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风褪去燥热, 凉快很多。
对于人类而言，这个时候只有二十度的气温正好合适，不管室内室外都会觉得舒服。
尤其是不下雨。
迟宁把楚绍琛叫来一块坐着闲聊, 唐西和骆沅虽然奇怪，却欣然接受。
某种意义上，楚绍琛是他们的「靠山」。
七区的治安能这么快恢复，骆沅的案子有人介入调查, 都是托了楚绍琛的福。
“大个子叔叔, 你真的好帅啊。”
迟宁正在问唐西重新开店的计划, 却听得旁边小丫头脆生生的一句话，登时转头看去。
糖糖缩在他旁边，手还抓着他衣服，结果嘴里夸的是另一个男人？
小小年纪，怎么能如此——
花心呢。
迟宁捏捏她肉乎乎的脸蛋, 对骆沅愈发佩服。
脑子好的人就是厉害, 逆境也能重生, 还把糖糖养得这么白嫩，除了头发看起来营养不良。
“你在夸谁？”
糖糖见所有人都在看自己，忽然不好意思, “没有夸谁, 我在夸你们。”
“啧, 我可不是大个子。”迟宁一脸不肯放过她的较真劲, “难道我不帅吗？”
问完迟宁有点后悔。
他是不是有病, 怎么还自取其辱呢？
和楚绍琛比帅，真是自不量力。
瞥一眼光是坐在那里就帅得过分的楚绍琛, 迟宁把糖糖抱起来坐在腿上, “算了, 我自己觉得我帅就好。”
唐西鄙夷地瞥他一眼，拿起桌上果汁又喝了起来。
“哥哥也好看。”糖糖年纪小，只知道迟宁和楚绍琛是可以牵手抱抱的关系，好奇问：“叔叔和哥哥，你们俩不抱抱吗？”
楚绍琛拿起水杯的动作顿住，迟宁剥糖纸的动作停住。
默契看向对方，又心虚地挪开。
“糖糖，来我这里。”骆沅意识到自己的教育可能出了点问题，尽管糖糖还小，但也该早点灌输性别意识和婚姻意识。
迟宁低咳一声，把糖塞到她嘴里后，果断松手让她离开。
小丫头虽然喜欢热闹，也贪玩，但这个年纪，只有爸爸的怀抱是最舒服的。
坐在骆沅怀里，大眼睛眨巴眨巴，手抓着他衣服，十分依赖地蹭了蹭他的脖子。
骆沅身上并没有信息素，无法通过信息素安抚糖糖。
但多年来养成只用同种味道沐浴露的习惯，身上的味道糖糖已经很熟悉。
迟宁看着骆沅和糖糖父女俩的相处，不免感慨，又有点庆幸，还好骆沅和糖糖后来遇上的大多都是好人。
抬头看了看天色，迟宁心里生出个年头，眼珠一瞟，看向楚绍琛。
还没想好怎么开口，楚绍琛就凑了过来。
“有话要跟我说？”楚绍琛刻意压低了声音，小声问：“是困了还是又饿了？”
腺体发育需要大量的养分，而迟宁就是腺体养分的来源。
所以饭量变大、口味改变都是正常现象。
迟宁撇嘴，这是把他当成猪了吗？哪里有人这么能吃的。
桌上啃完的鸡腿，骨头都还没凉透。
不过他是真有话跟楚绍琛说。
凑到楚绍琛耳边，小声问：“今天太晚，可以留下他们在家里住一晚，明天再回七区吗？”
眼巴巴地盯着楚绍琛，生怕被拒绝。
他很少会跟楚绍琛提要求，一个是不好意思，另一个是觉得自己和楚绍琛的联姻关系太塑料。
可是——
他觉得现在应该没有那么塑料了。
“很希望他们留下吗？”
“嗯。”
楚绍琛揉了揉他的头发，“宁宁，这里也是你的家，你要留朋友在这里做客，并不需要我的同意。”
说完后，微不可察地叹了声。
迟宁倏然加快的心跳因为这一声叹息，猝不及防地停滞。
他觉得，楚绍琛好像在失望。
楚绍琛说，这里也是他的家。
言下之意，他可以做主，任何事情都可以做主，不需要像下属一样请示。
迟宁脑子有点乱，没有办法理清楚这段时间来发生的事情，可是——
他不希望楚绍琛失望。
在楚绍琛要坐正的前一秒，飞快拉住他的衣袖。
“我没有把你当成别人，你不是别人，你不要失望好不好？”
不要对我失望。
也不要露出那样的表情，我会觉得很难过。
迟宁巴巴地看着楚绍琛，手上力道越来越大，生怕楚绍琛离开。
“我、我只是不想要让你觉得，我越界了。”
一个联姻的Omega，还是没有信息素的Omega，家里一堆不法之徒，他一直觉得，在规矩里就好。
但楚绍琛一次次地纵容他，好像早就越界了。
“为什么会认为这样是越界？我对你不存在安全线，你想要看到的，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
楚绍琛揉了一下他的头发，“不要一脸快哭的表情，会让你朋友以为我在欺负你。”
他的小Omega，似乎正遇上了人生里的大难题。
他可以耐心地引导，也可以耐心等待，不着急，他们的时间还很多。
“那你没有不高兴。”迟宁固执地抓着他衣服，“对吗？”
楚绍琛眼神变得温柔，尤其是在傍晚的光里，看上去灰色的瞳孔格外明亮。
挺直的鼻梁下，薄唇掀起一个弧度，带着宠溺。
“因为是你，所以不会不高兴。”
迟宁手指如同被什么烫了下，飞快缩回来，避开楚绍琛的眼神，拿起杯子，咕噜喝了一大口水。
好热，怎么突然热得不行。
肯定是突然升温了。
对面目睹一切的唐西，跟旁边骆沅对视一眼后，摇了摇头。
完了，他们家小白菜被拱了都浑然不觉。
就这还好意思跟他说，他们只是单纯的搭档关系，塑料联姻情？骗鬼去吧。
不过当晚，唐西和骆沅、糖糖还是住了下来。
家里客房充足，但却是第一次来这么多客人。
平时乔司和卡修虽然也会来吃一顿饭，但都是吃了饭就离开，不会留下来过夜。
沃斯心里高兴，带着家里佣人忙前忙后，生怕招待不周。
唐西适应期过了后，楚绍琛又去了书房，在迟宁蛊惑下，一下放开了拘束，和迟宁坐在客厅打起游戏来。
骆沅带着糖糖在旁边看了会儿，就去客房哄小孩睡觉。
“宁宁，你和上将看上去相处得很好啊，其实上将看上去也没有外面说的那么严肃。”
唐西盯着屏幕，打算旁敲侧击，问问迟宁心里怎么想的。
“那是当然，他很好，是我见过的Alpha里，最好的一个。”
反正迟家那帮人配不上Alpha。
拥有Alpha的能力，却成了人类垃圾。
“那你和上将发展到哪一步了？上将之前受伤，你不是一直日夜看护吗？”唐西好奇道：“他可是一个顶级Alpha，我听说那什么，都很那什么。”
迟宁一脸懵，愣了愣，转头不解地看着他。
什么那什么、这什么的？
小西在说什么啊。
顶级Alpha怎么了？难道还有歧视？
果然，楚绍琛找自己联姻不是没有理由的，都已经二十几岁了，还没有一个Omega在身边，当然会引起人的议论。
从他这段时间的了解来看，楚绍琛在婚姻市场应该蛮抢手的。
肯定有很多人想给他介绍。
但按照楚绍琛的性格，绝对不会接受这种拉拢势力的联姻，所以才选择了一个问题家庭出身的他。
迟家又比不上楚绍琛现在的地位，那就不存在拉拢势力。
等解决掉持家的非法之徒，迟家就不复存在了，更没有什么好议论的。
“就是那个啊！”唐西说得隐晦，生怕被别人听到，误以为迟宁是个私生活很复杂的Omega。
迟宁盯着屏幕，操控角色落地，“什么啊，你好好说话，不要打哑谜，你快点跟上，不要死了。”
闻言唐西放弃似的道：“冤枉你看那么多本书，我那些书你都白看了吗？明明有AO标记的内容来着。”
“什、什么？”
“不都说顶级Alpha的欲望很旺盛，他单身那么多年，可以说是天天带兵不怎么需要，但你这么一个漂亮的Omega摆在面前，还能继续忍吗？我不信。”
唐西一脸熟稔的表情继续说：“我是担心你吃不消，你虽然成年了，但跟上将一比，还是太小了。”
顶级Alpha欲望很旺盛。
很旺盛。
很——
迟宁大脑宕机，彻底罢工。
曾经看过的书里那些十分和谐的片段，呼拉拉地一下灌进脑海，不仅片段十分清晰，甚至文字还扭曲成了画面。
Omega的腺体不受控制地释放出信息素，对于Alpha而言，甜腻又可口，是世界上最美味的气息。
热潮期、易感期的症状呼啸而来。
“我、我不知道。”迟宁磕巴着回答，“我还不能被标记，而且我又没有信息素。”
“那倒是。”唐西想起来迟宁的腺体问题，“但我看上将一点都不介意，你也不要介意呀。”
迟宁：“我、我是不介意，反正也没什么。”
就是重新长而已。
唐西皱眉瞥着迟宁，突然笑起来，“宁宁，你的脸好红啊，一说到上将，你的脸就特别红。”
“会、会吗？”
“你应该去找面镜子看看。”
唐西看着游戏里的角色，笑着道：“你为什么要紧张啊？你们可是登记过的配偶，是一家人诶！迟家什么的，你根本不需要在意，至于不能标记，但也可以有正常的性生活啊，又不是不能标记就不能那什么了，你们俩又没缺陷。”
“小西！”迟宁直接扔掉手柄，捂住唐西的嘴，“不要再说了！”
旁边端着水果过来的沃斯，愣在原地，一脸不解。
难道是打游戏生气了？
“沃斯先生，我和小西闹着玩，你别介意。”迟宁连忙解释，“谢谢你呀，不过你快去休息，不用忙了。”
沃斯点点头，“那宁少爷和唐西小先生玩得愉快。”
等沃斯离开，唐西吃着水果，看了眼时间，打了个哈欠，“反正我话都说到这里了，你要是还不懂，就真的很笨了。”
“什么啊？”
“啧，看来上将真的还不够好，你居然毫无反应。”
闻言迟宁板着脸，不满地撇撇嘴，“小西，你不要这样说上将，他很好，再多了解几次，你肯定会知道的。”
唐西默默翻了个白眼，觉得迟宁看的小说都是白看的。
啧啧，这么护短。
“宁宁，我觉得上将有点喜欢你。”
唐西小声道：“难道你不这么觉得吗？”
喜欢他？
怎么可能。
迟宁抿了下唇，连忙摇头，“不可能不可能，你误会了，上将可能只是有点可怜我。”
毕竟不要靠近迟家，那样会变得不幸。
楚绍琛通过他了解了迟家那么多事，对他产生同情和可怜再正常不过了。
这么想着，迟宁说服了自己。
忽视掉心里那一点点的奇怪感觉。
“算了，不跟你说了，我去睡觉。”唐西叹了声，拉着他站起来，“你快去陪陪上将，再跟我玩下去，我怕上将把我拉进黑名单。”
迟宁无奈看着唐西，“小西，你不要这么想，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闻言唐西笑起来，“逗你的，我是真的有点困，不是要赶你去见上将。”
能见到迟宁被楚绍琛保护得这么好的，他真心为迟宁高兴。
被抱住的迟宁，唇角上扬，小声道：“那晚安。”
“晚安晚安，我要去和小说约会了。”
唐西松开迟宁，飞快朝客房走去。
迟宁看了眼桌上的东西，把玻璃碗拿到厨房，看到旁边的牛奶时，忽然想到什么。
之前沃斯有说过，楚绍琛怕他睡不着，所以每晚都会给他备牛奶。
心念一动，倒了两杯热牛奶，一手一杯拿着上楼。
推开卧室的门，意外看到楚绍琛从浴室出来，下意识想把牛奶藏起来，却见到楚绍琛挑眉，显然是已经看到。
他还以为楚绍琛在书房呢，原来都洗完澡了。
“你忙完了吗？”迟宁把牛奶放在桌上，转身时，被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过来的楚绍琛吓得往后退。
迟宁慌忙伸手往后扶着桌子，被迫仰着脸去看楚绍琛。
不是他不往下看，是——
是楚绍琛只围了一条浴巾。
浴巾两边挂在胯骨的位置，看上去并不怎么结实。
身上没有擦干的水珠，顺着人鱼线往下滑，然后消失在浴巾的边缘，浸出一片暗色水渍。
“上、上将？”
“怎么了？”楚绍琛好整以暇地问：“不舒服，脸这么红？是不是又发烧了？”
太过正经的问题，令迟宁脑子里那点点不正经的东西，瞬间消失殆尽。
低咳了声，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
左看右看都有点怪，只能盯着楚绍琛那张英俊得过分的脸。
他一直都知道楚绍琛的身材很好，但是也没有想到这种氛围下看上去，视觉冲击会这么强。
属于军人常年训练的精瘦，并不会肌肉喷张，反而线条流畅。
宽肩窄腰长腿这么看更明显，尤其是腰上的腹肌，垒块分明，浴巾这么围着，反而更添了几分禁欲。
迟宁呼吸有点不畅，轻轻摇头，“不是，我可能是刚才打游戏太兴奋。”
“这样吗？”楚绍琛语气里带上笑意，“原来是小朋友打游戏上头，那早点睡吧。”
楚绍琛目光扫过迟宁的脖颈，又从鼻尖和嘴唇扫过。
宽大的领口，可以轻易看到内里的风光。
迟家虽然对迟宁不重视，但并不存在事实虐待行为，所以迟宁皮肤白皙、娇嫩，平时稍微用力，就能在上面留下一个印子。
“嗯。”
迟宁现在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哪里还记得牛奶的事，点点头答应。
直到楚绍琛退开，往床边走，才有了喘息的空隙，连忙拍了拍心口。
瞥了眼床边擦头发的楚绍琛，迟宁看到他肩上的伤口，背上还有一些不明显的疤痕。
目不转睛盯着，见楚绍琛偏过头，慌忙别开眼。
余光扫到桌上的牛奶，想到什么，拿起来往床边走，习惯的在晚上放轻脚步。
“上将，喝了牛奶——”
“啊！”
迟宁短促地叫出声，手里的牛奶不偏不倚，半杯都洒在了楚绍琛身上。
白色的牛奶沿着胸口往下滑，甚至堆积在了浴巾边缘。
迟宁：“……”
他现在装晕不知道靠不靠谱？
还是他从窗户跳下去会比较好？
再不然，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一万种逃离现场、躲避现实的办法在迟宁脑中一闪而过，迟宁怔怔看着楚绍琛。
楚绍琛低头对上迟宁怔住的眼神，暗暗庆幸这杯牛奶只是温的，而且放了一段时间，导致温度并不高。
“上将，我觉得牛奶和您的肤色很般配，之前听说牛奶浴很养皮肤，所以——”迟宁把剩下半杯牛奶放到一边，认命伸出手，努力想要擦掉自己的犯罪证据。
“我帮您抹匀一点。”
楚绍琛：“……”
眸色变暗，肌肉突然绷紧。
迟宁的手和他自己的手完全不同，手指碰到肌肉的时候，轻易带起一片战栗，喉结不自觉吞咽起来。
垂在身边的手倏然攥紧，极力克制着身体反应。
迟宁快要哭出来，看着牛奶在楚绍琛身上留下的痕迹，画面糟糕得他脑海里不正经画面一幕接一幕，跟接龙似的闪过。
他只是一个连腺体都发育不完善的小Omega，为什么要经历这些？
手指碰到腹肌，感觉到腹肌的变化，比之前要硬，手指一抖，卡在了浴巾的边缘。
迟宁倏然瞪大眼，抬起头看看楚绍琛，发现那双向来无波无澜少有情绪的眼睛，此刻眼神幽深，里面翻涌的情绪是——
欲望。
飞快垂下眼，但对上腹肌，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迟宁。”
楚绍琛喉结咽动，深吸一口气，声音低哑，“别再抹匀了，够了。”
“好！”迟宁听到这句话，如蒙大赦，高兴得飞快收回手。
卡在浴巾边缘的手指，十分灵活地勾掉了浴巾。
围在腰上的浴巾掉在地上，甚至还在他小腿上擦了一下。
迟宁瞳孔瞪大，看着几乎要贴到自己腰上的——
空气忽然凝固，气氛也瞬间变得奇怪。
迟宁看看逐渐兴奋的位置，又看看楚绍琛隐忍的表情，大脑直接罢工，彻底报销。
紧闭上眼睛，直接从楚绍琛旁边窜过去，扑到床上，用被子裹住自己。
他绝对不是故意的，可是他也不知道楚绍琛浴巾下面什么都没穿。
而且为什么会、会那么大啊！
就算是Alpha也太欺负人了一点。
迟宁一点都不想面对过去十分钟自己都干了什么好事，他真的脑子坏掉了，怎么会说出那么羞耻的话。
抹匀？
抹个屁！
迟宁鸵鸟似的趴在床上，连脑袋都盖进去，还要闭着眼睛。
要是现在可以失忆就好了。
哪位科学家、医学研究者，能不能连夜研究出失忆药丸，他想删除刚才的记忆。
床尾站着楚绍琛，看着十分兴奋的位置，扭头看向床上鼓起的大包，认命叹了口气。
弯腰捡起地上的浴巾，迈腿往浴室走去。
孩子还小，打不得。
等再养养，就可以下手了。
听到浴室关门的声音，然后又是水声，迟宁终于从被子里探出头喘口气。
被子里差点把他闷死。
浴室里的水声哗啦啦的，每一声都敲打在迟宁心上，不由自主朝浴室那边看去。
脑中浮现唐西之前说的话，迟宁浑身僵硬。
顶级Alpha果然不是一般人，不仅那什么特别的强，连这什么都特别的大，反正——
就是很顶级。
虽然他没看过其余人的，但从科学研究数据来看，楚绍琛一定是顶级。
迟宁正打算在楚绍琛出来前睡着，免得等会尴尬。
翻了个身，浴室里一声低喘传来，他浑身一震，跟着一声「宁宁」混着水声传来，他浑身的汗毛都要立起来。
楚绍琛在做什么——
为什么要喊他的名字啊！
迟宁捂住耳朵，飞快缩回被子里。
太可怕了。
他居然还觉得楚绍琛的声音很好听。
迟宁捂着耳朵，蒙着头，陷入了自己竟然会干出这么流氓的事，和楚绍琛竟然喊着自己名字自助解决的夹击里。
楚绍琛一声闷哼咽回喉咙，脖颈往后仰着，下颌与肩颈同时绷紧，平息了几分钟，才关掉水，擦干水迹，重新穿好衣服出来。
床上迟宁缩在被子里，显然已经睡着。
楚绍琛失笑，走过去掀开被子，轻轻拍了下他的腰。
小没良心的，撩完就睡，完全不负责。
收拢胳膊，把人带到怀里，楚绍琛关掉灯，贴着迟宁耳朵，轻轻吻了一下。
“晚安。”
作者有话说：
迟宁：啊这，我真不是故意的（救；
楚绍琛：原来你喜欢这种play？
第32章
从那晚「牛奶事故」发生后, 接连两天，迟宁都躲着楚绍琛，能不碰到就不碰到, 能不单独相处就不单独相处。
连晚上睡在一个房间，一张床，迟宁都忍痛恢复健康作息，早早入睡。
睡得太早的结果就是, 醒得也很早。
迟宁在生物钟的迫使下, 七点不到就醒来, 怎么都睡不着。
躺在床上盯着窗帘发了会儿呆，犹豫着要不要干脆起床，反正楚绍琛似乎还在睡。
正准备掀开被子，悄悄起床，身后的人胳膊伸来, 轻轻一捞, 整个人落入温热的怀抱。
迟宁浑身僵硬, 差点连舌头都找不到。
“你醒了？”迟宁慢慢放松，语气温软，“昨天你不是很晚才回来休息, 怎么不多睡会儿呢。”
“你这几天作息很健康。”楚绍琛手搭在迟宁腰上, “这样会不习惯？”
迟宁哪里敢说不习惯, 毕竟楚绍琛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 反倒是他——
一箩筐提都不想提的社死场面。
“白医生说这样有助于我腺体发育, 还说了，需要克制, 控制情绪、控制运动量, 食量倒是可以保持。”
最重要的是要控制那什么。
他能理解作为顶级Alpha的一些正常需求, 但——
这点自制力，他相信楚绍琛还是有的。
更何况，他信息素都没有，不至于饥不择食吧。
迟宁稍稍挪了下，免得后腰碰到什么不该碰的。
毕竟大早上，有点什么反应很正常。
轻轻摇头，头发在枕头上蹭了蹭，回答他的后半句话，“不会。”
“上将的信息素很好闻。”
楚绍琛盯着迟宁圆圆的后脑，原本想逗弄他的心思瞬间消失，只觉得眼前的小Omega很可爱。
“那再睡会。”楚绍琛昨天和鲁尔斯那边商议舰队的调整，直至深夜两点才结束。
闻言迟宁愣住，想了想觉得没什么要紧事，索性答应。
反正去迟家又不是什么大事，还得他大早起来，焚香沐浴、虔诚祈祷才能出门。
只是这回笼觉注定睡不踏实，迟宁才闭上眼，培养出一丁点睡意，摘下放在床头的光脑发出刺耳嗡鸣。
听到声音，迟宁一个激灵坐起来，看了眼时间。
才过去不到一个小时。
迟宁瞄了眼醒来的楚绍琛，比了一个「2」的手势。
“二哥，你怎么突然给我打电话？”
那边迟明放的语气听上去很焦躁，“迟明野这段时间给你打过电话没？”
迟明野？
哇，好戏开场，他可以搬着小板凳等着看好戏了。
兴奋地看了眼楚绍琛，语气却控制得很好，无措又犹豫，“大哥平时就会给我打电话，怎么了？二哥你是有事要找大哥吗？”
“那他和你聊了什么？有没有提到我？”迟明放似乎踢翻了什么东西，“他是不是问你之前去七区的事？”
“二哥，你怎么知道？”迟宁紧张地解释，“不是的，我去那里只是书便宜，刚好认识那个店主，我没有——”
幸好你知道了，你要是不知道，那可就难办了。
迟宁默默想着，看来迟明野和迟明放兄弟俩还真互相提防，不是他的错觉。
迟锋尽管对这两个儿子都差不多，但迟明野明显更得他喜欢，迟明放脑子就差点。
兄弟反目，啧啧，他不搅和搅和怎么能行。
“闭嘴！”迟明放粗着嗓子打断，“他是不是问你了？”
迟宁眨眨眼，用手跟楚绍琛比划着，眼珠一转，想了想，“大哥是问我了，他还关心我有没有受伤，说那里很危险，有一些危险分子出没，都是亡命之徒，让我少去，要是零花钱不够就去找他要。”
快问快问，不问我怎么告诉你啊！
“迟明野！”迟明放气急，“老子就知道他不安好心，跟在老头子面前上眼药，还要上到老爷子那里。”
“二哥……”
“挂了！”
这么快就挂了啊？
也太沉不住气。
迟宁颇为遗憾地给唐西发了条信息，让他们最近主意，可能迟家的人会去找骆沅。
迟明放是想掩盖过去，迟明野是拿捏他的把柄，所以——
如果让他们知道骆沅在那里，那骆沅会很危险。
只祈祷迟明放和迟明野狗咬狗，不要误伤其余人。
“迟明放知道迟明野在查他的事？”
楚绍琛靠在床头，光脑的虚拟屏大刺刺浮在眼前，也不担心迟宁看到。
迟宁打着哈欠点头，“嗯，我想应该是狐朋狗友之类跟他说的，他这叫做贼心虚，如果当初他没参与的话，有什么好怕。”
只是迟宁没想到，楚绍琛办事这么漂亮。
那天他们俩出现在七区，还跟那几个地痞流氓起了冲突，迟明放居然没怀疑到楚绍琛头上，反而去怀疑迟明野调查。
塑料兄弟情。
楚绍琛似乎看出他的心思，解释道：“查这件事的人，是老师安排的，我不经手，他也不经手，不会把我们和对方联系起来，乔司私下办事很干净，不会留下痕迹。”
乔司和卡修都不是军校出身，而是他在战场上捡回来的。
比起军校的正统训练，一身本事全是实战练出来。
迟宁点点头，还坐在床上，瞥了眼楚绍琛虚拟屏，也不感兴趣，自顾自说道：“那之前失踪的Omega，你觉得是迟明野做的还是迟明放做的？”
他还记得那份名单，一想到就会后怕。
如果不是他对迟家有别的作用，是不是也会成为失踪名单里的一员？
“都不是。”
楚绍琛回答得很干脆，“但和迟家牵连太深，我已经让乔司注意了，打草惊蛇反而得不偿失。”
不是那两个沉不住的哥哥，那除了迟锋就是迟老爷子了。
迟宁惊讶地看着楚绍琛，没有把猜测说出来，却用眼神询问楚绍琛，自己是不是猜对了。
楚绍琛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或许，但要有确切证据才行。”
“我知道，有证据才可以进行抓捕，否则就是非法囚禁。”迟宁撇嘴，一心只想把迟家全都抓起来。
最好是关到一座什么都没有的矿岛上，让他们天天挖矿，每天只能吃一顿饭。
这么一闹，迟宁的困意也没了。
飞快离开床进了浴室，不一会儿又刷着牙探头看向楚绍琛，“我们多久回去？”
楚绍琛看了眼迟宁，“下午再去。”
闻言迟宁满意地点头，“嗯嗯，我也觉得不要太早回去，晚点说不定还能看到狗咬狗大战。”
多刺激啊。
他要预约头排观众席，近距离观战。
楚绍琛听他含糊不清，还不忘畅想未来，不由失笑，十分好心地提醒，“早饭我让厨房热好了牛奶，别忘了喝。”
牛、牛奶？！
迟宁脸上表情凝固，瞳孔微缩，“嗖”一下退回了浴室，并且伴随着一声很响的关门声。
楚绍琛看了眼紧闭的浴室门，扬起眉梢，心情变得不错。
——
半个小时后，迟宁拿着只剩下半杯的牛奶，舔了舔嘴唇。
算了，大丈夫能屈能伸，不就是杯牛奶。
难道还能活过来咬他？
喝就喝，他不仅要早上喝，晚上也要喝，每天三大杯，说不定等腺体发育好，他一拳就能打死迟明野和迟明放。
瞄了眼坐在客厅不知道在做什么的楚绍琛，迟宁想到下午回迟家的事，像是回忆起什么，向旁边沃斯招了招手。
沃斯不明所以，走到迟宁面前。
“宁少爷，怎么了？”
迟宁皱着眉，“上次回门准备的礼物，这次就不要准备了。”
他心疼，那么多好东西，给迟家就是浪费。
之前他还想着怎么要回来，可别再往那里送东西。
闻言沃斯低笑，解释道：“宁少爷放心，这次您和上将回去，不过是普通的拜访，只会准备两瓶酒。”
“贵吗？”
“大概一万星币一瓶。”
“换换换，换成一百的。”
沃斯：“……”
这有点为难他了。
楚绍琛虽然不酗酒，但并不代表家里的酒窖只有拿来调味的料酒。
私藏酒窖里，有部分是别人送的，也有一部分是楚绍琛看着有意思收集的。
价格有高有低，但这已经是最便宜的。
听完沃斯解释，迟宁郁闷了。
叹了一声，仰着脸看沃斯，“那就改送一瓶吧。”
沃斯迟疑过后，往楚绍琛那边看去，发现楚绍琛没有留意到这边，只好点头答应。
“好，那就按照宁少爷说的办。”
勉强满意的迟宁，擦了擦嘴，自力更生把用过的餐具拿到厨房，用水冲了冲，全丢进洗碗机里。
从厨房出来，迟宁又瞥了眼楚绍琛。
好忙，休假在家都要工作。
迟宁边上楼边想着早上的事，楚绍琛哪壶不开提哪壶，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明明是记得，这两天还装作无事发生。
原来在这等着他，是想吓他一跳。
可是——
迟宁停在卧室门口，苦恼地皱起眉。
楚绍琛喜欢他？
应该是有那么一点点，毕竟两人的信息素匹配度那么高。
自己的条件，也不算太差，除了信息素太弱。
迟宁推开房门，等反应过来，已经走到镜子前，正对着镜子碎碎念。
瞪大眼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迟宁天人交战后，向自己妥协，认真打量起来。
眼睛还比较大，脸型也还挺好看，嘴巴和鼻子都长得挺标致，发质也还可以。
皮肤应该还行？反正小西夸过。
其实，长得还挺漂亮？
腰细腿长，没一米八，也不影响比例好。
嘴角不自觉上扬，迟宁蓦地回神，脸颊升起一股热意，用手拍了拍，飞快从镜子前离开。
他刚才在做什么？
竟然在自卖自夸，而且还是想着楚绍琛自卖自夸。
坐在床沿，迟宁茫然地看着房间。
哪哪都是他和楚绍琛生活过的痕迹，他的、楚绍琛的，每一个角落都有过他们的身影。
余光扫到床头的花，漂亮的水晶花瓶里，那支蔷薇没有半点凋零的迹象。
心念一动，他走过去，手指轻轻抚上花瓣，微凉的触感落在了他心上，就像是那天楚绍琛送花给他时一样的感觉。
“咚咚。”
敲门声响起，而后是楚绍琛推门而进。
迟宁听到声音的瞬间缩回手，规规矩矩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向内蜷着，浑身不自在。
他连这张床都不想坐着了。
整个房间里都是楚绍琛的信息素，他平时是怎么度过的？
“白忱昨天送过来的新型覆盖剂。”楚绍琛拿着一个白色的小瓶子，“避免迟家人发现端倪。”
闻言迟宁松了口气，他真怕楚绍琛再提起牛奶的事。
没有原因的，又隐隐有点莫名的失落。
“是担心被他们检查出来，我的腺体还在发育，不是坏掉吗？”迟宁乖乖对着楚绍琛露出后颈，毫无防备。
听到楚绍琛靠近的脚步声，迟宁手指攥紧了裤子，佯装镇定道：“这样也好，他们拿我当实验体的事我还没计较，这么多年，算起来还欠我一笔实验费。”
尽管如今医学发达，但仍旧有不少难以克服的问题。
因此医学研究所会在合法的情况下，募集一些人来作为临床试验对象，大部分都是缺钱的人。
药品在其余动物身上试过无数次，但人类毕竟不一样，任何情况都会发生。
这笔钱就相当于是提前买了他的健康。
闻言楚绍琛笑了笑，大概覆盖剂的盖子，看了看纤细白皙的后颈，还未发育完全的腺体几乎看不出来。
但他见过迟宁腺体发红的样子，薄薄一片，脆弱又绮丽，信息素一点点溢出来，勾着他的信息素。
“上将？”迟宁半晌不见楚绍琛动作，刚问了一句，突然嗅到空气里倏然变浓的蓝冰柏气息。
手攥得更紧，不自觉地吞咽了下。
他真的不能被标记，他会翘辫子的。
而且牙齿咬破，想想都好疼。
楚绍琛眸色恢复正常，下颌绷紧一瞬又恢复，轻轻按了下，覆盖剂像是一团雾，落在迟宁后颈。
覆盖剂无色无味，但却有点凉，碰到皮肤的时候，迟宁条件反射一样，缩了缩脖子。
“这样可以了吧？”迟宁指尖发痒，不知道怎么，感觉腺体开始发热，还痒痒的。
好奇怪，难道他对覆盖剂过敏？
不知道能不能——
迟宁突然意识到什么，双眼瞪大，突然兴奋转头看着楚绍琛，“我的腺体好像又活了！”
“啊不对，是又长大了。”
楚绍琛收回眼神，看着他，“你的腺体很健康，只是发育慢一点而已，并不是疾病。”
腺体发育不全的成人也有，有的到了老年也未发育完全，一生都无法自主释放信息素。
要么贴着隔离贴，要么就是覆盖剂。
这部分少数人，成为了别人眼里的异类，不受欢迎，甚至会遭到霸凌和歧视。
之前乔司在查迟宁以前的事情时，有提到过。
迟宁的确是出身豪门的小少爷，但并不受宠，在一个都是豪门、贵族的学校里，他自然成为了所谓底层。
“我就知道它一直健康。”迟宁恨不得亲一亲自己的腺体，太争气了。
高兴不了几分钟，腺体又痒又热，迟宁好几次想伸手去挠，又碍于楚绍琛看着，只能强忍着。
可是疼还能忍，又痒又热，比身上长了疹子还要难受。
楚绍琛把覆盖剂放进柜子里，并不担心突然失效。
时效有二十四个小时，哪怕是提前失效，也足够他们从迟家回来。
抬头时，发现迟宁皱着眉，看上去很不舒服。
略一思索，看了眼迟宁的颈侧。
“到床上趴着。”
楚绍琛拿出湿巾擦了擦手，并没有看迟宁。
迟宁满脸震惊，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趴着？
床上趴着？
楚绍琛大白天的让他到床上趴着，这——
太不合适了。
可是他想不出拒绝的理由，只能挪了挪腿，爬到床上，手抓着枕头，想要把头埋进去。
“别钻到枕头下面，不方便。”
楚绍琛转头就看到迟宁正在试图把头埋到枕头下，轻皱一下眉。
这又是什么习惯？
他这段时间看的幼年Omega习性里，并没有这一条。
不过很快相通，个体都具有特殊性，不可能完全一样。
只是看起来，他得再找白忱要资料，再过段时间，迟宁会从幼年Omega的习性转变为少年时期。
说不定还会有叛逆期，脾气变得暴躁。
腺体发育的阶段大致和人类成长相同，从幼年期到青少年期，最后是成年期。
只不过腺体的时间更短。
十二岁完全分化后，腺体开始发育，经历三个阶段，性格、脾气和思维能力都会在这期间出现各种症状。
到十六至十八岁，彻底发育完全。
也就是具备生育条件。
正在琢磨如何陪迟宁平稳度过三个阶段的楚绍琛，没有留意到迟宁幽幽的眼神。
太过分了！
他不想看自己被标记也不行吗？
迟宁气得锤了一下枕头，自暴自弃地趴着，甚至还摆了一个大字型，一副任人摆布的模样。
楚绍琛在床边坐下，不知道迟宁怎么一脸怨怼。
难道是认为腺体太过亲密，不好意思？
“我们已经登记，这种情况以后会常常发生，你要是一直介意的话，那我们的婚姻状态会出现一些问题。”
再者，正常且和谐的性生活，有益于身心健康。
尤其是已经成年的Alpha和Omega、Beta，不应该避忌这个问题。
“随你。”
迟宁闷闷说了句，“要做就快点，下午还要去迟家看狗咬狗，不要耽误我看戏。”
据他的回忆，楚绍琛搞不好两个小时都解决不了。
那些书里写的，七天七夜，还有一万七次，连床都塌了还要换去沙发上、浴室里、落地窗前，甚至连书房都不放过。
呵，他就知道楚绍琛根本不喜欢自己，只是馋自己的身子。
身娇体软，还是合法登记的Omega，怎么会不馋？
心里快把楚绍琛和那些拔吊无情、见色起意的渣A划等号，倏地腺体传来一阵凉意，迟宁脖子一缩，还来不及说话，肩膀被人轻轻钳住。
“别乱动。”楚绍琛声音温柔，“虽然我没有指甲，但你的腺体比一般人脆弱，划破皮也容易感染，你会很难受。”
腺体发炎、感染、溃烂，会难受至极，像是钝刀子切肉。
而且信息素会变味，或是酸涩，或是腐臭，总之，腺体受伤绝对不好受。
迟宁眼珠转了转，想要偏过头看楚绍琛，却发现这个姿势不太方便，“你怎么看出来的？”
原来，楚绍琛只是想帮自己啊。
都怪小西，提醒他去想那些书，才会理解错了。
“你眼睛一直转，手还攥着衣服，很明显。”楚绍琛回答道：“现在好点了吗？”
他体温一直偏低，手指用湿巾擦过，所以这会儿会比较凉，轻轻地替迟宁按压腺体周围，缓解他的瘙痒。
腺体发育期并不好受，所以才会有不少人在这期间脾气变得暴躁。
“嗯，舒服多了。”迟宁半阖着眼，发出很低的一声轻哼，惹得楚绍琛无声低笑。
真是好哄，刚才还一副龇牙咧嘴被逗狠了的样子，现在就乖乖地趴着。
楚绍琛手上动作轻缓，不时还问一句迟宁，迟宁差点睡着。
等出门去迟家时，沃斯站在花园里，离车门一步之遥，满脸欣慰目送他们离开。
迟宁换了一件蓝色的衬衫，搭着黑色裤子。
正在玩一款消消乐游戏，发现沃斯一脸欣慰，不由好奇问楚绍琛，“沃斯先生怎么那副表情，是不是因为我今天为家里节约了一瓶酒高兴？”
楚绍琛双手交握放在身前，听到这句话笑道：“或许是，我们宁宁很会持家。”
“那是当然，好东西送给迟家就是浪费！”
迟宁接得自然，“下回不要给他们那么贵的东西了，我觉得迟家全部人加起来，都不值半个星币。”
闻言楚绍琛偏过头看他，“我不这么认为。”
“什么？”迟宁皱眉，楚绍琛竟然不跟自己站在一边？
“那顶多就值一个星币。”
不能再多了，再多他就亏了。
他曾经还梦想，等迟家破产，他发达的时候，就勉强施舍一个星币给他们。
楚绍琛笑笑没说话，看向窗外。
也是，迟宁不算迟家人了。
是他的人。
第33章
外观十分扎眼的车一路开进迟家, 引来不少人注意。
自从悬浮车投入使用，并且愈发方便后，以前四个轮子的车大多都停产, 每年只限量生产，成为了收藏品，上一次路就磨损一次，维修费极高。
有的零部件损坏, 连替换的都没有, 只能登上一年半载重新制造。
眼尖能发现这辆车是来自楚公馆。
车开进花园时, 迟宁看到几个佣人围在一起，探头探脑往客厅那扇落地窗看。
兴奋转过头，“真有热闹看，这是打得多凶，大家都忍不住围着看。”
楚绍琛往外看了眼, “这么喜欢看热闹？”
他倒是能理解, 毕竟年纪小, 喜欢凑热闹是正常。
迟宁一听，反省了下，自己刚才是不是表现得太咋咋呼呼, 立即收敛, 但眼珠子转来转去。
“也不是, 只喜欢看迟家的热闹。”
“喜欢也没关系。”楚绍琛示意司机停下, 看着迟宁笑起来, “等会还会更热闹。”
闻言迟宁瞳孔倏然放大，无比期待, “上将, 难道你还准备了什么？”
楚绍琛失笑, “没什么，只不过迟明放给你打了电话后，我让乔司那边再放了点消息。”
从迟明放的反应看，那些Omega失踪的事和他关系不大，只是牵扯到骆沅那件事，生怕自己被Omega保护协会送到法庭。
典型的做贼心虚。
实际上，警方已经查到部分涉案人员的名单，目前不出手是因为证据不充分，等证据完整，会直接施行逮捕。
每一个涉案人都在密切监控里，不可能逃得掉。
他倒是没想到，这帮富二代胆子真这么大，仗着家里有点钱，竟然合起伙来对一个Omega下手。
骄傲自满且目中无人，将Alpha视为了世界的掌权者，却忘记兔子急了也会咬人。
Omega从体力和武力来看的确略逊一筹，但在其他方面未必不如Alpha。
只是掌权者们习惯了对Omega的打压，以至于曾经稀有的顶级Omega几乎彻底绝迹。
富二代玩弄Omega并非第一次，更有一些专供富人权贵的地下声色场，里面什么花样都有。
但骆沅活下来，隐姓埋名有了新生活，会在不需要他出面作证的前期下进行审理。
骆沅不需要再牵扯进过去的案件，如果有需要的，会给他安排新的身份。
迟宁推开车门下去，站着等楚绍琛绕过来，像一棵长得挺拔又清隽的小松柏。
看他走过来，立即微微歪着头笑道：“那等会儿我们俩就旁观，我要是搅浑水，你可要配合我。”
楚绍琛今天穿的便服，头发稍微打理了下，看着浑身潇洒、气质不羁，衬衫穿在他身上再合身不过。
外形条件，简直是行走的衣架子。
“想要我怎么配合？”
从后面搂住迟宁的腰，楚绍琛笑问：“比如说？”
“时不时看我一眼，眼睛里只能有我，要对其余人爱答不理，只能搭理我，这样才能显得我和他们不一样。”
迟宁认真想着，“其余的，就见机行事。”
车开进来动静不小，迟宁和楚绍琛才刚走到客厅门口，就看到叶茹走过来，脸上带着笑，举止优雅大方。
笑容在看到楚绍琛的瞬间凝住，不过很快恢复，掩去惊讶，“你这孩子，上将和你一起回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迟宁不好意思地看了眼楚绍琛，乖顺由他揽着腰，“是上将一定要跟着来，说是之前没能一块回来很遗憾，这次才要陪着我。”
楚绍琛：“……”
一定要跟着来？
勉强也算是，他的确不放心迟宁回迟家，但他一开始想的是，他们俩一个都不回来。
“是我要和宁宁一起回来，毕竟登记后还没有来拜访过你们。”
楚绍琛语气并不热络，仿佛只是在沟通公事。
“那回来了，就在家里吃过晚饭再走。”
叶茹点点头，向迟宁招了招手，“宁宁过来，让妈妈好好看看，这段时间有没有瘦啊。”
温柔的语气，仿佛是每个家长对于离开家孩子的问候。
要不是他知道叶茹对自己的感情，他就相信了。
迟宁没有立即答应，而是看向楚绍琛。
腰上力道收紧，迟宁立即领悟，为难地看了眼叶茹，“妈妈，你不用担心，上将对我很好，我觉得我还重了点。”
露出一丝羞赧，“最近上将比较粘人，可能是才病愈。”
叶茹瞪大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自己这个废物儿子居然说顶级Alpha粘他？
是在做梦吗！
看向楚绍琛，却发现那只横在迟宁腰上的手，从进门到现在就没有拿开过。
眉头轻蹙，到底是见过大场面，很快舒展开。
“新婚是这样的，那别站在门口了，进去再说，我让厨房去做点好吃的。就是可惜你三姐要晚点才回来，你未来三姐夫约她，也是比较黏人，等选个好点的婚期，再把婚礼办了。”
迟云的未婚夫是真正的贵族家庭，祖上曾经在联邦政府担任委员会，只不过如今从商后，淡出政界，可人脉还在。
与迟云的婚事是父母做主，见面后迟云表现得乖巧可爱，又长得漂亮，自然就开始相处。
仔细算起来，也有三个月，时间不算短，看起来很满意。
但建立在欺骗之上的好感，怕是经不起一点推敲。
“那等三姐结婚，我们一定会送上一份大礼。”迟宁腆笑，然后一脸期待问：“所以今天大哥和二哥都在家吗？爸爸也在？”
人齐了才好搞事啊，这个家缺了谁都不合适。
“全家都在，就缺你三姐。”
叶茹见楚绍琛主动来家里，心生奇怪。
想起之前楚绍琛险些被软禁在联邦大楼，为这事迟宁还向家里求助。
难道是因为这件事，让楚绍琛放下防备，打算接受跟家里的合作？
各怀心思走到客厅，沙发上的父子三人看向他们。
迟宁显得很拘束，手却在楚绍琛手心里挠了挠，看到迟家人脸上的震惊，心满意足。
对了对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爸爸。”迟宁规矩喊道：“大哥，二哥。”
迟明放和迟明野各自坐在一张沙发上，尽管极力克制，但脸色仍旧算不得好看。
反倒是迟锋，似乎什么都没发生，坐在那里，摆出了长辈的架子。
一辈子在迟老爷子面前都不如迟宁大伯的迟锋，因为迟宁和楚绍琛的联姻，这段时间走到哪里都有人抬举。
向来严肃的老爷子对他都多了几分夸奖，可以说是春风得意。
“难得回来，坐下吧。”
迟锋自然不会指望楚绍琛跟迟宁一样喊人，对着迟宁说：“下次你们一起回来，提前说声，厨房也好准备。”
旁边坐下的叶茹笑着道：“都是一家人了，也别那么多规矩，宁宁又不是故意忘记规矩的，他还小，多教教就是了。”
“都已经结婚了，还小？孩子不能宠着，平时他什么都不行就算了，都结婚当然要懂得规矩，否则还以为迟家家教不严。”
迟锋瞥了眼楚绍琛，想起前两天的事。
之前以为楚绍琛和那些只有蛮力的人不一样，现在倒是他高看了。
果然是年轻气盛，仗着有军功在身连委员会都不放在眼里。
这一次连鲁尔斯都觉得不妥，师徒还起了争执，看来并非是表面看上去的那么心齐。
“好的，我以后会注意。”迟宁拉着楚绍琛坐下，乖乖认错。
态度十分诚恳，甚至还低着头，一副抬不起头的样子。
只有楚绍琛从这十分的诚恳里，听出了百分百的敷衍。
迟宁只有在敷衍人、糊弄人的时候，才会这么说话。
旁边楚绍琛坐下后，盯着迟宁看了会，眼神淡淡地扫向迟锋，眉头皱着，表情透着不悦。
握住迟宁的手，楚绍琛开口说了第一句话，“是吗？我觉得宁宁这样很好。”
一句话出口，所有人都看向他。
楚绍琛却恍若未觉，捏了捏迟宁的手心，见他一脸疑惑看向自己，悄悄使眼色。
他笑了笑，安抚地拍拍迟宁手背，没说话，但「我给你撑腰」几个字都写在脸上。
“你做自己就好。”
楚绍琛话里意思明显，尽管语气还算平和，但身为一个战场上出生入死的人，板着脸就令人不由自主挺直了腰。
“宁宁年纪小，从小又是娇生惯养，偶尔任性一点，也不失天真。”
迟宁：“……”
他竟不知，楚绍琛喜欢这一款。
迟锋脸上的表情僵住，连迟明野、迟明放都一脸不解，只有叶茹惊讶过后一脸高兴。
几人想法一致，他们家这个小废物Omega，没想到也有用武之地，真得了这位联邦上将的喜欢。
起初还担心迟宁入不了他的眼，现在一看，楚绍琛提出联姻真还冲着迟宁来的。
震撼，奇迹。
“上将。”迟宁抠抠楚绍琛手心，提醒他不要忘记维持人设。
虽然这样改剧本，效果也不错，但容易崩人设啊！
楚绍琛在外的形象都是凶神恶煞、高不可攀、严肃暴戾，突然这么爱护他，很容易引起怀疑的。
一定要符合逻辑和现实。
楚绍琛旁若无人似的，侧身凑到他耳边，“都一样的，你说是不是？”
而后又把声音压得更低，“放心，我这样表现他们会更满意。”
前面一句话的声音不大，音量控制得刚刚好。
刚好这一屋子人听得到。
迟锋脸色一变，对楚绍琛的态度感到吃惊。
微眯着眼，突然想到什么，目光在他们身上扫过。
难道是迟宁的腺体有了变化？
迟宁耳朵发热，也不知道是因为楚绍琛的话，还是因为过近的距离，呼吸洒在耳朵上。
眼睫垂下，乖巧点点头，“好。”
客厅气氛变得古怪，叶茹进了厨房，只剩下迟家三父子坐着。
迟明野到底是更善于伪装，长袖善舞地承担起了社交重任。
“宁宁，今天是医生家里做身体检查的日子，正好看看你最近身体情况，不然你这从小体弱，时不时生病的体质，我们很难放心。”
迟明野又看向楚绍琛，“上将不要见怪，宁宁身体不好，所以从小我们一家都比较担心和重视。”
迟宁点点头，习惯了迟明野这副笑脸狐狸的样子，好奇问：“还是陈医生吗？”
“不是，是研究所新来的医生，姓沈。”
换人了？
迟宁微微错愕，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迟家的医学研究所新项目是近期才启动的，之前一直处于筹备阶段。
难道这个沈医生就是这个项目的技术负责人？
那完蛋了啊！
陈医生五十多岁，上了年纪，总想着退休，所以这几年的检查工作略显敷衍。
毕竟他这死气沉沉毫无生气的腺体，也没人指望还有发育的可能。
旁边迟明放对楚绍琛和迟宁向来看不惯，尤其是他这个弟弟，现在恃宠而骄，仗着有个顶级Alpha的配偶，竟然对他也变得无礼起来。
“怕什么？你又不会怀孕，那些仪器设备伤不了你，连标记都没办法标记，只是例行检查，难道换个医生你就怕了？胆小成什么样。”
迟明放懒懒靠在那里，冷嘲热讽道：“跟你说话呢，打小见人不会说话，现在嫁了人也不会说话？”
要不是迟宁没事去七区买什么书，迟明野能查到他头上？
就十几块星币都要省，真是上不了台面。
靠近楚绍琛的迟宁，在迟明放话还没说完时，倏然感觉到他身上倏然降低的气压。
蓝冰柏的气息逐渐漫开，连他发育不全的腺体都隐隐发热，像是回应。
匹配度过高的AO，哪怕在Alpha释放出具有攻击性的信息素时，也只会感到兴奋，除非攻击目标是自己。
楚绍琛生气了。
意识到这点，迟宁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试图安抚楚绍琛突然变得狠戾的情绪。
楚绍琛垂眼看他，无声对峙后，主动收敛了信息素。
迟宁眼里闪过惊讶，那双漂亮的眼睛看向迟明放，而后是失落、难过和委屈，抿着唇轻轻摇了下头。
“二哥，不是这样的，你误会了，我只是下意识那么问，并不是担心沈医生的专业，我会好好配合的，跟以前一样。”
轻轻吸了下鼻子，迟宁道：“我知道你不高兴，也知道上次你到我们家里来，产生了一些误会，我——”
再度抬起眼看着迟明放，对上他生气的样子，求助似的看向迟明野和迟锋，“那天我拿二哥和上将比较是我不对，明知道家里一直希望能培养出军校生，但因为我的不争气，所以这是你们心里一直以来的遗憾。”
迟明野：“……”
迟明放：“……”
一时间不知道迟宁是在指桑骂槐，还是在阴阳怪气。
Omega上什么军校？指的是他们两个Alpha过不了军校的门槛。
总之，听上去不像是好话。
迟锋脸色一沉，瞥了眼迟明放，“你二哥向来性格外放，兄弟间的事情，没有隔夜仇。”
楚绍琛他说不得，难道迟宁他还说不得？
出去几天，以为翅膀硬了，回到迟家再硬的翅膀都能折了。
迟宁眼里委屈加重，眼圈微红，点了点头。
“嗯，我知道了。”
旁边楚绍琛不动声色围观这场戏，很佩服迟宁能忍十几年。
“原来宁宁你想进军校学习？”楚绍琛专注看着他，“正好老师前阵子提过军校打算开设Omega参与学习的研究课程，是新型武器的研制，需要一些高智商人才。”
迟宁：“？？”
他怎么不知道有这件事？
抬眼错愕看着楚绍琛，他剧本没有这么写，随机应变可以，但不能瞎编乱造。
接不上怎么办？
迟宁掀起唇角，“真的吗？那可太好了，之前去基地看到那些飞行器和机甲，还有停航的星舰，好威风啊。”
崇拜和欣喜溢于言表，迟宁双手合掌，对着楚绍琛问：“要是能直接参与研制，那是我的荣幸，我愿意为舰队奉献自己的力量。”
那天在基地，他远远看了那些东西一眼，是挺威风。
就是真的好远，又特别匆忙，什么都没看清。
不过，能唬住人就行。
“你是我的Omega，当然可以。”楚绍琛眼里只容得下迟宁，“Omega的智力和耐力都不比Alpha差，甚至某些方面从基因学和概率学的角度都能证明比Alpha更出色，所以你当然可以进军校。”
「啪」一声，有什么东西被掰断。
迟宁余光扫过去，发现是迟明放手里拿着玩的笔生生被折断，嘴角没忍住翘起一个弧度。
刚打算把视线收回来，又听到一声低笑。
他很确信是迟明野发出的。
哦哟，要开始了吗？
眼神是藏不住的兴奋，就差摩拳擦掌，鼓掌加油了。
偷偷给楚绍琛递了个眼神，妙啊，想不到楚绍琛这么快就适应了迟家这种阴阳怪气的生活方式。
适者生存，他觉得楚绍琛要是生活在迟家，日子一定很精彩。
每天都能上演全武行。
迟锋脸色铁青，听完楚绍琛那番话后，借着接电话的机会离开。
结果客厅里只剩下迟家兄弟俩和他们。
“你他妈笑什么？”迟明放果然把气撒在迟明野身上，“你一天天都在研究所里，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搞什么鬼。”
迟明野挑了下眉，看向自己弟弟，“注意措辞，我是你大哥，而且宁宁和上将还在这里，你要心里不痛快，可以换个时间再撒气。”
你看你看，迟明野这种态度，完全是拱火。
迟明放不炸了才奇怪。
默默坐在楚绍琛旁边围观的迟宁，捏捏他的手指，附在他耳边小声说：“上将，你好厉害。”
楚绍琛唇角上扬，偏过头，“很高兴？那有什么奖励？”
闻言迟宁瞪大眼，一脸不可置信。
奖励？难道这帝星上还有什么东西是楚绍琛得不到的吗？
磕巴了一下，有点懵的问：“什么、什么奖励？”
“等我想到了再告诉你，你答应我就好。”楚绍琛摸了摸他的头发，瞥了眼迟明野。
头发被轻轻碰着，迟宁舒服地眯了下眼。
“好。”
楚绍琛挑眉，注意力落到了迟明野身上。
比起迟家老二的猪脑子，这个迟家老大看起来秘密更多，比如说医学研究所的实验。
懂得伪装的人，更难对付。
“你在我面前装老大？你配吗？迟明野你是不是忘了，就你一个信息素等级才B的人，凭什么在我面前装横？”迟明放冷哼道：“大嫂也不知道看上你什么，嫁给你两年，肚子都不见动静，是你不行吧？”
被撸毛撸得很舒服的迟宁，乍的听到这话，顿时来了精神。
哇偶！大新闻！
迟明放说迟明野不行，这要是让外面的八卦媒体知道，迟明野不行的报道，不用半天，全帝星都能知道。
迟明野脸上的笑失踪，眼神阴蜇盯着迟明放，“迟明放，不管你再不情愿，我都是你大哥，还有——”
迟明放手里断开的笔，直接朝迟明野身上砸去，对方避开，笔在沙发上一弹，飞了出去。
有一节砸在了正好进来的人身上。
“抱歉，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身穿西装，手里拎着一个扁形方盒的瘦高男人走进来，戴着眼镜，“今天是上门做日常检查的日期。”
迟明野冷冷扫了眼迟明放，闻声站起来，对着来人伸出手，“抱歉，让沈医生见笑，兄弟间打闹着玩而已。”
沈澈点头，礼节性地握了下迟明野的手，“那检查什么时间可以开始？还是需要再等等。”
“不用，宁宁的腺体比较重要，他身体不好，先给他做检查。”迟明野摇头，一脸担心，“小时候他生过一场病，腺体发炎，在家休养了两个多月。”
闻言沈澈的目光才放到迟宁身上，向他颔首示意。
迟宁和楚绍琛对视了眼，见沈澈动作，点头回应。
直觉告诉他，这个沈医生不怎么好糊弄。
“那请小少爷跟我上楼，尽快开始。”沈澈扶了下眼镜，瞥见旁边楚绍琛，“家属可以陪同，也方便了解病情发展。”
有钱人家里有个诊疗室并不奇怪，里面放一些基础医学器械也很正常。
毕竟这年头，越有钱的人越惜命。
迟宁听完，身体本能地站起来。
正打算跟沈澈上楼，手就被人拉住，不由一怔，回头不解地看了眼楚绍琛。
难道是自己忘了暗号？
反应过来，迟宁立即道：“上将放心，我只是去一下，很快回来。”
楚绍琛站起来，顿时比迟宁高半个头不止，“家属可以陪同，我跟你一起去，毕竟我黏人。”
迟宁：“……”
弯了弯眼睛，“好，那辛苦你了。”
楚绍琛「嗯」了声，牵着迟宁跟上了前面的沈澈。
走上楼梯，楚绍琛发现迟宁浑身在发抖，而且是越靠近二楼的诊疗室，反应越强烈。
他在害怕，害怕到身体出现排斥反应都没察觉。
楚绍琛眉头一皱，瞥了眼沈澈。
这个名字很耳熟，过去有一段时间，他经常听到。
是舰队第二军的军医。
一年前，因助手用药事故，导致一名伤兵死亡，主动引咎辞职，离开了第二军。
想不到，竟然和迟家搅和在一起。
第34章
常规检查只是虚张声势, 真正要做的是腺体检测。
迟宁腺体在迟家眼里，是一株枯死的花，失去了生命力, 不过是靠着这么多年他们的努力吊着一口气，苟延残喘，不至于彻底报废。
平躺在检测仪器上，迟宁双手搭在腰腹, 眼睛转了转, 看向坐在旁边的楚绍琛。
另一边站着沈澈, 正在操控仪器进行检查。
“小少爷这段时间有感觉不舒服吗？”沈澈屏幕里的数据，表情纹丝不变，“比如发热或者瘙痒之类的。”
迟宁眨了下眼，略带遗憾道：“并没有，有天我以为它活了, 结果是被蚊子咬了下。”
表情和语气都不似作假, 迟宁问：“沈医生, 我的腺体还可以恢复吗？”
“小少爷以前对腺体并不关心，怎么突然转变了态度？”沈澈调出之前迟宁的检测数据，进行了对比, 数值有很小的波动, 但并不会起到什么关键作用, 波动太小, 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迟宁眼神闪了下, 余光扫向双手抱臂，靠坐在椅子上的楚绍琛, “因为我结婚了, 我想有信息素或许会好一点。”
话说得委婉, 但意思表达很到位。
结婚的AO配偶，想要进行标记行为，且用信息素安抚对方，再正常不过。
某种意义上，信息素对于配偶双方，是很好的精神抚慰剂，拥有刺激对方情绪的作用。
顶级Alpha自制力超乎寻常，连易感期都比一般Alpha短，自控力也更强，当然，破坏力也很强。
“原来是这样，小少爷有这样的担心也很正常。”沈澈盯着那些数据，又对比了腺体的情况。
毫无生气。
眼前的腺体连作为实验体都不够格，完全没办法进行数据观测。
抬眼看向迟宁和楚绍琛，“小少爷可以放宽心，不用太过紧张，或许以后会有办法解决你的腺体问题。”
听出沈澈言外之意，迟宁眼里的失落只存在一瞬，很快恢复开朗，“我明白，谢谢沈医生。”
太好了，没发现他腺体正在恢复。
看来那个新型覆盖剂真不错。
迟宁放下心，对白忱的专业水平认知，又提高了不少。
原来白忱真的很厉害，不是花架子。
就是不太喜欢他，每次见到他都绕着走。
楚绍琛握住迟宁的手，垂眼看着他的时候，眼神带了些安慰的意味，落入旁人眼里，俨然爱得深沉。
扫了眼两人，沈澈正准备进行数据登记，屏幕上的数据出现了波动，只有几毫秒的时间，原本平直的线条，倏地升高，几乎是上千倍的变化。
镜片后的眼神起了变化，眉头皱起，却在瞥向迟宁时，对上楚绍琛极富占有欲的眼神。
房间里蓝冰柏的味道瞬间攀升，含着警告的意味。
那条数值线出现的波动更明显。
是受楚绍琛的信息素干扰？
沈澈心里对楚绍琛的信息素有了新的评估，这位年纪轻轻信息素就封顶的上将，恐怕精神力比原来更强大。
“上将的信息素一如既往的霸道。”
沈澈将数据进行登记，“好久不见，上将。”
安心躺着当咸鱼的迟宁，正享受楚绍琛给自己捏手指的服务，听到这句话，猛地睁开眼，无意中直接掐了把楚绍琛的手指。
眼神不善地幽幽瞥了眼沈澈。
他没有看错的话，这位沈医生长得清俊漂亮，身形也很纤细。
不对不对，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楚绍琛和沈澈认识，而且应该认识很久。
“是吗？不记得了。”
楚绍琛看了眼沈澈，扶着迟宁坐起来，“如果腺体没什么问题，我们走了。”
沈澈笑了笑，并不介意楚绍琛的态度，“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快结婚，不过迟小少爷的确可爱漂亮。”
“有你在，那白忱应该替他检查过，是什么情况，倒是不用我多说。”
不仅认识楚绍琛，还认识白忱？
这么熟稔的语气，一定是早认识了。
迟宁撇撇嘴，穿好鞋后，松开楚绍琛的手。
楚绍琛愣了愣，往沈澈那边看了眼，对这种语焉不详的说话方式很难苟同。
对比起来，迟宁实在是可爱很多。
“不过同为Alpha，我需要提醒上将，您的易感期如果只是靠抑制剂的话，会很难捱。”
沈澈推了下眼镜，“希望白忱有新型抑制剂可以帮到你。”
闻言迟宁怔住，停下往外走的脚步，抬眼看着楚绍琛，“抑制剂没有用？”
那以前楚绍琛是怎么度过的啊？
就算从十八岁算起，至今也有好几年的，几十次易感期，不靠抑制剂，生生挺过去，那——
楚绍琛重新牵住他的手，“没有，只是近期才失效。”
其实从一年前，抑制剂对他而言就效果甚微。
旁边沈澈听到这话，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没有再多说。
迟宁看了看沈澈，又看看楚绍琛，选择拉着楚绍琛离开房间。
外人的话不可信，他比较相信楚绍琛的。
但信息素失效这件事，他怎么一点都不知道，还有半个月就是楚绍琛的易感期，那要怎么办？
他又没有信息素。
“只有三天，很快过去。”
楚绍琛目光落在迟宁后脑上，“你不要担心。”
闻言迟宁突然想到什么，停下来转身，盯着他，“什么叫我不要担心？虽然因为易感期导致腺体出现问题的病例很好，但也是发生过的，小概率事件可能落到每个人头上。”
说完他又后悔了。
他怪楚绍琛做什么，这件事又不是楚绍琛愿意的。
明显楚绍琛是为了安慰他才这么说，他还这么凶。
懊恼地撇了撇嘴，迟宁用手指勾了勾楚绍琛的手，抿着唇犹豫道：“那、那几天你不要躲着我。”
“嗯？”楚绍琛听到外面有动静，余光往外看去。
熟悉的车辆开进花园，眼里闪过笑意。
好戏真正开场了，动作比他想的快，没想到可以现场旁观。
“易感期的Alpha情绪不稳定，而且破坏力很强，你不要躲着我，我在旁边不会影响到你，但你有什么需要，我可以帮你。”迟宁握紧楚绍琛的手，微仰着头看他，“可以吗？”
他不想被楚绍琛排除在外，尤其是易感期的时候。
想来想去，他也应该负一部分责任。
楚绍琛垂眸，看着迟宁脸上认真又坚持的表情，眼睛明亮，被看得不自在会轻眨一下眼。
纤长浓密的睫毛跟着颤动，显得漆黑的眼瞳格外招人喜欢。
他一直都觉得迟宁这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漂亮，看过再多次，都会为之心动。
楚绍琛压抑着心里的情绪，声音听上去很平静，“不怕吗？”
他曾经被当作是怪物，有暴力倾向的恐怖分子。
没有人会喜欢这样的小孩，半点不讨人喜欢。
连父母都不在意他，只有姐姐会在他暴躁的时候，抱着他，身上的晚香玉很淡，微苦，却能令他心神安定。
“为什么要怕？”迟宁不解眨眼看他，“因为我相信你，你不会伤害我。”
楚绍琛不会伤害无辜的人，他笃定这一点。
一个能够披甲上阵，参与每一场战役的人，怎么会对无辜的人出手，只会把自己藏起来，直到暴戾的情绪平复。
被迟宁握住的手，不可抑制地微微蜷起来，楚绍琛静默半晌，只是盯着迟宁的脸看。
眼神深邃，却又幽深，令人难以看到表面之下的汹涌的情绪。
压下心里的震撼，楚绍琛握紧迟宁的手，牵着他往楼下走，“嗯。”
迟宁微微睁大眼，看向身边情绪明显不对的楚绍琛。
这个「嗯」是什么意思啊？答应了吗？
走到楼下，迟宁都还不忘和楚绍琛确认易感期的事，直到看见有几个穿着制服的人跟在管家后面进来。
迟宁忍住想要看楚绍琛的冲动，十分紧张地往他伸手躲了下，一脸畏怯抓着他胳膊。
“大、大哥，这是怎么了？”
要抓人吗？那可太好了。
迟明放这种随时随地都在法律边缘试探的人，就该抓紧去好好教育。
迟明野显然也很意外，起身跟在迟锋后面过去，只有迟明放僵坐在沙发上，面如死灰。
“请问这里是迟明放先生的家吗？他本人是否在家？”
为首的警员出示证件后，半点不客套，开门见山说了来意。
迟锋和迟明野同时看向迟明放，脸色都不好看。
哇，原来当场逮捕是这样的。
迟宁眼珠滴溜转着，思考了下自己的发挥空间，然后发现根本没有。
他还是老实点，不然迟明放出来找他算账怎么办？
别弄巧成拙了。
警员也不傻，这场面一看，谁是迟明放就很明显，迟明放长什么样他们还是知道。
几步走到迟明放身边，“迟明放先生，你涉嫌参与一起校园恶性事件，需要你跟我们协助调查，请你配合。”
“你们胡说八道，我没有参与！”
“是否参与，我们当然会深入调查，但现在证据表明，此案的确与你有关，如果你拒绝配合，那我们将会采取强制带回措施。”
迟宁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站在楚绍琛旁边，掀起眼看了看迟明放，又飞快把头垂得更低。
千万忍住，不能笑出来。
那边迟锋反应过来，走上前道：“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明放平时是行事张扬，但不至于——”
“迟先生，我们请迟明放先生回去，就是要配合查清案件，还请你们家属也配合。”
旁边迟明野跟上来，拉住迟锋，“爸，二弟既然没有做，警方查清楚就很把他送回来，有什么问题的话，还可以交给专业律师。”
坐着不动的迟明放脸色一变，猛地站起来，指着迟明野大声道：“你算什么东西？跟你有什么关系？你是不是就想我进去，现在假惺惺的给谁看？”
迟明野无奈解释道：“你误会了，我们是一家人，我和爸都会想办法的。”
警员被迟明放突然的动作弄得一怔，皱了下眉，示意后面两人上前，一左一右把迟明放夹在了中间。
“放开，我能自己走。”
迟明放拍拍衣服，拿起手机大步往外走，“迟明野，别让老子抓到你的猫腻，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迟锋皱着眉，看了眼迟明野后，跟着往外去，显然是要去想办法。
叶茹站在厨房门口，吓得哭了起来，拉住迟锋被甩开手，又看向迟明野，“明野，那是你亲弟弟，你可要帮帮他。”
“妈，你放心，我跟着爸去看看，不会有事的。”迟明野安抚道：“你别担心。”
往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楚绍琛和迟宁，目光定在迟宁身上。
迟宁双肩瑟瑟发抖，似乎被吓到，正靠在楚绍琛身上寻求庇护。
“让上将见笑，你和宁宁先回去，他胆子小，别吓着他，还要劳烦上将多费心。”
啧，真是谁都照顾到，一点不落下谁。
迟宁心里暗暗吐槽一句，却抬起头，双目通红的点点头。
“大哥你放心，你快去看看二哥怎么样。”
为什么不能买一送一呢？
迟宁有些遗憾地想。
人不能太贪心，先把迟明放送进去，下一个就安排起来。
一家人就要整整齐齐的蹲大牢。
叶茹坐在沙发上哭，外面传来一声迟云的尖叫，跟着跑了进来，见到叶茹后，慌张道：“妈，外面是怎么回事？二哥怎么被警察带走了！”
“小云你回来了？你快去问问阿泽，你二哥到底是犯了什么事，怎么被带走了。”
“我去问，这怎么问？一问闫家可都知道了。”
迟云小声道：“要是阿泽他们家知道，说不定会影响我和他的婚事，这——”
“都什么时候了，你不说闫家就打听不到吗？闫家是什么本事，说不定还能看到两家是亲家的份上，帮帮你二哥！”
叶茹看着迟云，想起什么，含泪看向迟宁和楚绍琛。
迟宁心里暗叫不妙，这是把主意打到他们头上来了啊。
“上将这段时间正配合调查舰队的事，委员会那边似乎很不满意。”迟宁眨了下眼，“不过要是妈妈你不介意的话，我们把二哥的事情告诉鲁尔斯元帅，或许元帅——”
叶茹一听，立即摇头。
鲁尔斯元帅是整个联邦舰队里，最维护Omega利益的人，曾经还出任Omega保护协会的荣誉会长。
警察刚才说迟明放参与的是校园恶性事件，那肯定和Omega有关，告诉鲁尔斯，不等于自寻死路。
叶茹讪笑道：“不用了，可能是你二哥的朋友做了什么事，让他去配合调查，你和上将先回去，不用担心。”
楚绍琛还在被调查，肯定指望不上。
更别说，家丑不可外扬，要是抖出迟家的丑事，那楚绍琛退婚怎么办？
迟云打电话的动作磨磨蹭蹭，见叶茹不让迟宁和楚绍琛插手，不免气闷。
凭什么迟宁可以不插手，她就要去找闫家帮忙？
下意识看向楚绍琛，却对上一双冰冷的眼睛，呼吸一滞，连忙低下头，满是心虚。
“妈妈，那我们先回去了，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告诉我。”
迟宁扯了下楚绍琛的衣服，示意他可以开溜了。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什么都帮不上。”
迟云小声嘀咕，“还以为嫁了个上将，可以跟着沾点光，结果就是花架子。”
这声音可不小，所有人都能听到。
叶茹一脸尴尬，看着迟宁和楚绍琛，“你们先回去吧，明放的事就是小事，要是真做了什么坏事，哪能还好好的。”
迟宁刚要开口，楚绍琛点头，拉着他往外走。
猝不及防的动作，迟宁连忙跟叶茹挥手，“妈妈，记得有事告诉我，能帮上我一定帮忙。”
帮着提交证据，查缺补漏，争取关个二十年。
走出客厅，司机已经在车旁等候，见到他们，立即替两人打开车门，不做停留，很快离开迟家。
迟宁上了车，往后瞥了眼，确定离开迟家监控范围，立即收着腿侧坐着，满眼兴奋。
“这就是你说的惊喜吗？”
“算是。”楚绍琛不否认，毕竟他了解查案的过程，只是没想到今天恰好碰上来抓人。
迟宁嘴角翘得老高，维持着矜持，坐在那儿，一脸高兴。
见状楚绍琛挑眉，目光落在他脸上，“这么高兴？”
“一点点。”
真的只有亿点点。
迟宁抿唇，试图忍住笑，正经道：“迟明放做了那样的事，这些可都是罪有应得，迟家从小就教导我们，要为自己所做的事情负责。”
“嗯，要为自己做的事负责。”
楚绍琛认同道：“直接回家，还是想去哪里？”
“回家吧。”
迟宁想了下，对着楚绍琛一脸认真，“比起在外面，我更想念和上将在家里的时光。”
外面哪里有家里自在，而且他为了迟家的事，好一阵没看书。
学习为重，玩心暂时放一放。
尤其是Alpha的易感期，他得好好了解。
楚绍琛却摇头，对司机说了个地方，“去十二区。”
前面司机愣了愣，而后点头，调整了线路后，便驾驶着车往十二区开去，他对那里并不陌生，偶尔楚绍琛也会一个人去。
正在琢磨要不要问唐西拿点资料的迟宁，听到「十二区」三个字时抬起头，讶然望着楚绍琛。
那里是楚绍琛曾经居住的地方，很长一段时间都住在那里。
很有可能直到与姐姐走散后，楚绍琛才离开了十二区，开始流浪在各个地方，最终进了军校。
迟宁停下手里的动作，发给唐西的消息也只有一半，甚至无心去回复。
收敛了动作，坐正了身体，看了眼楚绍琛后，往窗户外看去。
陌生的景色是他以前从不曾见过的，繁华的街道、热闹的人群，一栋栋高楼里，不知道有多少人。
看见一家咖啡店门口站着一只可爱的猫，迟宁笑了一下，双手扶在车窗上，回头看向闭目养神的楚绍琛。
“十二区一定是个很美的地方，就算现在可能被破坏了，但曾经一定很美。”迟宁语气里带着期待与希望，“就像是蓝星，我在历史书上见过，那里曾经水草丰沛、生物众多，有春夏秋冬，还有高山雪原、平原河流，和现在灰蒙蒙的一点不同。”
漆木般的眼瞳映出外面的亮起的灯光，眼波流转，像极了名贵的宝石。
楚绍琛睁眼时，只是一眼便被迟宁眼里的希望与明亮吸引。
心神微震，薄唇抿了抿，直直盯着迟宁没有说话。
迟宁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小声道：“上将？”
怎么用那种眼神看他？是不是说错话了。
他并没有去过十二区，只是在论坛里了解过一些，可是——
十二区的确是个很乱的地方，那里有被称为帝星最大地下黑市的地方，不止有倒卖军火，还有Omega、小孩。
各色交易场所层出不穷，人也是鱼龙混杂，有不少不满联邦政府的能人混在其中。
“你知道那里有什么吗？”
“知道一点。”
楚绍琛看着迟宁，眼神逐渐变得温柔，“知道和看到是两回事，那里是一个人吃人的地方，并不美丽，过去现在和未来都不会美丽，那里住着这颗星球上最肮脏的人群，每个人都想往上爬，为了离开那里不择手段，但没有一个地方会愿意收留他们。”
他只是个例。
并非每个从十二区出来的人，都能有容身之所。
车内气氛倏然变得严肃，迟宁脸上的表情凝住，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难受。
明明那里和他毫无干系，但他却好像能从楚绍琛的描述里，感受到挣扎、无奈和恐惧。
后颈的腺体不可抑制地躁动起来，比之前更为强烈的信息素在一瞬间释放，又极速消失。
前排的司机是Beta，只能闻到味道，并不受影响。
突然出现的气息，令他惊愕不已。
这显然不是楚绍琛的信息素。
迟宁痛苦地皱起眉，伸手捂住后颈，脸色变得苍白，身体控制不住地歪倒：“好痛。”
第一次，腺体疼得像是生生被撕扯开。
像是要撕碎一样。
楚绍琛眉头皱起，伸手扶着迟宁，让他靠在自己身上，手指悬在他腺体上方，不敢轻易触碰。
“去基地，白忱今天当值。”
“是。”
迟宁攥紧了楚绍琛的衣服，疼得眼泪很快掉下来，硬咬着牙不愿意吭声。
真的好疼，像是有数千根细细密密的针扎进皮肉里。
太疼了。
“上将，不是去十二区吗？我一会儿就好。”
咬牙强撑着开口，“很快就会好。”
难得楚绍琛有想去的地方，怎么这么不争气，这时候突然刷存在感。
眼泪透过衣服，浸到楚绍琛皮肤上。
他低下头，看着迟宁露出的后颈，小心翼翼地放出信息素，“别说话，我们很快就到。”
第35章
绵密的疼痛撕扯着神经, 不仅腺体，全身的神经都受到影响似的，疼得迟宁连说话都在发抖。
身体不由自主蜷缩着倒在楚绍琛身上, 指甲掐进手心，掐出一道道月牙白痕。
咬住手指才勉强不发出声音，却还是疼。
像是要把骨头生生掰开的疼。
车才停稳，楚绍琛用外套把人裹好, 直接抱着下车。
接到消息的白忱和助手等在门口, 看到楚绍琛怀里的迟宁时, 脸色同时变化。
“先进诊疗室，药物和设备齐全，不会有事的。”
白忱第一次看到楚绍琛脸色这么难看，开口说道：“齐槐，你去准备东西, 他可能是急性腺体炎。”
年轻的助手一听, 点点头, 表情严肃朝着诊疗室的方向去。
楚绍琛抱着迟宁跟上，低下头用脸去碰他的额头，却感觉到他被冷汗打湿的脸。
“坚持下, 我们到军区医疗处了。”
迟宁艰难地点了下头, 埋在楚绍琛怀里的脸抬起来, 血色尽失的嘴唇还勉强笑着打招呼。
“白医生, 又要麻烦你, 真不好意思。”
真是的，每次见面的情况都这么糟糕。
医生真不好当, 以后还是少生病为好, 免得白医生总这么忙。
白忱看着迟宁, 他的脸色比之前楚绍琛受伤时还难看，“小少爷别说话了，你的腺体最近有过什么不适吗？”
迟宁紧紧抓着楚绍琛衣服，眉头快拧成一团，脑袋也疼得太阳穴突突地跳，思考变慢很多。
努力回忆了下，摇摇头，“没有，这段时间都很安静。”
特别安静，好像之前出现生长的情况是意外。
抱着他的楚绍琛，抬头看了眼不远处的诊疗室，想到什么看向白忱，“有，今天他的腺体被沈澈检查过。”
“沈澈？”
白忱疑惑看着楚绍琛，随后想起什么，“他去迟家的研究所了？”
楚绍琛点头，“今天给迟宁检查的人就是他，不过设备是以前的，但——”
“过程中，迟宁不慎释放了信息素，应该没有被察觉，我察觉后，用自己的信息素盖过去。”
下午迟宁检查的时候，信息素有一瞬的波动，他察觉到很快掩盖过去，所以沈澈才会说那些话。
“白忱，覆盖剂对迟宁没作用。”
楚绍琛提醒道：“他的腺体确定是炎症？”
闻言白忱摇头，“按照你这么说，那可能不是炎症，而是你们俩的信息素出现了问题。”
信息素出现问题？
不可能。
他们俩的信息素匹配度超过百分之八十，如果迟宁分化，再次检测可能百分之九十以上。
作为顶级Alpha的他，信息素对迟宁腺体而言，只会是养分，不会有任何负面作用。
“你别紧张，可能只是初始信息素的问题，不代表你们俩以后都会这样。”
白忱看出他的担心，“你先把他放下。”
迟宁感觉自己疼得听力也下降了，断断续续只听到什么信息素，什么炎症。
他发炎了？
那完了，楚绍琛的易感期怎么办？
迟宁扯了扯楚绍琛的衣服，不情愿地被放到床上，还翻了个身趴着，方便腺体检查。
可怜巴巴抬眼看着他，连眼前视线都被眼泪糊住，只能揪住他的衣服。
疼得太难受了，还要这么趴着。
楚绍琛站在旁边，弯腰握住他的手，看向白忱，“能先上镇痛剂？”
“齐槐，推一阵镇痛剂。”白忱调整设备，动作小心翼翼，“腺体表面看不出发炎，那就有可能是信息素问题。”
齐槐依言给迟宁上了镇痛剂，只是药效发作需要时间，没那么快。
迟宁被推针的瞬间，已经别开头，把脸埋在楚绍琛手心，嗅着浓郁的蓝冰柏味道，吸了吸鼻子。
白忱和齐槐都是Beta，不受信息素影响，楚绍琛可以释放信息素安慰迟宁。
疼痛引起的粗重呼吸，渐渐恢复正常。
将近十分钟后，迟宁终于松开攥着楚绍琛衣服的手。
“收起你的信息素，尽管你们的信息素很好区分，但你的信息素很容易影响他的腺体状况。”
白忱提醒楚绍琛，盯着屏幕，一边是迟宁的腺体，一边是信息素实时观测数据。
“不是炎症。”
白忱重新输入了一遍检测办法，偏过头问齐槐，“上次我给你的那份报告在哪？”
齐槐一听就知道白忱是要拿来做对比，“就在办公室，我去拿。”
楚绍琛看了眼屏幕，忍不住问：“不是炎症，那是正常的生长？”
闻言白忱似笑非笑瞥着楚绍琛，“正常生长会这么疼？是生长，但他情况特殊，连腺体发育步骤都不同。”
看不到人，听力受损的迟宁，不疼后瞬间恢复了精力。
“我有这么特殊吗？那被人发现，是不是要被抓起来去做实验？”
“有上将在，谁敢抓你？是嫌自己日子过得太安逸？”白忱接过齐槐递来的报告，翻开后对比屏幕。
腺体形状没有变化，但是从信息素检测来看，变化很大。
白忱放大腺体的各个位置，终于发现了问题在哪里。
笑了下看向楚绍琛和迟宁，“腺体没什么太大问题，不过我建议上将可以适当收敛信息素。”
楚绍琛和白忱认识多年，从他表情大概猜到一些，眉头皱起来。
“什么意思？”
迟宁没什么力气，楚绍琛说完后，他也跟着眨了眨眼，一脸好奇和期待。
什么什么，快让他听听。
顶级Alpha的信息素对于Omega来说可是上好的抚慰剂，不仅可以安抚Omega的不安情绪，还是Omega腺体受损时的良药。
难道不是因为多多放信息素，让他腺体快快长大吗？
迟宁莫名有种自己成了一棵嗷嗷待哺的小树苗，等着楚绍琛精心浇灌，才能茁壮成长。
“迟宁的腺体情况特殊，不能用常规疗法。你的信息素过剩，会刺激到他的腺体，简单来说，就是原本正好合适的浇水量，突然过量浇灌，植物根部会坏死。”
白忱瞥了眼楚绍琛，“知道你们是登记的配偶，但在他腺体发育情况好转前，建议克制。”
克、克制？
克制？
楚绍琛眸色一暗，并不认为自己有哪里需要克制。
他有了Omega，每天跟个护花使者在旁边围着打转，没有下手，这还不克制？
打量一眼白忱，楚绍琛扶起迟宁。
“还有不舒服？”
迟宁摇头，虚弱靠在他身上，“还好，就是——”
衣服上的信息素淡了点。
白忱：“……”
看着迟宁吸猫薄荷似的动作，按了按眉心。
他觉得这两个人一点不适合来他的诊疗室，没一个是省心的。
都说了节制节制，把医嘱当耳旁风？
依他看，这两人是恨不得泡在对方信息素里。
旁边齐槐看见自家老师被气得不轻，拿起报告，又看了看屏幕最后捕捉到的影像。
“老师，这位先生的腺体，好像有点不对。”
年轻助手，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
脸上那副金边眼镜，显得一身书香气。
“什么地方不对？”
“发育的方式，一般人的腺体是从中间发育，往外扩散，神经组织也是这么向外延伸。”
齐槐见白忱没有打断自己，继续说道：“但这位先生的是由外往内长，神经组织完好，这更像是——”
“愈合。”
别人腺体都是完好的，而迟宁是中间空的。
很像是曾经被挖掉一块。
白忱拿起旁边并不常戴的眼镜，认真看了看，眉头皱起，“迟宁，你真不记得你的腺体发生过什么？”
迟宁吃瓜吃到自己身上，愣了愣，茫然看向楚绍琛，见楚绍琛也紧张看着他，登时反应过来。
除了他，这里没有人会知道他腺体发生过什么。
可是他印象里，他腺体一直都是这样，从他记事起就这样了。
摇了摇头，“没有，我没有失忆过，所以不会是忘记了，再小的时候，那会儿要是被挖掉过我也不会记得。”
想到什么迟宁问：“我腺体周围有疤痕吗？”
他自己看不到，但楚绍琛可以看见。
楚绍琛摇头，他可以很确定，迟宁腺体和周围都没有疤痕。
但如今医学技术发达，疤痕修复也是有可能，更别说Omega的基因就决定了他们很少留疤。
“有办法检查出来吗？”
“不管医学怎么发达，但腺体仍旧是一项难以完全攻克的器官，不要指望什么都能检查出来。”
楚绍琛指腹在迟宁颈侧轻轻揉着，感受到他身体放松，心里的大石头放下。
“不过可以检查皮肤组织的情况，但可能会有偏差。”
白忱看了眼迟宁，“我建议是过一段时间再来，现在他的腺体比较不问题。”
迟宁一听，点点头，仰着脸看楚绍琛，满脸期待。
楚绍琛还是不放心，“镇痛剂药效过去，不会再发作吗？刚才——”
“从目前监测数据来看，恢复平静，应该不会。”
白忱倒是十分有医德地回答。
“那就是不会了，我真的不疼。”迟宁为了证明，直接蹦下床，“好了，我们走吧。”
楚绍琛握住他手臂，生怕他这一跳，摔倒在地上，说不定接下来一个月都不想看到白忱和齐槐。
白忱：“……”
齐槐：“……”
真是好奇怪的一对夫夫。
捏捏眉心，楚绍琛牵着快把脸缩到外套里的迟宁，“那过段时间我们再来，他腺体可能还其他内情，你多上心。”
“放心。”白忱笑了下，“别打扰我工作，赶紧走吧。”
他还是第一次看到楚绍琛这么紧张谁，不免好奇，这两人什么时候才能明显心意。
看上去，这位年纪小的Omega还糊涂得很。
不过也是，腺体还在发育的Omega，真不能指望什么。
——
蓝冰柏信息素几乎把迟宁整个人包裹住，对现在迟宁来说，像是种子落到了温床，除了舒服还是舒服。
被握着的手指挠了挠楚绍琛手心，见他看过来，立即睁大眼睛，无辜地眨了眨。
这样的道歉对楚绍琛来说，很受用。
但他还是无奈。
“十二区什么时候都可以去，不一定要现在去。”
“可是今天不一样，我觉得你想今天去。”
迟宁莫名地坚持，让楚绍琛怔住。
从诊疗室往外走的路上，有不少人向他行礼，全是舰队的士兵，悄悄打量着他身边的迟宁。
真是漂亮的Omega，难怪上将愿意登记。
迟宁固执道：“难道不是吗？如果不是我的腺体突然疼，上将的第一选择是那里。”
说明十二区对楚绍琛来说，一定很特殊。
尽管那里有着不好的回忆，可也有许多无法替代的记忆。
是楚绍琛和姐姐相处的地方。
牵着迟宁的力道收紧，楚绍琛看了眼不远处的训练场地，有刚入编的军校生长在进行模拟训练。
“真的想去？”
“嗯！”
楚绍琛停下来，示意迟宁看训练场。
“我进舰队是在三年级，元帅作为我的老师，让我做示范，我负伤完成了最难的训练动作。”
迟宁微微错愕，“上将……”
“从那之后，没有人会质疑我的出身和来历，他们只知道，有我在的作战队，会胜利。”
Alpha的世界，强者为王。
迟宁反握住他的手，“上将，我很敬佩你。”
闻言楚绍琛转过头看他，脸上笑容意味不明，却没有接这句话，只是揉了揉他的头。
这句话固然好听，却不是楚绍琛最想听到的。
但没关系，他会等到迟宁意识到的那天，说出那句他最想听到的话。
到了基地，就算是要去十二区，也没必要再开车。
卡修还在写反思报告，还有一周才能归队。
乔司亲自开了一辆悬浮车过来，交给楚绍琛后，便目送他们离开基地。
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
迟家的事暂时告一段落，目前最重要的是积云一号的下落，至于迟明野的研究所，会继续暗中调查。
悬浮车设置好了路线和速度，平稳地朝十二区驶去。
随着离十二区越来越近，迟宁对外面的世界感到越来越陌生。
完全不一样，和他之前看过和生活过的地方不同，这里好像是被整个帝星遗弃似的。
高楼不多，大多都是早年间的建筑，随处可见乞丐和吆喝叫买的人。
木板搭成的房屋，上面盖着一层油布，屋顶还住了人，又或者是直接住在油布下。
街道老旧、狭窄，到处都是支出来的摊铺和店面，连公用电话亭都摇摇欲坠，好似随时会被风吹倒。
车停下时，迟宁还扒在窗户往外看。
“我们到了？”迟宁回头问楚绍琛，“车停在这里吗？”
楚绍琛点头，看着迟宁，“要下去吗？”
他不要求迟宁参与到自己的过去，毕竟连他都不愿意回忆，没什么值得回忆的。
人要往前看，总是回头，会被牵绊住。
“要。”迟宁以为楚绍琛误会自己，坚定点头，“我觉得好热闹，很多东西没见过。”
这里可是楚绍琛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而且——
他的姐姐是在这里走散的，会不会有可能出现过呢？或者是回来找过楚绍琛。
迟宁想着，看了眼在车外等自己的楚绍琛，欲言又止。
他觉得楚绍琛一定找过很久的姐姐，现在或许也没放弃，但——
从来感觉不到。
如果不是沃斯告诉他，他或许一直不知道这件事。
楚绍琛看上去没什么情绪，不知道什么时候高兴，什么时候生气，和谁的关系都不算亲近，即使有沃斯、乔司和卡修，还有白忱。
却还是觉得孑然一身。
下车后，他主动握住楚绍琛的手，对上惊讶的眼神，也只是笑笑。
“上将，拜托你带我逛逛。”
迟宁唇角上扬，“就当是陪我，可以吗？”
闻言楚绍琛点头，牵着他往街上走，“跟好我，这里要是走丢，会很麻烦。”
“好，我不会松手的。”迟宁握紧他的手，又好奇问道：“那这里的人还认识你吗？”
楚绍琛迟疑了下，然后点头，“近十年的时间，人的长相会有很多变化。”
离开这里那年，他十四岁。
算起来的确有十年了。
周围街道变化很少，连那些年经受过暴乱的痕迹都还留在建筑上，或许该说，也留在不少人身上。
不过他回来过，找姐姐。
但十年来，杳无音讯、毫无线索。
他进军校那年，拼了命的想要出头，就是为了能让姐姐看到自己，然后来找自己。
可惜，他的期望没有实现。
漫无目的地走到街上，迟宁和楚绍琛自然引起不少人注意。
倒不全是出众的外貌，而是两人身上与十二区格格不入的氛围，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迟宁好奇地在小摊上买了一包糖，五个星币就可以得到一包。
沉甸甸的，大约有十几颗。
“这种糖果我还没见过，这么多种颜色，都是不一样的味道吗？”迟宁好奇问：“白色的是荔枝味？”
“不是，是桃子味。”
楚绍琛拆开一颗，喂到迟宁嘴里，看着他鼓起的腮帮，“桃子比较便宜。”
闻言迟宁微怔，垂下眼，捏紧了手里的糖。
便宜，成本低，所以不是荔枝。
莫名的他鼻尖发酸，连忙眨了两下眼睛，闷闷应了声，轻轻咬着嘴里的糖果。
他好像又坏事了，明明是想要来这里，让楚绍琛说出心事，不要不开心，可是——
又搞砸了的样子。
真是讨厌，明明知道十二区是什么样的地方，为什么不注意呢。
“哥哥，你拿着的是糖吗？”
“好多啊，你有这么多糖。”
不等迟宁反应，楚绍琛已经把他护到身后，他不明所以地抬眼，发现楚绍琛表情严肃。
再看向关心自己糖果的几个孩子，大约七八岁，都比较瘦，但应该是有□□工。
黑溜溜的眼睛都盯着他，像是看到了佳肴。
迟宁被看得不自在，伸手把糖果递出去，“你们是想吃糖？正好我吃不完，给你们吧。”
几个小孩正欲伸手要拿，却被楚绍琛倏然压低的气场吓得缩回手。
怯生生看着迟宁手里的东西，期待又害怕。
迟宁悄悄拉了一下楚绍琛的衣服，却见他伸出手，愣了下反应过来，把糖交给他。
楚绍琛扫了眼几个孩子，把一包糖都递给了小女孩。
小女孩拿到糖，点头说了声「谢谢」，立即转身跑开，另外几个跟在后面，飞快钻进一条巷子后不见。
“这里的小孩不一定都是天真单纯。”
楚绍琛把迟宁拉到身边，继续往里走，“就像是这里的Omega也不一定都是好人。”
“他们——”
“曾经有个老头，收留了两个小孩，第二天他死在家里，所有财物被洗劫一空。”
迟宁瞳孔倏然放大，呆呆看着楚绍琛。
“也有流落到这里的Omega被人收留，最后被卖到地下黑市，成为了商品。”
楚绍琛看着他，“他们没有自由，只能活在笼子里，乖乖翘起屁股，等待客人光临。”
地下黑市。
商品。
没有尊严也没有自由，只能等待客人光临。
迟宁跟在楚绍琛身后，被他牵着拐进了一条狭窄的路，两边的建筑看得出经历了不少战事。
但这里却安静很多，能听到小孩的笑声，也有老人的咳嗽声。
比起外面的灯红酒绿，显得正常很多。
越往里走，越是安静。
狭窄的巷道，他下意识抬头去看，已经降临的夜幕，让这里笼罩在一片阴影中。
却因为过于狭窄，加上建筑的遮挡，天变成狭窄，像是一条墨色的河道。
昏黄的灯光落在地上，他隐隐约约听到了金属碰撞的打击声，眼睛微微瞪大，小声问：“上将，前面是——”
“以前住的地方。”楚绍琛解释道：“后来很少回来，上一次是两年前，从军校毕业那天。”
闻言迟宁微怔，算了算时间，再过一个月，就是联邦军校的毕业日。
那今天呢？
在迟家的时候，楚绍琛忽然问他怕不怕，那个时候神情就有些不对。
楚绍琛牵着他走到一家老旧的店外，坐在门口正在捣鼓什么零件的老头抬起眼看他，愣了愣。
“唷，回来了？”
“正好休假，回来看看。”
老头手里都是机油，随便在围裙上擦了擦，去摸衣服口袋，摸出的东西扔给楚绍琛，“喏，你让我保管的钥匙。”
接住钥匙，楚绍琛点头，“谢谢。”
“谢什么，只是可惜，这么多年了，这把钥匙没有派上用场。”
老头喃喃道：“不过说不定哪天就有用了。”
楚绍琛以前住的地方的钥匙？
看了看老头，又看向楚绍琛，迟宁终于意识到什么。
今天的日期，或许和楚绍琛的姐姐有关。
作者有话说：
更得有点晚qaq
第36章
沿着狭窄的楼梯往上走, 楼道里的灯年久失修，亮了会儿又灭掉。
脚步声在安静的环境中，格外清晰。
迟宁没有来过这样的地方, 处处都透着新鲜，又有楚绍琛牵着，胆子大起来，连脚下的台阶都顾不上, 好奇打量着四周。
老式的住宅楼, 为了楼道通风, 有一个个菱形的透气孔，能够看到外面。
而每一层都有条长走廊，一侧是街道，另一侧是房间。
走廊顶上挂满了晾晒的衣服，男人的、女人的、小孩的, 袜子、外套、内衣、被套——
总之, 全晾在一起。
从下面走过, 肯定会从不知道谁家的衣物下穿过。
“小心台阶，看路。”
“哦哦，我看着的。”
走神被抓包的迟宁, 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眼楚绍琛, 突然很想知道年少时的楚绍琛是什么样。
想着想着, 脑中自觉出现了十岁左右的楚绍琛形象。
脸和眼睛应该比现在要圆, 身高矮一点, 也没有现在的肌肉，头发或许要长一点。
站在板凳上, 艰难地举着晾衣杆把衣服挂上去。
恍然瞥向走廊的尽头, 迟宁仿佛真的看到十岁的楚绍琛站在水池旁, 转过头看向他。
眼神微怔，直到被楚绍琛捏了捏手心，才回过神。
楚绍琛用钥匙打开门，“在想什么？”
迟宁想了想说：“我在想上将以前在这里生活的样子，可惜没有照片，不然我很想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楚绍琛说完，感觉迟宁突然变得安静。
他和迟宁的信息素匹配值很高，是能感受到对方情绪的变化，尤其是这么明显的变化。
迟宁刚才在失落，因为他的那句话。
“为什么想知道？”
闻言迟宁扭头看他，理所应当道：“因为是你啊，不是你的话，我为什么要知道？”
楚绍琛沉默过后，打开了灯，白炽灯泡闪了几下才终于稳定。
“是没有照片。”
迟宁遗憾地撇撇嘴，转而去打量起这间房子。
“我可以说给你听。”楚绍琛松开他的手，手指在门口的柜子上擦了下，指腹沾染灰尘。
迟宁「嗳」了一声，心里那点遗憾和失落倏然消失，只剩下欣喜。
“那上将打算从哪一件事情开始讲？不管上将说什么，我都会认真听的，所以不用纠结要说什么。”
迟宁背着手，探头探脑打量着陌生的地方，说完转身正对着楚绍琛说：“不止以前的事，上将有什么心事都可以告诉我，虽然我可能没办法解决，但有一个人作伴，会好很多吧。”
闻言楚绍琛怔了怔，点头没有说话。
看着他的背影，迟宁微不可察地叹了声。
想要楚绍琛敞开心扉可真难，不过不说就不说吧，其实他也不是一定要听。
只是觉得有时候楚绍琛看上去好孤单，就像是一轮月亮，寂寥又孤独。
从沃斯那些话里，他能想象到楚绍琛生活在这里的日子，并非是什么美好的回忆。
他没有挖开别人伤口，要去彻底治愈的高尚念头。
伤口都好了，再撕开是闲得慌？
撇撇嘴，专心在房间里参观起来。
这间房并不大，餐厅就在客厅里隔出一小块地方，厨房也是小小的，没有窗户和阳台。
两间卧室挨在一起，也没有多大。
只是房子看上去很干净，应该是有人来定期打扫，但家具难免还是落了灰尘。
绕过客厅矮小的茶几，迟宁拉开玻璃门，外面是一米多长的小阳台，能看到另一边的街道。
“外面那条街是我们来的那条吗？”
迟宁双手扶在栏杆上，半点不介意上面灰尘，兴致勃勃地问：“从这个角度看，真漂亮。”
亮起的灯光让整个街区都变得绮丽，很迷人。
楚绍琛走到他旁边，手臂撑在栏杆上，往外看去，恰好一阵风吹过，能闻到夜间集市上的炊烟味道。
他偏过头看迟宁，“以前我也喜欢在这里这么看，那个时候总觉得周围的楼很高。”
特别高，高到他觉得这辈子都很难离开。
偶尔看到飞行器从上空飞过，仰着头满眼羡慕，一直到飞行器消失在视野里。
“那会儿的上将，应该有我这么高？”
迟宁问了一个很无厘头的问题，下巴靠在手臂上，笑弯一双眼睛看他，“还是比我矮点？”
楚绍琛眼里闪过诧异，唇角不易察觉地向上勾了勾，这一点笑意，在向来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就变得格外明显。
“矮很多。”
楚绍琛难得放松地靠着，“沃斯离开这里的时候，那会儿我可能才到你下巴高吧。”
一开始是怪过沃斯，毕竟他和姐姐把沃斯当成了亲人和依靠。
不告而别总是最伤人，以至于再见到沃斯的时候，他横生出想要报复的念头。
可不到一个小时，就自己掐灭了这种没道理的想法。
沃斯不欠他们姐弟什么，相反的，他们还得了一处不用交租的房子，和足够两三个月的生活费。
仁至义尽，他没立场去指责沃斯。
突然提到沃斯，迟宁微怔，突然不好意思起来，把脸埋进臂弯，闷闷道：“我是不是有点笨啊？”
这么容易就暴露了，要是玩卧底游戏，他肯定连第一关都过不去。
“只是觉得他会告诉你。”楚绍琛伸手揉了揉迟宁的头发，“你不太会骗人。”
“谁说的。”
迟宁反驳道：“那迟家可是被我哄得团团转，连——”
糟了，说漏嘴了。
迟宁撇嘴，觉得楚绍琛是故意的，又不想搭理他了。
“那我道歉。”楚绍琛背过身靠着栏杆，目光穿过客厅，每个角落都很熟悉。
缄默了几秒后，他认真看着迟宁，“是不会骗我。”
认真的口吻令迟宁倏然睁大眼，怔怔看着他，连呼吸的节奏都变得迟缓，像是被震住似的。
“嗯，我不骗你。”
迟宁没有否认，反而垂下眼很认真道：“不会骗你的。”
“她失踪后，我找了很长时间，从十二区往外找，但是她就像人间蒸发，没有一点消息。”
楚绍琛望着迟宁，迟疑了一会儿，“迟宁，她可能已经不在世上。”
客厅的白炽灯闪了闪，似乎是电压不稳，强撑了一会儿，终于宣告失败。
黑暗的房间里，只有外面偶尔照进来的光，明明灭灭间，听觉就变得异常灵敏。
呼吸从此起彼伏到慢慢合二为一，连节奏都极为相似。
迟宁深吸了一口气，走到他面前，犹豫过后伸手抱住他，明亮的眼瞳也只看着他。
“我会陪着你的。”
“哪怕是姐姐真的不在世上，你……还有我。”
或许是昏暗的环境，让迟宁的大脑失去了思考能力，只能遵循本能，所以当他说完这句话，连楚绍琛都没有反应过来。
并不安静的地方，还能隐约听到其余住户骂骂咧咧的声音，大概是这片区域经常跳闸，骂了会儿又恢复了安静。
迟宁没有松手，心却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像是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手心沁出汗，紧张到呼吸急促。
他不太清楚自己和楚绍琛相处至今的感情算什么，但他能区别好坏，楚绍琛对他的好太直白。
直白到他没办法视若无睹，假装不在意。
难怪唐西会有那样的猜测，连他都忍不住臆想，楚绍琛对自己的好里，有多少是因为喜欢。
“可以吗？”
他想他可能有点任性，在尚不清楚感情来龙去脉的时候，就想要霸道的占着楚绍琛身边位置。
可他没办法不这样，只需要再给他一点点时间，把事情理清楚就好了。
不讲道理就不讲道理吧。
楚绍琛眼神动了动，像是才反应过来，垂眸看着他。
“一直？”
“是，一直。”
迟宁点头，“一直到宇宙爆炸，不对，哪怕是宇宙爆炸，我都还是会在你身边，只要上将还需要我，我就不会离开。”
莽撞、无畏、天真的心思，直直撞进楚绍琛心里。
他知道迟宁是想要确定什么，混杂了太多的原因，才会说出这些话，但他并不介意。
只要迟宁在他身边就好。
伸手贴着迟宁的脸侧，巴掌大的脸，脸颊贴着手心，能感觉到皮肤的柔嫩。
指腹轻轻蹭动，喉结上下滚动，目光灼热，“嗯。”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迟宁眉眼具笑，收紧了手，“那说好了。”
楚绍琛点头，“说好了。”
房间里的东西都是原来的，迟宁和楚绍琛并没有待太久，离开时锁上门，就像是没有人来过一样。
原路回到楼下，迟宁跟老头打招呼。
“你好，我是迟宁。”
严老头笑起来，打量着迟宁，“你和小楚登记了？”
闻言迟宁不好意思地笑起来，往店里看了眼，楚绍琛似乎正在挑选东西，压低了声音，“嗯，上个月登记的。”
“是好事，他这个孩子，从小性格就比较冷，不怎么爱理人，倒是楚妍话很多，每天都叽叽喳喳的，要把打工的见闻都都告诉他。”
楚妍？
是楚绍琛姐姐的名字吧。
迟宁有些好奇，但他不愿意背着楚绍琛打听，只好道：“我觉得上将也没有不理人，只是话比较少。”
“你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严老头摇摇头，“他在你眼里，是不是哪哪都好？”
迟宁没有回答，正在试图找出一个缺点，却被严老头的笑挤兑得别开了脸。
哪有什么都好，也是有缺点。
比如——
总是见证他社死的一面。
两人聊着天，楚绍琛从店里出来，手里拿了个外观精巧的小东西。
“这是升级后的？”
“嗯，才刚摆在那里，你小子眼尖，倒是发现得快。”
严老头靠在门边，手里拿着一根烟，“老规矩。”
楚绍琛点头，拿出一袋星币给他，“你要的货，明天让人给你送过来。”
“行，你和这个小娃娃快点回去吧，时间不早我可要关门了。”严老头笑着说道：“不过要是喜欢去附近转转也行，就是这小娃娃年纪不大，怕吓着。”
迟宁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成小娃娃了，他都成年了。
抿抿唇，扯了下楚绍琛的衣服表示抗议，“老板大叔，我成年了，这附近有什么吓人的东西吗？我去过鬼屋，也没什么好怕的。”
“哈哈哈，好久没见过这么有趣的小娃娃。”严老头大笑起来，“算了算了，你们年轻人，想去哪去哪，不过最近阿东那边来了批货，你要不要查查？”
“我会安排人来查，不过你注意点，被发现了你可能就得放弃这家店。”楚绍琛点头不忘提醒，“黑狼的下落有吗？”
“你是说七区那个不长眼的？跟你起了冲突，现在哪哪都找不到，八成是被人藏起来，或者灭口了，这种小角色，没了就没了，没几个人在乎的。”
阿东是谁迟宁不知道，但黑狼他知道啊。
竖起耳朵专注听着，又好奇地看了看楚绍琛。
那个黑狼被灭口了？
果然狗咬狗才是最狠的。
他只是要对方伏法，人家是直接要他去死。
“有消息联系我就好，注意安全。”楚绍琛对黑狼的失踪并不意外，不过不代表失去黑狼这条线索，Omega失踪案就查不下去。
放长线，钓大鱼。
等对方咬饵更紧一点才能收线。
楚绍琛拿着手心的吊坠，用纸巾仔细擦了一遍后，示意迟宁过去，“这是黑晶石和特殊金属做的定位器，只要你发生危险，我会知道。”
“不需要我按什么开关吗？”迟宁低头，方便楚绍琛给他戴上，“看上去像个吊坠。”
“平时也只是吊坠。”楚绍琛拨了一下他翘起的头发，“没有开关。”
“所以对方也不会发现是不是？只以为是个普通吊坠。”
“嗯。”
迟宁握着吊坠，放在手心看了看，小心翼翼收进衣领，往严老头看去，发现他已经走到店里。
好厉害，十二区果然有不少能人。
楚绍琛伸手去牵迟宁，正打算跟他说话，余光却瞥见巷口一道身影闪过，握住迟宁的力道倏然变重。
那身影，他不会看错的。
是楚妍。
迟宁猝不及防被这么抓着，疼得眉头皱起来，不解看向楚绍琛，看到他脸上的震惊，立即顺着视线看去。
空空的巷口什么都没有，楚绍琛是怎么了？
“上将——”
“严叔，帮我看着迟宁一会，我很快回来。”
不等迟宁追问，楚绍琛已经松开他的手，拔腿往外追了去，期间撞上从旁边店里出来的人，都来不及扶起对方。
迟宁怔怔看着楚绍琛的背影，站在原地，心里莫名地有些难受。
低头低垂，看到没有完全放进领口的吊坠，猛地抓住，轻眨一下眼，勉强地勾起唇角，抬眼看着已经不见楚绍琛身影的巷口。
“我在这里等你啊。”
店里严老头听到楚绍琛的话，几步走出来，只来得及看到他从巷口离开的背影。
“他看到什么了？”
迟宁摇摇头，走到店门口，拖过小板凳坐下，“不知道诶，可能是楚妍姐吧，说不定真的是，要是能让上将在今天找到楚妍姐就好了，今天应该是楚妍姐和他走散的日子。”
严老头收回视线，“他和你说的？算一算，今年也第十年了，姐弟分开十年，老实说，我都不报什么希望。”
十年太长了，就算是找到楚妍，可能也不是当初的样子。
希望是他杞人忧天想错了，毕竟那会儿楚妍都十六岁，不是个普通的孩子，有自己的主意。
“严叔，这个定位器是你做的吗？你好厉害。”迟宁碰着定位器反复研究，“你是不是还会修机甲，开星舰啊？”
“谁告诉你的？”
“我猜的，因为你会做这些东西啊。”
迟宁心里那点点难过，被他很快赶出去，积极的跟严老头聊起来，才发现严老头竟然这么厉害。
他并不是联邦舰队的人，但却曾经造过自己的机甲，在野外战区赶跑过一群试图潜入的流寇。
后来腿受伤，走路没有那么利索，就干脆开了家店，卖点自己制造的东西。
他开这家店的时候，楚绍琛姐弟都没出生。
“你和小楚是怎么认识的？”严老头告诉迟宁不少机甲的原理后，发现他天赋不低，不由好奇起来，“是在舰队？你是文职还是控制台的联络员？”
迟宁摆手，“不是，我还是学生，在圣鹰，暑假结束才上大二。”
“原来是学生，那你们这结婚太早了。”严老头不怎么关注新闻八卦，“那是在联谊会上认识的？”
迟宁怔了下，“也不是，就是上将和我的匹配值高，所以安排我们结婚，之前不认识。”
是哦，楚绍琛在登记前根本就不认识他。
所以他到底在想什么，这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会比得了十几年的感情呢。
真是糊涂，感情是要一步步培养的嘛。
“联姻？”严老头很惊讶，“看不出来，还以为你们是早就认识，不过就算是这样的开始，小楚愿意带你来这里，并且不避讳你在场，说明他很重视你。”
闻言迟宁眼睛一亮，“真的吗？”
“这么多年，你是小楚带过来的第一个人。”
严老头想了想补充，“除了执行任务的，他身边那两个助手，偶尔会来。”
迟宁倒是不介意，听完之后莫名的舒畅，手指摸着吊坠，决定把刚才那点心思掐掉。
“严叔，你能再跟我说说机甲的原理吗？我想学。”
“你学了做什么？”
这问题把迟宁问住了，托着脸颊认真思考了很久，才小声说：“我不想学习烹饪技巧，还有插花、画画，我想开机甲。”
迟宁双眸明亮，“我知道很早很早以前，有Omega上战场的例子，而且还很多，那个时候军校也有Omega。”
“那是太多年前了。”
“可是以前可以，为什么现在不可以？”
严老头被迟宁理所应当的语气逗乐，“那你学习了理论，要怎么实践？我可没有机甲给你。”
“上将说过可以带我去基地，他的朱雀可以让我操作。”
这下严老头看着迟宁，不免上下打量，但又心生奇怪。
迟宁身上看不出一点信息素的痕迹，只能闻到楚绍琛的信息素，这不该出现在一个成年Omega身上。
即使是标记后，也会有自己的信息素。
“可以，反正老头子我也很无聊，进来吧，我这里有不少模型，虽然不是等比例，但所有的零件都是百分百还原。”
“谢谢严叔。”
时间过得很快，迟宁却精神奕奕，跟着严老头还拆开了一个模型，又学着怎么组装，了解每个零件的作用。
等两人去看时间时，才发现已经过了十二点。
迟宁伸了个懒腰，往门口看去，还是不见楚绍琛回来。
两个小时过去，楚绍琛还在找吗？
严老头看出他的心思，安慰道：“十二区街道复杂，还有不少地下集市，会比较浪费时间。”
迟宁不好意思地看了看严老头，走到一边凳子上坐着。
“严叔，我靠在这里休息会儿，你不用管我。”
“要不要给你拿条毯子？”
“不用不用，他应该很快回来了。”
蜷缩在凳子上，靠着墙角，迟宁眼皮发沉，又想要坚持到楚绍琛回来，好几次都惊醒，茫然看向门口，没看到人，又缩了缩。
边上严老头叼着烟，盯着门外，倒是精神抖擞。
直到快凌晨一点，楚绍琛的身影才出现在门口，表情和平常一样，但眼神却骗不了人。
是期望落空。
“迟宁呢？”
严老头抬了抬下巴，给他指了方向。
楚绍琛看向角落里靠着的迟宁，原本就瘦的人，窝在角落凳子上，变成一小团。
他抬脚走过去，还没有说话，迟宁倏地睁开眼，往门口看去，眼神茫然，显然不是很清醒。
见状他缓缓蹲下，耐心等着迟宁回过神。
迟宁见门口没人，收回视线，却又猛然看着面前的楚绍琛，愣了愣，“上将，你回来了？”
说着眼里露出欣喜，“太好了，你没事。”
迟宁脸上的笑在楚绍琛心里撬开了一道口子，令他不知道怎么，突然有点难受。
抿着唇，压下心里涌来的情绪，弯腰把人抱起来，朝那边严老头看去。
“严叔，谢了。”
严老头摆摆手，继续抽着烟，好像没了困意 。
迟宁意识混沌，被抱起来也没挣扎，往他身上靠，嗅到了不属于他信息素的味道。
这是去了多少地方，是不是把十二区都跑了一遍？
想着，迟宁去抓他的手，勾了勾他的手指，“没关系，下次我陪你一起找，人多力量大。”
“我找人特别厉害。”
第37章
半夜两点多, 迟宁和楚绍琛才回到家。
迟宁作息时间正常了不少，到点就困，今天已经是例外, 强撑着等到楚绍琛，还是没顶住困倦的侵袭，在路上就睡得昏昏沉沉。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迟宁闭着眼，抓着楚绍琛两根手指, 嘴里还不忘问他要答案。
楚绍琛心口泛潮,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受, 但他此刻眼里、心里都只有迟宁。
从他看到迟宁蜷缩在角落里，一直等着他，连眼睛都睁不开了还要强撑着安慰他的样子，心里所有的缺口都被迟宁填补。
又热又潮，像是被一股暖流浸泡。
开口时, 声音有些哑, “什么问题？”
迟宁一听, 咬牙赶走困意，掀起沉重眼皮瞥着他，眼神幽幽的, “就是我陪你一起去找姐姐, 你还没答应。”
楚绍琛微怔, 捏着他的手指, 又细又软, 很容易受伤。
难得的不想在迟宁面前露出情绪，“嗯。”
“那就好, 你不要担心啊, 总会找到的, 有时候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迟宁牵着他的手指，“好困，你困不困啊？”
“困。”楚绍琛低头，埋脸在他肩上，心里又酸又胀，挤满了他少有接触的情绪。
混杂的情绪在心里横冲直撞，一点点吞噬了心里的失落。
迟宁抬着手，手指轻抚着他的后颈。
“没事的，还有我在呢。”
声音很轻，却又带着迟宁独有的温软，在狭隘的空间里，话里的情绪无限放大。
感受楚绍琛的情绪变化，迟宁动作逐渐放缓，后来靠着睡过去也没有察觉。
楚绍琛轻轻吻了下他的耳朵，看他瑟缩躲了下，不由失笑。
迟宁对他来说，一样重要。
即使他一直在寻找姐姐，但并不代表他会为了过去停留。
车开进花园，沃斯等在门口，看到楚绍琛把迟宁从车里抱下来，松了口气。
每年这个日子对于他们来说都很特殊，是楚妍失踪的时间。
楚绍琛每次都会很晚才回来，他也不问，只是每次都会等楚绍琛回来了才放心。
今年不同，楚绍琛不是一个人，身边有迟宁。
“上将，宁少爷怎么了？”
“睡着而已，你去休息吧。”
楚绍琛看了眼沃斯，请摇了下头，又低头看着怀里的迟宁，安静的睡脸令他跟着放松下来。
闻言沃斯放心许多，跟在楚绍琛后面进了客厅，目送他们上楼才回了自己的卧室。
迟宁被放到浴室里的凳子上时，整个人还昏昏然，分不清东南西北。
脸上被温热的毛巾擦过，才打了个寒噤睁开眼，茫然看着楚绍琛，又看到他手里的毛巾。
反应迟钝的大脑终于逐渐启动，明白过来后，脸上发热，伸手去夺他手里的毛巾。
“我自己来。”
长这么大，除了年纪太小，他洗漱从来都没让人帮过忙。
“不困了？”楚绍琛弯腰站在他面前，避开他伸来的手，“别动，我帮你擦干净。”
脸被人单手托着，迟宁被迫仰着脸，正好对上楚绍琛的眼睛，心里一阵别扭。
好奇怪，可是——
楚绍琛好认真啊。
不大的毛巾在他手里，特别听话，也不会散开或者不小心到了。
仔仔细细地替他擦了脸，等拿开毛巾时，指腹还在他脸上蹭了蹭，动作亲昵。
不自觉地吞咽起来，迟宁如坐针毡，背几乎要贴到墙上，两只手紧张地攥起来，生怕忍不住就推开面前的人落荒而逃。
今晚的楚绍琛，不太一样。
“要洗澡吗？”
楚绍琛取了牙刷和牙膏给他，“我给你放水。”
迟宁炸毛一样站起来，“不了不了，我随便冲一下就好，不用管我。”
“真的不用？”
楚绍琛有意逗他玩，抱着胳膊，斜靠在墙上，脸上笑容明显，“难得有机会。”
对着镜子刷牙的迟宁，听到后漱口，擦着脸看他，“来日方长，不急于一时，有的是机会，而且——”
“这种事情怎么能劳烦上将，要做也应该是我才对，Omega应该为自己的Alpha放洗澡水、准备早餐和咖啡，熨烫衣服。”
还有什么来着？
迟宁回忆了下那本看了但没完全看的已婚Omega守则。
“照顾好你的日常起居，是我的责任。”
楚绍琛挑眉，“那宁宁打算怎么做呢？”
迟宁：“……”
瞳孔瞪大看着他，不敢相信楚绍琛真的要自己这么做？
啊这，他只是随口一说。
低头掀起眼去看楚绍琛，试探道：“从明天开始，我需要时间准备。”
不知道临时抱佛脚管不管用。
“我很期待。”楚绍琛说完，走进淋浴间，利落地脱掉身上衣服。
迟宁听到水声，下意识看过去，就水雾缭绕的玻璃后面，楚绍琛不着一物，颀长的身材若隐若现。
手臂举起时，肌肉清晰可见。
宽肩窄腰长腿，每一处的线条都干净利落，侧身时能感觉得出腰腹的柔韧和紧实。
轻眨一下眼，刚要收回眼神，猝不及防对上楚绍琛布满揶揄的眼睛，脸上倏然发热，简直要烧起来。
匆匆放下手里的毛巾，又关掉水龙头，连脚都顾不上擦，踩着湿滑的拖鞋飞速离开浴室。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他不是故意的，就、就好奇而已，毕竟——
那是顶级Alpha诶！
迟宁捂着脸坐在床沿，眼神迷茫，脑中不自觉浮现起楚绍琛的脸、身材还有眼神。
原本早已被埋葬的牛奶事故记忆重现，迟宁干脆趴在床上装死，连观察日记都懒得详细写。
七月四日，阴。
今天和上将去了十二区，一件坏事，上将还是没找到姐姐，一件好事，迟明放终于要坐大牢了。
合上笔记本，放回床头抽屉，迟宁翻了个身，仰躺在床上。
听着浴室里的水声，迟宁努努嘴，决定不去想了。
迟宁：“小西，你和骆沅哥怎么样？”
唐西：“你怎么知道我还没睡？”
迟宁：“你五分钟前还在游戏里玩，怎么可能睡。”
唐西：“好吧，我是没睡，不过打算睡了，你怎么这个点还醒着？最近你不是在调整作息，要做帝星好青年吗？”
迟宁：“有点事所以没睡着，迟明放被带走调查了，你和骆沅哥这段时间小心点，我担心他出来会去找你们麻烦，毕竟那天的事是在七区发生，他肯定会查的。”
唐西：“放心好了，我们没事，你才是，还有一个月你就要开学了，你论文报告写完了吗？”
看到开学两个字，迟宁就开始郁闷。
怎么假期这么短，一眨眼就过去一半，他都还没有玩够。
迟宁：“一个月早着呢，我是想说，黑狼失踪了，他认识骆沅哥，要是死在什么地方还好说，万一他真的和迟明放认识，告密的话，那骆沅哥很危险。”
唐西：“那怎么办？要不这段时间我们不开店，换个地方住？”
迟宁：“也可以，就让骆沅哥不要独自行动，糖糖还没上学在你店里，他们明目张胆抢人的话，上将安排的人应该会阻止。”
唐西：“那倒是，你和上将怎么样啊？发展到哪一步了？那天我跟你说的话，你放在心上没有？”
迟宁：“没什么，我们俩是什么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吧。”
提到楚绍琛，迟宁就有些心不在焉起来，连回消息速度都变慢，直到唐西困得发了一堆乱码过来，才关掉光脑，把自己塞到被子里。
怎么还没有洗完啊？
瞄了一眼，心里正奇怪，突然想起什么，迟宁又缩回被子里。
可是今天严老头问他和楚绍琛是怎么认识的，为什么在一起，他一点都答不上来。
所以，楚绍琛为什么会对自己不一样呢？
迟宁趴在枕头上，认真思考起来。
严老头说他对楚绍琛不一样，他自己也感觉得到，可是原因呢？总不能是真馋他身子吧。
像是楚绍琛这样的Alpha，什么样的Omega找不到。
就算他好看，可比他年长的，跟楚绍琛同龄的难道没有更好看的？
浴室那边传来声音，像是要出来，迟宁浑身紧张，连忙闭上眼睛装睡。
耳朵却竖起来，听着脚步声到床边停下。
“下周我要回队里报道，在家时间会比较少。”楚绍琛擦干头发，套上衣服躺下，关了顶灯，只留了一盏夜灯。
迟宁装睡失败，索性睁开眼，转身看着身边的人，“那我要是想出门的话，要跟你说一声吗？”
“去哪都要跟我说一声，但不是打报告需要我同意，是我需要知道你在哪。”
楚绍琛伸手拨开他额头的碎发，“这段时间可能不太平，你要保证你是安全的。”
积云一号只是开端，迟宁和他同进同出，还去联邦大楼找过他，暗中想要他命的人，一定会找上迟宁。
他不可能为了保护迟宁，做出冷落他，或者是把他安排到其余地方的事。
但他必须要保证迟宁的安全，所以——
“有什么需要，都可以告诉沃斯，如果日常他解决不了的事，会告诉。”
迟宁睁大眼，想了想问：“那我不能直接告诉你吗？为什么要让沃斯转让。”
太过直接的发问，让楚绍琛怔住。
迟宁却丝毫没有意识到这句话的直球，反而继续一脸认真道：“那我会告诉你我的行踪，如果有什么需要，沃斯先生解决不了，我会直接跟你商量，我不想要他转告，我——”
话音戛然而止，迟宁终于意识到不对。
他怎么这么理直气壮啊！
楚绍琛是舰队的上将，又不是天天坐办公室喝茶的老头子，哪里有那么多时间回复他。
“我……”
迟宁想要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忙的话，不用管我的。”
“什么？”
“我不是要时时刻刻都缠着你的意思。”
懊恼地翻过身，背对着楚绍琛，迟宁觉得自己又搞砸了。
见状楚绍琛失笑，感觉得到迟宁连后脑勺都写着懊恼两个字。
“是我的错，没有考虑到这一点。”
他伸手拨开迟宁后颈的头发，“是不该让沃斯转述，任何事你都可以和我商量。”
腺体的表面敏感又脆弱，皮肤还很纤薄，才被碰到，脖子忍不住缩了缩。
手指不由自主攥紧，听着身后传来的声音，耳朵逐渐起了热意，生怕被看出紧张，又只能强撑着故作镇定。
“那你会烦吗？”
“不会。”
迟宁听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指腹按上腺体的那瞬间，浑身紧绷，唇边溢出一声闷哼，倏然瞪大眼。
好奇怪，腺体变得奇怪，身体反应也很陌生。
眼睫眨了眨，像是要掩饰心里的慌张和奇怪，迟宁小声道：“上将，你不困吗？”
可以睡了吧，再这样下去，他都要呼吸不过来。
楚绍琛目光灼热，盯着那片柔嫩的皮肤，指腹在边缘轻轻磨蹭，“腺体还有不舒服？”
“不，不是，没有不舒服。”
迟宁声音带上颤抖，每一个字都说得艰难，“只是有点困了。”
“那睡吧。”
楚绍琛嘴上十分大方地放过迟宁，手上动作却半点没有要放过的意思，甚至比刚才还要亲昵。
伸手把迟宁搂到怀里，嘴唇几乎贴到他的腺体。
“迟宁。”
贴着楚绍琛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不属于自己的心脏跳动，迟宁头晕目眩，只觉得被蓝冰柏气味笼罩，陷在其中，没办法挣脱。
带着讨好和安抚的信息素，像是一团团柔软的云，诱惑着他一头栽进去，失去了所有力气。
“上将。”
迟宁声音都快变得哽咽，“我想睡觉。”
“嗯，你睡。”
楚绍琛答应得很快。
迟宁腺体被轻柔的触碰，颈侧的皮肤跟着起了一层战栗，不由得眯起了眼睛，舒服又难耐。
抓着被子抬眼去看楚绍琛，眼神湿漉漉的，腿肚肌肉不由得绷紧。
呜，他变得好奇怪。
楚绍琛清晰感受着迟宁情绪的变化，在他快要哭出来的时候，终于大发慈悲地收回手。
还是太小了，他的信息素才释放这一点，迟宁就要受不了，那易感期更没办法接受。
就在楚绍琛准备安心睡觉时，比之前更为浓郁的甜味信息素倏然出现，萦绕在鼻前，裹着蓝冰柏的气味，很快充斥整个房间。
迟宁半闭着眼，眼角湿润，整个人的皮肤都变得粉白。
“我……好像闻到自己的信息素了？”迷茫地睁着眼，迟宁盯着晃动的窗帘。
信息素，他自己的信息素。
迟宁猛地转过身，一脸兴奋，“我是不是可以控制释放信息素了？等等啊，我再试试——”
手指被捉住，整个人完全被揽到楚绍琛怀里。
瞳孔瞪大，浑身紧绷地看着眼前一脸隐忍的楚绍琛。
“我……”
信息素，Omega对着Alpha释放信息素，是在求爱。
迟宁大脑轰然空白，连喜悦都忘记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楚绍琛幽深的眼神。
不等他再有反应，楚绍琛撑起身体，轻而易举把他禁锢在怀里，从上往下扫着他的脸。
楚绍琛被这股清甜的信息素逼得险些失控，一开口声音喑哑，“放这么甜的信息素，是想做什么？”
说话间，呼吸全落在迟宁颈侧。
手撑在他耳侧，膝盖恰好分开了他的腿，将人完完全全罩在自己的怀里，没有一丝一毫可以逃脱的可能。
极富占有欲和攻击性的眼神，直直锁住迟宁的反应。
“我……”
“好像还不能控制。”
迟宁仰面靠在枕头上，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不小心碰到楚绍琛，整个人都止不住打颤。
呼吸是烫的，手臂是烫的，身体也是热的。
“上将——”
“迟宁，我是你的Alpha。”
迟宁眼瞳紧缩，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双手紧紧抓住身旁的床单，快要呼吸不过来。
怎么办，他现在要做什么？
要怎么回应楚绍琛？
对上楚绍琛的眼神，看到了里面的期待，迟宁不自觉地吞咽起来，却像是明白了什么。
鼓起勇气，直愣愣地回应，“嗯，你是我的Alpha。”
楚绍琛呼吸也变得滚烫，低头靠近迟宁，几乎是鼻尖靠着鼻尖，“在我做什么之前，我要先向你确定一件事。”
迟宁磕巴道：“什、什么？”
“我喜欢你，所以联姻不是将就，照顾你、迁就你更不是勉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讨厌，只要你需要，我会回应你。”
楚绍琛眸色幽深，却又藏着迟宁看不懂的深情，就像是穿过了时间与空间，才有此时此刻。
“即使你没有信息素，也不会影响到我对你的喜欢。”
“楚绍琛……”
迟宁喃喃开口，却是第一次在他面前，喊了他的名字。
这三个字几乎是脱口而出，下意识的反应。
等迟宁意识到，腰已经被一只手握住，指腹越过了睡衣，沿着下摆贴着敏感的皮肤。
身体轻轻颤了下，他盯着楚绍琛。
“所以我要和你说明一件事，没有信息素，你也在这里。”楚绍琛牵着迟宁的手，放到了心口，“喜欢你这件事，无关信息素。”
有一瞬间，迟宁后颈死气沉沉多年的腺体变得无比有活力，甚至能感受到它的跳动。
信息素不断往外溢，混着微苦冷冽的蓝冰柏气味，清甜并不显得腻味，反而透着初生的稚嫩。
迟宁大脑反应变得迟缓，被楚绍琛接二连三的告白砸得晕乎乎，甚至忘了要回应。
可腺体是热的，他的心口也是热的。
他不知道还要怎么去回应，身体已经给出最诚实的答案。
双颊发烫，他抿着唇，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引发更大的浪潮，他快要被混在一起的信息素逼出眼泪。
身体变得柔软，皮肤急切地希望得到缓解。
“我……”
“我好热。”
迟宁几乎要哭出来，看着楚绍琛，结结巴巴道：“我是什么味道，我好像嗅觉失灵了，闻不出来。”
楚绍琛唇角上扬，偏过头吻上他的耳垂，低声道：“是草莓，很甜。”
“这么甜吗？”
“是。”
迟宁有点不好意思别开脸，却被楚绍琛亲了亲耳尖，小声嘀咕，“怎么会这么甜，我还以为会是清清淡淡的。”
手按在楚绍琛肩上，指尖蜷缩，抿着唇看他，眼尾都是红的。
楚绍琛低笑了声，把他抱在怀里，在他耳边一句又一句地说着表白的话，这些话像是一根根藤蔓，很快卷成旋涡，牢牢困住他。
罢工的大脑终于慢慢反应过来，闻着不太对劲的信息素，迟宁连忙伸手按在楚绍琛肩上，还不忘避开他的伤。
“你、你易感期提前了？”
楚绍琛这是易感期的躁动。
提前了快半个月。
楚绍琛信息素也变了调，纠缠着迟宁的信息素。
“才反应过来？”
“……”
迟宁有点慌，但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没什么没什么，反正他都打算好了要帮楚绍琛度过易感期的，就是提前了而已。
第一步要做什么来着？释放信息素，那他做了。
第二步呢？
算了，直接跳到第三步，第三步是……
记不起来，那第四步——
迟宁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能巴巴看着并不冷静的楚绍琛，“我、我好像没有经验，怎么办？”
楚绍琛用额头抵着他，鼻尖轻轻蹭了蹭，“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我、我没怕。”迟宁结巴说道：“我就是、就是不熟悉，要是有经验，肯定可以做好。”
“是吗？那我们一起陪你学习经验？”
“啊？”
迟宁觉得他快成砧板上的一条鱼，任人摆布。
不自在地想要挪一下腿，却不小心碰到了充血的位置，整个人都僵住，手指倏地抓紧楚绍琛肩膀。
看见楚绍琛眉头皱起，迟宁躲了躲，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你疼不疼？”
楚绍琛看着迟宁的眼睛，从浴室就强压着的欲望终于破笼而出，没有办法克制。
不给迟宁再开口的机会，低头吻上心心念念依旧的嘴唇。
双唇碰到的瞬间，楚绍琛闻到刚才更甜的信息素，唇齿磕碰，轻而易举撬开微张的嘴唇。
急切探索着迟宁的呼吸，又像是要把他肺部的氧气全都挤走，没有半点空隙可以喘息。
手轻轻压住迟宁的手腕，令他不得不挺起身体迎合，那双眼里的震惊逐渐褪去，染上一层水气。
很漂亮。
从第一次见到，他就喜欢上这双眼睛，总是透着不知世故的清澈。
“唔！”
迟宁低低哼了声，头昏脑涨，完全不知道事情怎么突然发展成这样。
睁着眼看楚绍琛皱起的眉头，慢慢放松下来，指尖按在他肩上，合上了眼。
攻击性褪去，余下的是过于缠绵的温柔，上唇被小心地啄吻，下唇又被不轻不重啃咬。
一下又一下，叩在迟宁心上。
作者有话说：
“我是你的Alpha。”
啊……上将说这句，比说「你是我的Omega」更让我喜欢，大概是我为你所有的感觉。
第38章
生长期的腺体脆弱得轻轻一碰, 就能令身体出现应激反应。
毫无经验的迟宁，趴伏在枕头上，别说反抗, 连挣扎都做不到，只能沉溺在蓝冰柏气味里。
呼吸间，混在一起的信息素仿佛一点点吞噬着他残存的理智，手指汗湿, 眼角泌出生理性眼泪, 浸湿了枕面。
迟宁小声阻止, “别亲了，我有点难受。”
“不亲了，好不好？”
一句比一句软的话从迟宁嘴里说出来，落入楚绍琛耳中，令他稍微清醒了点。
抬起埋在他后颈的头, 楚绍琛眸色黑沉, 灰色的眼瞳被欲望浸染, 失去了平时的冷静。
平复着呼吸和心跳，余光扫到被吻得发红的腺体，极力克制着想要把迟宁拆吃入腹的冲动。
“很疼？”
迟宁闻言睁开眼, 对上楚绍琛的眼睛, 一阵心惊。
他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楚绍琛, 像是困兽, 又像是狩猎者。
抓紧手边的被角, 摇摇头，“不是疼, 但是不能继续了, 他还很脆弱, 等长好了你再亲。”
不完整的腺体，被迫追随着易感期的信息素不断溢出，已经超出迟宁能承载的负荷。
再这样下去，他担心又会坏掉。
“对不起，还不能让你标记。”迟宁说着这句话，却对楚绍琛没有防备，甚至放任他在埋在自己颈侧，对着腺体胡作非为快一个小时。
但真的不能再亲了，再亲要出事。
楚绍琛压抑着呼吸，胸膛起伏，终于支起上半身，收起腿绕到床的另一侧，把迟宁捞起来抱在怀里。
“抱歉，我有点失控。”
迟宁坐在他腿上，感受到明显没有消退的情动，只能伸手圈住他脖子，手指在他后颈轻抚着，“我又不疼，你道什么歉？”
说完他自己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我第一次陪你过易感期，结果我们俩在床上道歉来道歉去的，是不是太奇怪了？”
哪有人易感期一直在道歉的，楚绍琛只是亲了亲他，至多不过多碰了点身体其余地方，不用道歉。
楚绍琛埋脸在他颈侧，呼吸间是迟宁的信息素味道，身体里的燥热褪去不少。
压下想要咬穿迟宁腺体的原始冲动，楚绍琛深吸了口气，拍拍他的后腰。
“没事，已经比之前好很多。”
迟宁欣喜问道：“真的吗？”
大方搂着楚绍琛脖子，“那你再多待会，反正信息素我也控制不了。”
信息素都已经快填满整个房间，总不能浪费了。
闻言楚绍琛失笑，捏捏他的手臂，发现手感柔软，挑了下眉，分心去打量起迟宁。
受伤那晚回来，他看着迟宁哭得双眼通红跑下来，尽管和记忆里不一样，但还是很喜欢。
脸颊瘦了点，人长高了不少，不过眼睛没变，一模一样。
迟宁又累又困，尽管楚绍琛什么都没做，但感觉又什么都做了，腺体被亲了，腰、腿和胸都被他亲了。
悄悄咽回一个哈欠，瞥着床头的电子钟，已经凌晨四点。
“困了？”
“你不困吗？”
迟宁下意识反问，又觉得自己这话好多余。
顶级Alpha作为如今帝星上最强战力，不说信息素所带来的强大精神力，就是体能体力都是碾压式的存在。
困？不存在的。
反正他看着楚绍琛，一点不想困了的样子。
还很精神，哪哪都很精神。
低咳了声，迟宁抿抿唇，“上将，我觉得人是需要劳逸结合的，你觉得呢？”
劳逸结合，比较科学的运动方式。
“劳累了？”
“也不是。”
迟宁想哭，但他不敢，哭了怕楚绍琛有其余的什么爱好。
毕竟刚才他都被逼得哭了，楚绍琛也没停嘴。
坐着的地方逐渐有了不同，迟宁瞳孔紧缩，不敢相信地盯着楚绍琛，想说什么，又觉得很多余。
花了几秒思考，迟宁闭上眼，直接埋在楚绍琛肩上，主动伸手。
“腿疼，不要了。”
“我在学校里，老师夸我手灵活，要不换换？”
他不想明天一觉醒来，是个人都看得出他是怎么陪楚绍琛过易感期的。
手吧，反正——
假期报告也写完了。
楚绍琛没想到迟宁直接给了答案，失笑过后，偏头亲着他脸颊，伸手握住他的手。
“可以。”
两个字钻进迟宁耳朵，瞬间觉得像是被热帕子捂住一样，连听觉都变得迟钝。
有点奇怪。
有点手酸。
迟宁大脑发懵，从一开始的羞赧到后面的麻木，额头抵着楚绍琛肩膀，有点气闷问：“你还要多久？好累。”
楚绍琛意识被迟宁占据，偏过头吻着他的上唇。
迟宁被亲得喘不上气，气得牙痒，没有用力地咬了口肆意的舌尖，听得一声闷哼，还来不及思考自己是不是太用力，飞快缩回了手。
毫无经验的事情上，才一晚上，迟宁被迫了解了很多经验。
等被抱进浴室洗漱，又抱出来塞进被窝时，迟宁困得眼皮都睁不开，翻身都难，直接昏沉睡过去。
楚绍琛看着他的睡脸，进到浴室打开淋浴，过了一个小时才出来。
天边微微泛白，能听得到阳台外传来的鸟鸣。
他搂着迟宁，终于能安心睡觉。
——
中午迟宁是被热醒的，一脚蹬开被子，结果太用力，大腿肌肉提出抗议。
皱着眉翻了个身，身边位置是空的，楚绍琛早醒了。
勉强睁开一只眼，思考了下，坐起来，连头发都懒得抓，往床头看去，已经十二点。
睡了六个小时，显然不怎么够。
只是他属于醒来后就很难再睡着，除非是有困意，不然躺在床上也是玩游戏。
身上不算难受，毕竟睡了一觉，加上不是做到最后一步，反而是腺体像是获得了充盈的养分，比平时存在感更强。
好奇地伸手碰了碰，结果身上一颤，放弃地缩回手。
真金贵，他都碰不得。
怎么就楚绍琛能碰？不仅碰了，还上嘴亲了。
撇撇嘴往门口看去，这个时间楚绍琛都不关心他肚子饿不饿，有没有醒来吗？
拔那什么无情果然是真的，顶级Alpha也不过如此。
迟宁不饿，干脆趴着打开光脑，把腺体露出来放放风，连线了唐西。
屏幕才出现，糖糖那张脸放大出现在眼前，“迟宁哥哥，中午好呀，你怎么还没有起床？”
“昨天睡得有点晚，所以起晚了，你不要学我，记得早睡早起，才能长高。”
迟宁笑得露出两颗尖牙，发现糖糖后面被挡住的唐西，“小西，你们在店里吗？”
“是，在店里。”
唐西把糖糖拉得离镜头远一点，“你昨晚捉贼去了？是睡得多晚才这个点醒？”
“不是跟你说了，昨天发生了小意外，跟你发消息那会儿都才回家。”迟宁解释了一句，想到之前问他要的易感期资料，“上次问你要的资料，你还没发我。”
“等等啊，我翻一下发给你，对了，我新进了几本书，你什么时候过来拿？是你最爱那个系列的新书。”
唐西一边滑动屏幕一边问：“我不敢拿过去给你，怕撞到上将，万一暴露我卖的书内容，岂不是完蛋。”
“没事没事，改天我自己去拿。”迟宁摆摆手，趴着脖子和腰不太舒服，干脆坐起来，“骆沅哥在你店里吗？”
“不在，我正打算悄悄跟你说。”唐西压低声音，“我才知道有个Beta在追求骆沅哥，糖糖说快一年了。”
“一年？”
“嗯。”
好久啊，能坚持这么久，好难得。
迟宁却有点担心，“对方你见过吗？还是糖糖见过？人好不好，会不会别有居心？”
“我见过我见过，那个叔叔长得没有叔叔高，但是比爸爸高，而且戴眼镜，很像是电影里的老师，说话很温柔！”
糖糖咬着一块甜甜圈，口齿不清说：“我觉得是个好人。”
“他见过你了？”
“见过呀，还给我买了糖，爸爸也允许我吃。”
看来骆沅有判断，能让他见孩子，说明了并不是别有居心。
那如果真是个好人的话，或许可以试着在一起，反正又不怎么样，糖糖还这么可爱。
“那骆沅哥是去约会了吗？”
“不是，那个人好像是去听什么课，给骆沅哥留了个名额，一起去听课。”
真上心，投其所好。
迟宁和唐西聊着，觉得有点热，扯了扯领口，又抬起手去弄头发，结果耳边就听到唐西的惊叫声。
吓得连忙问：“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有麻烦——”
“宁宁，你脖子上是什么鬼东西，你半夜被鬼掐了吗？”
唐西打断他的话，不可思议问道：“这么一圈，你——”
话说一半，眯着眼凑近看，脸上的惊恐立即成了揶揄和戏谑。
“什么鬼？哪里有鬼？”糖糖害怕地抱住唐西，“不要鬼，超级可怕，我不想被抓走。”
唐西把糖糖抱起来，笑看着迟宁，“这一圈草莓，长得真漂亮，这么茂盛，可以当草莓园了。”
醒来后迟宁还没去过浴室，当然不知道自己脖子上的「惨状」，听唐西揶揄的口吻，愣了下后直接把视频断了。
“难怪醒得这么晚，原来是进行AO友好交流去了。”
“小西！”
耳边语音还在，迟宁飞快往浴室里走，连鞋都来不及穿，“好了我挂了，过两天我再去找你。”
“是是是，新婚燕尔，能理解。”
“不跟你说了。”
掐断唐西的揶揄，迟宁垫着脚，伸长脖子往镜子前凑。
扯开衣领到处看了看，眼神越来越凶，磨了磨牙。
哪里是只有脖子，连胸口都是，转头时还能看到颈侧的痕迹，脑中轰然出现被抱着啃的画面。
撇撇嘴，心情郁闷地洗漱后，走出浴室，一抬眼就看到楚绍琛。
楚绍琛手里拿着从花园里摘的蔷薇，穿着居家常服，帅气逼人，完全看不出昨天被□□困扰的样子。
“醒了？”
迟宁「嗯」了声，坐到床边，抬眼打量着走过来的楚绍琛，却紧张得像是要炸毛的猫。
“上将。”
“怎么了？”
迟宁败下阵来，不明白楚绍琛的态度，决定先发制人，“上将，你昨晚是在向我告白吗？”
他轻眨一下眼，“那些话听上去会令我误会，尤其是在错估自己的魅力，毕竟在上将的话里，我很有魅力的样子。”
闻言楚绍琛走上前，单膝跪下，将手中的白色蔷薇送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亲了亲他手背，仰着脸看他。
“是，我是在向你告白。”
眼前才刚褪去少年稚气的迟宁，身上睡衣凌乱，头发也是蓬乱的，却让他一眼看进了心里。
“那你接受吗？”
作者有话说：
最近几章都会很甜的样子
第39章
与想象完全不同的告白, 却让迟宁轻易陷入楚绍琛营造出的世界里。
微微睁大眼，看着楚绍琛没有说话。
过了会儿，他伸手接过蔷薇, 小心拿在手里，“能得到上将的告白，是我的荣幸，我怎么会不答应呢, 上将对自己也没有信心了。”
迟宁倾身抱住楚绍琛, 蹭蹭他的脸颊, 盯着手里的白蔷薇。
“原来上将真的没有恋爱经验，连告白都这么生疏，不知道为什么亲人这么熟练？”
明显揶揄的话，令楚绍琛脸上面露难色。
吻技熟练的原因，大概是无师自通？
“难道是无师自通吗？”
迟宁仿佛看穿他的心思, 紧接着道：“那也用不着在我脖子上种一片草莓田, 不知道的还以为上将被我迷得神魂颠倒、乐不思蜀, 从此不问舰队的事了。”
闻言楚绍琛忍不住笑起来，托着他的腿把人抱起来，吓得迟宁连忙收紧手。
“这样不好？”楚绍琛抱着他往卧室的书房走, “我还以为我们宁宁喜欢这样。”
“……”
迟宁磨了磨牙, 觉得楚绍琛更狡猾了。
“喜欢, 喜欢到无法自拔, 忘乎所以, 难道上将不喜欢吗？你可是我的Alpha。”
迟宁晃着腿，也不介意被这么抱着, 结果一瞥眼, 看到沃斯站在门口。
双瞳瞪大, 下一秒迟宁直接埋头在楚绍琛肩上，准备装死。
他一定是出现幻觉了。
不然为什么会看到沃斯？！
好可怕的幻觉，比让他当众赞扬迟家家庭和睦还可怕。
楚绍琛停下脚步，往门口瞥了眼，沃斯迅速躬身点头，从门外消失，并且体贴的替他们关上房门。
他的易感期暂时稳定，不过却没平时那么警惕，尤其是在舒适的环境里。
不然他不会忘记关门，甚至连沃斯在那里站着都没察觉。
如果迟宁不在，或者周围有危险，易感期的Alpha无意识行走的破坏器，信息素等级越高，破坏力越强。
“上将，如果有一天我把你关在门外，一定不是因为不喜欢你，而是觉得无颜面对你，我——”
进了书房，迟宁终于抬起头，“我还是要脸的。”
楚绍琛坐在椅子上，打开了终端，屏幕投放在迟宁面前，“那我可以翻窗进来吗？”
“那会变成我们俩一起丢人，还是算了吧。”迟宁配合地说道：“不过你的易感期过去了吗？”
才一个晚上，楚绍琛看上去像个没事人，只是身上好像多了点自己的信息素味道。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
“暂时缓解。”楚绍琛点开一个文件夹，“这是查到有关圣鹰高校当年的案件信息。”
“为什么突然——”
迟宁愣了下，下意识想问，却对上楚绍琛的眼神，瞬间明白过来，“不止有骆沅哥，其余的受害者里还有幸存的吗？”
“有，不过遭遇比骆沅要不幸很多。”
楚绍琛犹豫了下，点开文件，“确定要了解下去吗？选择权在你，你不想了解的话，那我直接告诉你结果，你想知道的话，我陪着你一起看。”
他不想让迟宁一直待在温室里，尽管他可以这么做。
但昨天从十二区离开时，严老头告诉他，迟宁有学习机甲的天赋，不仅是对各种零件熟悉很快，甚至连理论都很快能理解。
这样的天赋，被迟家耽误太久，不该被抹掉。
机甲的操控并不复杂，难得是如何让机甲活起来，成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尤其是在战斗中。
在迟宁真正接触机甲前，他认为迟宁有权利选择是否了解当下帝星的暗潮涌动，也有权利选择学习什么。
闻言迟宁犹豫起来，看着那份文件，是调查报告，应该是警方那边的，目前还在审理阶段，加害者名单有几十位，时间跨度长达十年。
也就是说，在十年里，都有Omega受害，而骆沅只是其中之一。
不幸之外的幸运者。
“我要看。”
迟宁盯着楚绍琛，坚定说完后，又有点担心，“你会觉得我这样的Omega很奇怪吗？”
看完了才知道，迟家应该受到什么样报应才能稍微抹平这些不公。
迟家的人觉得他是小废物，学校里的人说他是小怪物。
从小到大，他都听腻了。
一开始听到就躲起来哭，哭完了又一个去上学，一个人在房间里玩。
玩具少，他就自己在本子上写写画画，跟自己玩游戏。
没朋友也没什么，反正他听老师讲课就好。
老师不喜欢他也没关系，他的作业都是按时完成，没有理由找他的麻烦。
十几年都这么过来了，他也接受过善意，所以并没有让恶意在心里扎根。
可是，他又没有失忆，怎么会不记得呢？
“哪里奇怪？那我不是更奇怪？”楚绍琛搂着迟宁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一个基因突变长出来的Alpha。”
迟宁下意识反应，“啊？”
“什么基因突变？”
“沃斯没有和你说过我父母吗？”楚绍琛语气并不痛苦，也没有觉得难堪，“他们是一对亡命之徒，很早就离开我们姐弟。”
“那——”迟宁听楚绍琛说起家里的事，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心疼楚绍琛。
完了完了，都说心疼对方就是喜欢对方的开始。
那乱套了啊，他们俩都告白完了。
“只是一个信息素A的Alpha和B的Omega，生出我来，大概是祖上积德。”楚绍琛点开文件，“不过他们离开时，我还没有分化。”
“所以他们并不知道你是顶级Alpha？”
迟宁问完就意识到了不对，想收回也没办法，只能抿了抿唇，“不管你是不是顶级Alpha，抛弃孩子都不应该。”
“他们失踪了一段时间，大概快两个月，我们收到了他们死讯。”
那个时候，他似乎只有五六岁。
一起去认尸时，有不少家属，那些尸体并不怎么好看，楚妍拉着他，没有半点退缩，认领之后火化后带回了家。
楚妍比他大了六岁，原本就瘦小的人，才分化不久，就面临父母双亡，必须要带着一个拖油瓶弟弟。
只是楚妍没放弃他，靠着政府微薄的救济和帮工，把他照顾得很好。
“这是受害者名单，一共有十六名，其中十人确认死亡，剩下四个失踪，骆沅是唯一获得自由的，另外一个——”
楚绍琛并没有继续说自己的事，而是下滑屏幕，“地下黑市，目前在医院精神科。”
医院精神科？
迟宁突然觉得浑身发凉，往楚绍琛身上靠了靠。
他看着那一行行字，只觉得呼吸困难，就像是被锁链拴住，浑身发冷，连腺体都开始不舒服。
“他……”
迟宁皱了下眉，疑惑问道：“他是不是牵扯到Omega失踪案，并不单纯是校园霸凌的受害者？”
“嗯。”
楚绍琛伸手圈着他的腰，安抚似的亲了亲他的脸颊，“从检测结果来看，和骆沅情况不同，他的腺体是在完好的情况下被取下。”
“什么？”迟宁吃惊道：“完好的腺体为什么会被拿掉，他们是疯了吗？”
“迟宁。”
楚绍琛看着迟宁，“我不清楚迟家是否牵扯其中，但这涉及到器官贩卖，是重罪。”
倒卖人体器官，不管是腺体还是别的，都是重罪。
但这群人显然不止是为了牟取器官倒卖的暴利，而是针对腺体，Omega的腺体。
至于他们想做什么，还不清楚，但绝对不是什么造福人类的事。
如同许多年前的基因改造一样，实验失败与成功无法判断，但参与实验的实验体，无一善终。
闻言迟宁怔住，眼里的迷茫逐渐褪去，认真问：“他现在怎么样，我——”
“我想去看看他，可以吗？”
迟宁没办法描述自己的感受，他好像可以感受到对方被生生割掉腺体的痛楚。
心里堵得慌，找不到一点宣泄口。
被骂废物、被说怪物的时候，都没有现在这么难过。
原来，腺体竟然可以令一些人彻底疯狂，连最基本的人性都抛弃，眼里只有利益。
那他作为被迟家选中的实验体，如果不是出现了拐点，和楚绍琛联姻，下场应该不会好到哪里去。
实验失败，腺体割除，永远留在迟家的小房间里。
楚绍琛摇了摇头，没有去管文件，“他现在被秘密保护起来，不会有人知道他还在，地下黑市那帮人并不知道他的来历，是从别的地方倒卖几手后流落到他们那里。”
“那他会好吗？”
“我不能向你保证一定可以，但我们会尽全力。”
闻言迟宁靠在楚绍琛肩上，埋着脸，“对不起，我可能还做不到完全冷静去面对这些。”
“你还小，有很多时间可以去接受，也可以选择不接受，没有人规定你应对危险必须要沉着冷静，害怕或许更接近本能。”
楚绍琛安抚着怀里的Omega，他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应该一步步慢慢诱导更好。
但这次他们查出来的事情超出了预计，他没有办法时时刻刻待在迟宁身边。
只有知道危险存在，才会提高警惕。
“我是不是太严厉了？抱歉，我有点着急。”
“是，你刚才说话的时候好像是军训的教官，不对，你本来也是教官，你以前的学生肯定都很怕你。”
迟宁抬起头，像是缓过来了些。
对上楚绍琛的眼神，思考了良久，终于开口道：“上将，你的表白是蔷薇花，对吗？”
楚绍琛点头，“嗯。”
迟宁接着说，“我接受了你的告白。”
不给楚绍琛疑惑的时间，迟宁低头，轻轻吻了一下他的唇角，睫毛还刮了下他的脸。
“那换我了。”
“我可能在不知道什么是喜欢的时候，就喜欢上你了。”
“虽然现在我可能也不完全理解喜欢的意义，但我知道你是不一样的。”
作者有话说：
迟宁：直球，拿捏；
楚绍琛：完全被拿捏
第40章
「我喜欢你」几个字, 轻飘飘地落在楚绍琛心里。
谈不上震撼，却像是一团柔软的雾，很快把他所有的情绪都包裹起来, 连同所有棱角。
迟宁的告白温柔而直接，和他这个人一样。
抬眼去看那双睁大的眼睛，黑亮的眼瞳里倒映出他的影子，里面只装着他。
良久, 他终于笑了起来, 往前靠着迟宁, 把人完全搂在怀里，低声道：“知道刚才你说了什么吗？”
闻言迟宁任由他靠着，故作镇定，“回应你的表白，要是我不回应你, 让上将的告白落空, 那你岂不是很伤心？”
回应告白怎么了？
他和楚绍琛都登记了, 该走完的流程早走完了，告个白而已，小场面。
表情镇定、眼神乱瞟, 放在身边的手无意识揪扯着衣角, 揉得原本平整的布料起了一道道皱褶。
“是, 得不到你的回应, 我会很伤心。”
楚绍琛坦然承认, “不过你会回应的，我知道。”
只是他没有想到会这么快, 迟宁的回应来得太快, 意外的惊喜, 砸得他这会才反应过来。
得到喜欢的人回应，并且不是单方面的感情，是一件极为幸运的事。
“那……你现在高兴吗？”
迟宁犹豫着问，“我觉得你应该很高兴。”
看上去楚绍琛的反应很平淡，可是他能感觉到情绪的变化。
和刚才不一样，连信息素都是愉悦的。
没有听到楚绍琛说话，迟宁回过头，正打算开口，就被人亲了亲唇角。
瞳孔紧缩，攥着衣服的手倏然收紧。
楚绍琛掀起眼看他，眼里的情动格外明显，连搂在他腰后的手都缓慢收拢，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我很荣幸，能得到你的回应。”
闻言迟宁眨眨眼，往前靠近，“你是不是又——”
书房里倏然变得浓郁的蓝冰柏气味，勾着迟宁还不算成熟的信息素往外溢。
对他们而言，彼此的信息素都是极为特殊的存在，不仅是安抚，更是挑动欲望神经的罪魁祸首。
离得越近，气息越重。
迟宁后面的话没有机会说出口，全被楚绍琛吞了下去。
高度融合的信息素，萦绕在椅子周围。
修长白皙的手指按在椅背上，指尖用力到发白，指节弯曲，偶尔会松弛地垂落，又不知道什么慌张地寻找着支点。
木质的椅子脚在地面发出声响，很轻微的动静，却掩盖了房间里逐渐响起的另一道声音。
是变了节奏的呼吸，还有难以抑制的低喘。
大脑逐渐放空，迟宁疲惫靠在楚绍琛肩上，眼神变得涣散，又因为加重的力气，微蹙起眉头。
耳垂被轻轻咬着，皮肤立即起了一层战栗，不自觉地想要蜷缩起身体。
“这是我的回应。”
楚绍琛贴着迟宁的耳朵低声说：“感受到了吗？”
迟宁眼尾泛起一片绯色，还挂着湿润的泪痕，只能闷闷点头，没办法反抗，沉溺在Alpha信息素编织出的无形牢笼里。
过了不知道多久，书房里的信息素才逐渐平息，冷静下来。
迟宁手指无力搭在椅背上，袖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卷到小臂，手上起了一层薄汗。
“去浴室？”
楚绍琛顺着他的背轻轻安抚，无比耐心问道：“还是再休息会？”
迟宁闷闷看他一眼，又倒回去，“我现在想拥有一项特别厉害的技能。”
楚绍琛好奇道：“什么？”
“拨动时针转动，可以改变时间的特殊技能，立即去到两天后。”迟宁撇撇嘴，“上将，虽然我不是香玉，但怜香惜玉代表一种美好的品德，我认为你应该拥有的。”
哪有人间隔几个小时就能元气满满，药物失效都没这么快。
满打满算，从昨天睡着到现在，才过去六个多小时，怎么——
就满血恢复了。
甚至更激动的样子。
“我下回注意。”
楚绍琛把人抱起来，“泡个澡，不然不难受？”
“有时候不说话也是种美德。”迟宁完全不想去回忆刚才的过程，很想要原地失忆。
他还年轻，不想耽于美色。
舒服是舒服，就是太伤体力了。
浴缸放满水，托着迟宁在淋浴间稍微冲洗后，才把他放进浴缸。
笔直修长的双腿在水里晃了晃，也不介意楚绍琛在旁边，甚至还趴在浴缸旁。
“上将，你说人鱼存在吗？”
“怎么突然这么问？”
楚绍琛身上灰色的休闲裤也脏了，脱下来扔到一边，听到这话转身看他，“难道是你在研究这个？”
“那倒不是，只是突然想起文献上的人类进化，就是从海洋生物进化而来，不过中间分支成了现在的人类，很好奇，是不是也有一支分化成了人鱼，如果是同一个物种进化，那他们应该也拥有智力，说不定还能在陆地上生存一段时间。”
迟宁专业方向和这个有点靠边，所以会去翻阅不少书，就当长见识。
“或许有，毕竟整个宇宙的时间太长，动辄几十亿年，我们的寿命很短。”
楚绍琛失笑，目光落在他不安分的腿上，“那我们宁宁现在是返祖，成了人鱼？”
迟宁：“……”
瞪一眼楚绍琛，安静趴着不理人了。
别以为他听不出来，楚绍琛是在骂他幼稚，年纪小不懂事。
楚绍琛走进淋浴间，水声哗啦响起，吸引了迟宁的目光。
身材真好。
迟宁感慨了一句。
换了个姿势靠在浴缸里，心里却开始琢磨楚绍琛腺体的事。
他腺体这样都没有疼，是不是说明楚绍琛的信息素对他来说不是负面影响。
那在迟家是怎么回事？
还是说巧合罢了。
迟宁想不明白，他对腺体毫无研究，彻底摆烂。
白医生看上去很靠谱，可才去检查，一两天也看不出什么，热胀热缩都没这么快。
啊，对了，那个沈医生。
迟宁突然想起什么，那个沈医生不是一般人，和楚绍琛、白忱认识，应该是舰队的人。
投靠迟家，是为了实验。
那换掉以前的医生，是失败了还是——
又想起那位被割掉腺体的Omega，还有那些不幸的Omega，信息过载，迟宁头开始疼。
好难受，头怎么会这么疼。
眉头紧皱，脑袋里像是有一把钝刀在拉扯着神经。
迟宁瞥了眼淋浴间的楚绍琛，往下一沉，整个人都沉到水里，强忍着等疼劲儿过去。
过了几分钟，他从水底浮起来。
旁边蹲着楚绍琛，身上只过了一条浴巾。
迟宁唇边扯开一抹笑，趴在浴缸旁仰着头，“上将的身材真好，看来我真是走大运，难怪迟家上下这么羡慕嫉妒。”
楚绍琛盯着迟宁的脸色，难得有一次不接他的话，反而问道：“不舒服？”
迟宁眼神微怔，不确定自己现在的脸色是不是真的很难看。
噘了噘嘴，垂下眼嘟哝道：“难不难受，上将对自己的那什么没有点信心吗？”
楚绍琛：“……”
“是我疏忽了，但这是天生的，往后你还要多适应。”
迟宁：“……”
什么叫顺杆往上爬？
楚绍琛这就是！
瞪大眼不敢置信地盯着他，觉得头更疼了，“我从昨晚到现在都没吃饭，好饿。”
昨天在迟家那顿饭是没吃着，去十二区的时候，买了点小吃，但不管饿，回来的时候就觉得饿了。
谁知道折腾到了早上，一觉醒来，又莫名其妙地折腾到现在。
易感期的Alpha根本是喂不饱的狼。
一天三餐，还没到下午，都吃了两顿。
楚绍琛捡起地上的睡衣，扔到脏衣篓里，再把迟宁从浴缸捞起来，用浴巾裹着。
“想吃什么，我让厨房给你做。”
“糖醋排骨、冬瓜汤，还有粉蒸肉吧。”
楚绍琛把人放下，转身去拿睡衣，听完后看他，过得像个蚕蛹一样，只露出圆乎乎的脑袋。
“不怕腻？”
“我选了素菜啊，冬瓜汤很素的。”
闻言楚绍琛挑眉，把睡衣递给他的时候，一本正经道：“多吃点肉也好，可以补补。”
迟宁一听，立即警惕地盯着楚绍琛，总觉得这句话不像是在夸自己身材纤细。
狐疑地瞥了他一眼，突然觉得他对楚绍琛的认识需要再变变。
按照沃斯先生和白医生的说法，楚绍琛这么多年都没有Omega在身边，那不就是单身二十多年。
可不仅吻技了得，连手指都很灵活，那什么也很无师自通，反正——
很像身经百战。
顶级Alpha的天赋？
那也太——
奇葩了。
他看了那么多书，书里也有不少描述，虽然都是含糊带过去，可认真想象，还是能想象出个大概。
扣好睡衣的同时，迟宁从床上下来，恢复了不少体力。
“那我们下楼去。”
“下楼做什么？”
“看新闻。”
楚绍琛换衣服的动作一顿，惊讶道：“暑假作业？”
迟宁心虚别开眼，“算是吧，我觉得身为一个帝星公民，需要了解一下身边大小事，才能为伟大的帝星事业做出贡献。”
“那是看财经频道还是实事频道？”
“法治专栏。”
楚绍琛扣上最后一颗扣子，走到床边，捏了一下迟宁的脸，“原来是法治专栏。”
“我……是个奉公守法的好公民，得提高一下法治思想，预防错误。”
“那走吧。”
迟宁拨了拨头发，往门口走，“毕竟作为上将的Omega，不能做法外狂徒，那样岂不是对不起上将的一腔赤诚。”
真是——
太可爱。
听到迟宁的话，楚绍琛跟在他背后，从后脑勺都能看出迟宁的得意。
明明生活在一个不算好的环境里，迟家人那些话，完全是在做精神控制，没能摧毁迟宁，反而让迟宁如同打磨后的晶石般坚韧。
——
家里的电视常年都不开，楚绍琛不爱看，沃斯专心和老花匠一块聊天，整理花圃和各类东西，无暇去看。
年纪大的人，看电视不如和别人一块下棋、聊天。
迟宁来了后，电视才有了作用。
拿来打游戏和看电影都很舒服，比去电影院享受恋爱的观影氛围要自在。
点开法治频道，选了选节目，发现没有自己想看的，不由得撇嘴。
效率太慢了，都过去这么长时间，快二十四小时，怎么还没有迟明放被收押的新闻发出来。
难道是有人在保迟家？
迟宁疑惑地想着，回忆起了那天迟锋送自己去联邦大楼的事。
呵，还真有人在保迟家。
他就说，像迟家这种全家上下都是法外狂徒的地方，是怎么活到今天的。
正打算关掉频道，旁边递来一台设备，长得和平板一样，但技术升级了好多代。
随便选看一部动画电影放着，是垃圾星重新有了生命，然后改头换面成为一颗适合居住的新星。
“这是什么？”
“迟家的新闻。”
楚绍琛在他旁边坐下，手里端了一碗草莓，新摘的。
突然想到迟宁搬过来的第二天，迟家人过来探病后，沃斯也端了一碗草莓。
和迟宁信息素一样的味道，但没有迟宁的清甜。
像是还未成熟的草莓，少了甜腻，多了清香，还很青涩。
“知名医药集团二公子迟明放昨日被警方从家中带走调查，目前警方暂未透露原因，但据相关人士透露，迟二公子涉嫌圣鹰高校多起校园霸凌，导致多个Omega退学并失踪，本案目前还在调查中，后续发展，将持续关注。”
“震惊！帝星最强私立高校圣鹰竟陷入校园丑闻，多名Omega联名上书，斥责校方对Alpha无底线纵容，轻罚轻判，导致Omega遭受不公！”
“杜绝校园霸凌，争取Alpha与Omega平等的利益！”
新闻页面一条一条弹出来，迟宁讶然看向楚绍琛，“全都是今天发的，说明——”
“他是真的涉及了？”
“嗯。”
楚绍琛拿到了调查关于案件的调查报告，当然是已经审理过一批人。
只不过迟明放的大概是最新消息，他也没有拿到相关资料。
“过两天应该会出通报。”楚绍琛滑动屏幕，正在和卡修那边沟通积云一号的事。
迟家这条线交给了乔司来跟，积云一号极有可能和莱克团伙有关，必须要尽快掌握对方的动态，否则会危机帝星安全。
“他和——”
迟宁犹豫了一下，没有说完。
不管迟明放跟骆沅的事有没有关系，只要涉及到其中一桩，那他都是应该被扔进垃圾桶。
像是这样的垃圾Alpha，连垃圾桶都不收。
“还不清楚。”
楚绍琛收到卡修发过来的一段视频，点开后愣了愣。
是一段没有画面，只有声音的视频。
视频只有两分半不到，在一分半才出现了声音。
声音是积云一号上的四个学员之一。
迟宁听到后同样愣住，怔了怔看向楚绍琛，主动把电视关掉，电视里的最后一句台词竟然跟视频里重合。
“都说我们是垃圾，但垃圾也可以变废为宝。”
“上将，这是——”
“积云一号上的视讯记录。”
楚绍琛眉头紧锁，知道之前可能是真的大意了，不然不会出现这种状况。
看来积云一号真的不是被迫失踪，而是主动失踪。
那之前在CM3区域遇上偷袭的事情也有了原因，大概是故意引诱他上当，诱饵就是积云一号。
捏了捏眉心，不断循环播放着那段时间，楚绍琛靠着沙发，跟卡修那边沟通。
这段视频的来历一定查清楚，既然可以发到他手上，那说明对方的人已经观察到他们的动向。
真是狡猾。
到底是藏在哪里呢。
“明天要去一趟联邦大楼。”
“那你小心一点。”
迟宁也不问原因，只是道：“你主动去，不会再被扣留吗？要是你被扣住，我可以去找鲁尔斯元帅吗？”
“不会，我要去弄清楚一点事。”
“好。”
楚绍琛关掉屏幕，后颈的腺体又开始隐隐躁动，只好靠在迟宁身上，埋在他颈侧汲取着微薄的信息素。
“之前跟你说，我去找你的时候，迟锋联系了联邦政府里的某个人，我不清楚是谁，这算是有用的信息吗？”
迟宁伸手轻轻捏着楚绍琛后颈，学着他之前那样，用指腹在腺体周围轻轻揉着。
“很有用，已经在排查。”
楚绍琛的语气十分正经，“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闻言迟宁眼里露出欣喜，“那迟家医学研究所的实验，不管是人造信息素还是涉及到别的，肯定都是犯法的。”
迟家野心勃勃，说不好会做出人造腺体的事。
那就等于是基因改造，外力干涉人类的自然生长，这就像是去干涉动物一样。
人为的影响发育结果。
人造信息素还能冠冕堂皇的说，是为了造福一些没有信息素的人，像是香水一样的存在。
靠长期持续注射来维持，那人造腺体呢？
活体实验是最好的实验状态，但意味着要有人参加。
不是人人都愿意冒险，就算是高额奖励也只是少部分，但信息素等级越高越不需要冒险。
而这项实验的目的，只会是向上兼容，也就是说需要高等级信息素的腺体作为样本。
也就意味着——
地下黑市非法倒卖腺体交易的滋生。
“所以宁宁，你有意无意中，正在为我们引路，救了很多可能会遭到迫害的人。”
楚绍琛握住他的手，“所以你不能冒险，因为你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成为他们的眼中钉。”
迟宁微怔，正要说什么，叶茹的通话请求就弹了出来。
示意楚绍琛别出声，迟宁整理了表情，低咳一声接了电话。
“妈妈，您怎么了？二哥那边……还好吗？”
“宁宁，你爷爷昨天听闻消息晕倒，你和上将这两天去看看他，毕竟你爸爸和大哥没有时间，你——”
“你要知道，他们都是为了你啊。”
迟宁眸色微动，嗫嚅着道：“为了我的腺体吗？这么多年，真是辛苦他们了，可惜我不争气，毫无起色，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
就没打算让他腺体好，怎么可能会有起色？
“会好的，你爷爷那边，你记得去，他特地打电话来问你二哥情况，别让老人家担心。”
“妈妈，我知道了，我会去的，毕竟这么多年，爷爷也难得想见我一次。”
迟宁一边哽咽一边皱眉。
老爷子？
见鬼了，怕不是摆了鸿门宴等着他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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