：他没事吧？又犯病了？
克里莱斯：好看到晃神
脑电波完全没对上呢！
第55章 一更
“队长, 那是谁啊？怎么现在还能待在陛下的书房里……”
走出一段距离后，陈曼身后的队员才放松了下来, 小步快走跟上了她的步伐, 好奇地问到。
陈曼沉吟片刻后摇了摇头，她在皇宫任职的这段时间也没有见过那个青年，当时也只是看到青年能随意出入书房后就直接选了最稳妥的称呼而已。
就当气氛又要陷入沉默时, 巡逻队里平时精神海波动比较频繁的一个类兽人挠了挠头，语气带着些不确定地插话道：“我感觉，他长得很像我最近看到的一个人鱼主播……”
当时和对方面对面交谈的只有陈曼一个人，青年背后刺眼的灯光让他的身影在她们眼中有些模糊, 是以她也不太确定自己那惊鸿一瞥有没有认错人。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感觉有点像的样子……”陈曼回忆起存在感那头银发, 有些迟疑地说到。
但随即，她就停下了脚步, 凌厉的眼神从身后几个竖起耳朵专心听八卦的队员身上扫过，语气严肃：“没有得到陛下或那位殿下明确示意前, 今天晚上的所有事都给我烂在肚子里, 我可不想某天手上拎着的人变成了你们其中的任意一个，听懂了吗？”
“是！”
十几个刚刚姿态放松的队员瞬时端正了神色, 扬声答到。
“唔……救救我，救命……”
被这十几道几乎是在耳边响起的声音吵醒, 陈曼手上拎着的人发出一道呻/吟, 眼睛还没睁开就语气含糊面容痛苦扭曲地开始求饶。
厌恶地看了他一眼，陈曼打开了通往地牢的门, 找到一间合适的牢房后一边开门一边暴躁地骂骂咧咧：“敢在皇宫里搞事，姐妹几个大晚上加班不说, 工作差点都没了, 还救你, 等死吧你！”
将牢房内固定在墙上的镣铐给这个叛徒扣上后，陈曼抬起他的头，观察了一下他的脸色确认他短期内死不了后，干脆利落地锁上了牢门，带着身后的队员重新回到了书房外待命。
书房内，季明江正放松地靠在墙边。
——张成缩着的那个墙角的墙边。
——和抖得像是要把墙皮抖下来的张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放松点，你的下场和他们不一样的，毕竟这不都没把你放过去一起问嘛。”
看了一眼又面无表情点下下一个人的克里莱斯，季明江十分不走心地安慰到。
丝毫不在意张成被他这不走心的安慰吓得呼吸一滞的样子。
“十秒钟，当初是谁联系的你。”
在极速快问快答营造出的紧迫压抑的氛围中，莱顿录音笔在指间转了个圈，指向最后一个，也是这群人里职位最高的巡逻队队长，问出了最后的问题。
“是……是杨处长的副手周虎，他一周前接触的我然后前天突然给我打了一笔钱。”
在有季明江一手攥碎了第一个人手腕的壮举和其他人为了活命什么都往外说的铺垫下，被指到的巡逻队队长几乎是不做任何犹豫地就将周虎供了出去。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后，季明江和克里莱斯对视一眼，挨个将如获大赦松了口气的几名侍卫打晕了过去，交给了在书房外待命的陈曼一行人。
再次回到书房，里面就只有了一动都不敢动的张成和刚醒来没多久的门古塞·霍利马维。
“竟然现在才醒，你当初力气大点他都可以不用再醒过来了吧。”看着门古塞·霍利马维明显还没清醒过来的样子，季明江毫不客气地吐槽着。
“话说那些人你会怎么处理，直接杀了？”
发现克里莱斯没有特地跟陈曼交代这些人的不同处理方式，季明江看了一眼听到关键词后竟然诡异地放松了下来的张成，扯了扯嘴角，好奇问到。
“杀倒不至于杀，有几颗矿星上边还缺劳动力，到时候把他们打散挨个分配过去就行了。”
单手抓住了反应过来就想往外跑的门古塞·霍利马维，莱顿一边回答着季明江的问题，一边用另一只手掏出了通讯器让人去周虎家里把人抓过来，杨卫光应该也在那里，顺手的话就把他也带出来。
大晚上突然收到克里莱斯通讯的陈元川：……
“好了，现在来说说你们俩的事。”冷酷无情地挂断通讯后，莱顿看向了门古塞·霍利马维和一脸生无可恋的张成，一反常态地笑了出来。
只是那笑怎么看怎么让两人心里发凉。
“老实交代吧，你的那管药剂是从哪来的，研究院还是私人研究所。”
……
半个小时后，门古塞·霍利马维同样被等在门口的陈曼扔到了地牢中，书房内只剩下了一脸茫然的张成。
因为听到了刚才门古塞·霍利马维哆哆嗦嗦交待出的问题而脸色不大好的季明江垂眸看了他几眼，随后一股精神力探出，强硬地刺穿了他的精神屏障，融入了张成热带雨林构造的精神海中那片湖泊。
脑内如同神经被拉扯锥打的剧烈疼痛让张成瞬间就白了脸色，他用力咬住舌尖让自己保持住了清醒，才没有直接昏死在克里莱斯的书房内。
“你想让我干什么，直接说就是……”等到精神海的刺痛逐渐变成了一抽一抽的钝痛后，张成才努力平复下呼吸，看着面色平静的季明江，苦笑一声说道，“我还没有蠢到再为了比思纳·奥菲尔那个老畜生去招惹一个精神海没问题的皇帝和一条人鱼。”
虽然之前他没有过讲其他人精神力纳进自己精神海的经历，但看今天晚上季明江去完瞭望塔后就跟开了天眼一样直奔防护站的动作，人鱼的那抹精神力能起什么作用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我知道你不蠢。”季明江轻飘飘看了他一眼，“但加层保险总是能让人再放心些，而且这也是对你的保护。”
他嘲讽地嗤笑一声，“满脑子都是这种龌龊手段的人，谁知道他会不会对你的精神海下手。”
每个由敌方阵营俘来的工具人都很珍贵，折损一个他都会心疼的ok？
“至于你要干什么……”季明江和克里莱斯相视一笑，“你就继续当它奥菲尔家的雇佣兵，这次计划不成他们肯定还会有下一步行动，我要你搞清楚他们的目的是什么，然后把证据收集下来。”
“如果可以，顺便探查清奥菲尔家有没有关着另一条人鱼。”
看到克里莱斯猛然颤动的眼睑，季明江轻轻说道：“毕竟，这和你跟我讲的十年前那件事太像了不是吗。”
十年前的皇帝皇后双双死亡，有人浑水摸鱼，宫内大乱。
十年后的克里莱斯差点精神力暴动，宫内巡逻队队员被收买，布防一片混乱。
十年前克里莱斯安顿好一切后发现那条叫克若的人鱼突然失踪。
十年后如果不是季明江bug一样的存在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那等待他的估计也是一样的下场。
两起关联度极高的事件简直让人想撬开背后之人的脑壳看看
——他脑子是怎么长的才能在这十年内毫无长进。
确认张成已经将自己之后的任务记清楚后，季明江就把他从地上拎了起来，后退几步上下打量一番后，皱着眉看向克里莱斯，“就让他全须全尾从皇宫出去会不会显得你太废物了？”
张成：？
突然有了种不祥的预感.jpg
十分钟后，张成捂着被激光枪打穿的胳膊一瘸一拐地走出了书房门。
血液浸透了他黑色的夜行衣，从捂着伤口的手指缝中淌出滴到了地上，留下一个个血脚印。
妈的，以后谁再跟他说人鱼这种东西脆弱温柔善良他就跟谁急。
:)
张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中后，书房内的清洁机器人亮起了灯，乖巧地在地面上转悠着，将地板上的血液和汗渍清扫干净后又跑去打开了窗户和换气系统。
书房内一时间只有机器人运作的嗡嗡声和秋风吹过时发出的呼啸声，季明江扯过一边的椅子趴在了书桌上，衬衫被肩胛带着向上拉起绷紧，勾勒出人鱼紧致有力的腰线
“你这皇帝当的，真的好惨啊。”
回忆起刚才门古塞交待出的研究院内部的问题，季明江歪过头，看着心情明显不大好的克里莱斯啧啧称奇。
无视了听到这话后紧紧盯着他的克里莱斯，季明江一边嘲笑着他堪称四面楚歌的处境，一边从光脑里扒拉出了今天晚上自己梳理出的关系网给他发了过去。
“都是从一些犄角旮旯的论坛星网上找到的，中间肯定有不全的地方，你自己当个参考就行。”
说完，季明江顿了顿，“其实也不用当什么参考，今天晚上张成被我们抓到后基本就是明牌了。”
“不，还是很有用的。”
另他没想到的是，克里莱斯看完后竟然很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十分认真地把这张有些乱的人物关系图放进了加密文件夹里。
季明江有些不解地看过去，就听到克里莱斯解释道：“里边有些人的身份你可能没注意到，是跟其他几个贵族有关的，勾勾绕绕复杂的很。”
从帝国建立之处到现在，那些贵族间为了垄断资源巩固地位而进行的联姻从来没有停止过，当初找了由头处理掉科德一家后，剩下的几个贵族联合起来的阻力让莱顿不得不放弃了他当时的想法。
季明江点了点头，看克里莱斯还稳稳地坐在书桌后不打算起身的样子，他打了个哈欠拿起挂在一边的披风就打算先回去睡觉了，路走到一半，他突然想起来了一件事，转头问到：“你今天的精神暴动是被提前引出来的话，那你的狂躁期算过了还是没过？”
没想到他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仔细感受了一下精神海的稳定程度后，莱顿才回答道：“这次的已经过去了，怎么了吗？”
“没什么。”季明江摇了摇头，语气轻松，“如果你精神海没问题了，那我就打算明天回我自己那个大池子里直播了，否则多少是有点不方便。”
作者有话要说：
不合一块了，太麻烦，分开发好了……
第56章 二更
在昨天晚上相当于和克里莱斯以及罗里特摊牌后, 季明江这次搬回去舍去了让克里莱斯抱着他走的环节，而是跟上次一样, 延后了宫中其他人员上班的时间, 两人悠闲地走在通往季明江那个小别墅的路上。
季明江今天仍然穿着昨天晚上从克里莱斯衣柜里找出来的那套衣服。
有一阵没见的梅花鹿在嗅到熟悉的气息后轻快地从草坪上跳了过来，鹿角亲昵地蹭在季明江的腰上，湿漉漉的鼻尖在季明江身上嗅来嗅去, 随后有些疑惑地抬起头看了他好几眼。
像是在疑惑为什么之前下半身还是鱼尾模样的鱼今天就变得跟他平时见到的两脚兽一样了。
季明江被它毛茸茸的角蹭得有些痒，退开两步后弯下腰挠起了这头小鹿的下巴。
清晨的风吹起因为他弯腰的动作而上缩的宽松衬衣，露出了一截白皙细腻的腰肢，莱顿看到后手指动了动, 最后还是克制住了给他把衣服掖进去的想法, 只是在季明江看过来时，说到：“一会儿你把你的尺寸发给罗里特, 让他帮你订几件衣服过来，我的衣服你穿着可能有些不合身。”
季明江拍了拍一路跟着他到了门口的梅花鹿肥嘟嘟的身子, 等这小家伙又蹦蹦跳跳跑开后才对着克里莱斯点了点头, 然后在对方即将转身离开时才突然开口叫住了他，眼神发亮。
“你查出了什么记得告诉我。”
可能帮不上什么忙, 但是想吃瓜.jpg
——
虽然离开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但别墅仍然和最开始没什么区别, 定期有机器人打扫的地面一片光洁, 和外面湖泊直接连通的水池仍然清澈见底。
将衣服收拾好后季明江直接跳进了水池中，入水的瞬间那双笔直有力的双腿就变回了在水下摇曳摆动着的深蓝色鱼尾。
在水中游了两圈后, 季明江才打开了光脑，星网上一片平静, 昨天晚上克里莱斯突然精神暴动和皇宫内遇袭的事没有引起任何报道, 看起来像是被人专门压下来了, 星网热搜上仍然是一片普天同庆——？
怎么这么喜庆？
季明江有些错愕地点进已经一片红红粉粉的热搜中，拨开遮挡住屏幕内容的那些飘带拉花，才看清了高高挂在热搜首位上的词条。
＃影帝阿米尔透露他早已和人鱼匹配成功并将于今天进行直播＃
季明江挠了挠头，阿米尔，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一直到开始直播时，他都还没有想起来自己之前是在哪听说过这个名字。
本来以为因为今天影帝的直播来他直播间的观众会少些，但看到右上角比昨天还要翻了一番的观看人数，季明江有些震惊地睁大了眼。
“今天怎么这么多人？”
[因为在江崽这里的疏导效果真的很好w，昨天看完直播后神清气爽了一下午，然后今天同事和老板都被我拉过来啦！]
[所以这是能光明正大地摸鱼了是吗？]
[啧，不要说出来好吧！]
弹幕吵吵闹闹了一阵后，季明江刚想转移话题，就眼尖地看到了一条和欢快气氛格格不入的弹幕在角落处即将飘过。
[因为还是有点担心江崽啦，听说昨天晚上皇宫里出事了，没有波及到你吧？]
将这条弹幕读出来后，看着突然一静的直播间，季明江眨了眨眼，好奇问道：“怎么突然这么说，我看星网上也没有什么昨天晚上的报道啊？”
[江崽竟然还会上星网了吗！好厉害！]
每日一夸成就达成后，那条弹幕才接上了季明江的问题。
[我弟弟是宫内的一个小侍卫啦，今天早上跟我们吐槽昨天晚上突然加班来着，所以我有点担心。]
像是被他这番话提醒到了一样，紧跟着一条弹幕出现在了他后面。
[如果这么说的话，那难道我昨天看到的人真是克里莱斯陛下？]
[？？？]
[你在哪碰见的陛下？]
在其他人的不断催促下，那名观众才又洋洋洒洒地发了好几条弹幕出来。
[我昨天狂躁期嘛，然后被拉去防护站的时候感觉看到了陛下的身影，但是因为我当时脑子已经很不清醒了，所以也不是很确定。]
[而且感觉陛下最近挺正常的，加上江崽精神疏导效果这么好，我就没往陛下身上想。]
[所以真的是克里莱斯陛下吗？]
季明江刚打算说什么，直播间的屏幕上就突然闪出了一个连线邀请。
对面的头像有点眼熟。
季明江看着那个巧克力肤色的小人鱼陷入沉默。
[诶！这个是阿米尔的账号吧！]
[没错没错，我刚刚从影帝直播间摸过来的，就是他的小人鱼。]
[影帝和江崽认识吗？]
[没听说过啊，两个小人鱼之间认识还差不多吧？]
余光瞥到迅速将注意力从克里莱斯身上转移走的弹幕，季明江随口解释了一下自己和可可认识的事，然后才点下了接受邀请的按钮。
在他接受连线邀请后，屏幕右边便出现了一个分栏，只是画面中只有一片宽阔的海面，那条褐色皮肤的小人鱼并没有出现在里面。
季明江耐心地等待了一会，才在两边观众的共同期待下看到了满脸紧张羞涩从屏幕侧边游到中间来的可可。
“兰赛，你还记得我吗？”
巧克力肤色的小人鱼在面对镜头时还有些紧张，也不敢看直播间观众对他的评价，只好将心神都放在了一个多月没见过的兰赛身上。
但是越看他就越自卑。
之前就和他们不一样的兰赛在被接走后好像过的更好了。
可可用自己那有些模糊的记忆中兰赛的身影和现在屏幕中的身影进行了一下对比，十分震惊地发现，仅仅是一个多月不见，当初身形就比他们大不少的兰赛好像又长大了。
虽然身形的拉长让对方没有了人鱼一直引以为傲的可爱，但也使得他的气质更加出众了起来，并且又一步拉大了自己和他的差距。
可可说不清兰赛身上的气质具体可以用什么词语来形容，只是很直白地理解为是对方顺滑的发丝，白皙精致的面孔和隐藏在水下华丽的尾巴给了他这种感觉。
看着明显是又陷入了自己思绪中的可可突然变得有些沮丧的神情和蔫巴巴的尾鳍，季明江有些不解，但还是一边试图通过弹幕得到答案一边回答道：“我当然记得你了，我唯一一次去海边放风还是你帮我留的休息位置来着。”
视线飞快扫过在他说出人鱼语后又激动起来的弹幕，过滤掉一连串无意义的嚎叫和好奇他之前在人鱼中心是怎么生活的话后，季明江找到了一条可能无意间真相了的弹幕。
[www，好久没看其他直播间了，难得又看到了一条娇小可爱的小人鱼耶（没有说江崽不可爱的意思），而且这条叫可可的小人鱼肤色也让人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呢！]
所以，这是又因为自己的肤色自卑了吗？
可能还因为自己跟他对比起来身形显得有些小自卑了？
看到可可默默将自己的身体往海里沉了沉的样子，季明江又补充了一个猜想。
意识到这点后，他不禁有些哭笑不得，看着可可一副不愿再说话的样子，主动挑起了话头，“怎么突然想起来跟我联系啦，卡尔他们怎么样，也找到自己的匹配者了吗？”
“我也不太清楚，能找到你还是阿米尔先生前天提起来他在这个上面看到你了，问我想不想跟你聊天……”
说起阿米尔这个名字，季明江看到可可黝黑的眼睛明显亮了起来，表情放松愉快了不少。
看起来这个叫阿米尔的人应该把他照顾的不错。
心中正想着，季明江便听到对面那里传出了一道轻轻的脚步声，一个穿着休闲体恤和沙滩裤的男人出现在了屏幕中，蹲下身后揉了揉可可的头发，然后从手里的包中依次拿出了小零食、游泳圈、便携小风扇以及防晒霜等各式各样的东西。
通过突然多起来的弹幕和观看人数他可以知道，这个人大概就是那个影帝了。
但是……
季明江一时不知道他是该震惊这里影帝的豪放不羁还是该震惊影帝的……嗯，心细如发？
看着细心给可可抹着防晒的阿米尔，季明江的尾鳍震惊地拨了拨水。
阿米尔出现后，可可的注意力便自然地转移到了他身上，扣着翻译器的耳鳍欢快地扬动着，季明江靠在池边听着对面的人鱼小声软糯地跟阿米尔说着自己刚才的聊天内容。
说完后，阿米尔也涂完了防晒并将游泳圈给可可套了上去，之后才空出了心神看向屏幕对面的季明江，语气温和：“把可可接回家后，因为我不想让他感觉身边只有我能跟他说几句话，加上前两天刷直播时看到了你的直播间，所以就把直播连线拨过来了，会打扰到你吗？”
季明江摇了摇头，反正他直播也没什么固定的任务，面向人类直播和面向人鱼直播对他来说差别其实也没多大。
不过看到海边这个场景，季明江若有所思地摩挲了一下下巴，突然说到：“要来比赛吗？”
“？”
“？”
[？]
在阿米尔，可可和弹幕的齐齐疑惑下，季明江掉头甩尾游进了水池中，摄像小球在水面上盘旋了一下，也义无反顾地跟了进去。
[救……这什么新奇的直播方式，沉浸式溺水？]
[那我开给你配个音，咕噜噜……]
[笑死，我感觉我真的要呛水了，江崽你在干什么！]
没等弹幕懵逼太久，季明江很快带着身后的摄像球穿过了连接通道，游到了外面的湖泊中。
十分不走心地从水里捞起摄像球擦了擦扔回空中，等它晕头转向转了几圈重新聚焦后，季明江才继续说到：“很无聊啊，要来比比游泳吗？”
第57章
随着镜头晕头转向地将突然明亮起来的景色收入眼底后, 弹幕还没来得及好好欣赏下皇宫内的布置，就被季明江抛出的话震得有些懵。
[比游泳？和我们吗？！]
[好耶！我这就换衣服去我家的泳池里！]
[？把这个炫富的给我叉出去！]
[前边都理解错了吧, 江崽的意思应该是想和我们玩几把游泳类小游戏？]
[游戏我也可以！崽崽游戏天赋好高的就是说, 游戏体验度肯定拉满！]
看着对面还在疑惑等他说下去的可可和阿米尔，季明江十分冷酷地推翻了这群开始欢呼雀跃的观众的畅想。
“想什么呢，我一条人鱼为什么要和你们人类比游泳, 传出去该说我欺负人了。”
[？？？]
[哇江崽你怎么可以看不起我们，说不定是谁欺负谁呢！]
[就是说啊，人鱼又不是真正的鱼，天赋点没有点在体力上的。]
看到最后飘过的那条弹幕, 季明江也没有生气, 反而十分好脾气地笑了笑，说到：“不相信的话, 要不要打个赌？”
阳光下人鱼的眼睛灼灼发亮，湖泊周围在秋天仍然繁茂的常绿植物倒映在他眼底, 一时间让人分不清究竟是那些植物更加盎然还是季明江更加蓬勃。
尤其是当季明江这幅自信张扬的神情有另一个直播间乖巧可爱的可可进行对比的时候。
被他这幅样子摄去心神的观众们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如果说可爱娇弱的可可很符合他们对人鱼的刻板印象，只是在那里一动不动都可以让他们心软的一塌糊涂；
那季明江这幅他们从未在人鱼身上见到过的神情, 竟然让他们由衷地升起了一种面对和自己相当甚至更强的同学同事时才会有的欣赏的感觉。
[赌就赌！江崽要赌什么？]
[加我一个！狠话放在前边，崽崽输了不准哭鼻子哦——]
[其实也不是不能哭, 真的没人想看吗（探头探脑.jpg）]
[变态！吃我一记螺旋霹雳掌！（好吧其实我也想看qvq）]
回过神后, 直播间迅速压过了一片弹幕，不服输地催着季明江展开说说, 中间还夹杂着几条十分不正经的弹幕。
“容我提醒一下。”对面正在连线的直播间也能看见他这里如潮水一般的弹幕，在可可震惊的眼神和不自觉后退的动作中, 季明江眉毛都没抬一下, 手指点在屏幕上调出了自己的账号信息。
那里是在知道他以后会继续直播后由原兽人保护中心和人鱼养育中心一起给他填补上的个人信息, 哦不，个鱼信息。
放大年龄那一栏，季明江善意提醒道：“我现在才16哦，某些观众收敛一点，被保护中心找上门的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大草，江崽看起来太不像个崽了，我都要忘了……]
[看我一个滑——跪！QAQ，房管放过我！我不是故意的！]
[呵呵，让本妈粉来强烈谴责你们这群一看见脸就把所有事都忘一边的行为！]
“好了说正事。”见弹幕没那么猖狂后，季明江才敲了敲光脑，拉回了他那些不正经观众的注意力，“很简单，就赌我能不能破你们人类的短泳记录好了。”
弹幕顿时刷过一片问号。
看到他们的反应，季明江沉吟片刻。
就在弹幕纷纷以为季明江这句话只是在开他们玩笑时，就听到这条与众不同的小人鱼抬起了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到：“啊，是不是太没挑战性了，毕竟你们的记录是用腿游出来的我是用尾巴。”
说罢，他晃了晃自己在阳光下布灵布灵闪光的尾巴，语气轻松且愉快，“你们的记录好像是100m30s吧我没记错的话，那我就翻个倍好了。”
他将在前面飘着的摄像球抓进了手里帮它转了个过，面向整片湖泊。
“这个湖的长度大概是200m的样子，我们就赌我30s能不能游过去好了。”
听到这里，对面的阿米尔也大跌眼镜，真正上的大跌眼镜——他脸上墨镜向下滑落了一段距离，露出了他满是震惊的眼睛。
可可看到后向上送起尾巴，抬手帮他把眼镜戴了回去，然后才困惑地问到：“怎么了吗阿米尔？”
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学会了又是怎么学会了星际通用语的可可只能通过翻译器来尝试听懂季明江的话。
但他刚才说话的速度太快了，并不会像阿米尔和其他养育员一样会特地放缓语速，所以他的翻译器翻到一般就罢工摆烂了，他只能问自己的匹配者。
看着对方谈吐大方，在那些几乎能把他淹没的弹幕前也不退怯的自信模样，可可心中不禁感叹到：兰赛真的好厉害啊！
虽然阿米尔先生对自己这条什么也不会的小人鱼也很好，人鱼中心也一直说不需要他们额外做什么，只要安心享受匹配者的照顾就可以，但是……
看着好像走上了一条和他完全不同的道路的兰赛，可可有些迷茫，但是后面他是要说什么呢？
“他说要用30s从湖泊这头游到那头，大概200m的距离。”阿米尔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可可轻轻哦了一声，过了两秒才意识到了不对劲。？_？
等等，兰赛是不是说要和自己比赛来着？？？
这句话还是被翻译器捕捉到了的，想到这里，可可有些惊慌地抱起了自己短短的小鱼尾。
他游不了这么快也游不了这么长的距离哇！
一直看着弹幕反应的季明江自然也注意到了可可的动作，他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开口说道：“别担心，我已经改变主意了，我的比赛对象现在是人类那边的游泳记录，你和阿米尔先生好好在海边玩就好。”
他一开始就没想着让可可作为他的比赛对象，一方面是可可的体力是真的撑不起来，尾巴也是真的和那些养育员交代的一样脆弱，这么高强度的游泳可能真的会出事；
另一方面自然就是因为……他们两个比赛的话，那不叫比赛，那叫没有悬念的拉踩。虽然知道这里的人对于人鱼都是发自内心的爱护，但哪怕只是那么一丁点的不确定，季明江还是不想这么去比。
安抚完有些惊慌的小人鱼后，季明江才把注意力放回了纷纷说着不信的弹幕上。
“信不信的，一会儿不就知道了。”轻笑一声，季明江说出了自己的赌注，“如果我赢了，你们就带着今天的视频和截图去夸我，如果我输了……”
虽然知道可能性为零，季明江还是想了想，然后认真说到：“如果我输了，就让克里莱斯陛下和我一直直播怎么样？我的直播间里应该有不少军校生？到时候可以让陛下给你们答疑解惑。”
说完，季明江点了点头，“物超所值有没有！”
[哈哈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江崽还是想被我们夸夸嘛，早说啊，几乎所有能交流的平台我们都把你夸了个遍呢！]
[嘿嘿，崽崽真的好心软好可爱，就算想着自己赢了都没有提什么过分的要求。]
[江崽输了要做什么，快给自己安排上，ee就不多嘴了！]
[……]
[要不前边的你还是多嘴一下吧。]
[但是确实很值啊，陛下亲自回答你的问题诶……]
“怎么突然提到我了？”弹幕正有气无力地讨论着，就听到画面外突然传来了一道略微耳熟的声音。
[！]
听到这个声音，弹幕猛然一惊。
“拿你当赌注来着，我如果输了你就客串个老师的角色，给我的观众们答疑解惑，助力帝国新一代青年的茁壮成长。”
听到季明江毫不客气的话，弹幕欣慰片刻，然后继续[！]
“你会输？”
“当然不会，帮我记个时。”
“输了的话今天中午吃什么可就只能由我定了。”
“少废话。”
弹幕，弹幕已经有些麻木了，但仍然顽强地打出了……一片问号。
[破案了，我崽这幅样子果然是被克里莱斯陛下带歪了吧？]
[陛下这是天天给江崽打鸡血啊！]
[？？？难道只有我在震惊陛下竟然这么好说话？]
[好歹也是给自己治病的匹配人鱼，江崽又这么好看，脾气好点才是正常的吧！]
正说着，刚才还扭头看向旁边的季明江逐渐远离了屏幕，摄像球前出现了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一边将摄像球往后拉确认它可以拍到湖泊的全景，莱顿一边抬起了手腕上的光脑。
点开计时器后，确认季明江已经准备好了，他才比了个手势，在季明江开始动作的同时按下了开始计时的按钮。
在直播间近百万观众和阿米尔以及可可的见证下，季明江尾巴一摆，拍出一片水花的同时，他的身体如同一直离弦的箭一样在水下飞速穿行。
清澈的水面使得他肆意游动的身影格外清晰，银白色的发丝被向后的水流带出一阵阵波浪，高速前进下的发尖甚至隐隐让人感到了些尖锐。矫健有力的尾巴轻轻一甩便推动着人鱼的身体向前游了一大截，原本那最常被他们拿出来夸赞的薄纱般尾鳍在此时也仿佛有了能一尾巴扇飞他们的力量。
……错觉吧。
还没等弹幕回过神，莱顿暗含欣赏赞叹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十五秒整。”
[？？？]
[妈妈，我人傻了……]
[原来江崽没骗我们……我还以为他在哄我玩QAQ]
[可恶，说出来的话没被相信崽崽会生气伤心的吧呜呜呜。]
季明江隔老远就听到了克里莱斯的声音，畅快游了200m后，他从水中探出头，感受着迎面吹来的秋风和风中清淡的花香，心中一阵爽快。
克里莱斯带着摄像小球已经走到了他面前，松开手后捕捉到人像的摄像球自觉地飞了过去，季明江冲着镜头眨了眨眼，剔透的水珠颤巍巍地挂在他睫毛上，伴随着他眨眼的动作溅落回了水中。
[啊，江崽这眼眨的，他一下就眨到了我的心巴！]
一句克制过的并特地调小了的弹幕试图悄悄从屏幕下方划过，但还是被季明江看了个正着。
但季明江还是很贴心地无视了他，对着镜头说到：“怎么样，我都说了我肯定比你们快，人鱼好歹也占了个鱼字嘛。”
然而弹幕的反应还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夸是夸了，就是……
[！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江崽真的好棒，夸夸我崽！]
[我们江江果然很厉害！当初江江打游戏的时候我就这么说了！]
[呜呜妈妈知道错了，妈妈再也不质疑你了，崽崽快让妈妈看看你的尾巴有没有受伤。]
季明江：……
季明江：沉默.jpg
这怎么跟他想的剧本不太一样啊？
你们倒是再好好看看直播回放啊！
第58章 一更
就很气, 下了直播后也很气。
收起飘在上边的摄像小球后，季明江尾巴在水中甩的劈啪作响, 溅起的水珠气势冲冲地朝着岸边的克里莱斯打去。
“……”
看着克里莱斯身上又被他溅上的水迹, 两人面面相觑片刻，随后季明江才有些心虚地收起了自己的尾巴，靠在岸边翻起了自己的光脑。
——他还没忘了自己刚才提出的要求。
虽然通过刚才的几条弹幕他心里已经有数了吧。
季明江不抱什么期望地点进了几个主要论坛中, 果然不出他所料，刚才直播间的那批观众确实有很卖力地在吹他的彩虹屁，用词之夸张华丽和那几乎要溢出屏幕的喜欢几乎差点让季明江在水里惊得仰过去。
很受宠若惊，但是……这画风怎么就怎么都不往他想要的方向上靠呢？！
叹了口气, 季明江才转头看向了破天荒一直在岸边等着他的克里莱斯, “怎么，有什么进展了吗？”
莱顿摇了摇头, “只是张成传来消息说比思纳·奥菲尔昨天晚上很生气，并且还是不甘心, 他之后可能还会有些小动作。我会留意, 但你也小心点。”
听到他这话季明江倒是没怎么往心里去，他摆了摆尾巴, 神情十分放松，脸上还有些不屑和鄙夷, “没事, 那个老东西还有什么损招要用就尽管让他用，不见棺材不掉泪的, 反正也没人能把我怎么样。”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 看着站在他面前的克里莱斯, 突然来了兴趣, “说起来虽然昨天晚上我们也算是比了一场，但那时候你精神海有问题，神志不清的，完全没有什么体验感，要不要找个时间陪我练练？”
最近几场全息游戏下来，虽然季明江仍然保持着他100%的胜率，千人榜上他的排名也在稳步上升着，林南和庄之野以及那些游戏论坛里的讨论都还是把他当成大佬吹得神乎其神——虽然他确实也担得起吧。
但他心里清楚，排名越靠前的人他打起来就越困难，之前凭着一身力气硬锤的作风可能会让他顺利进入前一百名，但早晚他会因为自己不成熟不系统的战斗技巧而摔个跟头。
这可不行，强迫症如他，只有100%的胜率才会让他感到身心舒畅！
而如何在这种“挫折”到来前就把它清理掉以保持自己的战绩，首选当然是——让他们大名鼎鼎凶名在外能止小儿夜啼的克里莱斯陛下来给他当陪练了！
“怎么样怎么样，你真的不想跟我试试吗？”把自己的考量说出来后，季明江眼睛发亮地看着默不作声的克里莱斯，连声催促着。
“……”被他催着的皇帝陛下用一言难尽的眼神深深看了季明江一眼。
让人帮忙当陪练还说话这么不客气……想到刚才季明江口中什么神志不清的用词，莱顿就感觉他的额角开始不自觉地抽抽。
这条从头怪到尾的人鱼到底从哪学的这种性子？难道真是跟他学的？？？
一向自我认知清晰的莱顿难得有些迷茫。
“也不是不行。”短暂质疑过自己后，莱顿很快回过了神，思索片刻后对着季明江说到，“但肯定不是在最近的这段时间，等奥菲尔那些人暂时放弃他们那些不入流的想法后我再找时间去竞技馆里跟你1v1打两局。”
“现在你就继续跟林南他们打吧，好歹也是俩军校生，一些基础的作战技巧你还是可以从他们身上学学的，而且我听说你最近在冲那个机甲馆的千人榜排名？”
还是没忍住地蹲下身，莱顿一边挑起季明江那头过分柔顺的银发捏着，一边说起了这件事。
倒也不是他有特地去关注季明江平时的娱乐活动，主要是，这家伙搅风弄雨的水平实在太过高超了。
虽然不是军校生，但硬是凭借着那独树一帜千年难得一见的战斗风格和身体素质吸引了一大批军部高层的注意，然后那些人发现查不到这个神秘人具体的身份信息，对方ip最后又消失在了中心城区后就一个个的都跑过来烦他。
言辞十分恳切，字字泣血，好像他不说出对方到底是什么人就会直接影响到帝国未来几十上百年的发展扩张程度。
对帝国有没有这么大的影响莱顿不知道，但他知道如果告诉那批人他们一直苦苦寻找的神秘人其实是住在皇宫里的一条人鱼……算了，还是对那些上了年纪的将领好点吧。
“你真的很有天赋，而且现在也可以变成人了，想去军校然后进军队吗？”
十分肯定季明江绝对不会甘心于每天开个直播打个游戏的枯燥生活，莱顿主动问到。
“虽然目前来说肯定不能直接安排你入学，但等你的直播起效果后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季明江从克里莱斯手中扯出了快要被他揉分叉的头发，沾水捋直后才仔细思考起了他的提议。
说实话，不心动是不可能的，像什么机甲、星舰、各种他想都想不到的星际武器，肯定是现实中的实物用起来才更有感觉。有克里莱斯给他做担保，实力至上的军校生活肯定也不会让他感到什么不适。
但是……
潜在水面下的鱼尾轻轻摆起，一排气泡从两侧向上升起，季明江心中有些迟疑。
先不提他这段时间的直播成效如何，达到克里莱斯说的那种程度需要多长时间。
只说人鱼的现状。
他最近为了取经没少看其他的人鱼直播间，没有忘记那些直播间中小人鱼们全身心依赖着自己匹配者的画面，也没有错过刚才和可可连线时对方在看到他时眼中的那抹欣羡和迷茫……
沉思片刻后，季明江抬起头，谦虚发问：“我可以兼职吗？”
“？”
“比如一半时间在军校，一般时间去人鱼中心这样。”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虽然有些惊讶于季明江对自己的安排，但莱顿还是十分果断地把他这个不成型的想法拍了回去，“一般的学校都不能给你空出一大半的时间让你去工作，更别说军校了，封闭管理，一个月一次假。”
“行吧。”听到这个回答，季明江也没有多意外，叹了口气后便顺势放弃了自己的这个主意，“那让我好好想想。”
让他好好想想是去军校玩还是之后去人鱼中心当个养育员或者说……顶了奥多斯的位置。
真是对不住了，奥多斯所长。
为自己的想法默默给奥多斯道了个歉后，季明江继续纠结了起来。
——
“余圈圈，你想什么呢？”
一次匹配结束后，林南意犹未尽地又开了一局，然后看着差点就没能在倒计时结束前进来的季明江一脸疑惑，“怎么感觉你今天心不在焉的？”
庄之野听到林南的话后也转过了机甲的头，有些担心地问到：“是上次你说的那个朋友状况还没好转吗？很严重的话可以找我们帮忙的。”
“啊，那倒没有。”被林南大大咧咧的声音拉回神后，听到庄之野紧随其后的担忧声，季明江解释道，“那个朋友已经没事了，我现在是在纠结自己的问题。”
“？？？”听着一左一右的两个机甲旁若无人地聊了起来，感觉自己突然多余了起来的林南满头问号，然后姿态强硬地插进了两人的交谈中。
“喂喂喂，你们俩说什么呢？什么朋友不朋友的，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林南十分不满地说到，“你们俩背着我拉小群聊天了是不是！”
“首先。”沉默片刻后，庄之野嗓音温和地说到，“两个人那不叫拉小群，那叫私聊。”
“……”
三人间一时没了其他的声音，只有这张地图上的商场屏幕不断地重复着广告词。
“咳……”季明江努力尝试着压下喉咙间的笑声，但最后失败地憋出了一声轻咳。
“！余圈圈你不准笑！”林南迅速炸毛，“抛开我的口误不谈，你们俩背着我私聊难道就没有问题了吗？！”
“我的话还没说完。”
庄之野的嗓音中也能听出明显的笑意：“其次就是，他朋友的事是我上次看到他情绪不对时问出来的，我们俩可没私聊。”
生怕林南记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开始抵赖，他贴心地补充道：“就是你跑的很快把我们俩丢后边的那一次。”
“……”
“算了。”林南很快就放弃了这个话题，他现在甚至有点怀疑状态不对的到底是他还是余圈圈，“我们将注意力聚集到当下。”
“你被什么问题难住了？”
说到最后，林南的声音中带上了些正经和严肃。
毕竟他实在想象不到打了几百场胜率都是100%的余圈圈这辈子能遇到什么让他困惑的难题，看看这战绩，看看这身体素质，明明就是前途无量的人生赢家配置嘛！
“总不能是你在谈恋爱上的问题吧？”突然想到了这一点，林南连忙补充道，“这个我们可帮不了你。”
“当然不是，你在想什么东西？”季明江比他更奇怪地反问了回去，“而且我现在还没成年。”
虽然他自己不这么觉得，但为了避免以后再出现这样的误会，还是先说清楚比较好。
“？”
“？”
“你还没成年？”
“我以为你就算不是我们学长也是我们刚入学的学弟啊！”
林南和庄之野被季明江这句话惊得机甲操作都出现了问题，差点一个踉跄撞上一块广告屏。
作者有话要说：
嘎嘎，标题诈骗说的就是我！
阴阳师超鬼王，我的一生之敌，终于要结束了，明天开始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呜呜呜。
不用肝游戏之后码字时间应该可能大概也许会多一点吧（躺平）
第59章 二更
“我可没说过这种话, 你们俩自己脑补的还怪我？”抬手轰掉一个听到动静赶过来的巡逻官，季明江语气十分无辜。
扩音器中迟迟没有传来声响, 感受到两人震惊和无语的季明江默默挠了挠鼻尖, 回答起了林南刚才的问题。
“你们也知道我的情况了，其实我纠结的就是，我是要去军校学习还是嗯……去搞另一个对我很有用的工作。”
斟酌了一下措辞, 季明江尽量概括地说出了自己的第二个选择。
但掩去了人鱼身份说出这种话确实很容易引人误会，比如听完他这番话的林南和庄之野。
“你不是还没成年吗，找什么工作？！”又能找着什么工作？
林南十分震惊，以目前帝国的教育普及程度来说, 哪怕是最偏远的边缘星, 当地都会有一所虽然差劲但也能上的大学，并且除了免学费外还能提供一些补助和勤工俭学的机会。
可以说现在帝国境内正式工作的人基本人手一个大学毕业证书。
庄之野没有林南这么激动, 他思考片刻后才说道：“为什么不能自然地从大学毕业后再去找工作呢？以你的天赋，进军校的话可以申请提前毕业的, 也就是晚两年再工作而已。而且在军部任职基础工资不会低的, 如果你升职快的话到时候拿到的钱绝对比你现在去工作来得多。”
“实在是家里有困难的话，你跟我们说, 我们肯定能帮上忙的！”被庄之野的话提醒后，林南迅速补充道。
如果是一个普通的为家庭所困而在学业和工作间纠结的人听到两人这全心为他考虑的话可能会感动地当场哭出来然后听从建议选择提高学历, 但是, 季明江他……不是为了赚钱啊！
“我会考虑的。”
被林南和庄之野轮番劝导和恨铁不成钢的话搞得有些哭笑不得，季明江摆了摆手, 示意两人注意观察周围的环境，带过了这个逐渐有些乌龙化的话题。
这次仍然是他们三个人组队和其他人进行3v3。
在季明江认识到自己的战斗技巧存在很大不足后, 为了保持自己的胜率顺便跟林南他们提前学一点, 在三人刚进入机甲舱后他就率先开了组队模式。
林南和庄之野虽然有些意外, 但也接受得很快，毕竟虽然季明江的身体素质他们学不来，但看别人震惊挨揍总比自己被锤得妈都不认识要好。
结果自然是不必多说。
和他们三个出于优势互补的目的而组队的不同，对面的三个人明显是为了保住自己的胜率才选择的多人模式，然后很顺理成章地，被季明江不费吹灰之力地给打飞了。
“……”
刚刚抬起机械臂的林南沉默片刻后，不着痕迹地往庄之野身边靠了靠，随后才语气复杂地说到：“余圈圈，你想提前学点战斗技巧，倒是要给我们俩一个机会啊！”
直接自己咔咔把人解决了算是怎么个回事啊！
“抱歉抱歉。”季明江一拳打出去时还没意识到这个问题，听到林南控诉的话和庄之野无奈的附和声后才后知后觉地反应了过来。
对面仅存的两个人在看到季明江刚才的暴力行径时就忙不迭地自己主动退了出去——开玩笑，虽然是全息空间，但痛感还是有的啊！
笨重的机甲在原地转了一圈，发现找不到演示对象后，季明江挠了挠头，小声说道：“那我们，再来一把？”
陆陆续续又开了两局3v3，三人走出机甲舱后，林南和庄之野的步伐都有些踉跄，季明江遮掩在宽大兜帽下的表情则是一脸满足。
“嘶……”
嘴角微扯发出一阵阵吸气声，林南抬眼看向了前面的季明江。
虽然看不到对方的表情，但从季明江那轻快的脚步中就能知道这家伙现在心情肯定很不错。
林南眉毛鼻子皱在一块，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不住地揉着自己在全息空间中被打到的胳膊，越看走在他前边步伐轻快的余圈圈就越是不顺眼，三步并成两步地追了上去后狠狠用肩膀拐了他一下。
等对方回过头后，他才皱了皱鼻子，一脸严肃地说到：“我跟老庄今天说的你可都要记住了啊，回去好好考虑考虑，有什么困难就跟我们说，我们总不会不帮你。”
看着被兜帽遮了个严严实实的余圈圈，林南搓了搓手指，努力压下了把这个碍眼的帽子掀下去的想法，十分不放心地再次说道：“你答应我认真考虑，我就不计较你今天的暴力行径了！我的胳膊到现在都在痛诶！”
庄之野跟上了他的脚步，听到这话后也是十分认真地盯着季明江——的兜帽，试图将他盯得如果不把他们俩的话听进心里就良心难安。
看着面前两人如出一辙的表情，季明江无奈地点了点头，“我会的。”
虽然林南两人脑补中的季明江跟真正的季明江比起来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只能说是判若两人吧，但他俩的建议不管是出于什么考量，季明江还是听了进去的。
“两年军校然后毕业去人鱼中心？”听到季明江这个进化版的并且有些熟悉的“兼职”计划，莱顿眉毛跳了跳。
然后陷入了沉思。
——他是不是不该让林枫当季明江的负责医生的？
而且林枫当时虽然说是出色，但也没出色到让人找上门的地步。
季明江这种程度，人都拉近军校了，出来后去了人鱼中心，这不得把那些老头子气得仰过去？
“但也不是不行。”
脑海中短暂地考虑了一下那几个老爷子的心情，莱顿就迅速将他们擦了个干干净净，十分无所谓地说到。
反正季明江作为一条人鱼，就连精神疏导都说不上是他的义务，人鱼中心和社会舆论上对人鱼的要求一向都是——没有要求。
能做好疏导最好，做的差一点也没关系，完全不做？完全不做那一定是你匹配者的问题，不会有人真的去怪一条人鱼。
在这种情况下，为国效力什么的，当然就更称不上是季明江的义务了。
而且虽然说这种现状不是军部造的孽，但总该让他们尝尝苦头，到时候对付起那几个家族才更容易拧成一股绳。
两人对视片刻，季明江从水中扬起了自己还湿漉漉的手，啪地一下拍上了克里莱斯搭在膝盖处掌心向外的手。
“好耶，那就这么说定了！”
“季明江！你又把水溅到我身上了！”
……
和皇宫中一片欢快的气氛截然不同，奥菲尔府中现在正一片愁云惨淡人心惶惶，别说负责室内的仆从了，就连负责修建院子中花丛杂草的花匠都在时不时地朝屋内看一眼，面上十分不安。
——自从昨天晚上老爷不知道在等谁等到凌晨两点也没消息后，奥菲尔府上便一直维持着能压得人喘不过气的低气压，而这种沉闷压抑的气氛在上午九点钟达到了顶峰，之后一直延续到了现在。
“诶，你说那位到底怎么了？”修剪完自己负责的区域后，比伯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看到管家没在周围也没在楼上窗户边后，便挪动脚步蹭到了目不转睛盯着自己面前花丛的尼尔身边，努了努嘴，有些含糊地问到。
看对方没搭理他，他倒也不气馁，自顾自地说了起来：“今天上午格瑞琳姐姐只是在端盘子的时候慢了点，就被吼了一顿，又被扣了半个月的工资，我拿完工具出来的时候还看到格瑞琳姐姐自己一个人蹲在墙角给家里打电话来着，她家还等着她的救命钱呢，真的好惨。”
说到这里，他突然有了一种兔死狐悲的哀戚感，抿了抿唇后，他缓慢但肯定地说到：“我感觉我不会在这里干太长时间了，给这些贵族老爷打工还不如花点钱学个手艺应聘个机器人修理工，好歹每天最多就担心被压榨，不用怕哪天因为个工作的失误命就没了。”
说到最后，自觉失言一般，原本还兴致勃勃的比伯突然闭上了嘴，任由尼尔有些诧异地看了他好几眼。
——虽然最后这句话有些突兀，但比伯并不是在瞎扯或者是无的放矢，他可不敢造这些贵族老爷的谣。
这是他有次在处理完杂草，在回杂物间放工具时，耳边幻听一样听到了几句咒骂声痛呼声之类的，最后是一道关门声。正当他以为自己听错了的时候，没多久就看到比思纳·奥菲尔一脸阴郁地从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出来。
他也记不清当时自己是什么表情了，大概是因为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所以表现还是很正常，并没有引起什么怀疑。
另一个原因也可能是因为对方并不清楚他其实是个听力时灵时不灵的残缺版类兽人。
而且因为这个基因缺陷，他从小到大的资料都填的普通人，想必就算是老爷真记住他了回去特地调了他的资料，也不会认为作为“普通人”的他能听到那按理说应该是微乎其微的声音。
但不管怎么说，比伯当时都提心吊胆了好几天，确定自己不会莫名其妙死掉后，就坚定了在这段时间找个顺理成章的理由辞职的想法，今天突兀地找尼尔聊天除了他确实憋了一肚子话很压抑外，也是在努力地给自己做着铺垫。
“辞不辞职的，你还是先老老实实把这段时间工作做好吧，你最近不是迷上了一个什么主播？我可劝你一句，打定主意辞职的话就别把钱浪费在这些人身上，要不然到时候你哭都没地哭去。”
没有很在意比伯突然的停顿，看在几年同事情的份上，尼尔想了想，还是发自内心地劝告了几句。
听到这话，比伯嘿嘿一笑，顺势转移起了话题，“我是那种人吗，最近看得多的其实是个小人鱼的直播间，人家都没提过打赏不打赏的，而且人家那生活环境，怎么也不至于缺那点钱。放心吧，我心里清楚得很。”
……
“您在里面稍等片刻，老爷处理完事情就会过来。”
将张成带到会客室后，管家丢下这么一句话都便头也不回地关上门走了出去。
虽然用了敬语，但管家语气中的不在意和鄙夷张成还是能听出来的，看着对方布满皱纹的面部和一年比一年佝偻的身体，他眼中滑过一抹复杂的情绪，胳膊处隐隐的疼痛时刻提醒着他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他之前没接触过除了奥菲尔家族外的贵族，便一直以为所有这种有权有势人家中的家仆、管家这类角色都是这种眼睛长在头顶，用鼻孔看人的盛气凌人的态度，也一直以为这些为自己效忠的家族鞠躬尽瘁呕心呕血的人都会是和这个管家一样衰老的状态。
直到昨天晚上真正见到了帝国境内资历最深地位最高的“管家”后，张成才发现原来奥菲尔家管家的状态并不适用于所有家族。
“地位又没皇帝高，一天天的装个什么劲呢……”
左右那个害他差点没了命的比思纳·奥菲尔不在，张成捂着胳膊，同样鄙夷地暗暗吐槽着。
等了不知道多久，在张成差点睡着在会客室柔软的沙发上时，厚重镶金的大门猛的被推开，并不算温和的秋风扑到了他的脸上，让张成猛地一激灵。
伴随着秋风飘到鼻尖的，还有一股极淡的血腥味。
“你的任务为什么失败了，给我个理由！”
比思纳·奥菲尔推开门后脸上带着明显的怒意和烦躁，没有铺设地毯的地面被他踩的砰砰作响。
但张成并没有立即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借着低头犯困的姿势，眼睛死死黏在了这位家主的裤脚处。
准确来说是裤脚和露出的那截脚踝交接的地方。
那里有一丝很细、很淡、如果不是类兽人进化后的视力甚至压根看不见的血迹。
“如果可以，顺便探查清奥菲尔家有没有关着另一条人鱼。”
说不上是直觉还是昨天晚上季明江给他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张成脑子里第一时间便浮现出了这句话。
不会吧……
第60章 一更
心神的震荡并没有让张成在这种关键时刻丢了分寸, 他很快便冷静了下来，缓缓打了个哈欠后抬手蹭了蹭眼角, 做出了一幅刚醒的样子。
“奥菲尔先生, 你来的可真够慢的，不会是沉浸在温柔乡中把我这个任务失败的家伙给忘了吧？”
仿佛完全没有看到比思纳·奥菲尔那宛如烧糊了的锅底般漆黑的脸色，张成十分懒散地向后靠在了椅背上, 混不吝地说到。
看了眼面色如常的比思纳·奥菲尔，感觉以自己的水平估计诈不出什么消息后，张成掀了掀眼皮，迅速转换了语气, 一脸愤懑地控诉着：“算了, 不提这个，单说你竟然还问我为什么任务会失败？”
“别说你没看那条人鱼今天的直播, 那家伙的身体情况和其他人鱼完全不一样好吧，克里莱斯也一副很重视的样子, 我当时被他拖了几秒, 楼下巡逻队就他妈跟闻见味一样赶过来了。”
说到这里，张成狠狠在那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地毯上啐了一口, 也不知道是在啐面前的比思纳·奥菲尔，还是在啐昨天晚上那个让他世界观直接打碎重组的季明江。
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的比思纳·奥菲尔, 张成无赖般抬了抬胳膊, 把袖子往上撸了撸——他今天特地穿的短袖，大冷天的要不是类兽人体质好能给他冻死。
“看见没看见没, 这是昨天晚上我跑路的时候被那条见鬼的人鱼用尾巴扫了一下，然后就被那些急着护主的巡逻队直接开激光枪打穿了。”
当时克里莱斯那暴君可是半点没手软, 什么做戏但心疼演员只打个擦伤之类的情况, 完全没在那一人一鱼身上体现出半分, 那个激光枪可是直接把他胳膊给打穿了！
仅仅一晚上过去，在为求真实不能动用治疗舱的情况下，哪怕他恢复能力再强，现在胳膊上也还是要缠着绷带，并且幅度稍微大一点昨晚的伤口就会再次崩开。
比如现在。
雪白的绷带上缓缓渗出了一片红色，血腥味在空中浮动，张成本来还正试图用这个贯穿伤从比思纳·奥菲尔这抠点医药费出来，但随着血迹蔓延的范围逐渐扩大，张成渐渐止住了自己的声音，抬头有些警惕地看去。
在他说话的声音消失后，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在的会客室中，属于比思纳·奥菲尔的沉重的呼吸声便格外明显了起来。
同时被他注意到的，还有比思纳·奥菲尔身边正在外溢的精神力和他那不自然放大涣散了不少的瞳孔。
“你还好吗？”
看着坐在他对面情况明显不对劲的男人，张成在对方的注视下谨慎地站起身，退后几步，问到。
“我好得很。”比思纳·奥菲尔通过张成的反应才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他做了个深呼吸后，表情正常了不少，但溢散出的精神力一时半会儿还是没收回去。
感觉可能是这段时间要处理的事情太耗费心神加上自己的狂躁期确实快到了，比思纳倒也没把自己现在的不正常放在心上，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后，他才看向胳膊上的纱布已经被染红了一大片的张成，语气冷漠傲慢：“别说那些有的没的，昨天晚上人鱼的意外不应该成为你失手的理由，你的医药费我会打到你卡上，最近这段时间你就好好给我去看那条人鱼的直播。”
“过几天，我会再给你一次机会。下一次的行动，只准成功不准失败。”说到这里，比思纳·奥菲尔的脸上带了些狠戾，“如果不能活着带过来，就直接把他杀死在皇宫中，死状残忍点，最好让我们的陛下看见。前者等你回来我会给你账户上额外再打500万星币，后者就只有300万基础星币了，懂了吗？”
没有错过张成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贪婪，比思纳特地顿了顿后，才慢条斯理地补充道：“当然，如果这种任务都完不成的话，你也就不用再来找我了。”
听到他的要求，张成暗中磨了磨后槽牙。
狗东西，不提到底是谁杀谁，克里莱斯那种性子能让人二进宫就怪了。还把季明江杀死在皇宫里，他就算真的成功了也怕不是要死在克里莱斯手中。
说到后一种要求时甚至压根就没提等他回来这四个字，怕不是压根就没打算到时候再付这笔钱。
对比思纳·奥菲尔的情绪过于复杂，精神力还不错的张成此时脑中已经出现了无数个小人，有的在疯狂冷笑，有的在看一眼比思纳啐一口唾沫，还有的手里幻化出了一个比思纳·奥菲尔的等比例缩小版小人，正疯狂殴打着。
但哪怕脑海中已经热闹地能搭台子唱戏了，张成仍是面上神情不变。
装模作样地缩了缩肩膀后，他那双吊三角眼中淬满了阴毒，说话的语调也被他特地拉长扭曲成了一个诡异的腔调。
“当然，放心吧，我可不会跟钱过不去。”
得到他的保证后，比思纳·奥菲尔才满意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去看站在一旁的张成，直接拉开会客室的门走了出去。
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后，厚重的大门再度被推开，刚才的管家出现在了门口，态度和带他过来时没有任何的差别，“府上有许多地方是不能随意走动了，为了防止您因为不了解而走错路，现在仍然是由我来送您出去。”
闻言，张成眼中闪过一道微不可查的暗芒，他将刚才被撸到肩膀的袖子放了下去，跟上了老管家的脚步。
路上，张成一边看着从他们俩身边走过的低着头脚步匆匆的一个个仆从，一边状似好奇地问到：“奥菲尔先生这是遇到什么喜欢的人了？怎么今天这么急，都没再多跟我聊几句。”
名为利奇马·奥菲尔的老管家转过头深深看了一眼张成，最后也没从他的眼睛中发现什么，便又将目光转移回了前方的走廊上，暗含警告意味地说到：“不该有的好奇心还是收起来比较好，老爷的私事轮不到我们过问。”
“……”
张成嘴角狠狠抽搐了一下，奥菲尔家这尊卑等级分明的，比他妈皇宫还森严了都快。
等哪天克里莱斯决定把这家人抄了，就算搜出来个什么帝制衣袍他都不会感到意外。
被送出奥菲尔府的大门后，张成顺着围栏走了一段路后回头看了一眼，花圃中修剪工仍然在勤勤恳恳地修建花枝，馥郁的花香就连站在围栏外都能闻到；白金色的喷泉在阳光照耀下一尘不染，高高喷起的水花折射出一道道彩虹；造型简约但材料一看就十分珍贵的凉亭中有奥菲尔家的人悠哉地端起茶杯，放到唇边轻抿……
很符合他对贵族的刻板印象，张成收回眼神，面无表情地想到。
——
率先走出会客室将张成单独留在那后，比思纳·奥菲尔关上门迟疑了片刻，脚尖微转，走向了给原兽人专门准备的房间。
让在里面睡觉的原兽人给自己做了个简单的精神疏导，压下隐隐有些躁动的精神海后，他才又回到了地下室中。
半个身子趴在池边的人鱼听到开门的动静和脚步声后一动也不动，比思纳·奥菲尔也没有在意，他今天对克若的洗脑以及对他人格的摧毁任务已经达成了，过犹不及，他没想着再来一次。
再回来只是为了打开地下室水池中输入药液的系统而已，顺便……
弯腰摁下按钮，比思纳没有急着站起身，而是蹲在了人鱼的旁边，看着对方被头发掩埋起的面孔，十分惋惜地说道：“上次答应你要给你送来一个新舍友的，可惜他和他的主人都不太配合。”
“不过没关系。”看到人鱼突然动弹了一下的尾巴和放松下来的身体，他话锋一转，语气中浓浓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我的时间还有很多，机会也有很多，等过几天你可能就会见到他了。当然……”
“除了在我这里，你也有可能会在新闻上见到他——真出现在这上面的话，那一定是我派去的人在不得已情况下做的，希望你到时候不要太失望就是了。”
说完后，看着没什么动静的克若，比思纳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摇着头走出了地下室的门。
等耳边烦人的声音终于消失后，克若才动了动头和有些僵硬的脖子，因为营养不良而愈发显得跟枯草一样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荡开。
如果比思纳·奥菲尔突然再回来的话，就会看到一个可能会让他血压飙升精神海直接暴动的画面。
——层层发丝被人鱼用手撩开后，露出的赫然是个饱满圆润的后脑勺，而不是比思纳以为的被头发遮掩住的无神面孔。
艰难地用被扣住的双手拨弄了下头发后，感觉总算没那么扎脖子了的克若松了口气，鼻尖嗅到空气中突然出现的药味，他将自己的身体向后退了退，尽量让更多的部位接触到药液。
感受着身上的阵阵刺痛，克若表情没什么变化。在昨天晚上没有看到有新人鱼被带进来后，他就彻底放下了心，莱顿总不会当皇帝当得丢了警惕性，第一次没得手之后再想得手可不是一般的难。
甚至在想起刚才比思纳·奥菲尔那自信的话时还有点想笑。
抛开他对莱顿的轻视不谈，就说他口中的他时间多耗得起？
开什么星际玩笑，真当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不成？
当初他没少学一些心理课程，因此，他很清楚比思纳·奥菲尔最近突然开始频繁找他的目的，无非是想给他洗脑之类的。
但是……言语层面上的洗脑哪有真正精神层面上的洗脑来的有效果呢。
想到自己的感恩大回馈，克若轻轻勾起了嘴角。
……傻逼东西，洗不烂你的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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