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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hapter71


    顾许跟着周露和阿毛一起赶去阿毛家里, 这是她第一次去阿毛家。


    她们一路都走得很急，几乎是跑着过去的，顾许莫名心慌, 她的心脏跳得很快, 急促得毫无章法, 她好像感受到了一种生命流逝的紧迫感。


    半途中，阿毛跑得太急摔倒了, 膝盖磕破, 流血，但他没等周露和顾许扶他，就爬起来继续飞奔。


    终于, 她们到了阿毛家里。


    顾许跟着阿毛和周露跑进院子，走进屋子，再进入一间阴暗潮湿的房间。


    进门时, 周露顺手开了灯, 吊在墙边的灯泡开始发亮, 朦胧的黄色灯光让房间里有一种黄昏的感觉。


    “妈妈！”


    顾许没敢看向床榻上的人，她站在房间门口，就止步了，她听到了阿毛撕心裂肺的哭喊声, 随后, 又听到周露的叹息声。


    阿毛的妈妈走了。


    她们来晚了。


    回去的路上，顾许牵着周露的手，她第一次感觉周露手心温度比她低，甚至称得上冰凉。


    顾许第一次直面他人的生死, 心里很不是滋味, 但她想周露只会比她更难受, 周露是桃源村的医生，对这里的村民都是有感情的，跟阿毛家关系也不错。


    “周医生。”顾许不知道怎么开口安慰，只轻唤了她一声。


    周露道：“许许，你知道吗？其实阿毛的妈妈能撑到现在已经是奇迹了，她为了阿毛撑到现在，很伟大。”


    顾许并不知道这些，但她能感知到周露此刻的无力与痛苦。


    除了陪在周露身边，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


    没有人能左右他人的生死，让一个已经死去的人复生。


    顾许有点担心阿毛，担心他以后只能一个人生活，还有妈妈的丧事怎么操办。


    *


    顾许和周露回到家中，先洗了个澡，还是按照原计划开了一场直播带货，刘婷和张荷帮忙把链接放上去，她还没开始给观众粉丝们介绍，100箱桃子就被抢光了，全程不到一分钟。


    顾许还想着阿毛的事情，脸上的微笑都带着一丝哀伤。


    有粉丝眼尖地发现了，带动其他直播间观众一起关心她。


    [顾许宝贝怎么了，是不是最近工作太累了？]


    [顾许宝贝要多休息啊，今天情绪看起来似乎不太好。]


    [顾许宝贝不要那么拼，我们相信你的选品，你不用什么都自己上的！]


    ……


    顾许浏览着粉丝发的评论，心里几分回暖。


    “谢谢大家，其实工作还好，小助理、周医生、还有其他帮忙的村民都比我累，我已经是最轻松的了。”


    “很抱歉今天下午以不太好的状态出现在大家面前，村里有一个阿姨去世，家里还留下一个小男孩，我有点难过，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真的很抱歉，也谢谢大家关心我。”


    “感谢大家支持我的工作，这次卖货我个人的收入会用来帮助那位刚刚失去母亲的小朋友办丧事以及资助他念书，今天的直播就到这里了，谢谢大家。”


    顾许关掉了直播，这次直播是她有史以来时间最短的一场，不到10分钟。


    “许许，你还好吗？”周露安抚地捏了捏她的后颈，又帮她捏捏肩膀，让她放松。


    顾许从座位上站起来道：“周医生，我们去帮阿毛吧。”


    “好。”


    离开前，顾许让刘婷和张荷负责对接物流，让张叔下午就把桃子运下去，然后快速出单好，贴上去，发货，还说让她们买个打印机，到时候更方便。


    交代完，顾许就跟周露一起去阿毛家了。


    刘婷和张荷担心观众和粉丝会不满，特意继续盯了一会儿网上的留言和反馈，发现大部分都是称赞顾许有责任感的，能共情苦难，并对他人伸出援手。


    也有几条看起来很刺眼的。


    [共情苦难？拜托，顾许就是一个从小养尊处优长大的大小姐，一群人在这里指望她共情苦难，真是顶级笑话。]


    [都是粉丝自欺欺人罢了，人家在这里立高大上人设呢。]


    [真这么伟大怎么不去当老师医生，科学家，为社会和人民做贡献。]


    刘婷和张荷交换了一个眼神，觉得这怨愤的语气简直太眼熟了。


    周思佳跟贾清也守着看顾许这场直播，看得火大，尤其是顾许在开口带货前货就先被抢光了，直播间还好多粉丝在刷屏没抢到，流泪哭泣，等着下一批货的。


    “有毛病吧，都争着当顾许的韭菜。”


    “顾许就是个灾星，她自己身体不好，把霉运带到桃源村了，她才去多久，桃园村就死人了。”


    “桃源村会有越来越多人死掉的。”


    周思佳越说越疯狂，她身旁的贾清都听不下去了。


    “思佳，生老病死是常事，这个世界上每一分每一秒都有人在出生和死亡，无论顾许去不去桃源村，桃源村的村民只要是正常人类，都会死的。”


    周思佳自动屏蔽掉贾清的声音，她知道贾清总是会帮顾许说话，她早就听烦了。


    她继续在网上散播这种恶毒的话，觉得总有人会相信的。


    [顾许从小身体不好，她是早产出生，先天不足，在育婴箱都待了好像一两个月，才活下来，她能活到现在，不知道借了多少人的命。]


    [顾许是有点玄学在身上的，还有她直播能火也离不开借其他主播的运。]


    周思佳发完这两句就消停了，她停下来看一看反馈，发现不少人开始转发她的言论，不过转发理由大多是嘲讽。


    [不是吧，都21世界了，还有人信玄学借命。]


    [真有那么玄乎，这个世界早就乱套了。]


    [举报了，宣扬封建迷信。]


    当然，也有一些支持周思佳言论的，大多是些火不起来的主播小号发言，又或者是一些天生比较信玄学的人。


    [这都不让说啊，顾许心虚找人控评啦？]


    [玄学这事都不知道流传多少年了，多少富豪大亨还找大师看风水呢，越有钱的人越相信。]


    [娱乐圈的明星也不少信这个的。]


    [我也信，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还是有点东西的。]


    ……


    刘婷和张荷看评论看笑了。


    “刘婷，我一个人处理评论就行，你先去找张叔运桃子下山。”


    刘婷离开了，张荷继续回应那些针对顾许的不怀好意的评论。


    [玄学和迷信是两个概念，不要混淆视听。]


    [风水是有一定理论基础的，但某些网友说的借运、甚至借命，可以说是邪术了，建议回去多读读书，少宣扬迷信。]


    ……


    刘婷去芹嫂家的时候，张叔也正等着她们那边来人指挥接下来怎么做，知道下午还要开车下山，他中午都没喝酒。


    张叔正在抽烟，看到刘婷过来想把烟掐灭，刘婷道：“张叔，你先抽完，抽完我们下山。”


    “诶。”张叔靠在自己的大卡车边，不再像先前等待那般悠闲，而是加快了速度，大口吸起烟来。


    “芹嫂呢？”刘婷问了一句。


    “也去阿毛家里了，唉，阿毛这孩子可怜，小小年纪爸爸就走了，现在妈妈也走了。”


    刘婷深吸了口气，她自己也跟阿毛差不多，都是小时候就失去了爸爸妈妈，但她比阿毛幸运，她出生在镇上，家境还行，爷爷奶奶当教师的，有退休金，她没为钱发过愁，还有爷爷奶奶照顾着长大。


    “现在村长估计也去阿毛家里了，商量阿毛妈妈的丧事怎么办，乡里乡亲的肯定都会出一份力，倒也不用太担心。”张叔说道。


    刘婷点了点头，觉得桃源村有人情味这一点真好。


    张叔烟抽完了，招呼刘婷上车，该出发了。


    上车前，他们看了一眼，车上桃子满当当一车桃子，一百箱，比较小的箱子，也堆得快要越出来，绑了很多条索带固定。


    张叔很激动，说这是他第一次从山上拉货下去，车里装的不是沙子，砖块，而是水果。


    刘婷笑道：“张叔，以后还有更多，都仰仗你帮忙了。”


    大卡车开下山去，经过阿毛家的时候，他们都朝窗外看了一眼，阿毛家院子里挤了很多人，刘婷没有找到顾许和周露，车就开走了。


    *


    顾许和周露再次来到阿毛家的时候，阿毛家已经来了很多村民，村民看到她们两个手牵着手过来，都不着痕迹地皱了一下眉，默默把目光移开，没有说闲话，都在关心阿毛，讨论丧事怎么办，谁帮着挖坟，谁帮着抬棺，哪两个小孩帮忙举花圈，谁负责丧席事宜，谁愿意做丧席上做饭和洗碗的帮工。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钱从哪里来。


    丧事一整套流程下来也要花不少钱，尤其是要买棺材，请人工帮忙，村长和村民们商量出来的解决方式是大家吃席也要拿钱，都尽量多拿一点，还有的村民自愿帮忙，不收钱。


    顾许把这次直播卖货净赚的钱都拿了出来，自己又拿了一部分，凑了2000块。


    村长和村民看她拿那么多都呆住了。


    “顾许妹子，你不是我们村的村民，确定要拿那么多？”村长问。


    “确定。”


    周露身上还有1000来块现金，整数也都拿了出来。


    “好，”村长感动地鼓了鼓掌，“大家一起谢谢顾许妹子和周医生帮助阿毛。”


    有村长带头，其他村民也跟着鼓起了掌，大家都尽可能多拿出些钱，50，80的居多，凑下来也有很多，买棺材，办丧席肯定够了。


    顾许和周露又跟村长商量说阿毛需要继续上学，村长也同意，说今天这些钱肯定有剩，给阿毛交几年学费肯定没问题，村里的学费不贵，最多几百块钱。


    顾许松了口气，问：“生活费呢？”


    “阿毛妈妈生病卧床以来，都是他在照顾，阿毛的生活技能不成问题。”周露道。


    村长笑了笑，“顾许妹子，我们农村人，没有你们城里人金贵，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


    “阿毛家还有一头牛呢。”顾许忽然想起来。


    村长沉思片刻，道：“可以问问阿毛愿不愿意卖掉，他要念书肯定没时间去放牛了，牛卖了以后也能继续出去念书，牛值钱，那头牛估计能卖万把块钱呢。”


    顾许和周露一起去问了阿毛的想法，让他不用着急回答，告诉他可以慢慢考虑，最近会有放牛的村民顺便帮他一起放牛。


    “谢谢。”


    顾许数不清那两天阿毛跟她和周露道了多少次谢。


    有了村民们帮忙，阿毛妈妈的丧事办得像模像样，完全看不出是家里没有大人操持的，顾许和周露每天都会去帮忙，周露能做的多一些，她能做的比较有限，大多时候只是尽一份心意。


    刘婷和张叔一起把桃子运下山，打印出单，在箱面上贴好后，都顺利发货了。


    头七那天要出殡，大家商量着找了星星和皮皮两个男孩子举花圈，两个男孩子都不知道死亡是多么严肃的问题，只是觉得有一项重要的任务落在他们身上了，很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刘婷和张荷说很多粉丝都期待下一波直播带货，上次很多粉丝没有抢到桃子，都在催，顾许想了想，让她们发布声明说，等阿毛妈妈的葬礼办完再开播，下次的货量一定会大一些，让粉丝们不要担心抢不到。


    刘婷道：“许许姐，你忘记你3千万粉丝啦，就算你卖一万箱也还是有好多粉丝抢不到啊。”


    张荷也附和道：“是啊是啊。”


    顾许道：“虽然是这样，但市面上不缺桃子卖，想吃总能买到的，市场上买说不定能更新鲜，大家能蹲守我们直播间的链接抢，我也很感激，大家都想为这个世界能变得更好贡献一份力量。”


    “许许姐，还好我们选择了跟你一起工作，你比我们实习的时候跟的那些主播好多了。”刘婷和张荷异口同声。


    “怎么说？”顾许除了上次见识了一下蜜蕥直播是什么样子的，就没看过其他主播了。


    “不好说，总之金钱至上，让人心里没那么舒服，不过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也不能说什么。”


    晚上从阿毛家里回来，她们才会讨论工作上的问题。


    那天顾许和周露出现在阿毛家里，尽各自的心意帮助阿毛后，村民们的心结好像也开始渐渐打开了，虽然还是有些忌惮她们是同性恋，但没有像之前那样看见她们就躲远，不理不睬了。


    周露又回到了卫生所上班，有不舒服的村民去卫生所找周露看病，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但大家发现周医生对待他们还是像之前一样，也就渐渐放开了。


    顾许在阿毛家帮忙的时候也会有一些阿姨上前攀谈，打听张奶奶家的桃子卖得怎么样，顾许说还好。


    芹嫂道：“哪里是还好，是非常好，刘婷妹子她们不是说100箱不到一分钟就卖完了吗？”


    顾许点头说是，不少阿姨听完都面露喜色，向她表示自己有合作意向，告诉她自家有什么农产品，排着队让她找时间去看看，帮忙销售，价钱好商量。


    顾许有些累，告诉她们等阿毛妈妈的丧事办完，再商量这些。


    刘婷和张荷对直播带货的事情十分上心，让那些有意向的阿姨跟她们细说，她们做好登记，说日后联系，顾许看她们工作尽职尽责，欣慰地任她们去做了。


    今天下午有些闷热，顾许瞧着阴沉沉的天，觉得好像要下雨，她蹲在屋檐下，又看到有蚂蚁搬家，她想起之前在周露家院子里也看到过一次，确信等会儿就要下雨了。


    忽然，她感觉肩膀被人戳了一下。


    还未扭头去看，就听见了一道耳熟的声音。


    “顾许妹子。”金树荣笑嘻嘻出现在她面前。


    顾许皱了一下眉，瞪着金树荣。


    金树荣举起手，“抱歉，顾许妹子，我下次不乱碰你了。”


    “你下次再敢乱动，我拿刀砍掉你的手。”顾许语气淡淡地威胁道。


    她昨天晚上睡前跟周露看了一部影片，影片里，男主角赌瘾极重，输得几乎倾家荡产，被父亲剁掉一根小拇指。


    金树荣立刻笑不出来，往旁边挪开两步道：“顾许妹子，我无意冒犯你。”


    顾许看金树荣的反应是已然被她吓到，心里很满意，继续盯着院子里成群结队的蚂蚁问：“这几天怎么没见你，你不来阿毛家帮忙吗？”


    金树荣在心里窃喜，顾许妹子竟然关心他了。


    “我打算在阿毛妈妈出殡那天帮忙抬棺，这几天我在忙别的事情。”


    说完，金树荣一脸期待地看着顾许，他希望顾许能继续问他在忙什么事情。


    但顾许没问，只是“哦”了一声，继续盯着蚂蚁。


    金树荣只好主动开口道：“顾许妹子，其实这几天我是到隔壁村去了。”


    顾许扭头看向金树荣，金树荣一说“隔壁村”三个字，她就想起那个受害男人的案件。


    “还没抓到那四个男的吗？”顾许问。


    “没有。”金树荣摊开手，又耸了耸肩，做出一副他努力了但还是无济于事的表情。


    “那个受害男人现在怎么样了？”


    “待在家里，他妈妈整天守着他，家里的叔叔伯伯去找那四个男的家里要说法，但是那四个男的都躲出去了，不在家里，家人都不承认这事。”


    顾许听得有些生气，“这也太可恶了！”


    “但是可以理解，他们的家里人肯定护着他们，不然还能希望他们去坐牢吗？”金树荣道。


    “呵。”


    顾许冷笑了一声，“就像你当初那样冒犯我，你爸妈，尤其是你妈包庇你那样？”


    金树荣感受到来自顾许身上的怒气，将嘴唇抿成一条线。


    这时，下班回来的周露过来接顾许。


    “许许，怎么了？”


    周露伸手将蹲在地上的顾许拉起来，警惕地看了眼金树荣。


    金树荣再次举起双手，“周医生，我没对顾许妹子做什么，真的。”


    “真的没什么。”顾许对周露笑了一下。


    “要下雨了，周医生，我们先回家吧，你是接我的对不对？”


    “嗯。”


    “许许，刚刚金树荣有没有趁我不在的时候骚.扰你？”


    “没有，他只是跟我说了几句话，我又问了他一些事。”


    “周医生，你不用这么警惕，我刚刚还威胁他，发现他胆子其实可小了。”


    “跟你有关的事情，我没法不担心。”周露道。


    顾许握紧周露的手，岔开话题道：“今天下午工作怎么样？”


    “还好，基本恢复正常了，只是有的村民还不适应，面对我还有几分别扭。”


    “许许，金树荣跟你说了什么？”到家了，周露还是绕回这个话题。


    顾许看周露实在担心，就实话告诉了她。


    周露听完并不意外，“不知道他们躲在哪里，但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放心吧，周医生，警察叔叔一定能抓到他们的。”顾许很有信心地说，连金树荣都主动去隔壁村寻找那四个男的的踪迹了，找到他们只是时间问题。


    她们回到家不久，真的开始下起了雨，顾许洗完澡出来就看见屋外暴雨如注。


    刘婷跟张荷已经做好晚餐了，她直接去客厅吃饭，吃饭的时候她忍不住发呆，想阿毛家院子里的蚂蚁有没有在下雨前成功搬家。


    “许许。”


    周露的手在她眼前挥动了一下，问她怎么了。


    顾许回过神，只是摇摇头，继续吃饭。


    刘婷道：“希望后天阿毛妈妈出殡的时候不要下雨啊，不然走山路肯定特别滑，抬棺也容易出意外。”


    “我刚刚查了一下，后天是多云，应该不会有雨。”张荷道。


    到了头七这天，天气果然放晴，周露也请了假，跟顾许她们一起去送阿毛妈妈一程。


    她们起得很早，出发前，周露帮顾许在手臂捆上一截白布，简单去阿毛家院子里吃过早饭就跟着队伍一起出发了。


    村长领着阿毛走在最前面，阿毛穿着白色的孝衣，头上也捆了一圈厚厚的白布，捧着妈妈的牌位向前走，往后是星星和皮皮一起举着一个大花圈，身旁还有个年长者在空中撒纸钱，再往后是几个青壮年抬棺，后面跟着吹唢呐的队伍，最后面都是些想送阿毛妈妈一程的人，顾许她们就在人群末端。


    顾许道：“金树荣在前面抬棺，也算又做了件好事。”


    周露面色淡淡，没有说话，她隐隐约约听见一种由远及近的声音，心里忽地升起一种危机感。


    很快，这种感觉应验了。


    一辆红色摩托车飞驰而来，带起的风声，送葬队伍前面都能听得见，纷纷转过头来，唢呐的声音停止了，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那辆摩托车呼啸而来的轰鸣声。


    “周医生，是隔壁村那是个男的，他们故意在阿毛妈妈出殡这天过来搞破坏吗？”


    周露将顾许护到身后，才回答说：“有可能。”


    刘婷也将张荷护在身后。


    在队伍最前方的村长跑过来了，紧接着金树荣也跑过来了。


    “怎么回事？”村长金叔问。


    这事不好解释，金树荣小声告诉他爸，说隔壁村这几个人犯了事，周医生报了警，他们可能是来报复的。


    金叔听完面色严肃对那四个男的道：“有什么事后面再说，不要影响死者安息。”


    摩托车上，坐在最前方的红毛男人道：“金叔，我们不想破坏你们送葬，把这几个女的留下来就可以。”


    “你们想干什么？”金树荣问。


    “不关你事，去抬你的棺材吧。”红毛男人道，他们那天本来是要拉金树荣背锅，但那两个女的的出现打乱了他们的计划，害得他们现在只能躲躲藏藏，他们咽不下这口气，就算要坐牢也不能因为强.奸那个疯子的罪名，不值当，至少也要把这里最漂亮那个女的给办了。


    金树荣道：“你们不走，我就不走。”


    红毛的眼睛都快黏在顾许妹子身上了，他哪能在这时候走。


    “爸，你打电话给隔壁村村长。”金树荣忽然急中生智道。


    警察是去了隔壁村找人的，还交代了一发现这四个男的就要检举上报，四个男的也知道这事，骂了声艹就操控摩托车调转个头，先走了。


    “你们等着！”


    最后这句威胁的话也被风吹散了。


    队伍回归正常，大家一起继续送葬。


    回到队伍前端的路上，村长金叔让儿子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细细讲给他听，听完也没忍住骂了一句那些人是畜生，最后又拍了拍金树荣的肩膀，说他以前也是畜生，好在现在改了。


    金树荣向老爸保证自己以后都做好人，一路上强调了好几次警察夸过他的事。


    送葬结束，大家再回阿毛家吃一顿饭，丧事也就算彻底办完了。


    因为早上那四个男的突然出现，顾许到现在还有些心神不宁。


    周露又报了警，说看见那四个男的出现了，警察表明会再次派人上山抓捕他们。


    傍晚，金树荣过来给她们报信，说那四个男的在后山徘徊的时候被抓了，现在带下山去了。


    “坏人终于被抓住啦！”顾许高兴地说。


    周露也跟着松了口气，那四个男人对她们怨气明显很大，如果没被抓住，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然而，即使那四个男的落网了，还是有不安定的事情发生。


    晚上睡觉的时候，顾许的眼皮就一直跳，心神不宁。


    周露又陪着她看了一部电影，把眼睛折腾累，才睡着。


    第二天，她们都恢复正常工作，周露去派出所给村民看病，顾许跟刘婷还有张荷去桃园。


    第二批订单她们打算弄笔大的，刘婷和张荷研究过，一般桃园亩产量在3000-4500斤左右，张奶奶家的桃园很多年没有打理过，预估亩产量也还有2000多斤，五斤一箱，就能装400箱，整个桃园面积有60亩，往少了算，也能有24000箱，顾许觉得应该够直播间的观众抢了。


    上次她们几个人小打小闹，就卖了100箱，这次觉得几个人不行，便请了一些闲在家里的阿姨帮忙，运输方面也让张叔多介绍了几个工友。


    规模扩大之后，去除成本，她们预估也能赚更多。


    跟上次带货隔了10天，顾许终于又再次开播，这次她让刘婷和张荷等会儿再放链接。


    顾许跟直播间观众介绍，以及呼吁大家理性购买时，上次买到第一批货的观众在评论刷反馈。


    [顾许宝贝，上次买的桃子收到了，很好吃，称了一下，超过五斤，但是五斤也不多，我家里人多，每人吃一个就没了，哭，希望今晚还能抢到。]


    [顾许宝贝诚不欺我，桃子很甜！今晚我还要买，大家都不要跟我抢。]


    [其实还好，就是桃子的味道，所以大家都不要抢，让我买下这平平无奇的桃子吧。]


    [诡计多端的平平无奇，我就要抢我就要抢。]


    ……


    顾许被评论逗笑了，玩笑道：“我怎么觉得大家好像请来的水军。”


    [哈哈哈，顾许宝贝，水军有我们这么真情实感吗？]


    [我是顾许宝贝的小宝贝，今晚的桃子必有我一份。]


    该说的都说完了，顾许也不掉大家胃口了，让刘婷和张荷放出链接。


    “这次一共有25000箱，都是五斤装的，大家应该都能抢到，收到的货有问题记得找我的小助理申请售后。”


    [欧耶！我抢了两箱！]


    [我抢了10箱!]


    [我抢到1箱！]


    [天啊，我的渣网速，我一箱也没抢到！流泪jpg]


    [我也，下次我一定把wifi换成流量！]


    [下次我换个手机抢！]


    [楼上抢到的姐妹能不能行行好，少买一箱啊，让我尝尝顾许宝贝卖的桃子吧。]


    ……


    顾许看到所有桃子都被抢购一空，松了口气，她还以为那么多可能要卖很久，或者卖不完呢。


    她安慰了几句没抢到桃子的观众们，说以后还有其他农产品，还在选品中，敬请期待。


    下播后，顾许起身走了走，活动一下四肢。


    “许许姐，这次也是不到一分钟就卖完了。”刘婷笑得很灿烂，张荷也是。


    “明天周末了，正好桃子也要发货，我们一起下山看一看，我请你们吃烤串啊。”顾许道。


    “谢谢许许姐！”


    今天周五，顾许结束了直播，就等在院门边，她迫不及待想要看见周露，好告诉周露张奶奶家所有桃子都卖出去了的好消息。


    还不到周露下班时间，她也站在院门边翘首以盼，


    周露骑着自行车出现的时候，她把院门打开，迎接周露进来。


    进了院子，停好车，周露问：“许许，今天是不是很顺利？”


    顾许眼睛里盛满星星和笑意。


    “超级顺利！”


    顾许张开双臂要抱抱，周露抱住她，抚摸她后脑，问这两天眼皮有没有再乱跳了。


    “还好。”


    顾许刚说完还好，眼皮就又开始跳了，牵动太阳穴一起跳。


    “周医生，又跳了怎么办？”


    周露放开她，抬手在她太阳穴的位置轻轻揉了揉。


    “好了，不跳了。”周露将自己的手拿开。


    最近眼皮跳得太频繁，顾许难免有些杞人忧天。


    “不知道那四个男人的判决和处罚有没有下来。”


    “应该还没有，那位母亲有上诉，法院审理需要时间。”


    “那暂时应该没有什么事情，我为什么会这么不安呢？”顾许想不想明白。


    “大概是因为潜在的危险性。”周露道。


    “周医生，你不怕他们报复吗？”


    “怕也没用，我们只能控制自己的行为，他人要做什么我们无法控制，只能尽量保护好自己。”


    顾许其实挺佩服周露的，她总觉得周露有一种泰山崩于前都能屹立不倒的气质，很平静淡然。


    她按照周露刚刚说的话想想，发现也确实如此，人控制自己，保护自己，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那天，她们选择管那件事，揭发罪恶，守护正义，即使做的是对的事情，也有一些需要她们承担的危险代价。


    刘婷出来叫她们吃饭，正好听到她们的对话，笑着道：“我也会保护许许姐。”


    顾许想起刘婷刚上山那天就三下五除二把金树荣制服，又想起那天刘婷从裤腰里抽出一把刀，吓走了那四个男的，突然就感觉没有那么恐惧了。


    吃饭时，刘婷提了一嘴，“明天下山，许许姐请大家吃烤串，周医生，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周露看了顾许一眼，直接点头，顾许开心地笑了，她就知道周露会跟她一起去。


    饭后，顾许想到了阿毛，这几天，顾着桃子的事，没关心阿毛。


    “周医生，我们明天也带阿毛去镇上玩一玩吧。”


    “好。”


    顾许拉着周露出门，“我们今晚先跟阿毛打好招呼，明早就一起下山。”


    她们两个一起手牵手出门了，露西摇着尾巴跟在她们后面，她们也让露西跟着。


    到阿毛家门口时，顾许抬手敲了敲门，没有人应声。


    “直接进去吧。”周露说。


    顾许跟着周露进去，发现阿毛在客厅里端端正正坐着，手握着笔，好像在写作业。


    她们都没有出声打扰，在一旁看着。


    顾许心想阿毛真的很爱学习，能这么心无旁骛地做作业，她还发现阿毛真是爱极了红领巾，几乎每次见阿毛，他都系着红领巾。


    阿毛写完今天老师布置的作业，合上练习册，才发现屋子里多了两个人，两个对他很好的人。


    “周医生，顾许姐姐，你们什么时候来的？”


    阿毛看见她们很开心，跑到她们跟前，周露摸了摸阿毛的头，顾许只是近距离盯着阿毛脖子上的红领巾，近看才发现红领巾已经有磨损了。


    “刚来一会儿。”周露笑了笑道：“阿毛，你吃晚饭没有？”


    “吃过了，周医生和顾许姐姐呢？”


    “我们也吃过了。”


    顾许笑着回道，她觉得阿毛是她见过最乖的小孩子，懂礼貌、爱学习，是老师最欣赏的那种好孩子，她现在也有点能体会老师那种心情，虽然她不是阿毛的老师。


    “阿毛，我和你顾许姐姐是来问你明天要不要跟我们一起下山。”周露说明来意。


    阿毛露出吃惊和羞怯的表情，“带我一起不会给你们添麻烦吗？”


    顾许感受到阿毛是想下山去看看的。


    “不麻烦，就一起坐周医生的车下山，还有刘婷姐姐和张荷姐姐。”


    阿毛一脸纠结地考虑了许久，观察她们的表情，确信真的不会给她们添什么麻烦之后才答应，又问她们需不需要早起。


    顾许道：“明天7点多起就可以，差不多8点来周医生家里吃早餐，吃完早餐，我们就一起坐车下去。”


    阿毛又犹豫了一番，他不好意思到周医生家里吃早餐，说自己在家吃过再过去就行。


    “好吧。”顾许看出阿毛的不自在，不强迫他了。


    但是隔天早晨，做早餐时，顾许还是给阿毛预留了一份。


    早餐是顾许做的，她看到一个用电饭煲做简易蛋糕的视频教程，跃跃欲试，在周露的协助之下，还真的成功了，她们配着牛奶吃了这个电饭煲蛋糕。


    顾许给芹嫂送了一部分，也给阿毛预留了一块，让他在路上拿着当零食吃。


    “拿着吧，这是你顾许姐姐亲自做的。”周露温和道。


    阿毛接过来，尝了一口，说很好吃。


    顾许信心满满地道：“那当然啦！还有周医生在一旁帮我呢。”


    有蛋糕屑落在阿毛的红领巾上，顾许抬手轻碰了一下鲜艳的红领巾，蛋糕碎屑就落下去了。


    出发的时候遇到一个小插曲，张叔说刚刚检查的时候发现有一箱桃子被人剪烂包装，里面桃子也被刀砍坏了。


    “应该是有人故意这么做的。”张叔推断。


    “天啊，是那个杀千刀的做这种事？”芹嫂哀叹。


    周露上前检查了一些还有没有其他桃子被毁坏，顾许也跟在周露身边，帮着一起检查。


    张荷问：“许许姐，现在怎么办？”


    顾许愁容满面，她也不知道怎么办了，她们没有多余的桃子了。


    周露道：“许许，不要灰心，还有办法，可以摘点我们院子里的桃子补救，还好毁坏的只是一箱，不算太多。”


    顾许立刻笑了，“我怎么没有想到！”


    说干就干，一行人去到周露家的院子里，周露自己爬上树，摘了五斤桃子，装在塑料袋里，潇洒地跳下树来。


    芹嫂笑道：“周医生连爬树都那么斯文。”


    周露去洗手，顾许也跟着去，道：“周医生，我刚刚都没觉得你在爬树。”


    两人一起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芹嫂又开她们玩笑，“小两口一刻也分不开。”


    上了车，出发下山，顾许才得以解脱，但脸还是出奇地烫。


    阿毛跟刘婷和张荷坐在后座，还在吃顾许给的那块蛋糕。


    顾许从后视镜看到这一幕，扭头问：“蛋糕是不是不太好吃啊？”


    “不是，”阿毛坐正身体，很紧张很认真地回道：“很好吃，这是我第一次吃蛋糕，想吃久一点。”


    顾许感觉自己的心脏震动了一下。


    不过她还没来得及为阿毛感到难过，周露的车就突然急刹。


    她转回头去，看见有车挡住她们的路，车门被打开，有人气势汹汹从上面走下来。


    作者有话说：


    捉一下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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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hapter72


    拦住她们的是一辆面包车, 上面下来四个中年男人，有两个手里拎着棍棒，还有两个手里拎着上山砍柴的砍刀。


    顾许吓坏了。


    那四个中年男人显然来者不善, 周露开车下去了, 紧接着刘婷也下去了, 她们后面跟着的张叔也下来了，其他从山下请来的运输队搞不清状况, 没有轻举妄动。


    “周医生, 听说是你的报的警，是你害我我们几个的儿子坐牢的？”为首那个蓄着胡子的中年男人握着一根结实的木棒朝周露走了两步。


    周露丝毫没有露怯，目光很平淡, “是我。”


    “无冤无仇，你做什么要多管这种闲事？”后面又一个拿着砍柴刀的人走了上来，怒目圆睁, 看起来比先前那个更凶。


    “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事, 你们应该多花时间教好你们的儿子, 而不是在你们的儿子犯事后，又用暴力的方式寻仇。”


    “你一个女的，在桃源村做医生有几分地位，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拿砍柴刀的男人抬刀指了一下周露。


    拿棍棒的男人也用棒子对着周露挥了挥, “听说还是个同性恋, 桃源村居然能接受同性恋，谁知道你有没有趁医生的职务之便对村里的小女孩做点什么？”


    四个男的一起□□起来。


    周露皱起眉头，这群人说得越来越离谱了。


    “周医生。”


    身旁的刘婷忽然叫了她一声。


    她转过脸，看见刘婷不知道从哪里也抽出把细细长长的刀, 有点像短剑, 刘婷示意她躲到自己身后。


    周露没有动, 依旧站在前面，她已经看出来对面那四个男的也不敢明目张胆地犯法，所以并没有一上来就动手。


    “几位大叔，我无意针对你们任何人，只是刚好碰到你们的儿子做了坏事，做了一个社会公民应该做的事，把事情交给警察处理。”


    “我知道你们都对我有意见，但我希望能以和平的方式沟通，你们放下手中的刀和棍子，告诉我你们今天的诉求是什么？”


    四个中年男人心里的小心思被戳穿，但男人的权威不允许他们听一个女的的话，仍旧握着刀和棍棒，做出更穷凶极恶的神情。


    “你说那么多我们也听不懂记不住，别想再拿警察来恐吓我们，不然我们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你们两个女的，不可能打得过我们四个，我们还有棍棒和刀。”


    “那一箱桃子是你们毁坏的对吧？”周露忽然问。


    那四个男的俱是一怔，互相看了一眼，从对方眼里确认他们确实做得很隐秘，而且做的时候没被任何人发现，这个女人怎么会知道是他们做的？


    “太明显了，只有你们有动机。”周露淡淡道。


    那四个男的脖子一梗，然后往上仰，动作出奇地一致，仿佛是在以这种方式显示他们不怕。


    “是我们做的又怎么样？你们又没有证据，没有人亲眼看到。”


    刘婷默默翻了个白眼，早在刚刚下车的时候，她就开始录音了，还让张荷留在车里，看着情况，及时报警。


    “你们今天过来就是特地挡着我们的路，不让我们下山？”周露问。


    “当然不是，谁有这么闲。”


    “那你们想做什么？”


    “你跟我们一起去派出所，跟警察撤销报警，说事情搞错了，让他们把我们的儿子放出来。”


    “已经来不及了，警察已经查清楚，现在等法院量刑，你们这时的正确做法应该是去探视，让你们的儿子改过自新，在牢里好好表现，才能争取减刑，尽快出狱。”周露苦口婆心地劝诫。


    对面四个中年男人眼里的火光越来越旺，站在最后面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男人双目猩红，听见周露说事情已成定局，忽然拎着刀冲了出来。


    一把刀直直朝周露砍来，动作太快，刘婷同时盯着四个男人，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周露在危机的本能促使下抬手，那把砍柴刀口子钝了，但周露到底是血肉之躯，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中间挨了了一刀，左手反向握住了刀锋的另一端，使伤口不至于太深。


    鲜红的血顺着周露的手滴落，握着砍刀的男人吓傻了，他早上来时喝酒壮了胆，但真看见自己手中的刀砍了人，心里别提有多慌。


    顾许看见周露手流血了，害怕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开了车门下车，奔向周露。


    周露脸色一下白了，疼得抽气。


    “周医生，你没事吧？”刘婷和后下车的顾许相继问了一句。


    握着砍刀的男人看到刀上的血吓得六神无主，他虽然今天敢抡起刀来威胁周露，但他连一只鸡都没有杀过，带着刀也不过是撑撑场子罢了，刚才砍人的仿佛不是他，他把刀往悬崖下一扔，太高了都听不到回响。


    另外三个男的显然也怕了，但他们将手里的刀和棍棒握得更紧了。


    “你们走吧。”周露道。


    “周医生！”


    不只是那四个男的，刘婷和周露也很震惊。


    “你让我们走？”


    “不会等我们走了之后又悄悄报警吧？”


    “我们不报警，你们以后好好做人，孩子生出来要好好教育，不要觉得是男孩子就不会吃亏，欺负别人也没事，人在做，天在看，善恶到头终有报。”


    那四个男的再一次被戳中小心思，脸一阵青一阵白。


    “你们最好说话算话，不然这事没完！”


    那四个男人放完狠话，就开车掉头离开了。


    “周医生，你流了好多血。”顾许满眼焦急，担心地说。


    刘婷有些自责，她当时没有反应过来，突然冲出来那个中年男人是那四个男的中最不显眼的。


    更自责的是张叔，他一个男的，虽然下了车，但站在最边缘，没有半点存在感，他怕真的惹到事，怕老婆孩子以后没有依靠。


    周露忍着疼，深深吸了口气，“我没事，大家都先回车上，我稍微处理一下伤口，我们再出发。”


    “真对不起，周医生，我……”张叔面色难看，他没有胆量也没有文化，连句道歉的话都说不清楚，有些无地自容。


    “没事，张叔，你先上车。”周露笑着宽慰了一句。


    在场众人看她脸色苍白，都流露出担心的神色，尤其是顾许，眼睛已经通红，急得眼角流下两行眼泪。


    “还说没事，你的脸……都没有血色了。”顾许抽噎着说。


    周露抬起没有受伤的左手给她擦眼泪，看到指腹有血，就用指背给她擦了擦，“许许，我真的没事，不疼。”


    顾许眼泪流得更大颗了，焦急地说：“你别说话了，不是说要处理伤口吗？车上有绷带之类的吗？”


    “有，后车厢有个备用医药箱。”


    顾许想起来了，之前刚认识的时候，周露还从里面拿出个消食片这种东西给她，她赶紧跑到车后方，打开后车厢，将医药箱抱了出来。


    张荷也带着阿毛下车了，阿毛走过来，不知道为什么也很自责，好像觉得自己是个灾星，爸爸妈妈都离开了，现在对他好的周医生也受了伤。


    “阿毛，这事跟你没关系，不用在意。”周露道。


    张荷摸了摸阿毛的头，“周医生说得对，是坏人的错，你什么也没做错，不用多想。”


    顾许抱着医药箱过来，着急忙慌地把盖子打开后，问还有什么能帮上周露的。


    两人就坐在路旁，顾许照着周露的口头指示帮她消毒，然后小心翼翼地缠上绷带，最后打个结。


    周露看顾许一直神情紧绷，出声调侃道：“还好是在桃源村，这条路少有人走，不然我们现在已经造成交通拥堵了。”


    顾许帮周露把绷带打好结才松一口气，没有理会周露刚刚故作轻松的调侃，而是问：“周医生，你真的不痛吗？”


    周露知道顾许不信，叹了口气道：“还是有一点疼的，毕竟挨了一刀。”


    顾许小脸一皱，好像下一秒又要流下泪来，周露用左手揽住她，“只是一点疼。”


    “好危险，周医生，你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好。”周露认真地点了点头。


    “刘婷，我现在不方便开车了，接下来的路麻烦你开车。”周露看向刘婷。


    “没问题，周医生，你和许许姐坐后面吧，开车的事交给我。”


    位置变换，刘婷和张荷坐在了前面，顾许和周露坐在了后面，原来阿毛是坐在刘婷和张荷中间的，但是顾许想挨着周露，就顾许坐中间了，阿毛安安静静坐在左边后座靠车门的地方。


    顾许落座时发现了阿毛没吃完的蛋糕，递给阿毛，让他放心吃，说以后还会再做的，阿毛说早上吃得很饱，吃不下了，晚点再吃。


    顾许又问他生日是什么时候，阿毛说八月十五，中秋节。


    顾许惊了，竟然是中秋节。


    “阿毛，等你今年过生日，姐姐送你一个完整的蛋糕。”


    阿毛露出有些慌张的神情，像一只突然被打扰的小鹿。


    “顾许姐姐，不用这么麻烦的，我一般不过生日。”


    “不麻烦，我会记住你的生日的。”


    阿毛这才露出一个浅浅的笑，他瘦瘦小小的身子坐在车窗边，尽可能把大的空间留给周医生和顾许姐姐。


    靠着车窗看外面的风景，这是他第一次下山，他有些期待看到山下的风景，也期待顾许姐姐说等他生日是要送给他的蛋糕。


    顾许关心完阿毛，然后全身心关注周露，见周露拿那张平日里健康红润，但此刻因受伤而苍白的脸温柔地看着她。


    将视线从周露脸上移开，她想去看周露手上的右手，但挡住了，周露的右手靠着车门，也有意藏着不让她看。


    “周医生，你的手还好吗？”


    “还好。”


    “等到了山下，去医院看一下吧，那把刀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感觉不太卫生。”


    “嗯，那把刀好像有点生锈，需要去打一下破伤风。”


    “周医生，你什么血型？”


    “AB型，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也是AB型，可以给你输血。”


    周露笑了笑，“还没到要输血的地步，真的没那么严重，放心吧，许许。”


    顾许抿唇看着周露，她没法立刻放心，除非周露的手立刻变好。


    “周医生，其实我报了警。”张荷忽然转过身来，“需要撤销报案吗？”


    “撤销吧。”周露丝毫没有犹豫。


    “周医生，我不明白。”张荷道。


    正在开车的刘婷也附和了一句不明白。


    顾许道：“周医生，我也不明白，他们都害得你受伤了，为什么就这么轻易放过他们？”


    “不是放过他们，是让他们适可而止，其实他们今天并不是真的想伤人，只是情绪过激了，没控制住，如果这次再把他们也送进派出所，那接下来的矛盾就真的源源不断了，甚至有可能升级为两个村子之间的争斗，这点伤还在我承受范围内，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未尝不可。”


    “我还是气不过。”顾许觉得心里不平衡，她是那种受了委屈就要找回来的人，至少也要找回七八分，但她又不得不承认周露刚刚那番话说得有道理，真的继续这样下去，矛盾只能升级，就像她们通过法律手段制裁了那四个青年男人，他们的父亲又过来找事，如果继续下去，来的可能还会有他们父亲的兄弟，其他亲戚，源源不断，真的有可能扩大到整个村的范围。


    这样让个人情的方式或许真的更能解决问题，但还是太危险了。


    顾许不能接受周露受伤，又反复强调了几遍她下次绝对不能再这样做了。


    “好。”周露连声答应，顾许心里才安定一点。


    到了山下，顾许把带着几车货去快递点交接的任务交给张叔，让张叔能在这次任务中消解一下自责。


    张叔认真道：“顾许妹子，周医生，你们放心吧，这个任务我一定圆满完成，你们赶快去镇上的医院，给周医生看看手吧。”


    刘婷在镇上生活过，很清楚医院在哪，直接把车开过去。


    路上，顾许透过车窗看到外面很多行人，摆摊的商贩也很多，觉得奇怪。


    “今天什么日子，镇上这么热闹。”


    “赶集。”说话的人是张荷。


    “许许姐，你有所不知，我们这种小地方不是每天都能像大城市一样天天能去大超市买新鲜的水果蔬菜的，一般是三四天赶一次集市，就像今天这样。”


    “那日子是怎么定的呢？”


    “一、四、七，按阴历算，带这三个数字的日期都是赶集的日子。”


    “那我之前好几次竟然都没有碰上哎。”顾许觉得很新鲜，街上人多也觉得热闹有趣。


    阿毛也扒着车窗看得目不转睛，原来山下的世界是这样的，他看到一个老爷爷扛着一个小草垛模样的东西，上面插着用木棍穿成的红果串串，不由得咽了咽口水，他第一次见，都不知道这个是什么东西，以为是什么新奇的小零食，因为他看到有大人给自家小孩买了。


    顾许也注意到了卖冰糖葫芦的老人，但是离得太远了，车子一开就闪了过去，让周露看手要紧，冰糖葫芦什么的都可以之后再买。


    到了镇上的医院，人出奇的多，也许因为今天是赶集日的缘故，一些其他村子的人都过来看医生。


    周露排队，一伙人陪着她排。


    “许许，你们不用陪着我排队，一起带阿毛去镇上的集市玩玩。”


    “我不去，我就要在这里陪着你，刘婷和张荷陪着阿毛去吧。”顾许道，她是绝对不可能在周露手受伤的情况下离开她的。


    周露笑了笑，说自己的手真不是什么大伤，这里人多，不知道要排多久的队，到时候集市散了，就体会不到赶集的快乐，也买不到冰糖葫芦了。


    “谁说我想吃冰糖葫芦了。”顾许反驳，嘴里充着气，两腮鼓鼓的。


    “刚刚经过的时候，看你和阿毛都看得很入迷。”


    “虽然我想吃，但冰糖葫芦也没有你重要啊。”


    两个人夹在在人群中，黏黏糊糊分不开。


    刘婷笑道：“就按照许许姐说的做吧，我跟荷花带阿毛去转转，看到冰糖葫芦的话，就给许许姐也买一串。”


    “周医生吃不吃？”


    周露摇了摇头，她一般只正常吃饭，再吃点水果，口腹之欲并不重。


    刘婷和张荷带阿毛一起离开了，两人一起牵着阿毛的手，看起来就像一个可爱的U型谷。


    “希望阿毛能玩得开心。”顾许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道。


    当顾许把目光收回来，周露还在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


    “周医生，你怎么了？”顾许关切地问。


    “没什么。”


    “你那个眼神明明就有什么，你跟我说说呀，什么都闷在心里，总有一天你的心脏也会承受不住的。”


    “而且我会保密，你告诉我，我保证不会告诉其他人。”


    顾许满目认真，俨然做好了当一个倾听者的准备。


    周露迟疑片刻，在顾许殷切的眼神中徐徐开口了。


    “我刚刚在想，阿毛很像小时候的我，我小时候第一次下山也很胆怯。”


    “周医生，你第一次下山是什么时候啊？”


    “跟阿毛现在差不多大。”


    “谁带你下山的啊？你妈妈吗？”


    “不是，是我的一位恩师。”


    “哦，这位恩师真好。”顾许很开心周露今天跟她说了一点小时候的事，她没有贪心地多问，如果再多问一点，她就会知道那位恩师其实是她爸爸。


    排队有些无聊，顾许也没有继续跟周露聊天，因为这里太嘈杂了，太阳也晒，周露让她站到前面，自己用身高优势给她挡太阳。


    “啊！”顾许忽然想起一件事。


    周露问她怎么了，她如实告诉周露自己之前跟张奶奶谈合作的时候，答应下山的时候要给她买一部可以打视频电话的智能手机。


    “当时张奶奶特别可爱，怕把整个桃园的桃子都卖掉，也赚不到买一个智能手机的钱，说让我们买最便宜的就行。”


    “镇上有手机店，等会儿看完医生我们就去手机店帮张奶奶买个智能手机。”


    队伍还是很长，顾许想找点事情打发时间，打开手机，找到自己之前下载的解压游戏，水果忍者。


    “周医生，我们来比赛，看谁的得分高好不好？”顾许仰着头问。


    “好。”


    顾许切完一局，对自己的成绩很满意，将手机交给周露时，看到周露右手还包着纱布，缠着绷带，懊恼地把手机拿了回来，“对不起啊，周医生，我刚刚又忘记你是右手受伤了。”


    “没关系，我用左手切，但是要麻烦你拿着手机。”


    “可是，我用右手，你用左手，我不是太欺负你了吗？”顾许忧心忡忡，觉得自己就算赢了周露也胜之不武，还好刚刚没有说输了有什么惩罚。


    一分钟后，她傻眼了，周露左手玩出来的分数比她右手玩的还高，而且周露还不是左撇子。


    顾许：“……”


    她还能说什么呢，甘拜下风。


    两人你一轮我一轮地玩着切水果游戏，一个小时后，终于轮到了她们。


    如周露所说，果然要去打破伤风针，打完针，又拿了些药，她们一起离开。


    这次，顾许牵着周露的左手，主动拿药。


    “终于也有我能帮你拿点东西的时候了，周医生，这一次，你可不能跟我抢。”


    “我不抢。”周露满眼含笑。


    她们一起去了手机店，给张奶奶挑了一个千元多的智能手机，不是最便宜的，但也不贵，让销售员帮忙调整了一下，让手机更适合老人使用后，她们带着手机离开，去找刘婷跟张荷她们。


    “真是太好了，集市还没有散！”顾许欢呼。


    “也快到尾声了，许许，我们抓紧逛逛。”


    两人一起手牵手在集市中穿梭，人已经没有最开始多了，很多商贩的东西也卖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也没有那么新鲜，都在叫着：“便宜卖了，来看看。”


    顾许好奇地问了几样东西的价钱，真的好便宜，不过她们不需要，也就没买，桃源村基本可以自给自足，镇上住的是相对有钱，不用做农活的，来集市卖东西的基本都是周边村子里的村民，还有一些是专门做倒卖水果生意的商贩。


    市场上还有一些冻货，水产类的。


    周露称了两斤鸡爪，说可以带回去做柠檬酸辣鸡爪，她们又一起去买了两个柠檬。


    又在集市中走了一会儿，她们看到了刘婷跟张荷，阿毛走在她们中间，在吃冰糖葫芦，或者说很细致地在品尝每一个冰糖葫芦的味道，而不是囫囵一个咬下，吞到肚子里去。


    “许许姐，周医生。”张荷先看到她们，主动打招呼。


    会面后，顾许从张荷手里收到了一串冰糖葫芦，拆开外面那层薄膜后，她开始认真地吃了起来。


    “好吃吗？”周露问她。


    “甜甜的。”


    “顾许姐姐，你咬一口里面的山楂，就是酸酸甜甜的了。”阿毛道。


    顾许咬了一口，还真是。


    “许许姐，你也是第一次吃冰糖葫芦啊？”张荷讶异地问。


    顾许点了点头，她以前爱面子，跟别的小朋友不太一样，不会把所有真实想法都说出来，就像她从前从不说自己喜欢粉色。


    “周医生，你要不要尝一个？”顾许觉得周露看起来好像也没吃过冰糖葫芦，主动将冰糖葫芦送到她嘴边。


    “不用，你慢慢吃。”


    “我还要留点肚子吃烤串。”顾许道，她心心念念自己说了今天要请大家吃烤串的。


    周露这才从她这串冰糖葫芦中咬下一颗。


    “怎么样？”顾许期待地问。


    周露皱了下眉，“这颗山楂好像特别酸。”


    “啊？”顾许又道：“那你再吃一颗，下一颗肯定没那么酸。”


    周露又咬了一颗，她感觉一个比一个酸。


    还剩最后一颗，她让顾许自己吃掉。


    “好吧。”顾许自己吃掉最后那颗冰糖葫芦，惊奇地眨眨眼，“这颗不酸！”


    大家都笑了，周露自己也笑了。


    顾许不满意，她又专门给周露在买小蛋糕的摊位买了两份小蛋糕，一份给阿毛，一份给周露，刘婷跟张荷怕腻没有要。


    阿毛拿着粉色小篮子形状的小蛋糕很开心，他只是拎着，继续吃手里的冰糖葫芦，还剩下两颗。


    到烧烤店的时候，阿毛终于把那串冰糖葫芦吃完了。


    顾许让大家自己点喜欢的烤串，她请客，刘婷跟张荷一起去点了，阿毛没有动，他跟周露一起坐在位置上，占着那桌的位置。


    顾许点好菜回来的时候，看到他们两个安安静静地，坐姿都端正，觉得他们像姐弟。


    烤串都上来了，大家都敞开肚皮吃，除了周露，她手受伤了要忌口。


    顾许去隔壁店铺帮周露买了份清淡的猪蹄套餐饭，里面放了马蹄果一起炖的，周露看她喜欢，把马蹄果都夹了给她。


    点太多了，一桌烤串没吃完，他们打包了不少。


    “阿毛，你吃饱了吗？”顾许怕阿毛不好意思，吃得太收敛。


    阿毛把自己的衣服往后一收，鼓起圆圆的肚皮给她看。


    “顾许姐姐，我都撑了，谢谢你和周医生带我下山，还请我吃烤串，还有刘婷姐姐和荷花姐姐，谢谢你们，等以后我赚钱也请你们吃好吃的。”


    “那姐姐就等着你以后赚钱了。”


    走出烧烤店，顾许提议去超市逛逛，路上，顾许问阿毛回学校上课感觉怎么样？跟其他同学相处得愉不愉快。


    阿毛都说好，老师和同学对他都很好，他的同桌是一个女孩，班上的学习委员，他很长一段时间没上课，同桌借笔记给他看，还给他讲题。


    顾许说：“这个女同学是不错。”


    过了一会儿，阿毛小心翼翼问道：“顾许姐姐，你能再给我两根烤串吗？我想让我同桌也尝尝烤串的味道。”


    “可以啊。”顾许没有多想，把剩下的一大包烤串都给了阿毛，说他还可以分给其他同学。


    “这么多，所有同学都有份啦，谢谢顾许姐姐。”


    小孩子的快乐很简单，一点新奇的东西就能满足，顾许突然很庆幸自己有钱，可以支撑她做一些微不足道的善意举动。


    进了超市，周露像往常一样想着给村里的孩子们带些面包牛奶，运动器材基本都有了，篮球和乒乓球还没有，因为村里没有相应的设施，买了也没什么用。


    顾许带阿毛去看书包，让阿毛挑一个。


    “顾许姐姐，我有书包，你不用给我买了。”


    顾许想了一下，阿毛的书包就是那个他之前放牛也会背着的打补丁的布包，他很想给阿毛买，但阿毛觉得几十块太贵了，坚决不肯要，顾许只好作罢，心想以后再找机会送阿毛也是一样的。


    “书包不要，换两条红领巾吧。”顾许给阿毛拿了两条新的红领巾，一条红领巾只要5毛钱，阿毛终于没有拒绝了。


    买好了东西，他们一起坐车回山上，张叔完成货物交接就提前回去了，不好意思让顾许请客。


    回去的路上还是刘婷负责开车，顾许看见身边的阿毛睡着了，就问周露：“周医生，你不困吗？”


    “还好。”


    “你还是睡一下吧，你受伤了需要休息，我的肩膀借给你靠。”


    顾许动了动自己的小肩膀。


    周露笑了笑，依言靠上去，顾许觉得自己的肩膀很尴尬，因为一点也不宽阔，没有女友力。


    “周医生，你睡我腿上吧。”顾许找补道。


    周露摇摇头，说不用。


    顾许有些挫败，周露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道：“许许，你要睡的话，我的肩膀可以给你靠，放心我这边手没受伤，不会碰到。”


    顾许中午吃太饱了，确实犯困，起初她一直坚持着不睡，但慢慢的失去意识后，头还是靠在了周露左边肩膀上，踏实地睡了过去。


    到山上了，刘婷问是不是要将车停在村口，周露让她直接开到张奶奶家门口去。


    到张奶奶家门口，顾许还是没醒。


    “许许，我们到了。”


    顾许在周露的轻唤声中醒来，她跟刘婷和张荷一起去看张奶奶，周露没去，不想让张奶奶看到她手上，担心她。


    进了门后，顾许把新手机交给张奶奶，并试图教会她如何使用，结果失败了，老年人，尤其是农村的老年人学习新事物天然带着些排斥，潜意识觉得自己学不会，做不到。


    最后，顾许只好对张奶奶道：“那这样，张奶奶，你以后想跟儿子通话了，我们就帮你打视频电话过去。”


    张奶奶露出感激和开心的笑容，“谢谢你们，一个月一次就行，你们可以跟周医生一起来看我，那时候让我和我儿子见一次面就行。”


    除了新手机，顾许还给了张奶奶一些在超市买的松软面包，和高钙牛奶，张奶奶说她们比她亲生儿子还亲。


    从张奶奶家里出来后，她们就一路开车回去，在阿毛家停了一下，让阿毛下车，又在周露家门前停了一下，周露和顾许下车，刘婷和张荷继续把车开到村口去停放，再走回来。


    顾许和周露刚下车没多久，金树荣就来了，说是来替他爸报信的。


    “报什么信？”顾许问。


    金树荣没有马上说，而是先问了一下周露的手伤严不严重。


    周露说没什么大碍，金树荣才告诉她们，隔壁村村长带着那四个男的的父亲来了，说是来找周露道歉的。


    “道歉？”顾许有些意外，他们竟然主动过来道歉，上午那么气势汹汹，走的时候还放了狠话呢。


    “怎么回事？”顾许问金树荣。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隔壁村村长看顾许妹子你带货这么成功，也想让你帮帮他们村，有求于你，自然就带着犯错的人过来道歉了。”


    “顾许妹子，周医生，你们方不方便跟我走一趟？”


    “不方便。”顾许一口回绝，“周医生受了伤，劳累了一天了，刚回来还不让她休息，哪有人道歉还要人家去找他们的。”


    金树荣道：“那我让我爸带他们过这来。”


    过了十分钟，村长金叔和隔壁村村长以及上午那四个耀武扬威的男的一起挤在一辆颤颤巍巍的三轮车上过来了。


    隔壁村村长让那四个男的分别给顾许和周露道歉，那四个男的低着头，跟她们说了一连串的对不住，尤其是那个失手砍了周露一刀的男人，就像着魔一样，就差跪下磕头了。


    周露觉得他们知道错了就好。


    顾许道：“还有一件事，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毁坏了我们一箱桃子，我们今早差点就不能正常发货了。”


    “赔，我们赔。”隔壁村村长陪着笑，“还有周医生的医药费多少，我们现在一起赔了。”


    这两样一共100多，隔壁村长拿了200出来，顾许接了过去。


    “顾许妹子，周医生，我们两个村挨这么近，我还是希望两个村能和睦相处的。”隔壁村村长道。


    金叔道：“我作为桃源村的村长，跟老杨也是一样的想法。”


    隔壁村是杨家村，全村的人几乎都姓杨，村长也是。


    顾许不想听他们一直扯下去，直接道：“金叔，杨村长，刚刚金树荣已经跟我和周医生说明了你们的大致来意了，如果想跟我们合作，我们需要一定时间考虑，不能马上回复。”


    “那是一定的，这是大事，是该好好考虑。”杨村长笑道。


    顾许道：“杨村长，我希望你今天带你的村民来向我们道歉，不是随便说说，而是真心悔过。”


    “那是当然，顾许妹子放心，我这个做村长的也不允许村民胡作非为。”


    “不过顾许妹子，你说要考虑，好歹给我们去一个回复期限，不能让我们干等着。”


    “一周，一周之后，我会让金树荣帮忙传达我们的决定。”


    “可以吗？金树荣？”


    “可以的，顾许妹子。”金树荣很开心顾许能想到他。


    约定好后，杨村长就跟他们村的一起走了，走之前，还从三轮车上拿下来一只老母鸡，一只大猪蹄，一板鸡蛋，还有一箱纯牛奶，说是今早那四个拦她们的中年男人的一点心意，让周露补身体。


    顾许也帮周露收下了。


    他们离开后，金树荣问：“顾许妹子，你接下来是不是可以帮我家卖茶油了？”


    “这个在清单上，但我的小助理还需要做一些功课，查清楚茶油的营养价值之类的，你放心，我答应过你的事，不会食言。”


    “顾许妹子，你们真专业。”金树荣夸赞道。


    “今天谢谢你，没事就回家吧，再见。”


    今天顾许对他态度不错，金树荣心满意足地走了，他爸跟他走在一起，看他那样，轻轻摇了摇头。“真没出息。”


    作为男人，他不可能看不出自家儿子喜欢顾许，但顾许是同性恋，完全没有可能。


    “树荣，我跟你杨叔商量了一下，他们村的杨小妹也没对象，你们明天见一面呗，到镇上玩玩，逛逛街，看看电影，说不定就看对眼了。”


    “不可能看对眼的。”金树荣想也不想道。


    除非那个杨小妹长得比顾许妹子还漂亮，但他知道杨小妹长啥样，比起顾许妹子差老远了。


    金叔看自家儿子白日做梦，猛敲了他一脑壳，“你也不看看你小子长啥样，人杨小妹还不定看得上你呢。”


    *


    顾许和周露把隔壁村送的东西都拿到屋里，刘婷跟张荷正好也回来了，看到这些东西觉得惊讶，顾许跟她们解释了一番。


    “上午犯事，下午认错道歉，这速度可真够快的。”刘婷感叹。


    张荷道：“因为有利益，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还是老祖宗有智慧。”


    顾许想了想道：“这样也挺好，我们本身能带来的利就是最强的保护罩。”


    周露笑而不语，在一旁逗露西，她总算安下心来，如顾许所说，利是最强的保护罩。


    *


    除了周露，大家午饭都吃的丰盛且油腻，晚餐就做得比较清淡。


    吃完晚饭，四人一狗在院子里乘凉聊天，谈论下一个带货商品是不是就到金树荣家的茶油了，谈论阿毛将烤串分给其他同学后，有没有跟同学们关系更进一步，谈论要不要跟隔壁村合作。


    “好了，时间不早了，去洗澡吧。”


    顾许让刘婷和张荷先去洗，她想单独跟周露再看会儿星星。


    “周医生，你说那个因为桃子被毁，反而吃到了你院子里更甜的桃子的幸运粉丝是谁呢？”


    “不知道，总之会是喜欢你的人。”


    “那你喜不喜欢我呀？”


    周露偏头在顾许唇上吻了一下，“明知故问。”


    “我想听你亲口说。”


    “好。”周露状似无奈，但还是满足她，“我喜欢你，许许。”


    “我也是！”顾许说着又飞快接了一句道：“那喜欢我的周医生，我有没有荣幸在你受伤的时候帮你洗澡呀？”


    作者有话说：


    顾许：周医生，看我星星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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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hapter73


    顾许一直都想跟周露一起共浴, 尤其是现在周露的手受了伤，行动不便，也需要她帮忙。


    “周医生, 你这次不会又拒绝吧？”顾许问。


    周露叹了声气道：“许许, 我自己应该可以, 右手尽量不沾水就行。”


    “可是你洗头怎么避免不沾水呢，洗澡也要擦沐浴露呀。”顾许把周露进入浴室后, 各种行动不便的场景都预想了。


    “不要不好意思, 周医生，我保证除了帮你，不做别的。”顾许说完觉得这话有点怪, 好像她自己都认为自己对周露有所图谋似的。


    周露笑了一声，还是没有松口。


    顾许看她也没再拒绝自己，就当她默认了。


    刘婷和张荷洗好澡出来, 告诉她们可以去洗了。


    “许许, 你先洗吧。”周露觉得自己手受伤了, 肯定会比平常动作慢，不想让顾许久等，便让顾许先进去洗。


    “我们一起。”


    顾许不等周露答应，就将她拉进浴室。


    “许许……”


    “不要说话。”顾许红着脸打断她, “洗好澡就出去睡觉, 你明天还要上班，我跟你一起只是想帮帮你，白天我没帮上忙，但是现在可以, 你不许拒绝。”


    周露无奈地笑了笑。


    “好。”


    顾许抬眼看周露, 有些不敢相信周露竟然真的答应了。


    浴室氤氲着一层朦脓的白雾还未散去, 缠绕着她们。


    顾许看见周露开始脱衣服，她犹犹豫豫走近，问周露要不要帮忙脱衣服，周露把外面的T恤脱了，让她帮忙解一下内.衣。


    顾许绕到周露背后，脸上一路发热，热到指尖，帮周露解开扣子，她便把那束缚周露的贴身衣服脱了下来。


    她低垂着眼，不太敢看。


    “许许，你的还没脱，不是要一起洗？”周露淡笑着提醒她。


    顾许硬着头皮把自己脱光，终于松一口气。


    勇气好像在最开始坚持要跟周露一起洗就用光了，现在的她是怂怂的她。


    “许许，你能帮我洗头吗？”周露发出求助。


    顾许当然答应帮忙，她让周露在一张小塑料凳上坐下，在周露的身后细致地帮周露洗头，周露的头发不如她的长，洗起来轻松许多，以前她也不自己洗，都是到店里去洗，来到桃源村之后，才开始自己洗的，一段时间下来，她已经习惯了，自己动手其实比店里的人洗得更舒服。


    “力度还好吗？”顾许问周露。


    “很舒服。”周露给予她肯定，其实她觉得可以再重一点，但她知道顾许力气小，就没有说。


    顾许今天不洗头，帮周露洗完她手已经有些酸了，再用热水冲干净。


    然后更羞涩的，她该帮周露洗一下身体了。


    周露让她先洗自己，顾许在淋浴下把自己的身体打湿，挤了一泵沐浴露用起泡网搓出泡沫，涂抹全身，给自己穿上一层泡沫衣，然后同样的步骤帮周露，但是要很小心，才能避免直接触碰到周露的身体。


    一直把泡沫揉搓到周露右手手腕她停住了，然后用水依次把周露和她自己冲干净，擦干身体。


    衣服是周露自己穿的。


    “许许，谢谢你。”周露利落地给自己穿上睡衣。


    “举手之劳而已。”顾许看了周露一眼，即使周露已经穿上睡衣，但周露没穿衣服的样子还是被她深深烙在脑海中。


    顾许有些难以接受，她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不过周露的身材确实很好，比她设想的还要好。


    “许许，我们去睡觉吧。”洗漱好，周露牵她的手要走出浴室。


    “你先去吧，周医生，我想再上个卫生间。”


    “好。”


    周露离开了，顾许又把浴室门合上，其实她是骗周露的，她并不想上卫生间，她只是想先把她们今天的衣服洗了，免得周露手受了伤还继续洗。


    洗衣服的时候，顾许又忍不住胡思乱想，她揉搓着周露的衣服，脑子里又冒出周露没穿衣服的样子，她觉得懊恼，但也控制不住自己不去想。


    她还会想，周露帮她洗衣服的时候也会像她一样想入非非吗？


    周露回到房间等了好一会儿后，顾许还没回来，她才发觉不对劲，出去找人，看见顾许已经用桶提着已经洗好的衣服出来晾了。


    “许许，你怎么骗我？”周露朝她走了过来，语气无奈地问。


    “怕你不同意，就先斩后奏喽，而且我发现洗衣服挺有趣的，周医生，这样吧，在你的伤痊愈之前，都我帮你洗澡洗衣服怎么样？”


    “许许，我受的又不是什么重伤，你不用这样。”


    “我就要这样。”顾许坚持道：“平时都是你帮我，特殊时期我帮一下你也是应该的嘛。”


    周露向来拗不过顾许，答应了。


    晾好衣服，她们一起回房间睡觉。


    周露拉着顾许的手看了很久，顾许不解，“周医生，你看什么呀。”


    “皱了。”


    今天泡水太久，皱了很正常，顾许虽然干活不多，但她洗头洗澡时间长，从浴室出来手都会皱，过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周露轻轻吻了吻她的手。


    顾许觉得不够。


    周露左手托着她后颈，抚摸她满头乌发，沿路细细探寻。


    周露仿若误入一片没有人烟的隐秘桃源，没有工具，就用自己的手和嘴唇去开垦，她品尝甜桃，溪谷翕动，涌出泉水，也被她细心采集。


    顾许躺在床上，右手叠在眼睛上，遮住电灯散出的光芒，她的头左右摆动着喘.息。


    她有些脱水。


    周露吻了一下她的唇，给她倒了一杯水过来，被她一饮而尽。


    这一晚顾许睡得很沉，第二天醒来时，周露已经离开去上班了。


    顾许缓慢地睁开眼，又扯着被子蒙住头，有些羞涩了回忆了一下，确认昨晚发生的是真实的，不是她做的梦。


    周露似乎不是个重欲的人，总是能点到即止，在满足她的前提下，又不会太冒犯，太过界。


    顾许甜蜜地赖了会儿床，就起来了，她像往常一样洗漱过后就去客厅吃早餐。


    刘婷和张荷也已经坐在那里工作了，都神情严肃地盯着电脑。


    “早上好。”顾许跟她们打招呼，然后问：“怎么了？”


    “许许姐，”刘婷顿了顿，皱眉道：“还是等你吃完早餐再跟你说吧。”


    “行。”


    顾许没有拒绝小助理的好意，快速吃完早餐，才又询问一遍。


    “是周思佳她们。”


    “周思佳？她们又怎么了？”顾许听到这个名字也有些不快，她以为她们之间的恩怨已经结束了，没想到还能再听到这个名字。


    “是这样的，许许姐。”张荷跟她从头到尾解释了一遍，原来，那次送周思佳和贾清下山，她们投奔蜜蕥和抹黑顾许都不成后，就自己做起了直播，周思佳直播，贾清当周思佳的助理，她们继续干直播没什么，但问题是周思佳直播还是拿顾许做噱头，口口声声说自己知道顾许好多黑料，从小到大的，说要一件一件曝出来。


    之前周思佳刚开始直播没什么流量，她们这段时间又在忙直播带货还有阿毛妈妈的丧事，也没有注意，但是现在不得不注意了，周思佳靠着顾许这个名字的话题度，积累了很多粉丝，虽然很多是黑粉，但黑红也是红。


    “周思佳曝我什么黑料了？”顾许觉得自己行的端做得正，清者自清，没什么所谓地问。


    “许许姐，周思佳说得可难听了。”张荷摇了摇头，她和刘婷都不忍心说。


    “我自己看。”


    顾许绕到她们身后，看电脑屏幕上那些所谓的周思佳曝光的她的黑料。


    [顾许可不是什么正能量美少女，我小学就认识她了，她当时校园霸凌，同学们都怕她，我也是迫于她的权威才跟她一起玩的。]


    [还有什么严格的恋爱准则，大家别被她骗了，她初中就跟人睡了，高中还能同时勾搭好几个，男男女女，荤素不忌，可不是什么清纯小白花。]


    [还有大学，顾许被好几个社会人士包养，不然她爸妈也支付不起她的奢侈生活。]


    [这次去桃源村也一样，不到一个月就跟那里的村医搭上了，我跟贾清亲眼看到她主动献吻，之前说交往一个月才能牵手多可笑啊，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顾许平时直播的时候说话很开明有理对吧？都是我提前给她写好的稿子，她私下其实封建古板得要死，搞小姐丫鬟那套，我跟贾清之前跟在她身边就是当丫鬟。]


    ……


    诸如此类的言论，还有很多。


    现在关于周思佳曝顾许黑料的帖子又上了热搜，居高不下，虽然还是有很多人坚定地支持顾许，不相信周思佳的爆料，但也有很多人相信。


    更多的人根本不在意真相是什么，只要有个有瑕疵的人被扔出来，可以让人发泄戾气，这就够了。


    “许许姐，你有没有什么还在联系的小学初高中的朋友？”


    刘婷想到一个办法，可以让其他知情人出来帮忙澄清，越多越好，这比她们自己澄清要有力得多。


    “没有。”顾许耸了耸肩，“我不是那种很活跃的性格，一直觉得自己不需要那么多朋友，当初很多想跟我做朋友的，都被我拒绝了，我觉得身边有周思佳一个就够了。”


    现在想想，顾许觉得自己那时候真的脑子有包，让现在的自己陷入如此孤立的状态。


    只挑了一个人做朋友就算了，还挑了一个这么白眼狼的。


    “班级群什么的呢？还在吗？”张荷问。


    “没有了，都退掉了。”顾许摇头，她向来讨厌手机一大堆消息，也不喜欢花时间在无效社交上，联系人少得可怜。


    暂时没想到什么其他办法，顾许换了个话题跟她们讨论，关于金树荣家的茶油，问她们功课做得怎么样了。


    刘婷说已经整理好基本资料了，茶油的营养价值确实很高，做菜很香，种植的地区有限，比较稀有，价格比较贵，行情好的时候能卖上百块一斤，行情一般也能卖七八十一斤，是油类中比较高端的产品，很多有需求的消费者买不到真的茶油，需要托关系才能买到，而像桃源村这样的地方又销售无门。


    顾许听完，道：“既然如此，我们就先好好宣传一下，桃源村不止金树荣家有茶油，我们可以一起帮忙卖，定价的话还要跟金树荣商量，不知道他预期是多少。”


    “这个我们可以跟他谈，带货的话肯定要帮粉丝争取一定的优惠，我们自己也要赚一点，总之尽量实现三赢。”刘婷道。


    “行，就交给你们了。”


    快到中午了，刘婷和张荷停下来休息了一下，就开始准备午饭，顾许也帮她们洗了点菜，就退出厨房，她坐在客厅发呆，没忍住又去看了眼热搜。


    即使她现在看到恶评的心理承受能力已经比最开始高很多，但还是会很难过。


    就在她难过的时候，妈妈给她打来了一个视频电话，她调整了一下表情，到阳光很好的院子里去接。


    “妈妈。”


    顾许尽量使自己看起来开心，但还是没骗过妈妈。


    “许许，我刚刚看到热搜了，妈妈知道你现在也不好受，你不用在妈妈面前伪装，有什么不开心的都可以跟妈妈说说。”


    顾许立刻就装不下去了。


    “妈妈。”顾许仰了仰头，尽量不让自己流泪，眼泪被她成功逼了回去。


    “许许，你受委屈了。”


    “妈妈，你说周思佳为什么要这样做呢？纠缠了这么久，她还是不放过我，明明是她们犯了错。”


    顾许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犯错的人可以这么理直气壮，甚至继续以更恶劣的方式来伤害她。


    “善良和道德是枷锁，只对心地好，守规则的人有用，坏人就是因为没有下限才是坏人。”许丽恒很难过自己要亲口告诉女儿这个残酷的现实。


    顾许有种被猛然点醒的感觉，想明白后她反而有些释怀。


    但周思佳做这种违背良心的事，心里真的过意得去吗？


    “许许，你也不要太难过了，就当踩了个坑，以后交朋友识人都注意，我和你爸爸也看走眼了，唉……”许丽恒叹息。


    顾许道：“至少有一个人你们没看走眼，周医生就很好，比周思佳和贾清好千倍万倍。”


    许丽恒紧皱的眉头慢慢展开。


    “许许，听你这么说，小露应该对你很好，你们最近在桃源村一切都还好吧？”


    “挺好的。”顾许没有告诉妈妈周露手受伤的事，怕妈妈担心。


    “我收到了你们寄过来的两箱桃子，都很甜，有一箱特别甜。”


    “当然啦，那箱是周医生院子里那棵桃树上摘的哦。”


    “对了，妈妈，爸爸最近怎么样，他有没有松口啊？”顾许还记着上次她带周露一起回家，爸爸并没有完全认可周露。


    “你爸爸啊，他就是嘴硬，你知道的，他比谁都希望你幸福，他不松口，只是怕你在山上吃苦。”


    “还好，我没吃什么苦，很少干活，偶尔做一点，新招的两个小助理也很好，性格好，工作能力也强。”


    “那就好。”许丽恒笑了笑，又问：“许许，那个热搜你们想好怎么应对没有，如果不处理好，肯定会影响你接下来的直播带货的。”


    “有一些思路，但是卡住了。”


    顾许把自己跟两位小助理讨论的结果告诉了妈妈。


    “以前的人啊，我和你爸爸应该能联系到一些，你们小孩子虽然没交上朋友，但我们大人之间还是有些联系的，许许你别担心，我跟你爸爸会多看看，应该帮上你。”


    “谢谢妈妈。”


    “不谢，宝贝受苦了，爸爸妈妈能帮得上忙的情况不多，但能帮上的肯定会帮的。”


    跟妈妈打完视频，顾许心情好了不少，虽然不知道事情能否得到完美解决，但妈妈让她感受到自己是被坚定地爱着和支持着的。


    很快，周露也下班回来了，周露也知道了热搜的事情，一回来就关心她。


    顾许紧紧抱住周露，也在她身上汲取几分安定的力量。


    “有转机了，不用担心。”


    在饭桌上，顾许告诉大家她爸爸妈妈能帮上忙，刘婷跟张荷很开心。


    “许许姐，你知道吗，刚刚我跟荷花做饭的时候，都商量着要不要找水军帮忙澄清了，有真实的同学帮忙澄清的话还是真实的人好。”


    “嗯！”顾许也这么觉得。


    唯独周露沉默不语，她觉得自己好像帮不上什么忙。


    午睡的时候，顾许发现了周露情绪低落，问她怎么了。


    周露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她，顾许听完皱眉道：“周医生你这样说，我也帮不上你什么忙啊，你昨天挨刀的时候我在害怕，如果你觉得你没用，那我更没用。”


    “许许，这不是一回事。”


    “这就是一回事！”


    “你再这么说，我要生气了。”


    “许许，对不起。”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顾许抱住周露，“你在我身边，坚定地喜欢我，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我需要精神支柱，你是我勇敢和坚强的精神支柱，我这么说，周医生，你明白吗？”


    周露眼中掩盖不住的惊诧，最后，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许许。”


    *


    下午周露去上班，刘婷和张荷也出门去找金树荣，顾许一个人待在家里，她要再跟妈妈商量一下热搜的详细处理方式。


    电话打过去，妈妈告诉她已经联系好几个同学帮忙澄清了，今天下午应该就会有同学陆续发出澄清条文。


    顾许盯着热搜，果然，很多自称曾经是顾许同学的网友发文了。


    [我是顾许的小学同学，想帮忙顾许说几句话，顾许小时候比较孤僻，形单影只，虽然不跟大家做朋友，总是安安静静的，但成绩很好，虽然称不上友好，但绝对没有霸凌同学。]


    [我也是顾许的小学同学，看到帖子顺口来说一嘴，周思佳这人忒不厚道，之前是周思佳被人校园霸凌，顾许站出来帮了她，从那以后，顾许跟她做朋友，保护她，这事很多人都知道，周思佳拿这事造谣，心不知道黑成啥样了。]


    [我也是顾许的小学同学，顾许确实没有校园霸凌过，反而制止过校园霸凌。]


    [我是顾许初中同学，顾许初中也比较不苟言笑，确实有些娇气，高冷白富美女神级别的人物，一般同学都不敢接近，没看到顾许跟谁乱搞，倒是周思佳借着顾许唯一朋友的名号，收了不少好处，早恋的也是周思佳，我记得她还因为早恋被罚站了，这事应该整个学校都知道，这种人尽皆知的事情，周思佳拿出来颠倒黑白，也不知道图什么，难不成是天真地以为大家都会装瞎，跟她一起看顾许受委屈？]


    [正义可能会迟来，但不会不来。]


    [我是顾许的高中同学，顾许就是一个学习很好，长得也漂亮的好姑娘，老师都是拿她做榜样，让大家学习的，唯一的污点大概是顾许识人不清，找了周思佳做唯一的朋友吧。]


    ……


    顾许问了妈妈，妈妈说她找了几个同学的父母沟通，对方答应帮忙澄清，但也只是几个人。


    不过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有人站出来说真相后，愿意加入正义队伍，说出真相的人越来越多，一开始站周思佳的网友也开始对周思佳进行批判，冷嘲热讽。


    [啊，原来周思佳说的这些黑料不是顾许身上的，是她自己的。]


    [顾许对周思佳够好了，周思佳怎么就不知道感恩呢。]


    [可能斗米恩升米仇吧。]


    [周思佳这是有多恨顾许啊？]


    “多恨顾许？我简直恨死顾许了！”


    周思佳看着电脑屏幕愤怒地说，一个早上没人出来澄清，怎么下午突然就有这么多人出来了。


    “一定是顾许花钱请水军了！”


    “啊！”


    周思佳无法接受事实，抱着自己的头大喊了一声。


    贾清被她刺得耳朵疼，最后只是叹息一声，给她倒了杯水过来。


    “思佳，你说你这又是何必呢。”


    “不跟顾许作对的话，我们不会沦落到现在这样。”


    “我前几天赚了流量，赚到钱的时候，你怎么不说，马后炮！”周思佳推了贾清一把，水杯哐当落地，玻璃碎了，她满不在乎地光着脚踩上去。


    贾清看到血从她脚底流出，压下心中怒气，将周思佳抱起来，放到床边坐下，给她处理伤口，清理碎玻璃片。


    她把周思佳变成现在这样的很大一部分原因归咎在她自己身上，愧疚让她无法舍弃周思佳。


    周思佳敏锐地问：“贾清，你是不是也要离开我了？”


    “我不走，但是你要答应我，别再针对顾许了，我们两个好好赚钱，好好过日子。”


    周思佳闭上眼睛，没有答应贾清。


    她在这条路上走得太远，已经没办法收手了，她自己的名声已经臭掉，烂掉，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做什么，让她和贾清过上温馨踏实的日子，没有更好的路了。


    不毁掉顾许，她会不甘心。


    *


    事情当天就得到澄清，顾许很开心，更让她开心的是远山镇派出所也用粉丝只有2w的官方号帮她说话，还说网络不是法外之地，言行须谨慎。


    顾许给远山镇派出所账号点了关注，并且转发这条微博，顾许转发后，这条微博被更多的网友转发了。


    周思佳和贾清自然也看到了这条官方微博。


    “思佳，收手吧，顾许身上找不出什么问题，你这样故意造谣，有一天会反噬的。”贾清还没放弃对周思佳的劝诫。


    周思佳只是听着，不发怒，也不回应，贾清知道周思佳对毁掉顾许的执念很深，只能先停下，以后再慢慢劝。


    顾许并不知道周思佳和贾清目前的状况，也不关心，只希望她们能好自为之，不要再搞出这种幺蛾子了。


    *


    刘婷和张荷从金树荣家回来，脸上没有笑容，看样子谈得并不顺利。


    顾许给她们各自倒了杯水，让她们坐下喝口水再慢慢说。


    刘婷道：“金树荣在价格上不愿意让步，说最低要卖85一斤。”


    “他想要多少纯利润？”顾许问。


    “至少75，他给我们的空间不多，不愿意让利，我们要想赚一点，只能继续抬高价格。”


    “这个金树荣真鸡贼。”刘婷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顾许道：“金树荣这个人虽然看着憨憨傻傻，平日里游手好闲，但其实是个有脑子的，他想赚钱，包装，运输，人工，各项成本都是我们的，他只赚钱，他想得真美，倒是应了那句无商不奸。”


    “没有沟通的余地了吗？”顾许又问了一句。


    “那倒不是。”张荷犹豫了几秒，还是开口道：“他想许许姐你亲自去跟他谈。”


    “不去。”顾许想也不想就拒绝，“看来他也不是很急着卖掉家里的茶油，一般市场价七八十一斤，他想全部卖出去，又一点利都不让，让我们去加价，哪有这么好的事。”


    “可是许许姐，你不是答应帮他卖了吗？”刘婷问。


    “是啊，但是价格还没谈拢。”


    顾许决定做直播带货后，是做过功课的，大家在网上购物就是希望能多一点优惠，线下卖得贵往往是因为还有租金等成本，线上相当于削减了一部分成本，如果还要卖得更贵，那观众大概率是不会买账的。


    “许许姐，我知道你的顾虑，但物以稀为贵，茶油的营养价值和稀有性确实值得高价，应该还是有观众愿意买的，不如这样，我们先看一下观众的消费预期是多少，如果不行，再做调整。”张荷建议道。


    顾许觉得张荷说的有一定的道理，点了点头。


    “我今晚开直播看一看粉丝们有没有购买茶油的需求，再看一看他们的预期吧，我们可以稍微赚少一点，但村民的利益要保证，粉丝的优惠也要照顾到。”


    只是金树荣作为村民，还是太滑头了。


    没等到晚上直播，金树荣就自己过来了，他拎着一瓶茶油站在外面敲门。


    “金树荣，你怎么来了？”顾许环抱着双臂问。


    “顾许妹子你不去找我，我只好来找你了。”


    刘婷和张荷站在顾许身边直摇头，这光头小心思未免太多了些，好在她们的许许姐不吃这一套。


    “你来找我做什么？”


    “刘婷妹子跟荷花妹子没跟你说吗？顾许妹子，我来找你当然是谈卖茶油的事。”


    “不是没谈成吗，莫非你改主意了？”


    “顾许妹子，你把门打开，我们好好谈谈。”金树荣笑道，他右手抬高，提起一个饮料瓶，里面装的是正是桃源村特产的茶油，“顾许妹子，你看，我多有诚意，还给你送茶油，你尝尝鲜，就知道这油比其他油都香了。”


    “这里有多重？”


    “没称，我估摸着有两斤左右吧。”


    顾许把门打开了，他们就坐在院子里那棵桃树下聊。


    金树荣道：“顾许妹子，刚才真不是我故意为难刘婷妹子跟荷花妹子，而是我们村这茶油珍贵，别的地方移植了茶树过去种植，种出来味道也不对，只有我们这里的最正宗，这么珍贵的东西，我们总不能随便贱卖是吧。”


    “嗯。”


    “顾许妹子，我今天过来呢，就一个目的，给你们送这茶油，让你们也尝一尝，就能知道这其中的好了，茶油能存放，不怕坏掉，你可以慢慢考虑，再回复我。”


    “好。”


    “不过顾许妹子，帮隔壁村带货这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不是还没到一周吗，我还没想好，想好了会告诉你的。”


    “行，那你慢慢想，我先走了。”金树荣抬手摸着脑袋后的一个包，生怕被顾许看见，那是他拿茶油出来时被老妈发现，挨的一记打。


    顾许并没有看见他脑袋后的包，也没有起身去送他离开，只是坐在原处打量他留下那瓶茶油，茶油在阳光下闪着金属般的光泽。


    *


    晚上，刘婷和张荷做菜放了一些茶油，她们从小在山下长大，离桃源村也近，但并没有尝过茶油，这油比一般的油贵太多了，家里没有买过。


    “闻着是挺香的。”顾许嗅了嗅道。


    周露下班回来直接到厨房来，她远远就闻见了茶油的香气。


    “周医生，你回来啦？”


    “嗯，用了茶油吗？”


    “对啊，周医生，你鼻子好灵。”


    “我在桃源村长大的，茶油的味道并不陌生。”


    “那周医生你家里也有茶树吗？”


    “有。桃源村每家每户都有，只是多少不一样，家里也还有些茶油，不过我没拿出来用，茶油并不是做所有的菜都适合。”


    正在做菜的刘婷道：“周医生，我感觉到了，蔬菜还是用猪油做更香。”


    “那茶油适合做什么菜呢？”


    “一些肉类，有道菜就叫茶油鸭，还有一些熏制过的肉类，晒干的蔬菜用茶油做菜也好吃。”


    刘婷和张荷默默在心里记下了。


    “这茶油是金树荣拿过来的？”周露问，她记得顾许今天的工作计划有跟金树荣商量卖茶油这项。


    “对。他不让价，拿茶油过来是说让我们尝尝跟其他的油类有什么不一样。”


    顾许指了指厨台旁边那瓶用花生奶饮料瓶装着的茶油，“这就是金树荣送来的。”


    饭菜上桌后，顾许每一道菜都细细品尝了，不得不说茶油贵还是有贵的道理，做出来的菜整体确实更香了。


    饭后，休息了一会儿，顾许就开播了。


    顾许像往常一样打完招呼后，就先静默两分钟，等多点观众进来，一些已经进直播间的观众迫不及待地问：


    [顾许宝贝是不是又找到了下一个可以直播带货的商品了？]


    [是什么呀？好好奇。]


    [作为一个吃货，想要吃的！]


    [农作物应该都是可以吃的，期待期待。]


    ……


    等了两分钟，顾许不等了，笑着问：“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听过茶油。”


    [听过！我吃过一道菜叫茶油鸭，好像就是用茶油做的，茶油是这道菜的精髓啊，好吃！]


    [我之前买过送领导，自己没有尝过，有点贵，好像要100块一斤，也不知道买到的是不是真的，听说市面上上好多不是纯茶油，是掺了其他油勾兑的。]


    [我小时候头发毛糙，家里特地买过茶油给我洗头，我现在头发很好，有一款洗发露里面就提取了茶树精华，我现在一直再用，还挺好用的。]


    [我小时候磕了碰了，奶奶总是给我涂茶油，说好得快。]


    ……


    顾许看着粉丝们的评论大开眼界，有些功效是她没有听到过的。


    “看来大家对茶油都有一定的了解，我想告诉大家的是，我现在所在的桃源村就生产茶油，我今天尝过了茶油做的菜，确实好吃，茶油营养价值很高，至于评论区有粉丝说的可以洗头发和治伤，我没听过，团队小助理也没有查到这两种功效，大家谨慎对待。”


    [啊啊啊，顾许宝贝好认真啊，爱了爱了。]


    [确实是老人家教的偏方，不过我个人使用确实有缓解头发毛糙的效果，现在我的头发变顺滑了。]


    [我奶奶给我涂伤口这个应该也有一定的理论支撑，茶油好像可以杀菌。]


    [顾许宝贝说得对，不用神话产品，个人情况不同，大家谨慎对待就是了。]


    ……


    顾许看评论区发言都挺理智的，松了一口气，继续问道：“有村民希望我能帮忙带货，但是我想了解一下大家有没有购买意愿。”


    [有！]


    [我也有！买不了多少，但也想买一点尝尝鲜，一两斤还是可以来一点的。]


    [我家做茶油鸭生意的，顾许宝贝带货保真的话，我要买一大批，以后就从顾许宝贝这里买了。]


    [想买！]


    ……


    顾许对着镜头笑了笑，又松了口气，看来之前是她低估茶油的魅力了。


    “很开心有这么多观众朋友愿意购买，我有一点顾虑，茶油我可以保真，只是价格稍贵，怕超出大家的预期。”


    [顾许宝贝打算卖多少一斤啊？]


    [我预期还好，毕竟是买过100一斤的人，保真我可以冲。]


    [经济状况一般，想买点尝尝，还是希望能够优惠一点。]


    [优惠一点+1]


    ……


    “85一斤大家可以接受吗，包邮，保真。”顾许拿金树荣期待的价格询问一遍。


    评论区变得冷清了一些。


    [有点贵啊，顾许宝贝，能不能稍微便宜一点。]


    [没吃过这么贵的油，心疼钱。]


    [我开店的，我可以买，确认保真就行，限购吗？]


    [再稍微便宜一点吧。]


    ……


    顾许道：“如果大家想要的话，我可以再去找村民谈谈，争取一定的优惠力度。”


    [顾许宝贝再争取一下吧！]


    [争取争取。]


    [等着顾许宝贝的好消息。]


    ……


    了解了大家的购买欲望后，顾许下播了。


    刘婷道：“许许姐，其实茶油存货没那么多，金树荣家也就200来斤，还有粉丝说想多买的，完全能卖掉。”


    顾许想了想道：“我还是想试着帮大家再争取一点优惠，而且不止金树荣家有茶油，其他村民说不定也想卖呢，如果卖得好的话，那桃源村的村民就愿意更用心去养护茶树，这样下来也是一个良性循环。”


    “也对。许许姐，我跟荷花都听你的。”


    “时间不早了，你们去休息吧。”


    刘婷和张荷先去洗澡休息了，顾许和周露还留在那里。


    顾许站起来，转动了一下脖子，走到周露跟前，抬高手环住她脖子道：“周医生，等周末的时候你带我去你家的茶树林里看看好不好。”


    “好。”


    “我之前种的西瓜和草莓，你也有一段时间没去看过了，西瓜已经开始结果了，要不要去看看？”


    “要！”


    顾许很兴奋，在她眼里，种在地里的西瓜和草莓就是她们定情信物一样的存在。


    “我们好像好久没去浇过水了，它们还能继续长大很顽强。”顾许道：“这是不是象征了我们牢固的感情？”


    周露笑了起来。


    顾许歪了歪头，不解地问：“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周露环住她的腰，嘴唇贴近她耳朵。


    “许许，其实除了之前特殊情况，我下班都会去浇水，今天也浇了。”


    顾许很不好意思地说：“我都差点把它们忘了。”


    “没关系，我们中有一个人记得就行。”


    “不，有关系。”顾许道：“等西瓜和草莓成熟的时候，我请爸爸妈妈一起上山看看，他们亲眼看到我跟你在一起过得很好，妈妈本来就不反对，到时候爸爸也不会再说什么啦。”


    “许许。”周露轻唤一声，猛然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周医生，你的手。”顾许被箍得太紧，担心地道。


    周露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着她，好像要用尽全身力气让她感受这个拥抱的力量，身体贴得很紧，她感受到周露的心脏在猛烈地跳动。


    为她跳动。


    牵动她的心脏也开始怦怦。


    顾许转头，飞快地在周露的侧颈吻一下。


    “周医生，你的心跳我收到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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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hapter74


    周末来临时, 周露带顾许以及刘婷和张荷一起去了她自己都几年未曾踏入的茶树林。


    顾许很兴奋，她看见周露家的这一片茶树林野蛮生长，很多带刺的荆棘, 她们好几次都没办法再往下走, 只能换路。


    刘婷跟张荷带了相机过来, 本想拍摄一些照片，录点视频剪辑, 到时候也好用作带货前的宣传, 但这片茶树林时常让她们寸步难行，没有拍摄到什么可用素材。


    顾许是几个人中的最开心的，她看到了很多新奇的野果。


    长得像桑葚但不是黑色, 而是红色的果子，比桑葚有粘性。


    长得像蓝莓但比蓝莓更大更饱满的蓝色果实，长在草丛中。


    还有野柿子, 跟正常的柿子差别不大, 只是小一点。


    她甚至还看到了蘑菇。


    “周医生, 你看那里！”顾许高兴地扒拉了一下周露的手，将一丛荆棘下面的蘑菇指给她看。


    那是一种灰色的蘑菇，形状极其像伞，灰扑扑的, 似乎一碰就能沾到上面的灰。


    “我想把它摘出来。”


    顾许刚要行动, 就被周露拦住了。


    “许许，那朵蘑菇有毒，不能吃。”


    为此，顾许失落了很久, 直到周露找到一丛茶树菇。


    “许许, 你看, 那个茶树菇是可以吃的。”


    周露一句话就点燃了顾许的热情。


    茶树菇常长在茶树下面，其他树下也可能会长，通常是一大窝一起出现，而且只要一个位置生长过，土壤环境不被过分破坏，往后的每一年那个位置都至少能长一次茶树菇。


    没人跟顾许抢，顾许如愿当了一回采蘑菇的小姑娘，一大窝被她采光，她十分有成就感，周露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塑料袋，顾许把茶树菇都装进去，满满一大袋。


    “许许，我们运气很好，茶树菇是可遇不可求的，很多人专程出来找，花上一整天都未必能找到。”


    听周露这么说，顾许更开心了。


    刘婷道：“我之前在外面的大超市似乎看到过有卖晒干的茶树菇的，也要六七十一斤。”


    “哇，那不是跟茶油差不多了吗？”顾许忍不住惊叹。


    周露笑了笑，“某种程度上，茶树菇比茶油更稀有，许许，你们看见茶树上的果实没有？”


    “当然看见啦，青色的，颜色也不均匀，一看就不好吃。”顾许道。


    “许许姐，这果子不是吃的，是要摘下来，然后放在太阳下晒干，让果子开裂，取出里面的黑子，再用机器打油，我记得以前镇上就有榨油厂，我了解过。”


    张荷说完，又问周露，“周医生，我应该没有记错吧？”


    “嗯。”周露点了点头。


    顾许道：“好复杂啊，工序这么多，也很费人力，又稀有，卖得贵点确实无可厚非。”


    刘婷忽然想起什么，道：“我小时候应该上过一次山，我隐隐约约记得茶树好像也能结出一种可以食用的东西，厚叶片形状，还有弯曲变形的，少量是空心圆球状，青色，粉色。”


    “是有这种东西，那叫茶耳，口味很涩，我们山里小孩子喜欢摘了当零食，不过那是在清明节那段时间才有。”周露解释道。


    “你们都知道一点，就我一个人一无所知。”顾许抿了抿唇。


    “现在你知道了，许许。”


    “嗯！”顾许认真点头，“你们要多跟我科普一下，我也想多了解一点桃源村。”


    周露带她们走出自家茶树林，又去了邻近的芹嫂家的茶树林。


    “这片茶树林没什么荆棘，应该方便你们拍摄素材。”


    周露话音刚落，刘婷和张荷就开始商量着如何拍摄了，顾许好奇地问：“这里跟刚刚那里为什么差别这么大啊？”


    “因为这里是芹嫂家的茶树林，芹嫂和张叔每年都会来打理，砍掉荆棘，以及除草，所以看起来比较干净，也没什么障碍。”


    “哦。”顾许提着那袋茶树菇战利品继续深入，真的如周露所说，这里没什么再能阻挡她们的路，不过她们也没在这里再见到一朵茶树菇，果然是可遇不可求。


    她们逛了有两个多小时，才决定回去。


    “周医生，我们中午就煮这个茶树菇吃吧。”顾许还没吃过茶树菇，十分好奇茶树菇的味道。


    “可以，用点茶油煮会很香。”


    周露的手还没有完全恢复，还是由刘婷掌勺，刘婷按照周露说的做法做的茶树菇版菌菇汤，味道很特别，跟一般的蘑菇不同，盖着锅盖，都有一种特别鲜甜的味道飘出来。


    顾许在外面闻到味道，跑进厨房，期待这个菜出锅。


    “真好吃啊！”顾许一吃就爱上了，觉得茶树菇是她今年吃到过最美味的食物了，好吃到她觉得自己头顶开出了花。


    刘婷和张荷眼里也流露出惊艳之色，这蘑菇卖得贵是有道理的。


    “周医生，晒干的茶树菇跟新鲜的差异大吗？”


    “很大。晒干的就没有这么鲜甜的味道了，但还是会比一般的蘑菇好吃，用来炖鸡汤很不错，不过村民们捡到这个一般是吃新鲜的。”


    顾许还沉浸在这碗蘑菇汤太美味了的惊叹中，就着汤多吃一碗饭，撑了。


    在周露的劝说下，她吃了一个消食片。


    中午的茶树菇剩了一些，没有全部煮完，她们拿去送给了芹嫂，因为芹嫂也经常跟她们分享各种东西，也算礼尚往来。


    从芹嫂家出来的时候，她们也带回了一袋新鲜的野葡萄，芹嫂在山里摘的，让她们尝尝鲜。


    “芹嫂说这个是酸的，真的很酸吗？周医生。”顾许好奇地问。


    周露淡笑了一下，“回去清洗了，试吃一下就知道了。”


    回到家里，顾许积极地把芹嫂送的那袋野葡萄都清洗了，盛放在果篮中。


    野葡萄黑紫黑紫的，很小一颗，跟顾许小拇指指甲盖差不多大小，顾许有点怕酸，她想起上次在山下吃冰糖葫芦的时候，周露被冰糖葫芦酸到了，摘了一颗送到周露嘴边，周露含笑将那颗黑葡萄咬紧嘴里，面不改色，把果肉吃了，吐出外皮。


    顾许、刘婷还有张荷见周露没有表现出怕酸的样子，才纷纷开始尝试，谁知三个人一尝到野葡萄，就酸到脸变形。


    “这也太酸了。”


    顾许感觉牙齿都酸酸的，身体还酸到抖了一下，刘婷跟张荷也没好多少，都酸得眯起眼睛。


    “周医生，你是真不怕酸，还是装出来骗我们的？”顾许问。


    “我小时候吃过很多这个，大概是因为习惯免疫了。”


    周露又一连吃了好几颗，脸色都如常，好像吃饭一样平常。


    其余三人痛苦地摇摇头。


    顾许道：“那这些都是你的了，周医生。”


    “我吃不完，太多了。”周露无奈笑道。


    “送点给阿毛？”


    “阿毛应该自己去摘了，家里肯定有。”


    送给阿毛也不行，顾许没辙了，总不能送回去给芹嫂吧。


    “可以酿葡萄酒。”周露道。


    顾许眼里流露出好奇和期待的目光，“野葡萄酿出来的酒不会特别酸吧？”


    “不会。”


    “什么时候开始酿？”


    “明天吧，你们下午不是还有工作任务。”周露笑着提醒了一句。


    顾许也想起来，卖茶油的事暂时搁置了，她跟刘婷，张荷三人商量着先卖下一顺位的农产品。


    花生、紫薯、雪莲果都在待选之列，再过两三个月，还能卖柿子、枇杷、马蹄果，她们暂时想到这些。


    周露今天不用去工作，也加入她们的讨论。


    “花生比较适合直接联系厂商，大批收购，不太适合带货。”周露站在观众的角度提了一句建议。


    顾许她们都没有异议，打算从剩下的几样产品中继续筛选。


    紫薯和雪莲果各有各的优势，都不是什么难销售出去的产品，最后，顾许决定两项同步推进，之前就有相应的村民表达过合作意愿，刘婷跟张荷都做了记录的，只要直接联系就行。


    刘婷电话打过去时，对方特别开心，好像中了彩票一样，甚至不需要她们找人来挖，说自己会抓紧时间挖好，她们到时候过来包装就行，价格好商量。


    顾许她们从不乱定价，都是认真对比过各大网络销售平台，参考平均值定的。


    想要卖红薯的那户村民是对没有孩子的夫妇，都上了50岁，生怕她们会反悔似的，挂了电话就扛着锄头去地里挖红薯了，完全不顾烈日当空。


    不幸的是，那对夫妇中的阿姨中暑了，周露要过去看看，顾许执意跟着周露一起去，周露只好带着她一起，撑着那把黑伞出门。


    赶到地方时，那位叔叔已经按照电话里周露教的先把妻子挪到相对阴凉的树下了，红色花衬衫最上面两颗口子解开了。


    周露面色严肃地道：“叔叔，您扶着阿姨坐起身，我给阿姨喂点盐水。”


    顾许看见那位叔叔连“哎”了两声后，有些手忙脚乱地将妻子扶起来，周露用手捏着那位已经昏迷过去的阿姨的嘴，要喂盐水进去。


    “周医生，我来喂吧。”顾许看到周露搀着绷带的手都被冰水打湿了，有些担心。


    周露很信任地把冰水交给了她，“许许，小口点喂。”


    “嗯。”


    顾许生怕呛到这位已经昏迷过去的阿姨，小心翼翼地倾斜瓶身，往她嘴里喂水，喂了几口后，阿姨有些反应了。


    “叔叔，你慢慢让阿姨重新平坦下来。”


    那位叔叔又连“哎”两声，按周露的话照做。


    “许许，用冰水把毛巾打湿，敷到阿姨的额头上。”


    顾许做完之后，跟周露一起散开，过了一会儿，阿姨迷迷糊糊醒来，说头晕。


    “阿姨，你再喝点藿香正气水。”周露道。


    阿姨喝了一口后，往旁边一推，“老头子，你也喝点。”


    那位叔叔喝了一口，又推回去，剩下的藿香正气水就被他们夫妻俩推来推去。


    顾许觉得这一幕很温馨，发自内心地露出微笑，她不由得想等她和周露也到了这年纪，会是什么情形。


    “叔叔，等阿姨缓过来，你们就回家休息吧，紫薯我们会找人来挖的。”周露道。


    “可是我们不想花钱找人帮忙，才想自己挖的。”阿姨咳了一声道：“我们没有孩子，想多攒点钱，平时能少花点，就少花点。”


    “不会多花钱，叔叔阿姨，我们还是给你们之前谈好那个价，你们安心回去休息吧。”顾许道。


    叔叔阿姨夫妻俩热泪盈眶。


    “周医生，顾许妹子，你们俩真是咱们桃源村的活菩萨啊，之前因为那事对你们有偏见，真是对不住。”


    “都过去了，乡里乡亲的，不说这些。”


    周露似乎一点也没将之前那些事放在心上，“你们听许许的，安心回去休息吧。”


    顾许看见那位叔叔搀着阿姨走远了，才问周露：“周医生，之前的事情，你一点都不记恨，也不埋怨桃源村的村民吗？”


    顾许自己是埋怨过的，她想不明白自己的性向哪里妨碍到了别人，但事实就是妨碍到了，还影响了周露的工作。


    “不可能一点都不在意。”


    周露抓紧她的手，她们两人一起站在那棵大树下。


    “人类是社会性群居动物，需要寻找同类，巩固信念，相互抱团，容易视少数不同为威胁，古往今来都是如此，只是发展到现在，已经有了一些进步，但这种进步又受限于地域，还有其他方方面面。我会难过，但我也理解她们。”


    “周医生，你太善良了。”顾许抱住周露，轻轻碰了碰她的右手，“还痛吗？”


    “不痛了，已经结痂了。”


    “结痂了也要小心，伤口撕裂也会流血的。”


    顾许退出周露的怀抱，仰头看周露，眼睛亮晶晶的，里面是浓浓的担忧。


    周露摸了摸顾许的头。


    “许许，这些天，你把我照顾得很好。”


    得到周露的认可，顾许得意得下巴微翘。


    “我做得那么好，有没有什么奖励呀？周医生。”


    “想要什么奖励？”


    “你自己想，我问你要多没意思。”


    “那我可得好好想想。”周露说得不疾不徐，逗顾许道。


    顾许急了，“我现在就要！”


    “我身上没什么能给你的，许许。”


    顾许哼了一声，周露是笨蛋，大笨蛋！


    亲她一下也好啊！


    周露起初没意识到顾许想要什么，后面看到顾许生气地噘着嘴，觉得这或许是一个暗示。


    她试探着问：“许许，你是想我在这棵树下亲你吗？”


    “才不是！”顾许否认，用大眼睛瞪周露。


    猜到了竟然还问出来，笨蛋周医生！


    试探了两次后，顾许确认了，她靠近顾许，搂紧她的腰，在她再次出声拒绝和否认之前重重吻下去，把她的声音都吞到自己肚子里。


    良久，她们分开后，顾许重重锤了一下周露的肩。


    “笨蛋周医生。”声音弱弱的，带着点小埋怨。


    周露笑得灿烂，俯身继续亲顾许，直到顾许的气全消，脸涨红。


    *


    已经出门了，周露顺便带着顾许去了自家地里，她前两天说好要带顾许来看已经结果的西瓜。


    顾许心情好了许多，对一个个小瓜爱不释手，不过没舍得摘下。


    “周医生，我吃完西瓜吐在院子里的瓜籽没发芽。”顾许突然想起这事来，“为什么啊？周医生。”


    为什么星星种在院子里的西瓜就能发芽？


    “等回去我帮你在院子里种一点试试。”


    “好。”顾许莫名有种自信，如果是周露种的话就能成功。


    “草莓也快结果了。”周露道。


    顾许紧接着道：“以后我要每天过来浇水，看着它们结果，一点点长大。


    “我下班一个人过来就行。”


    “不行，周医生你要带我一起！”


    “好。”周露拿顾许没办法，只好答应她。


    “那以后我下班先回家，接你一起去浇水。”


    “嗯！”


    *


    回到家，刘婷和张荷立刻告诉顾许一件事。


    金树荣刚刚来过，又是来问她要愿不愿意跟隔壁村合作的答案的。


    “等明天就刚好一周时间了，明天再告诉他。”


    “许许姐，你决定好了吗？”


    “还在纠结。”


    做晚饭时，刘婷提议把之前隔壁村那四个男的赔罪送的大猪蹄炖了。


    顾许想到了前几天在山下吃到的马蹄果炖猪蹄，便问：“周医生，现在好像还不是马蹄果成熟的季节，之前山下怎么有马蹄果呢？”


    “应该是之前存放在冷库的，还有一些技术能够使其保鲜。”


    “没有马蹄果，我们可以用萝卜或者玉米炖。”张荷道。


    “许许，你想吃哪一个？”


    视线都落在顾许身上，显然大家都习惯迁就她，顾许拿不准，怕有人跟她想吃的不一样，于是问：“可以一半一半吗？”


    “可以。”刘婷答了一声后就进厨房去准备了，张荷紧跟其后。


    顾许帮周露拆掉绷带和纱布，看到周露的手确实已经结痂了，清理过后，以防万一还是继续包了纱布，让周露再多养几天，再拆。


    周露没有拒绝她的好意，现在周露知道适当让她多付出一些反而能让她开心和满足。


    喝着猪蹄汤的时候，顾许又回味起中午喝到的茶树菇的汤，很是怀念。


    周露道：“我明天清晨再去碰碰运气。”


    顾许连忙道：“我也去，我要看着你，免得你手被荆棘划伤。”


    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大家不约而同想到了来的人会是谁，一齐起身出去。


    金树荣站在院门外，昏黄的灯泡散发幽弱亮光，打在他脸上，像抹了油。


    “顾许妹子……”


    没等金树荣说完，顾许就回答道：“你是问我有没有考虑好的对吧，我考虑好了，我可以答应隔壁村的请求，但是他们要想我帮忙带货就得按照我们的规矩来，不能想当然提一堆不切实际的要求让我们满足。”


    “那当然，我们桃源村的村民也是按顾许妹子你们的规矩来的，他们隔壁村当然也要遵守这一点。”金树荣笑着说完，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顾许问：“你还有事？”


    “我来给你送点好东西，顾许妹子。”


    金树荣抬高手，众人才看到他手里提了个塑料袋，里面装着的东西太眼熟了，她们上午就见过，中午还吃过。


    “是茶树菇！”顾许眼中难掩惊喜。


    “顾许妹子你咋知道这是茶树菇？”金树荣有些惊讶地问。


    “我们中午吃的就是茶树菇。”周露突然插了一句。


    金树荣笑了一下道：“周医生今天也捡到茶树菇了啊。”


    “嗯。”


    金树荣听周露这么说，心里有些不确定了，还要不要继续送顾许茶树菇。


    顾许开口了，“金树荣，我不要你送，你卖给我就行，这边价格平常多少，我就给你多少。”


    “不用，顾许妹子，我们什么关系，我怎么能要你的钱？”


    “不是，金树荣你话说清楚，我可跟你没什么关系，不能白要你的东西。”


    “真不要我的钱，你茶油也不要钱算了。”


    “顾许妹子别紧张，我开个玩笑而已。”


    “别乱给我开玩笑，我生气了会打人的。”


    金树荣讪讪笑了两下，把茶树菇挨着紧闭的院门放下，就转身离去。


    “真是个怪人，没事送我东西干嘛。”


    顾许把着院门看外面的茶树菇，她想不明白，之前她觉得金树荣好像有点喜欢她，但知道她是同性恋了，还喜欢她吗？还是愿意献殷勤的喜欢？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许许姐，你好像不知道自己魅力多大。”刘婷道。


    顾许最终还是打开院门把那袋茶树菇收了进来。


    周露什么也没说，但顾许察觉到她情绪不太对。


    “周医生，你怎么了？”


    “没什么。”


    晚上顾许问了好几次，周露都没有回答，只好作罢。


    睡觉前，她对周露说：“周医生，你要是不喜欢我收金树荣的东西，我就不收了，明天给他还回去，我本来也没想收的，他自己扔在我们家门口。”


    我们家门口。


    灯已经灭了，周露在黑暗中深吸了一口气。


    “我没事，睡吧，许许。”


    顾许有些不安，她往周露的方向靠了靠，抱住周露左边的胳膊，慢慢睡了过去。


    *


    隔天早上，顾许起来的时候已经看不见周露的身影，她想起周露说今早要再去看看有没有茶树菇，赶忙跳下床，去外面找周露。


    顾许找遍了浴室，院子，客厅，厨房，还是没找到周露。


    “许许姐，你在找周医生吗？她出去好一会儿了。”张荷道。


    顾许有些失落地垂下头，周露一个人去找茶树菇了吗？


    “许许姐，我准备做早餐，要现在把金树荣带来的茶树菇做汤吗？”刘婷问。


    “先不要动茶树菇，我想还回去，早餐你们做你们喜欢吃的，我出去找周医生。”


    顾许直接出门了。


    刘婷跟张荷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许许姐记得路吗？”


    “这么大的林子，就算许许姐记得路，也很难找到周医生。”


    “我陪许许姐去吧。”张荷不放心，追出去了，但也没看到许许姐的身影，她想许许姐应该是跑着去的。


    她又走了回来，跟刘婷商量着给周医生打了个电话。


    周露接到张荷电话的时候正在茶树林里寻找茶树菇，但听到顾许出来找她的消息后，她就转而寻找顾许，同时留意经过的地方有没有茶树菇。


    她给顾许打电话，无人接听，应该是出来时没有带手机。


    *


    从周露家茶树林的路线并不复杂，顾许凭着记忆一路跑了过去，这大概是她第一次进行晨跑，她闻到林间空气格外清新，沾着露水的味道。


    林间的土地是松软的，比专门用于运动的塑胶跑道要舒服不少。


    慢慢的，她停下来，跑不动了，就慢慢走，她看见清晨的阳光透过树梢，清晨的树叶也是沾着露水，新鲜饱满的，阳光照在上面，透出微微的折射感，跟其他时间看到的很不一样。


    顾许急切想要寻找周露的心慢慢安静下来，来时心里揣着的未知恐惧也消散不少，她左看看右瞧瞧，看到路边一片蛛网上困住了一只小蜻蜓，小蜻蜓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但还是尽最大努力做着挣扎，想要挣脱那片蛛网。


    顾许仔细看了看，没看到蜘蛛，她蹲下身从路边捡起一根小树枝，扒拉那片蛛网，想把小蜻蜓救出来。


    蛛网比她想象的脆弱，也牢不可破，挑破了，其他蛛丝还紧紧缠绕，顾许又捡了一根树枝，才把那只小蜻蜓彻底解救出来，但小蜻蜓飞不起来，顾许在地上捡了一片宽厚的树叶垫在小蜻蜓身下，让它休息，有了力气之后再飞走。


    然后，她准备离开，想继续去找周露，但是又不放心小蜻蜓，就蹲在旁边等，她百无聊赖看四周，突然看到大树遮挡下，落叶掩映间，有不起眼的东西悄悄冒出了头。


    她走近去，拿树枝一挑，发现真的是茶树菇。


    再想继续靠近时，一只大蜘蛛挡住了她，顾许后退几步，心想这只大蜘蛛就是刚刚那片蛛网的主人。


    顾许多捡了几根树枝，跟那只蜘蛛对峙。


    不知过了多久，顾许忽然听见有人喊她。


    “许许。”


    周露知道顾许从家里过来需要时间，想着往回走肯定能找到她，果然找到了。


    “许许，你怎么蹲在这里，脚崴了吗？”周露担心地问。


    “没有。”顾许站起来，“周医生，你知道我来找你啦？”


    “张荷打了电话给我。”


    周露拉着顾许检查了两圈，确认她没事，发现她手里拿着棍子，问她原因。


    顾许指了指那只大蜘蛛，“我刚刚救了一只蜻蜓，破坏了它的网，得罪它了。”


    说完，她又指那只她救出来的小蜻蜓给周露看。


    “许许，它死了。”周露有些不忍地说，但她作为医生，见过很多生死，一眼就看了出来。


    顾许愣了一下，“它刚刚还在动的。”


    “或许你把它救下来的时候，它就已经苟延残喘了，蜘蛛用蛛网网住猎物，等猎物精疲力竭死去，再吃掉猎物，这是自然界的法则。”


    “好吧。”顾许闷闷地应了一声。


    周露安抚地摸了摸她的头，“许许，还要不要跟我一起再找找茶树菇？”


    “我找到了。”顾许伸手一指，“周医生，就在蜘蛛后面，被落叶盖住了，你仔细看。”


    如愿采到茶树菇，她们踏上归程。


    “周医生，你说那只大蜘蛛会把小蜻蜓吃掉吗？”


    “会。即使蜘蛛不吃，也还有其他生物，甚至微生物分解它。”


    从周露的口中，顾许意识到这是无比自然的事情，也是她无比改变的事情，有一天，她们也会被微生物分解，就好像不曾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


    但至少，她们这一趟出来，又找到了茶树菇。


    “周医生，这次我们留一部分晒干好不好呀，我想尝尝晒干的什么味道。”


    “好。”


    两人手牵手回到家里，刘婷跟张荷看到她们是一起回来的松了口气，很开心她们这一趟没有白去，又找到了茶树菇。


    “许许姐，周医生，我们给你们留了早餐，你们先吃点早餐吧。”


    顾许和周露吃过早餐后，又一起出门，她们要把昨天金树荣送的茶树菇还回去。


    她们上门时，金树荣还没起床，出来的是金树荣的母亲张嫂，张嫂还是很不待见她们，看她们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顾许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什么也没有说。


    周露把茶树菇放在门边，说了一句：“张嫂，麻烦你告诉金树荣以后不用送东西过来了。”就拉着她一起离开了。


    张嫂咬着牙，目送她们离开，眼睛几乎可以喷火。


    如果不是死鬼丈夫嘱咐她不要对顾许她们态度不好，说什么以后桃源村的发展都要仰仗顾许，她早就开骂了。


    真是笑话，顾许一个女的有什么正经本事，她觉得自己的丈夫跟儿子一样鬼迷心窍了。


    金树荣是被吵醒的，没睁眼就有什么东西劈头盖脸地朝他砸了过来，他闻到泥土和蘑菇的味道。


    睁眼一看，还带着泥土的茶树菇洒满了他的床。


    “妈！你这是做什么？”


    “我做什么？我辛辛苦苦捡到的茶树菇，让你父亲回来吃饭他不回，让你安分点，你却偷偷拿了去送给那个狐狸精，结果人家不稀罕，给你送了回来，那个周医生还说让你以后都不要再送东西去了。”


    金树荣刚醒，还有些懵，下床去洗个脸后仔细捋了捋，有些震惊地睁大双眼。


    周医生不会吃他的醋了吧？


    周医生吃他的醋，是不是意味着顾许开始对他有好感了？周医生感受到了危机感。


    这个想法让金树荣感到振奋。


    第二天早上，金树荣又送东西过去，顾许带着刘婷和张荷用周露上班前交给她们的方式酿葡萄酒。


    顾许没有理金树荣。


    接下来几天，金树荣又想方设法给顾许送了些新鲜的东西去，但无一例外那些东西都堆在周露家门外，没被收进去，金树荣也没收回。


    这天，顾许实在受不了了，她让金树荣把东西都拿走，因为已经有的东西腐烂，开始发霉了。


    经过这几天，顾许明白了一件事。


    男人真的是一种极其自信的生物，一个她疏忽了，没考虑那么周全的行动就给了金树荣这么大的错觉。


    “金树荣，我喜欢女的，而且只喜欢周医生，你不要白费力气了，你再这样以后我们合作都成不了。”


    说到合作，金树荣才有点退却的意思。


    顾许继续道：“这两天紫薯和雪莲果我都已经雇村民挖好，打包好了，今天晚上就上链接，粉丝下单，明天就能发货卖出去，你再这样，你的茶油我会多考虑考虑，考虑到后面说不定就不帮你卖了。”


    “别啊，顾许妹子。”


    金树荣终于认识到顾许是认真的，顾许从来没有半点给他机会的意思，灰溜溜地回家了。


    金树荣这回应该彻底死心了吧，顾许想。


    晚上，顾许开了直播，在直播间带货，先上紫薯链接，还是很快就被抢光了，就在顾许准备让刘婷她们上雪莲果链接的时候，一阵响亮的骂声响起。


    骂顾许狐狸精，骂顾许不伦不类跟女人谈恋爱，还要吊着别人的老公和孩子。


    张嫂把老公整天不回家，以及儿子失魂落魄都归咎在顾许身上。


    还好直播间的观众因为设备和距离原因，并不能听清张嫂的谩骂，只能听出似乎有人在骂人。


    顾许跟直播间的观众说有突发情况，商量雪莲果链接明天再上，但是直播间的观众都说让她直接上，反正不到一分钟就抢光了。


    刘婷和张荷也建议她现在放，周露已经出去跟张嫂交涉了，让她们继续安心直播，但顾许安心不了。


    链接还是按照原计划放了上去，但顾许没有继续跟观众们聊天，简单道别后就先下播了。


    顾许怒气冲冲地走到外面，张嫂没有继续高声骂人，但跟周露交谈时情绪十分激动。


    周露尽量用平和的语气跟张嫂交流。


    “张嫂，你把村长不回家归结到许许身上是不合理的，许许都没有跟村长说过几句话，也没怎么见面。”


    “至于你儿子，是他死缠烂打，许许明确拒绝过。”


    “你说都是许许的错，说她是狐狸精，但她只是被你儿子喜欢，她有什么错，喜欢许许的人很多，她已经做出了选择，并没有跟其他人暧.昧不清。”


    “张嫂，你也是女人，你不能这么不讲道理地把所有对生活的不满和怒气都发泄在许许身上。”


    张嫂黝黑沧桑的脸透出一种恼羞成怒的红。


    “周医生，你读过书，文化高，我一个农村妇女说不过你。”


    “但我不认同你说的，如果所有人一样，你们也跟我们一样，干粗话，长得不好看，那天下就太平了。”


    周露沉默了，她知道张嫂认知的局限性让张嫂注定无法理解和认同她说的。


    在张嫂这样的妇女身上，还打着深深的旧式烙印，丈夫，儿子，总之男人大过天，其他女人都有可能是敌人，抢走她依靠的敌人。


    顾许本想上前反驳两句，但她发现能说的，周露都已经说了。


    最后，张嫂是金树荣过来拉走的。


    走的时候，金树荣跟她们道歉，说他不知道自己的母亲会跑过来闹。


    金树荣拉着他母亲离开了，顾许心里也没有那么愤怒了，她想起张嫂那句如果她们都一样，没文化，干粗活，不漂亮，如果真的那样，那她们可能真的没有分别。


    顾许想了很多，她还想到阿毛，想到学校，她不知道村里的女孩是否都在上学。


    好在周露告诉她，村里虽然有些家长想法比较落后，觉得女孩子读书不重要，但至少还是会让孩子在村小把小学念完，因为孩子太小了，也没什么劳动力。


    能走出桃源村，去山下继续念初中，高中，还有大学的就是极少数了。


    这晚，顾许萌生了一个想法。


    *


    直播带货以来，虽然遇到了几次插曲，但顾许她们应对得都还算不错，整体很顺利。


    顾许帮村民卖完紫薯和雪莲果后，也帮隔壁村带了一次货，卖的是板栗，一次性全部卖光，隔壁村的村民都对她们感恩戴德。


    顾许担心之前那个受害男人的情况，杨村长就亲自带她们去了之前那个受害的男人家看砍。


    “顾许妹子，我帮他们家申请了建档立卡贫困户，现在他们每个月都生活补助，生活上不成问题，法院判决已经下来，那四个犯罪的男人获三年有期徒刑，他们的家人也没在犯什么事，应该也没有再去找你们的麻烦吧？”


    “没有。”


    从受害男人家里出来，杨村长又跟她商量要她继续给村民带一批货，他们村之前在扶贫队带领下种植的苹果今年长得不错。


    顾许没有立刻答应，说要先让助理看看日程。


    杨村长搓着手掌，要请她们在家里吃一顿饭，顾许拒绝了，准备离开回村子里时，村长金叔开着车过来找她们了。


    “顾许妹子，我有好消息告诉你！”


    顾许想起上次张嫂去家里骂她就心有余悸，跟金叔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刘婷跟张荷也替她挡了一下。


    “什么好消息？”顾许问。


    “镇上政府的领导让我传达的，说看到了你对我们两个村的发展做出的贡献，也看到了你宝贵的价值，想让你作为特殊人才入编制，当公务员，不是朝九晚五那种，你可以继续像现在这样自由安排。”


    顾许有些懵，“我没想过当公务员。”


    “哎呀，顾许妹子，当公务员有好处，你这个待遇又比一般的公务员好不少。”


    顾许不喜欢被束缚，道：“我再考虑一下。”


    “行。”金叔点了点头，笑道：“顾许妹子，这事你可以慢慢考虑，但是还有一件事找你帮忙，希望你能同意。”


    “什么事？”


    “镇政府的领导从你身上看到了发展的希望，计划打造旅游小镇，希望你能去帮忙拍个宣传片，帮忙宣传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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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hapter75


    顾许一脸淡然地听村长金叔说完, 没有回应，陷入沉默了。


    金叔本以为自己带来的这两个好消息足够让顾许喜出望外，就算不喜出望外, 也不该是这么个满不在乎的表情。


    “顾许妹子, 你跟叔说说, 是不是觉得镇政府开出的条件待遇不够好？”


    “不是。”顾许摇头。


    “那你跟叔说说你心里是咋想的？”


    刚刚沉思的时候，顾许想的是自己也在远山镇逛过了,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远山镇的特色, 可以作为一个地方标志记忆点的，没有，标志性建筑, 或者是特产美食，都没有特别出名的。


    她想，就算真的要帮忙拍宣传片, 那也要真的有东西值得宣传才行, 不然就让她穿得美美的, 去镇上摆拍一下，就完事了吗？


    她不喜欢那样。


    曾经有热门歌手找她做MV的女主角，她也拒绝了，她不想跟娱乐圈沾上关系, 即便是做直播, 也很有自己的界限。


    这种带有公益性质的直播，更要慎重。


    金叔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有些焦躁地抓抓脑袋，顾许这边不同意, 他也不好向上面交代。


    “顾许妹子, 你再好好考虑考虑, 如果你是怕我忽悠你，可以找周医生问问，周医生也是入了编制的，生活有保障，你跟周医生在一起，她肯定会给你一个好的建议的。”


    “行，等我回去跟周医生商量商量。”顾许应道。


    还有爸爸妈妈，她也要跟他们说说，爸爸妈妈应该会很开心她能够得到一个这样的机会。


    “回村里吗？顾许妹子，你们几个搭我的车回去吧。”村长金叔殷勤道。


    顾许想到金树荣还有张嫂，摇头拒绝。


    金叔无奈地叹了声气。


    “顾许妹子，你是不是还在介意之前我老婆骂你的事，我在这里替她向你赔声不是，她这个人就是这样的，你把她说的话当成狗叫就行了。”


    前面半句顾许听得还算舒服，但后半句听得她皱起眉，哪有人这么说自己的妻子的？


    顾许抬眼，瞪了金叔一下，很快移开视线，对刘婷跟张荷说：“我们慢慢走，过会儿周医生就过来接我们了。”


    金叔心里一毛，刚刚好像有人瞪了他，但他没有看到是谁。


    是顾许妹子吗？


    顾许妹子已经带着小助理走了，应该不是她。


    “金叔，”顾许走出去几步后，想到一件事停了下来。


    “哎，顾许妹子，你说，我听着。”


    金叔赔着笑脸，他以为顾许是觉得这么好的机会不容错过，改主意了。


    顾许要说的却不是这件事。


    “金叔，你家的茶油，60底价卖不卖？”顾许开门见山地问。


    她已经跟金树荣耗得够久了，不想再继续耗下去了。


    “给你们算60一斤，我们75卖出去，运输和其他成本都我们包，你们只需确保油是真的，不掺假。”


    金叔知道自己儿子在跟顾许磨价格，但他感觉顾许已经没多少耐心，要是一直谈不拢，之前那些茶油再珍贵也只能堆积着，虽然能保存，但品质也会变差。


    顾许抱臂看见金叔飞快转动眼珠子，她注意到金树荣跟金叔的脸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只是金树荣的眼睛里更多几分邪气，而金叔眼里更多几分精明和算计。


    她猜金树荣应该跟自己的父亲通过气，在茶油的价格上他们父子俩应该意见一致，所以她只是抱着随意的态度问问，并不期望金叔能直接答应下来。


    “可以，60就60，以后还要靠顾许妹子多帮忙，乡亲们还有很多东西需要你帮忙卖。”


    竟然答应了？


    顾许、刘婷、张荷三人都微微睁大眼睛，不过并没有使惊异的表情过度外显。


    “好说。”顾许本来就答应了帮村民们卖出农产品，让他们都能赚到钱，改善生活。


    “不过村长，你家是你说了算吧。”


    金叔听懂了顾许的话外音，摆了一下手道：“家里当然是我这个老子做主，老婆、儿子都听我的。”


    顾许移开视线，她不喜欢男人脸上时常会露出的来的这种唯我独尊，高高在上的表情。


    事情谈妥，刚好周露也开着车过来接她们了。


    上了车，顾许跟周露分享刚才发生的事情。


    周露一边开车一边听，每当看到路上有行人出现时，顾许就会先暂停分享，有一段路有些颠簸，顾许就干脆闭上嘴，等回去再继续跟周露说。


    回到家里，顾许一股脑地把所有事情都跟周露说了，然后问：“周医生，金叔说你入了编制，是真的吗？”


    “嗯。”


    “有编制很适合在这种小地方安稳生活。”


    “那我要不要也接受编制算了？”


    “许许，你可以多考虑考虑，你不是说喜欢自由，不喜欢束缚，在编制里，总是会受到一些政策影响的，比如这次是让你去拍摄宣传片，以后可能还有其他的东西，你要多想想自己能不能接受，愿不愿意接受。”


    “好有道理，我再想想。”


    虽然顾许暂时没有接受编制的打算，这个机会还是让她很开心，因为这也算是远山镇政府对她能力的一种肯定。


    周露的手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只是手心不可避免地留下了一道疤痕，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消掉，她跟刘婷还有张荷抢着做中饭。


    两边抢得不可开交。


    周露觉得是时候轮到她做了，刘婷跟张荷做的是助理的工作，已经帮了她和顾许很多了，她手好了，也该让她们休息休息。


    刘婷和张荷则是觉得周露上班已经很辛苦了，手还没有完全好，不想周露辛劳，而且跟着许许姐干活并不是特别辛苦，让曾经在外面的社会被毒打过的她们不太踏实，所以也希望能多做一点。


    最后，顾许出面把两个小助理拉出厨房。


    “你们休息会儿，今天午饭，我跟周医生一起做。”


    老板发了话，刘婷和张荷只好作罢。


    顾许看她们整天嫌活不够，叹了口气道：“她们之前工作的时候是被压榨得多狠呐。”


    “在外面打拼，总之不会轻松。”周露一边切菜一边道。


    “周医生，你之前在市医院工作，是不是也被压榨得很惨啊？”


    “还好。许许，你有没有问过你爸爸这个问题？”


    “问过，他说做医生就是这样的。”


    “你回来做村医有轻松一些吗？周医生。”


    “不用值夜班，应该有轻松一些，还多了双休。”


    “挺好的，这样我们才有时间在一起，共同体验生活。”


    顾许笑了笑，虽然周露说回来工作轻松一点，但顾许知道这并不是周露选择回来的原因。


    事实上，对于周露离开市医院的原因，她只猜到了一部分，顾许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只是她找不到合适的机会让周露对她倾诉那段她并不知道的过往。


    周露今天买了新鲜猪肉，做了一大锅水煮肉片，肉切得薄薄的，很入味，配菜放了豆芽和猪血，顾许有一种自己在吃火锅的错觉。


    “也可以吃火锅。”


    周露肯定了她的错觉，起身拿出个长方形的电锅出来，很像烤鱼店里那种锅，把锅洗干净后，水煮肉片都倒进去，插上电，很快就咕噜咕噜冒泡。


    顾许开心地咬住筷子头，思考可以再加点什么菜进去。


    她思考的时候，周露从冰箱里拿出了火锅丸子，刘婷跟张荷去洗了一点生菜和娃娃菜，还有金针菇。


    “真的像在吃火锅了诶！”顾许舔了舔唇，“要是再来点饮料就更好了。


    “之前酿的葡萄酒可以开一瓶看看。”周露再次起身，从冰箱里拿了一小瓶葡萄酒出来。


    “这么快就可以喝了吗？”顾许期待地咽了咽口水。


    “可以，只是口感会有不同，酿久一点会更好，还有两瓶可以放久一点。”


    刘婷把一次性纸杯拿到桌上，跟张荷交换了一个微笑的眼神。


    她们之前一直约定着等安定下来买瓶红酒庆祝庆祝，没想到先喝上自己动手用野葡萄酿的酒了。


    周露给每人都倒了半杯。


    顾许还记得直接吃野葡萄有多酸，所以喝酒的时候只敢小小抿一口，没太尝出味道来，砸吧砸吧嘴，又来了一小口，这次黑紫色的液体流经她舌尖。


    “好像不是很酸。”顾许回味了一下道。


    张荷跟顾许一样也是小口品尝，说：“还蛮好喝的。”


    刘婷胆大，喝了一大口，说了一个字“爽”。


    冰镇的野葡萄酒酸酸甜甜的，大家都很喜欢，一瓶不够，又开了一瓶。


    “嗝~”顾许打了个酒嗝，“只剩下一瓶了，不能再喝了。”


    四个人把两小瓶葡萄酒喝完了，酒精含量不算高，都没喝醉，只是有些微醺。


    饭后，周露半揽着顾许回房休息。


    顾许借着醉意给妈妈打电话，周露庆幸顾许打的不是视频电话，不然师娘看到顾许现在的状态，不知道会怎么想。


    “喂，妈妈，对，我是许许呀。”


    “我今天中午喝了我们自己酿的野葡萄酒，可好喝了，等你和爸爸上山找我们玩时，一定要尝尝。”


    “妈妈，我还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村长说镇上的政府领导想给我一个编制，还想让我帮忙拍旅游宣传片。”


    “是啊，我也没想到我现在这么厉害。”


    “妈妈，等周医生种的西瓜和草莓成熟的时候，你和爸爸一定要上山来看看呀。”


    周露在一旁听着顾许用撒娇的语气跟妈妈说话，越听越觉得心中柔软，尤其是顾许还记得她们之前的约定，是顾许为了让爸爸认可她而跟她做的一个约定——等西瓜和草莓成熟的时候，请两位长辈上山看看，她们一起生活得很好，在桃源村也可以过温馨幸福的日子。


    “周医生~”


    电话挂断后，微醺的顾许尾音上扬，人也朝周露扑了过来。


    周露让这只撩人的小醉鬼压着，轻轻抚摸她的发丝。


    “周医生~”


    “嗯。”


    周露感觉自己心弦波动，有些心痒痒。


    叫了两声后，顾许不再出声。


    又等了一会儿，周露听到顾许均匀的呼吸声，小心翼翼地搂着顾许让她躺好，尽最大的努力不弄醒她。


    野葡萄酒的酸甜气息蔓延开来，周露轻轻吻了一下睡梦中顾许的唇，觉得顾许喝的葡萄酒更甜，又或者说是顾许本身甜。


    周露不是嗜甜的人，顾许的甜是例外。


    *


    睡了半小时，周露的手机响了，她起身走出房间接电话，今天是周六，她可以休息，但有村民身体突然很不舒服，她立刻说让对方稍等，她马上出发去卫生所。


    离开前，周露又在顾许唇上轻轻吻了一下。


    不久前，她还不能接受顾许，现在已经会偷吻了。


    周露有些脸热，但悄悄偷来的吻在这个紧张的时刻给了她力量，让她能更好地稳定心神，去帮助已经在卫生所等待她帮忙看病的村民。


    来看病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老爷爷，周露一进去就看见老人家脸色不太好，脸、手还有脚三个地方都发白，卫生所大厅有湿漉漉的痕迹。


    这位老爷爷一定是从水里上来的。


    周露仔细询问老爷爷不舒服的具体表现，老爷爷身体打寒颤，头晕恶心，来卫生所的路上已经吐了两回，现在又想吐了，周露找了个垃圾袋给老爷爷装呕吐物，起身去给老爷爷倒了杯热水。


    卫生所有饮水机，能出热水，周露兑了一点冷水，让热水不至于烫到不能入口。


    老爷爷吐完，周露把热水递过去。


    “张爷爷，我知道你这是怎么回事了，你需要休息，年纪大了抵抗力本来就会下降，你不能长时间泡在水里。”周露道。


    老爷爷显然也知道，但说没办法，家里没有年轻劳动力，他必须继续下田里犁地，插秧，种下二季稻谷。


    最后，老爷爷在卫生所休息了会儿，从周露这里拿了点药就离开了。


    周露再一次意识到，穷病是最要命的病，它让身体虚弱的人也不能安心休息。


    不过这样的状况正在改变，顾许直播带货已经给一部分村民增加了收益，如果之后能实现集中规模化生产，那又会好许多。


    周露在心中暗暗记下这个设想，在卫生所多待了几分钟后，准备离开回家去。


    周露骑着自行车来的，也骑着自行车回去，她远远地就看见金树荣在她家门口徘徊。


    这个场面有点久违了，还是让周露一下就心生警惕。


    “金树荣，你又在我家门口做什么？”周露按了刹车，自行车停在金树荣身边。


    金树荣不知是心里有鬼还是怎么，看到她好像有点发怵。


    “周医生，你刚刚出门了？”金树荣尝试用闲聊来缓解一下此刻紧张的气氛。


    “你在我家门口做什么？”周露面色严肃地又问了一遍。


    “好吧，我说，周医生，首先我要表明我出现在这里绝对没有什么恶意，我只是过来想找顾许妹子谈谈茶油价格的事。”


    “茶油的价格？金叔不是已经跟许许谈好了？”


    “是……谈好了，但只是跟我爸谈好了，没跟我谈。”


    “金树荣，你们家谁做主？”


    “……我爸。”


    “所以，已经成定局的事你为什么还要来纠缠，许许中午喝醉了，在睡觉，你不要吵她。”


    金树荣伸长脖子，越过院门，朝里面看了一眼，觉得有些可惜，看来今天是见不到顾许妹子了。


    “那就这样吧，我先回去了，周医生。”金树荣转过身，背影蔫得像霜打了的茄子。


    周露皱眉叫住他。


    “金树荣。”


    “周医生，你还有事？”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收起你心里那点花花肠子，好好做人。”


    “周医生，你说什么，我不明白。”


    金树荣眼神闪躲，他想使自己的眼神看起来尽量无辜，但他无法做到，他的心里就是有很多弯弯绕绕，花花肠子。


    “不要装。”周露眼冒寒气，用眼刀刮了金树荣一下，“不要以为我现在不会像小时候那样把你往死里打了，你要是再动不该动的歪心思，我会比刘婷更狠。”


    金树荣感觉□□凉飕飕的，赶紧夹住腿。


    “周医生，我真的只是看看，那种坏事，你就是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了。”


    “你走吧，没有正事不要再来纠缠许许。”


    金树荣姿势怪异，夹着腿走了，像一只尾巴隐身了的大尾巴狼。


    回到家里，周露看到刘婷跟张荷已经午睡起来了，叮嘱她们不要让顾许落单，工作的时候尽量守在她身边，金树荣出现的时候要格外注意，不要让他接近顾许。


    “周医生，发生什么事了吗？”刘婷有些紧张地问，她觉得如果不是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那周医生不会突然说这个。


    “没什么。”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还是多注意点好。”


    “周医生放心，作为助理，我会保护好许许姐的，只要我在，就不会让许许姐受到伤害。”


    “还有张荷。”周露含笑提醒。


    “荷花我一直都在保护的，现在再加一个许许姐，周医生，你不在的时候，我会多注意的。”


    *


    顾许在酒精的作用下，一觉睡到下午6点，好在头不晕也不痛，醒来时又可以吃晚饭了。


    她觉得自己今天表现得好像一种动物。


    “bb猪。”周露是进来叫她出去吃饭的，顺口说了一句，有些宠溺的语气。


    “什么意思？”顾许好奇地问，她觉得周露用那个语气说出来的应该不是什么坏词。


    周露淡笑不语，顾许拿手机自己查，原来是一种比较亲昵的称呼，广东人喜欢这样说。


    “bb猪。”顾许也这样叫周露，觉得很有趣，又一连叫了几遍。


    周露怎么听怎么古怪，她觉得大概是自己的气质跟这个带些可爱意味的词不搭。


    大学室友李琦玉是广东人，经常说一些粤语，周露潜移默化地受到了一些影响，“bb猪”刚刚几乎是自己从她口中蹦出来的。


    慵懒地睡了一下午的顾许就是很适合这个爱称。


    到了饭桌上，顾许还在继续说着bb猪跟周露逗趣。


    刘婷和张荷一脸姨母笑看着她们两个打情骂俏，又或者说顾许单方面“挑衅”周露更为合适。


    饭后，刘婷问周露，还需不需要再送她跟周医生一个新的情趣小礼物帮助她们增进感情，顾许脸红了，迅速躲到周露身边。


    周露问她刘婷刚刚说了什么，顾许红着脸支支吾吾，什么也不说，只推着周露回房间。


    “看来周医生和许许姐还是很纯情。”刘婷感叹了一句。


    *


    纯情的周露和顾许一回房间就抱着吻在了一起。


    “没有葡萄酒了，我刚刚只是想多尝尝葡萄酒的味道，才亲你的。”顾许找借口道，她才不愿意承认那样做是为了堵住周露的问题。


    “我也是。”周露道。


    两人眼睛直勾勾盯着对方，过了一会儿，都笑了。


    “哎呀，我忘记让刘婷和张荷她们采购一批包装瓶了，到时候卖茶油没有东西装。”


    “我们现在去找她们，一个屋檐下也方便。”


    “算了，还是让她们安心睡个觉吧，这会儿她们说不定已经在……”


    后面顾许没好意思说，但她相信周露应该已经意会到了。


    “对了，许许，下午你睡觉的时候，金树荣来过一趟。”周露觉得金树荣来过这事还是得跟顾许说清楚。


    “来找我吗？”


    “对。”


    “是不是因为茶油价格的事？”


    顾许一下就猜到了，之前因为价格谈不拢，双方僵持了一段时间，现在顾许越过金树荣，直接跟他父亲谈好了，金树荣会在意也很正常。


    “嗯，许许你也猜到了金树荣会来找你？”


    “猜到了，他有点事都喜欢往这边跑。”


    “周医生，你总不至于吃金树荣的醋吧？”顾许笑问。


    她当然知道周露不会吃金树荣的醋，因为她绝不可能喜欢金树荣。


    “许许，我觉得他对你还没有完全死心。”


    对于这点，顾许已经看淡了。


    可能感情就是不可控的，就像她当初因为喜欢周露，会回头来找周露。


    “只要金树荣不再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就好了，我有你，还有刘婷，根本不怕金树荣，刘婷又新教了我好几招防身术呢。”


    “周医生，你要不要领教一下？”


    周露直接出手了，顾许防守，找机会反击，结果有个动作要领她弄反了。


    原本应该呈现的效果是她成功擒拿周露。


    可结果是她把自己送到周露怀里去了。


    她听到周露无奈的叹息声。


    “刚刚不算，今天我喝醉了，明天再来。”


    顾许想退出周露的怀抱，却被周露困住了。


    “周医生，你做什么？”


    周露缓缓逼近，顾许屏住呼吸。


    “葡萄酒喝完了，没有了。”周露鼻尖抵着顾许的鼻尖，只说了这句话。


    顾许仰头，主动亲吻周露。


    她们一起品尝葡萄酒的余韵。


    结束时，顾许整个人都软在周露怀里，周露半抱半揽着她。


    “许许，我们去洗澡。”


    顾许还没来得及回应，就感觉自己腾空了，周露抱着她去浴室。


    她原以为周露右手上的纱布和绷带拆除之后，就不会再跟她一起共浴了，没想到周露竟然主动将这个习惯延续。


    但也只是延续，周露对她不会做出任何过分的举动。


    顾许感觉到周露在努力隐忍着，不知已经隐忍了多久，好像只要她的父母一天没有完全认可周露跟他们的宝贝女儿相伴，周露就能一直忍下去。


    顾许也努力克制自己，暂时不去想那些成年人可以跟爱人一起享受的快乐。


    她们可以一起等待天明，等太阳的光照亮黑暗。


    *


    又过了三天，一切都准备好了，顾许让刘婷跟张荷订购的包装瓶已经到了，张叔开卡车上山时顺便把包装瓶和包装盒一起带上山。


    顾许这次不仅帮金树荣家卖茶油，还一同问了其他村民的意愿，桃源村大大小小几十户人家加起来，拿出了快2000斤茶油。


    为了让粉丝们放心，顾许跟两位助理分工拍摄了不同村民家茶油的包装过程，金黄色的茶油通过漏斗进入纯色包装瓶，看起来很剔透漂亮。


    顾许事先放出包装过程的视频，村民们从家里古董般的大油缸里舀出茶油，小心翼翼倒入包装瓶中，不同村民家的茶油因为打油工艺，和茶树果子品质的不同，在色泽上也有一定的差异，无滤镜，镜头完全真实，不加任何修饰。


    顾许开始直播，粉丝们纷纷表示看了她们放出的视频很放心。


    [桃源村的村民好淳朴，好实在啊，好多次我看到油超过标准刻度线了。]


    [这个量完全不用担心会少。]


    [有顾许宝贝把关，买东西就是放心。]


    [冲了冲了，第一次有在网上购买粮油的冲动。]


    ……


    大家都准备好拼手速了，顾许心里比之前第一次带货卖桃子更忐忑，因为茶油价格贵，不像桃子几块钱一斤，怎么都不会吃亏。


    但是茶油贵很多，观众们就会在心中衡量了。


    顾许希望观众粉丝们都能按需购买，也希望能够把这些从村民那里收来的茶油通通都卖光。


    这次花的时间明显比之前久，顾许在心里安慰自己不要着急。


    H市，昂贵但狭窄的出租房内，周思佳让贾清跟她一起抢购顾许卖的茶油。


    贾清不解，“思佳，茶油这么贵，你确定我们现在的经济情况要买吗？”


    “买，你抢一瓶两斤的，我抢一瓶五斤的。”


    贾清犹豫了几秒，还是下手帮周思佳抢了，周思佳愿意买顾许直播带货的东西了，说明周思佳大概是已经放下怨恨了，她得支持。


    近2000斤茶油在8分钟内卖光了，顾许度过了她人生中漫长的8分钟，收到确切的订单，她们才有足够的钱去拿给那些村民改善生活。


    顾许帮村民们把茶油卖出去后，村里基本没人质疑她的直播带货能力了，一些之前有所保留，没有拿出全部茶油出来卖的村民都后悔了，问顾许能不能再帮忙卖一波，顾许说等下次，量不够大，不利于压缩成本，也难赚到钱。


    大概又过了一周，观众们都陆陆续续收到购买的茶油了，纷纷晒出反馈。


    [啊啊啊，我是那个开茶油鸭店的店主，买了50斤，品质绝了，超级真，后悔没有多买一些，最近做茶油鸭换了从顾许宝贝直播间买的茶油，客人吃出来了，还说这次的油更香！]


    [永远可以相信顾许宝贝！我本来很不舍得买的，但没忍住剁了手，只买了两斤，但是做菜真的太好吃了，我这两天每顿都能多吃一碗米饭。]


    [茶油太绝了吧，我今天用茶油炒了一碗米饭，第一次吃这么好吃的米粉，真是香到我想流泪。]


    [不会说漂亮话，就两个字，好吃！]


    ……


    顾许看到一连串好的反馈，突然，评论区出现一条扎眼的，她首先看到昵称，然后才看到后面的内容。


    [@顾许的好闺蜜周思佳：为什么大家收到的货都这么好，就只有我一个人收到假货了吗？]


    周思佳发完这条，还刻意等了一会儿，但事实是，真的没人附和她，她只好一个人继续战斗。


    [@顾许的好闺蜜周思佳：我收到的不是纯的茶油，是调和油，大家快看看有没有这种情况。]


    [没有。]


    [啊，周思佳，你怎么好意思的，居然还顶着顾许宝贝的好闺蜜头衔。]


    [顾许宝贝饶过你多少次了，人要懂得感恩。]


    [我已经发现规律了，每次顾许宝贝干正事，周思佳和贾清必定披皮黑或者亲自商场黑顾许宝贝。]


    [守护最好的顾许宝贝。]


    [周思佳，退退退！]


    ……


    [@顾许的好闺蜜周思佳：好笑哦，我也是购买了产品的消费者，产品出现问题，我怎么就不能说了。]


    周思佳激情输出，觉得一个人说话还不够，她顺便拿了贾清的账号一起说。


    [@贾清：思佳没有说谎，我们之前确实是做错过事，现在想改过自新，好好做人不行吗？看到顾许帮桃源村的村民卖茶油，想起昔日情分，就想着支持一下，没想到会收到普通调和油。]


    [@顾许的好闺蜜周思佳：是啊，我们本来只是想支持一下顾许，但是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情况，不知道是顾许新团队把关不严，失误了，还是有意为之，就算顾许是有意为之，我和贾清也可以理解，毕竟之前是我们先对不起顾许，我们说出来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担心是我自己想多了，一切都只是失误造成的，怕还有其他朋友也买到调和油。]


    周思佳一口气打完两条长长的评论，才停下来。


    贾清难以置信地看着她，“思佳，我还以为你买茶油真的是为了支持顾许。”


    “我们不是说好了，两个人好好过日子吗？你怎么又开始针对顾许了，还是说你之前都是骗我的？”


    “什么骗不骗的，这种事我们做得还少吗？也不差这一次。”周思佳说的理所当然，并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


    贾清心情复杂，有一种自己已经上了贼船，而贼船已经开出去好远，没有地方可以上岸的感觉。


    贾清认命了，她跟周思佳现在就是一伙的。


    “思佳，我打开看过了，茶油应该没有问题，你这样造谣，要是真有人上来查怎么办？”


    “动动脑子，我们现在去买一瓶调和油回家，再兑一兑不就可以了。”


    两人说干就干，没去管顾许的评论区怎样发酵，她们直接退场，做出一种真的不是故意害顾许的姿态。


    顾许也没有慌，她只看着那两条评论觉得碍眼，但她还是将那条评论置顶了，她甚至给周思佳和贾清开麦，想要直接对峙，就算真的有什么问题，她也能帮她们处理好。


    但是周思佳和贾清像是消失了一样。


    [什么情况啊，周思佳和贾清泼完脏水就走了？]


    [这不是渣渣前女友和白眼狼闺蜜一贯的风格啊，有没有可能这次她们说的是真的？]


    [我还是相信顾许宝贝！]


    [相信顾许宝贝！]


    [路人不表达看法，蹲一个结局。]


    ……


    顾许很快就发现周思佳和贾清虽然还挂着机，但人已经掉线了，她不再纠结跟她们掰扯清楚问题，而是安抚受到影响的观众。


    “大家放心，我的团队是包售后的，只要大家在打开包装的时候发现任何不对劲，拍摄视频作为证据，就可以找我的助理售后，不存在逃避责任的情况。”


    “我不知道周思佳和贾清这次是不是真的遇到问题，但我可以在这里确切地告诉大家我们发货不存在区别对待，都是同一批货，我也没必要去报复她们。”


    [顾许宝贝，你就是太善良了。]


    [加一，顾许宝贝真的太善良了，每次都太轻易放过她们，她们的坏心眼才会一直层出不穷，不是说善良不好的意思。]


    [善良是很好的品质，但不能成为坏人拿捏的弱点。]


    粉丝们在评论为顾许操碎了心，顾许也不是没想过对她们再狠一点，她不忍把事情做得太绝，也相信不会真有人坏得这么彻底，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给她们机会。


    她想粉丝们说得对，该狠还是要狠一点，她们之间，已经没什么旧情可以念了。


    下播后，顾许直接联系了爸爸妈妈，说自己这次要运用法律手段维护自己的权益，爸爸妈妈又雷厉风行地联系了在法院工作的叔叔，这些事情爸爸早就已经为她做了，甚至从她和贾清分手就开始着手准备了。


    “许许，不要怕，爸爸妈妈永远是你的后盾，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许许，以后有什么需要尽管跟爸爸妈妈说。”


    “好。”顾许十分感动，尤其是听到爸爸之前就已经默默帮她联系法院的一位叔叔，咨询各种问题，还有收集了诸多证据，但因为她没有主动提出要走这一步，就没有告诉她，但当她真的走到这一步，爸爸什么都帮她准备好了。


    “谢谢爸爸，也谢谢妈妈。”顾许诚挚地感谢。


    顾许跟爸爸妈妈煲了差不多一小时的电话粥，快结束时，顾许忽然听到爸爸要求跟周露通话。


    “周医生，我爸爸想跟你单独说两句。”


    顾许把自己的手机交到周露手上，就离开了房间，虽然她很想听，但还是尊重爸爸的意思，就像爸爸也很尊重她那样。


    通话只持续了几分钟，周露就把手机交还到她手上。


    顾许还是忍不住问：“周医生，我爸爸跟你说了什么呀？”


    “顾老师说，让我好好照顾你，还有，等西瓜和草莓成熟的时候，他和师娘就一起上山来看我们。”


    顾许开心极了，这话她之前跟妈妈视频的时候对妈妈说过，现在爸爸也同意啦！


    顾许开心地抱住周露，身体左右摇晃，像在跳舞，周露跟随她的节奏。


    过了一会儿后，顾许停了下来。


    “周医生，我还想给周思佳和贾清最后一个机会。”


    顾许告诉周露的时候心里有些忐忑，怕周露会觉得她过于傻了。


    周露只是温和地笑了笑，“许许，就按照你心里想的做吧。”


    “嗯！”


    虽然已经把周思佳的电话从通讯录里拉黑又删除了，但顾许依旧记得周思佳的电话号码。


    她按下记忆中的11位数字，拨通电话。


    周思佳跟贾清从商场买了一桶调和油，刚从超市里走出来，就听见手机响了。


    “好像是你的手机。”贾清提醒周思佳。


    周思佳从挎包里摸出手机，一看，愣了一下。


    “贾清，你猜是谁打来的。”


    “不会是顾许吧？”贾清说到这个名字时，就不自觉放低音量，以免周思佳听到后情绪又过于激动。


    “是顾许。”


    周思佳拒接。


    “之前我给她打电话，她不接，还把我拉黑了，现在也让她尝尝这滋味。”周思佳说这话时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贾清有些心急，她觉得顾许给周思佳打电话一定是有理由的，现在也不是周思佳可以耍脾气的时候。


    “思佳，你还是接一下吧，说不定是顾许回心转意了呢？”


    “不可能。”周思佳很清楚这一点，顾许这些日子以来的直播中，不止一次夸赞她的新助理，看起来不像是做戏，她知道顾许本身也不屑于做戏。


    “那顾许为什么打电话？”


    “茶油的事，顾许急了吧。”周思佳轻飘飘地说。


    手机再次响了，还是顾许打来的。


    周思佳露出一个信心满满的笑来，“看，顾许真的急了，可能我刚刚发的那几条造谣评论真起作用了，顾许想找我们澄清吧。”


    “我偏不接。”


    在电话第三次响起时，周思佳脸上的笑更灿烂了，好像夜里也出了太阳。


    夜里出现的太阳注定是夸张和变形的。


    周思佳笑得越开心，贾清心里越发毛，她的心里在打鼓，有种很不好的预感。


    这种预感很快就应验了，周思佳放肆的笑声也一秒止住。


    三个穿着制服，神情严肃的中年男人出现在她们家门前。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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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hapter76


    周思佳和贾清租住在房子的一楼, 因为一楼最便宜，她们现在身上的钱少得可怜，能省则省, 近期最大的一笔花销就是从顾许的直播间抢购了两瓶茶油, 一瓶两斤, 一瓶五斤。


    还有她们现在手上提着这一桶调和油，还不到茶油一斤的价格, 但也让她们心疼。


    更让她们觉得雪上加霜的是站在她们家门口的三个穿着制服的男人。


    起初, 周思佳和贾清只是一愣，觉得那三个人可能只是路过，或者在那里等人, 她们停下脚步，小声商量了几句。


    商量完，发现那三个男的还站在那儿, 没有挪动脚步, 且目光都落在她们俩身上, 这就很明显了，那三个男的是来找她们的。


    那三个男的看起来不像坏人，一身正气，看起来像某种正直的职业人员。


    周思佳跟贾清也站在原地, 不敢轻举妄动。


    周思佳心里也涌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不过至少可以排除那三个男的是警察，她们俩没犯什么罪，至少没到要触动警察的地步。


    那三个男的见她们不动，就主动朝她们这边走来, 周思佳和贾清跑也不是, 不跑也不是, 手上还尴尬地提着一大桶调和油。


    “周思佳，贾清，是你们的名字吧？”为首的穿着制服的男人一本正经地开口询问。


    “是我们。”贾清礼貌地回了句，她潜意识里是尊重这种国家机关的人员的，虽然还不知道他们出自哪个部门，但她从他们的身上感受到了一种正气和权威。


    周思佳不满地扯了扯贾清的胳膊，不理解她为什么这么配合，贾清没有理会周思佳的小动作，小心翼翼道：“请问几位是？”


    为首的制服男人拿出了工作证，“我们是H市人民法院的。”


    “人民法院？”贾清震惊得瞪大眼睛，听到一个“法”字，她有些乱了方寸。


    周思佳道：“法院的人？找我们有何贵干？”


    为首的男人没有在意她故作轻松的嚣张语气，直接掏出一张表格模样的单子给她们看。


    “这是什么？”周思佳只看到写了字的表格，以及右下方盖着的一个红章。


    贾清心下了然，她是见过这个东西的，心里不由得捏了一把汗。


    “法院传票，有人告你们多次诽谤，我们特来传唤你们参加开庭诉讼。”


    周思佳从男人手中接过那种传票，人都傻了。


    那张传票上打头就是H市人民法院几个大字，然后是传票、案号、案由、被传唤人、工作单位或住址、传唤事由、应到时间、应到处所、最后是注意事项，仔细看，那红色的章下面还有审判员、书记员、以及日期。


    正式到周思佳无法认为这是假的。


    “是顾许告的我们？”周思佳问。


    为首的男人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一张单子，要造假很容易，章也能造假，谁知道你们是不是顾许请来吓唬我们的。”周思佳如掩耳盗铃般自欺欺人道。


    “思佳，这应该是真的。”贾清小声地在周思佳耳边说了句。


    贾清家里以前是做生意的，后来生意亏损，家里欠下很多钱，就收到过这样的传票，也是有专人送来，她确信这张传票是真的，但她不理解法院为什么会直接派人来通知她们，一般情况下，只有对那种可能拒不配合的人才会用这种直接送达传票的方式。


    她和周思佳被法院评估成了这种无赖的人吗？


    周思佳心里也知道这应该是真的，但她还是倔强地不愿意相信，“工作证也可以造假，一个牌子的事情。”


    “你可以找时间去我们法院看看，就知道是不是真的了。”为首的制服男人好像对周思佳这种表现见怪不怪，最后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多行不义必自毙，年轻人，你好自为之”，就离开了。


    那三个男人离开后，周思佳突然松手，那一大桶调和油的重量一下子都压在贾清手上，贾清丝毫没有预料周思佳会松手，毫无预兆就被压弯了腰，手受到了不该承受的重量。


    “思佳，你做什么？”贾清不满地问了句，这些天，她一直在迁就和忍耐周思佳，很多时候都快到极限了，但碍于暂时没有更好的选择，就一直跟周思佳搭伙过日子，没想到事情会愈演愈烈。


    “我找就劝你收手，不要跟顾许作对，你不听，现在闹得我们什么好处也没有，快要喝西北风了不说，还要上法庭。”贾清一想到刚刚那三个威严十足的男人，心里就后怕。


    诽谤罪好像也挺严重的，而且刚刚那个男人说的好像是多次诽谤。


    贾清一连埋怨了好几句，见周思佳都不反驳，话也不说，也不忍心在责怪她了，某种程度上，那些事情都是她和周思佳一起做的，只是周思佳是主要做的那个人，她很多时候都在权衡利弊，没有出什么力，但也确实是她没有好好拉住周思佳，才让周思佳在这条不归路上越走越远。


    “思佳，那把那张传票也给我看看。”


    贾清放下那一大桶调和油，朝周思佳伸出手，周思佳仰头对着夜空诡异地笑了一下，然后两只手三两下就把那张传票撕成了碎片。


    “思佳！”贾清眼睛瞪得极大，眼球都快要飞出来，“这东西不能乱撕的，我们去法院的时候还要带上这张传票。”


    “去什么去？”周思佳将已经变成碎片的传票随手一扬，碎片飘在空中，轻飘飘的，像无力的纸蝴蝶缓缓坠落。


    贾清还想补救一下，伸手在空中抓了一下，抓到几张碎片，更多的碎片被夜风吹走，消失在黑夜。


    “哈哈哈。”周思佳看着贾清笑，像疯了一样大笑。


    贾清心里各种情绪掺在一起，复杂得不成样子，她对周思佳的胡作非为感到生气但又无可奈何，对自己一直以来的助纣为虐赶到自责和不耻，也对顾许最终采用这种方式回击她们感到难过和悲凉。


    曾经的好闺蜜，昔日的恋人，下一次重逢要在冷冰冰的法庭了吗？


    周思佳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她突然咳起嗽来，如果不是咳嗽，贾清想象不出她还会继续笑多久。


    虽然心里有对周思佳无尽的埋怨，但现在她们就是一条绳上拴死了的蚂蚱，贾清还是温柔地拍了拍周思佳的背。


    “我们先回到屋子里，再商量怎么办吧，思佳。”


    她们一同拎起那桶调和油，回到出租公寓里。


    打开灯，白炽灯的光芒亮得晃人眼，但她们好像还仍旧身处黑暗。


    把调和油往地上随便一扔，在只能供两人坐的沙发坐下后，周思佳道：“事情还没完，我们给顾许打个电话。”


    不久前还神气活现拒接三次顾许电话，并且把顾许拉入黑名单的周思佳悔得肠子都青了，如果她报复心没有那么重，事情或许就不会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或许，顾许打那通电话，是想要给她们最后一个悔过的机会的。


    “现在打电话给顾许还来得及吗？”贾清无法再向之前那样乐观，可以一次又一次地想她们还有希望获得顾许的理解和原谅，能够重归于好。


    但这次不能了，冷冰冰的传票已经由法院的工作人员送到了她们手里。


    她甚至觉得顾许之前打来的电话并不是像周思佳想的那样，顾许之前已经给过她们太多次机会了，这次大概只是想提前预告一下她们即将面临的，看一下她们或后悔或抓狂的反应。


    贾清只是想，并没有将自己的想法告诉周思佳，让周思佳试试也好。


    周思佳先把顾许的号码从黑名单中放出来，然后拨通。


    “抱歉，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挂断重打。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再一次挂断重打。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手机可能不在身边，请您稍后再拨。”


    周思佳用力地挂断，这熟悉景象让她想起了顾许在生日那天突然消失，拉黑她的往事。


    “思佳，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了，我们怎么办？”


    “走一步看一步吧。”周思佳无力地说。


    “买回来的调和油怎么办？还要兑茶油吗？”


    周思佳的眼睛回光返照似的亮了亮，“兑！”


    她怎么忘记了她们还有件这么重要的事没做完。


    两个人合计了几分钟，去碗柜里拿了几个大碗出来，先把茶油倒出来一部分，小心地把一些调和油倒进去，这个过程没有她们最初想象的那么容易，很费力不说，还不好控制，弄得一些油流在地板上，她们的手也沾了些油。


    “啊，总算大功告成了。”


    周思佳往沙发一躺，情绪终于变好了一点。


    既然已经彻底没有回旋的余地，那她就要跟顾许斗到底，就算斗不过顾许，也要让她掉几层皮。


    贾清偏又在这时候泼冷水，“思佳，刚刚那三个男人看见我们提着调和油了，你说这件事会不会很轻易就会被戳破？”


    周思佳不悦地皱了皱眉，“那三个大叔看起来就是老古董，应该不会关注这种事。”


    听周思佳这么说，贾清放心了不少。


    这种时候，她们也只能尽量互相安慰了。


    她们就在沙发大战一场，发泄此刻心底混乱不堪的情绪。


    周思佳死死地按着贾清的头，道：“顾许脆弱不堪，一定禁不起你这样催折，满足不了你，也就是老天爷赏饭吃生了一副好皮囊。”


    贾清听到顾许的名字变得更疯狂，周思佳感觉痛感加剧，她戳到了贾清的痛处。


    周思佳并不觉得痛有什么不好，这种时候的痛让她无比确定自己的存在对于贾清的绝对意义，这是顾许给不了贾清的。


    自从之前两个人坦白后，周思佳也不再执着于贾清喜不喜欢她，爱不爱她，只要贾清喜欢她的身体，爱她的身体就行，因为她对贾清的喜欢和爱也消散了。


    现在，她们不过是一同走在悬崖钢丝绳上的伴侣。


    *


    顾许有些失落，她最后一次给周思佳和贾清机会，这次机会并没有被接受，显得她一直以来的仁慈都很愚蠢。


    或许早点把事情做绝，周思佳和贾清就不会一直有机会伤害她，某种程度上，是她给了她们伤害她的机会。


    这种想法让顾许感到痛苦。


    这种痛苦一直持续到半月后的开庭。


    爸爸妈妈已经帮她把这件事安排妥帖了，作为原告，她可以不用出席法庭，爸爸妈妈会跟他们事先找好的靠谱律师一同出席，她留在桃源村看现场直播就行了。


    开庭那天是周五，周思佳和贾清没有按时出席，最后是被法院工作人员强制请过来的，顾许透过直播镜头看到她们一脸地不情愿，她们似乎压根就没把这场诉讼当回事，传票也被她们撕毁了，她们也没请律师辩护。


    顾许这边有爸爸妈妈安排的律师，又早就收集好确凿的证据，这场诉讼她大获全胜，所有费用都落在周思佳和贾清头上，最后判决是周思佳和贾清多次诽谤顾许，处以3日拘役，赔偿顾许500元。


    周思佳和贾清已经没有钱付诉讼费，甚至连500也拿不出去赔偿顾许了。


    开庭前，她们试图继续造谣顾许卖的茶油其实是调和油，放出照片和视频为证，结果被直播中细心的观众指出一些破绽，地上，瓶口，瓶周边都有油迹，像是刻意兑换过，周思佳和贾清打死不承认。


    这时候，之前来送传票的三个法院工作人员都出来表明那天他们看见周思佳和贾清买了一桶调和油回去，那天是在她们收到在顾许直播间买的茶油之后了。


    破绽过于明显，她们再怎么狡辩也无济于事，再加上她们诬陷过顾许太多次，观众也更愿意站在顾许这边。


    当然，是在法庭上，一锤定音周思佳和贾清长久以来都在诽谤造谣，顾许没有在茶油中掺假才被广大网友彻底相信。


    周思佳和贾清都被法律制裁，获得了应有的惩罚，顾许却也没有开心起来，她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为了哄她开心，周露说带她去山里摘野葡萄，可以再酿些葡萄酒。


    她们在一个沾满露水的清晨出发，周露骑自行车载着顾许，刘婷也从芹嫂家借了一辆自行车，载着张荷。


    去摘野葡萄那段山里的路比较狭窄，开车行不通，只能骑自行车。


    路有些崎岖，自行车也被她们骑得惊险又刺激，后座的顾许和张荷不时发出“啊”、“哇”的尖叫声。


    顾许紧紧搂住周露的腰，好几次她都觉得自己要被震飞了，她整个人颠起来，屁.股脱离后座，好在一路下来，也没有出什么意外。


    路变得更加狭窄了，头顶也被茂密的藤蔓和枝叶遮挡，让人觉得有些压抑和窒息，顾许有些不安。


    “摘野葡萄的地方就快到了，就在前面。”周露突然说道。


    顾许的心情一下子就明朗了，她的目光也不再被头顶相互纠缠的枝蔓占据，而是看到了从那些缝隙漏下的阳光，带着新鲜露水味道的阳光。


    “到了。”


    周露先刹车，紧接着刘婷也刹住车，顾许和张荷都从后座下来。


    “哇，好多呀！”顾许忍不住惊叹，她觉得自己好像进入了野葡萄的王国，如果她们愿意，她们可以背一大麻袋回去。


    虽然没有一大麻袋这么夸张，她们也陆陆续续摘了好几袋，顾许发现野葡萄的枝和叶以及果实颜色都比正常的葡萄要深，似乎代表着它们有一种野外植物才有的顽强生命力，她记得芹嫂家院子里种的葡萄各方面颜色都比较浅。


    高处的摘不到，周露就抱着顾许的腿，将她举起来，让她多摘。


    在和周露以及自然的这种亲密互动中，顾许觉得自己受伤的心被一点一点治愈了。


    她们拎着大袋的野葡萄回家，路过一个小山头，周露停下来，告诉她们这里有毛栗，也就是野生的小栗子。


    顾许兴奋地说：“山里真的到处都是宝藏啊。”


    周露道：“还没成熟，等成熟了我带你们来摘。”


    顾许不止期待周露种的西瓜和草莓成熟，现在还期待小栗子成熟。


    回到村子里，她们速度都慢了下来。


    顾许看到一些小朋友在玩游戏，工具几颗小石子，就让周露停车，她想过去看看。


    一共四个小朋友，两个男生两个女生，阿毛也在里面。


    “周医生，顾许姐姐，刘婷姐姐，荷花姐姐。”阿毛跟她们几个人都热情打招呼。


    顾许很欣慰重新回到学校念书的阿毛恢复了这个原本该有的正常生活，还交到朋友。


    “你们在玩什么？”顾许好奇地问。


    “吃石子。”


    顾许微愣了一下，很快意识到这个吃的含义不是字面意思，有一整套规则，还能不断升级，顾许觉得好有趣，也想玩。


    “我们让顾许姐姐玩一下吧。”阿毛跟几个小伙伴商量，几个顾许觉得面生的小朋友都直勾勾看着她，花痴地点点头，同意了阿毛的提议。


    顾许笑着从阿毛手中接过石子，先玩最基础的，一共五个石子，随手丢在地面上，抓起来一颗，抛到空中，然后继续从地上抓一颗石子并且要接住刚刚那枚抛起的石子，一直到五个石子都回到她手上。


    “很简单嘛。”顾许很开心第一次就成功了，但事实证明不能得意太早，第二次抛石子的时候她失手了，更要命的是，她折损了一个指甲，在地上划了个缺口，不太好看了。


    顾许爱美，瞬间就觉得这个游戏不适合她了，她把石头还给阿毛，看到小卖部就在不远处，把他们都叫到小卖部，说请客，让他们每人都挑一样自己喜欢的东西。


    刘婷和张荷没进来，在外面玩吃石子的游戏，顾许跟周露带着四个小朋友进来，几个小朋友目光都锁定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但没一个敢动手拿的，最后是顾许和周露顺着几个小朋友的目光给他们拿了各自想要的东西。


    阿毛的是跟上次顾许给的一样的甜筒，另一个小男孩拿了个碎冰冰，因为可以掰成两半，两个小女孩拿的都是装饰性的小发卡。


    周露和顾许也跟着小男孩拿了一根碎冰冰，掰两半，各分了一半给没拿吃的的小女孩。


    付钱之前，顾许探出头问：“刘婷，张荷，你们吃什么？”


    “一根碎冰冰，我跟张荷一人一半就行。”


    顾许又去冰箱哪里多拿了一根碎冰冰。


    “谢谢顾许姐姐。”


    顾许收到了4句感谢，回家之前，顾许还问他们要不要拿点野葡萄吃，小朋友们都摇头，说家里还有。


    “好吧。”顾许笑了笑，那就都留给她拿回去酿酒了。


    “阿毛，你同桌是哪个？”


    阿毛小声地说：“扎两个马尾那个。”


    “上次的烤串够分吧。”


    “够，大家都说很好吃，虽然冷掉了。”


    从阿毛那里了解了一些情况后，顾许跟周露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刘婷跟张荷迷上了吃石子，想多玩会儿，顾许就让她们晚点回去，反正今天不上班，是休息日。


    顾许跟周露两个人先回去。


    顾许远远就看到一个熟悉的光头。


    “周医生，金树荣在我们家门口。”


    “嗯，我看见了。”


    金树荣原本是蹲着的，看到她们回来就笑着站起来。


    “周医生，顾许妹子，你们这是上哪玩去了？”


    “你蹲在这里等我们，应该不是为了问这个吧？”顾许不想跟他闲聊，直接示意他说正事。


    金树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光头，刚才晒太久了，有些发烫。


    “顾许妹子，是我爸让我来的。”金树荣道。


    “镇上让我拍宣传片的事？”


    “就是这事，我爸让我来问问顾许妹子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不是很想拍。”


    “为什么呀？可以上电视呢，多好的机会啊，要是人家找我，我肯定去拍。”


    “你可以试试毛遂自荐。”


    “啥？”金树荣贫瘠的知识库里没有毛遂自荐这个成语。


    “你可以向镇政府推荐你自己，还可让你爸帮忙推荐。”周露道。


    金树荣脸上透出红晕，不好意思挠着后颈，眼睛看着地面，“周医生，你这话不是在拿我开玩笑吗？我这形象要是拍宣传片，都没有人愿意来这边玩了。”


    顾许被金树荣这句话逗笑。


    金树荣借机追问：“顾许妹子，你不同意，是不是还有什么顾虑，你跟我说说，我告诉我爸，我爸说了有事好商量。”


    顾许还真有几个顾虑，但她只跟周露说过。


    一是她虽然直播惯了，知道怎么面对镜头，但也仅限于此，要拍摄一些带点什么微剧情的，她恐怕入不了戏。


    二就是远山镇文化底蕴的问题了，虽然她觉得远山镇很好，桃源村也很好，但确实缺乏文化底蕴，文化底蕴对一个旅游地至关重要，再不济也有有些拿得出手的景点，饭店，还有酒店，不然人家来了连最基本的食宿问题都解决不了，在这几个问题解决之前，没法拍出一个优秀的宣传片。


    金树荣听完，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脸。


    “原来拍个宣传片还要考虑这么多东西啊。顾许妹子，你把宣传片拍了，钱拿到手不就得了，考虑这么多做什么？”


    “我不想费时间做这种意义不大的事情。”


    拍宣传片上电视出名，还能赚钱，怎么能说意义不大呢，金树荣有些想不明白，总之，他回家后，就尽量把顾许说过的话复述给老爸听。


    她妈也在，听完白眼都要翻到天上了。


    “说这么多这个那个的，我看就只有一个原因，那个顾许妹子还是觉得镇政府给的待遇不够好，非得要政府表明给她多大一笔钱才行，她一个女的，怎么就这么不知足！”


    “妈，你这是嫉妒人家。”金树荣淡淡道。


    “我嫉妒一个狐狸精做什么，我勤劳能干，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照顾你和你爸，顾许呢，她狐狸精算了，偏偏喜欢女人，到时候生不出孩子，看她老了怎么办。”


    “肯定过得比我们好，不用我们操心。”


    母子俩在跟顾许有关的话题上总是能吵起来，就算不吵，也要明嘲暗讽，比如现在。


    “好了，你们两个，自家人有什么好吵的。”金叔终于开口，他讨厌家里总是闹哄哄的，不喜欢妻子说话总是跟点炮仗似的，噼里啪啦，所以没事也不喜欢待在家里。


    “你也要帮那个狐狸精说话？”


    “不要总是张口闭口狐狸精的，人家有名字，而且是我们桃源村的大恩人，没有她帮忙卖掉我们家里的茶油，我哪里有闲钱给你买金戒指，金项链。”


    “什么金戒指，金项链？”张嫂眼里放出金光，之前同村有个女人最先戴上金戒指和金项链，她羡慕了好久，她一个村长夫人，身上什么也没有。


    金叔叹了口气，把这次在镇上买的两个小礼物拿出来。


    “你帮我戴上。”张嫂拿胳膊肘碰了一下丈夫，眼睛里难得流露出一种小女儿的情态来。


    金叔替妻子戴上，心平气和道：“以后多念着点人顾许妹子的好，和气生财，还有周医生，我们一村人有个头疼脑热的，还得找人看病呢。”


    “知道了。”一下得到两样金首饰的张嫂变得比之前好说话许多，迫不及待跑回房间里照镜子去了。


    金树荣继续跟父亲聊找顾许拍宣传片的事。


    “爸，要是你动员顾许拍宣传片动员失败了，不会有什么不好的影响吧。”


    “难说。”


    “爸，你可以试着跟领导说说顾许妹子的顾虑，我想了一下，觉得顾许说得还是很有道理的。”


    “顾许妹子不缺钱，绝对不是因为待遇原因不接受这个机会。”


    “我知道，也就你妈瞎说。”


    *


    周思佳和贾清被拘了三天就放出来了，法院要求她们尽快支付500赔偿金给顾许，还有填上之前的诉讼费。


    她们用身上的余钱赔付了一部分，可以说是身无分文了。


    回到出租屋，她们商量着退掉这里，拿回押金，找个便宜一点的地方住，她们还能多撑一两个月。


    租房时签了合同，提前退房，押金会扣一半，她们咬咬牙还是退了，最后租了个偏僻的一房一厅，价格便宜了三分之二。


    周围有一些工厂，她们可以应聘文职或者普工，但她们看不上工厂的工作，她们都不是愿意吃苦的人。


    之所以会怀念顾许身边，就是因为顾许身边不苦，而且有很多甜，想要的东西都能轻而易举地得到，或许就是太轻易了，曾经的她们没有珍惜。


    她们还是决定继续直播，周思佳终于改掉了之前用了很久的昵称，从@顾许的好闺蜜周思佳改成@努力直播挣钱还顾许的周思佳。


    开播第一天，周思佳因为之前犯下的错，被涌入直播间的顾许粉丝喷得狗血淋头，她并没有觉得难过，而是觉得舒服，好像顾许的粉丝出动了，就相当于顾许也对着她发泄过一通了，她之前做过的那些事也一点一点烟消云散了。


    热度很足，还有人一边投礼物一边骂她和贾清，大概是个道德感比较强的人，骂人用金钱来赎罪，不过周思佳正需要金钱，她恨不得多来点金钱砸死她。


    顾许这天恰好也在直播，直播时间还跟周思佳碰上了。


    有粉丝在顾许直播间评论区告诉她这个消息，顾许看完后回应说：“法院判决拘役三天，她们确实应该出来了，希望这次她们是真的在认真赚钱吧。”


    顾许没有多聊，知道这个话题会影响顾许的情绪，粉丝们也没有再继续谈论周思佳。


    有土豪粉丝在直播间刷起了礼物，久违地，顾许的直播间下起了漂亮的，透着金钱气息的流星雨，还有各式各样的礼物，都有粉丝刷，这段时间顾许带货，他们都找不到什么合适的时机刷礼物，现在显然是个不错的时机。


    其他的主播看到粉丝疯狂刷礼物可能会很开心，但顾许看到只会觉得很害怕，适当的礼物还好，但刷太多会让她觉得受之有愧。


    她之前还看过那样的新闻，孩子用父母的手机看直播给主播刷礼物，随手一刷就是父母一年的工资，顾许很怕遇到这种情况。


    “可以可以了，大家都停下来吧。”顾许道。


    意识到粉丝是想用刷礼物的方式哄她开心，赶紧道：“我现在开心了，真的，大家别在继续刷了。”


    一场漫长的流星雨下完后，其他礼物也渐渐停了下来。


    顾许瞄了一眼礼物金额，觉得很可怕，因为粉丝给她刷礼物，都比她花一段时间策划一场带货直播赚的多，不过，后者的钱，她拿得更踏实。


    她想起了自己前不久冒出的一个想法，周医生说村里的女孩子读完小学，家里大概率就不会供女儿继续念书了，这些礼物钱，或许可以用在这上面，不只是女孩子，还有一些像阿毛一样念不起书的男孩子，也同样需要帮助。


    就这么做！


    她打算等这场直播结束后跟两位小助理还有周医生合计合计，等事情确定下来再告诉粉丝观众们。


    顾许回神，发现观众们已经在讨论另一件事了。


    [顾许宝贝能不能透露一下下一次带货带什么呀？]


    [好奇，这次会是什么吃的呢？]


    [上次的雪莲果我很喜欢，脆甜脆甜的，还有没有第二波，顾许宝贝。]


    [橘子和柚子的有吗？]


    ……


    “我跟两位小助理下一个计划的是卖苹果，隔壁村的苹果，是几年前在扶贫技术专家指导下种植的苹果，大家有兴趣吗？”


    [有！]


    [我超爱吃苹果的，几乎每天都要吃一个苹果！]


    [一天一苹果，医生远离我！]


    [只要是脆甜的，我就爱吃！]


    [上次买了隔壁村的板栗，品质就挺高的，顾许宝贝选品我们放心。]


    ……


    “感谢大家的信任。”顾许抬手对着镜头比了一个心。


    “这次还是像之前一样的选品过程，我会带着大家看看苹果园，也会亲自试吃，口感什么的都会如实告诉大家我的真实感受。”


    [啊啊啊，什么时候？]


    [我迫不及待了已经！]


    [苹果苹果苹果！]


    “不会让大家等太久的。”顾许承诺。


    下播后，顾许就想跟刘婷和张荷一起商量推进帮隔壁村卖苹果的进程。


    张荷小心翼翼地问：“周思佳还在直播，许许姐你要不要看看？”


    顾许愣了一下，张荷已经点开直播了，将声音调大。


    屏幕中，周思佳在已经不像之前那样单人直播，屏幕中除了周思佳，还有另外一个女主播。


    顾许不清楚这是什么模式，刘婷解释给她听，说这是平台推出的PK模式，主播比拼人气，输的人会受惩罚，做一些可能比较整蛊的挑战。


    顾许注意到周思佳的昵称改成了@要努力赚钱还顾许的周思佳。


    起初听到周思佳和贾清身上连500块都没有时，她是不相信的，以为她们是不愿意给，她很清楚自己曾经给周思佳和贾清开的工资不低，她们一定有存下来一些钱，应该不会这么快就花光了。


    周思佳PK的是平台一个播了几年，小有名气，但不作妖的主播，不少粉丝看热闹，都在给那个主播刷人气，都想看周思佳吃瘪。


    周思佳果然输了，平台随机出的惩罚是对着镜头跳一段热舞。


    周思佳大学四年没少蹦迪，她那手机放音乐，闭着眼睛扭动身体，跳了起来。


    这是顾许不曾见到的，但她也不在意了，她跟刘婷她们一起看周思佳直播只想确认一下她这次没有再继续诽谤她。


    当晚，顾许接到了爸爸妈妈的一个视频电话，爸爸妈妈告诉她周思佳和贾清赔偿了那500块钱，是装在信封里，从门外塞进来的。


    看来她们今天直播已经赚到了一笔钱，顾许对她们已经没什么特殊的感情了，就没再多想，让爸爸妈妈花掉那笔钱。


    隔天早晨，她们就去隔壁村看苹果园的情况了，杨村长亲自接待她们，像一个导游，热情地跟她们介绍他们村有什么，不止介绍苹果，顾许听到杨村长把癞□□，蜈蚣，毛毛虫都说了，像是为了凸显生物多样性，这里的生态环境好。


    顾许随机取样，从不同苹果树上摘了几个苹果，准备回去后，在直播的时候试吃给粉丝观众看。


    杨村长热情地帮她多摘了一大袋，说是他和村民的心意。


    临走前，村民也叫住她，劝她拍摄宣传片。


    “顾许妹子，镇上想找你拍宣传片的事情我也听说了，这是好事，多少人想拍都没有资格呢，你要是觉得没什么好拍的，下次下山的时候多看看，多走走，远山镇还是有一些拿得出手的东西的，周边还有一些古村落，你也可以去看看。”


    顾许问：“劝说成功有什么好处吗？你跟金叔都劝。”


    杨村长话说得滴水不漏：“能把远山镇宣传出去，我们这些下面的村说不定也能沾上光，这就是最大的好处。”实则他心里门清顾许问的是对他个人有什么利益可图。


    顾许也就随口一问，没期待杨村长会跟她说真话。


    回到家里，吃过午饭后，顾许就问周露关于远山镇的事情，周露说杨村长也不算骗她，政府好好整理一下，还是能把远山打造成一个旅游小镇的，周露还说古村落也确实有，如果她想看，可以陪她去。


    这一天很快到来，顾许直播带粉丝观众看好苹果，确定品质很好，口感脆甜之后，就着手采摘，包装，上链接带货，最后是运输。


    一套流程她们都已经熟悉下来，顾许刚好选定周末发货，她邀请周露一起下山，陪她好好逛逛远山镇被她忽视的风景，然后还要看看周边的古村落。


    下山后，周露带顾许去看了镇上的一个观音庙，还有一个大宗祠，她们在观音庙许了愿，将愿望写在红色的福袋上，再高高地系在树上。


    然后是古村落，周边有好几个古村落，周露第一个带她去的是一个少数民族居民多的古村落，他们有着自己独特的民族服饰，有点像牛仔的蓝色衣裙，还有带流苏的帽子，以及银色配饰。


    周露跟村民交谈过后，要来了一套尺寸跟顾许相近的服饰，让顾许尝试，顾许有些不会穿，周露跟她一起研究了好一会儿，才帮她穿好。


    这里没有镜子，顾许让周露用手机帮她拍照。


    “很好看。”周露拍的时候连夸了几句好看。


    “再换上这个鞋子。”村民贴心地又取来一双配套的鞋，好像是竹木制成的，也带有蓝色元素。


    周露又重新帮她拍了几张照片。


    顾许看到自己，真的好美，这个民族服饰让她看起来有一种很特殊的气质。


    想到还有好几个不同的古村落，她对周露道：“周医生，我决定答应拍宣传片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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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 chapter77


    周露带顾许参加的第一个古村落叫枫下村, 换好衣服后，顾许简直舍不得把衣服再换回去。


    枫下村的村民热情好客，大方地说这身衣服就送给她了。


    “不不不, 我就穿一会儿, 等会儿就脱下来。”


    顾许觉得这衣服穿在身上很有分量, 漂亮且珍贵。


    如果远山镇政府真能通过她拍的宣传片发展起来，并且惠及周边的村落, 那尝试民族服饰一定能成为一项热门付费体验。


    “姑娘, 你穿着实在好看，而且村长说了你是来帮我们的，是大好人, 我们没什么能招待你们的，这身衣服不嫌弃的话，就留着穿吧, 我们自己有手艺, 还能再做, 总之是不缺衣服穿的，就怕姑娘你嫌弃这身是我家闺女之前穿过的。”给她拿衣服的纯朴大娘真诚地说。


    顾许确实不喜欢穿别人穿过的衣服，甚至自己的衣服，她也不会穿太多次, 目前为止, 她也就另外穿过周露的衣服，再就是现在身上这身蓝色的民族服饰。


    “不嫌弃，我很喜欢。”顾许笑着道，她是真的喜欢, 不是在说违心的话, 也不仅仅是为了哄大娘开心。


    “我买下吧。”顾许跟大娘商量道。


    大娘自己身上也穿着一样的民族服饰, 听顾许这么说，低下头，手抚摸着裙身，支吾着道：“这怎么成？”


    “怎么不成。”顾许笑道：“我还想多买一身呢。”


    最后，大娘拗不过顾许，答应买给她两套，不过只收她一套的钱，相当于白送她一套。


    “许许，你买两套换着穿？”周露问。


    “不是，这是给你买的，周医生，你穿上试试。”顾许把衣服往周露怀里塞。


    周露面露窘迫，她很少穿裙子，更没有穿过不到膝盖长度的裙子。


    “周医生，你就穿一下试试嘛，就穿一次，我们还没有穿过情侣装呢。”顾许搂着周露的胳膊撒娇。


    周露道：“之前穿过一次。”


    “什么时候？”


    “去隔壁村吃席的时候。”


    “那不算，那不是偶然的吗？”


    “不是偶然，我特意想跟你穿一样的。”


    顾许瘪了瘪嘴，“那是姐妹装，当时在场的村民都是这么认为的。”


    “我们现在情侣身份公开之后，穿配对的才算是情侣装。”


    周露最终在顾许的央求中败下阵来，她长相也是偏柔和挂的，但气质带几分英气，这蓝色民族服饰其实可以称得上是俏皮的甜妹装，跟她完全不搭嘎，但她还是换上了。


    “是不是很奇怪？”周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觉得怎么看怎么别扭。


    “没有，我觉得挺好的呀。”顾许挽住周露的胳膊，靠近她，“来，周医生，看镜头，我们拍张合照。”


    周露立刻调整表情，她拍照只有一个表情，就是淡笑，僵硬感很强，顾许拍了几张，选出一张最满意的给妈妈发了过去。


    周露想阻止时已经来不及了。


    “怎么了，周医生。”


    “没什么。”周露淡淡叹了口气，希望师娘不会觉得太奇怪。


    “周医生，我妈妈回消息了，你猜她怎么说。”顾许两只手将周露的右胳膊给箍严实了，一只手捏着手机，仰着笑脸问周露。


    “我猜不到。”周露有些不愿意面对现实。


    “我妈说挺好看的，之前怎么不见你穿裙子。”


    顾许回了妈妈一句语音，“以后我会拉着周医生一起穿裙子的。”


    跟妈妈分享完美美的照片，顾许便将手机收到包包里。


    “周医生，我们再去其他地方逛逛吧。”


    枫下村很大，有一条很宽的河，顾许觉得很像古装剧里的护城河，她和周露就穿着传统的民族服饰绕着护城河，手挽手慢悠悠地走着。


    周露又向她介绍了剩下的几个古村落，其中有一个她印象最深，最好奇。


    “在那里男人还是穿长衫，留长发的，女人也保留了一些比较封建的糟粕，比如裹小脚。”


    “不会吧？”


    顾许还是第一次听到还有这种情况存在，她震惊极了，就跟听见非洲的割礼一样震惊。


    “是真的，许许，很多地方发展滞后，这是真实存在的情况。”


    “希望这边发展起来后，能摒弃这样的糟粕。”


    “会的，见到更好的文明之后，总会更替的，只是需要时间。”


    到中午了，顾许和周露要找地方吃饭。


    好在枫下村也是有店的，装潢类似比较简陋的客栈。


    店里没什么客人，桌上有免费的茶水，服务员是个热情的中年大叔，笑容灿烂得能跟外面的太阳比肩。


    顾许和周露都穿着村里的民族服饰，大叔一开始没看出她们不是本村人，只是觉得她们面生，用的是自己民族的语言招呼她们。


    周露勉强听懂了前面打招呼的话，顾许就像是在听天书，半点没懂。


    周露跟大叔说明之后，那位大叔才换了普通话招呼她们，顾许发现，换成普通话后，原本热情豪放的大叔变得有些拘谨，说话也磕磕巴巴。


    点完菜后，大叔走开，周露才对顾许道：“许许，我们这边很少说普通话。”


    “我知道，桃源村好像也是这样。”


    “还是不太一样。”


    桃源村的语言近似普通话，顾许一开始去就能听懂，没什么压力，还能无障碍跟芹嫂他们对话，基本可以说已经学会了桃源村方言的语调。


    顾许点了点头，道：“有一些差异也挺好的，大家都一样的话好无趣。”


    当然，顾许还是希望所有的地方都能摆脱贫穷，去除糟粕，文化上和而不同就挺好的。


    店里只有一张菜单，很破旧了，顾许不认得这个民族的字，好在后面有图片，顾许是按着图片点的，然后问了那位服务员大叔菜名，她和周露只点了两个菜，因为不想浪费，一个菜是当地的叫花鸡，还一个菜是苦瓜炒鸡蛋。


    起初，顾许是不吃苦瓜的，一点也不吃，后来吃了两次上火的苦，在周露的极力推荐下才愿意尝试苦瓜，发现苦瓜其实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苦，甚至还有点好吃。


    苦瓜炒鸡蛋先上来，店里米饭是随便吃，管够的，服务员大叔想要帮她们舀饭，顾许和周露没让大叔来，只是问了饭在哪里，就一起起身自己动手。


    这一顿饭，两个菜，一共只要33块，叫花鸡一只25块，苦瓜炒鸡蛋8块，很大一盘，她们觉得很便宜，也不好意思再让大叔做更多的服务，顾许觉得服务员态度热情就已经足够了。


    “这家店厨师手艺不错。”顾许边吃边夸。


    鸡蛋炒得恰到好处，很嫩，再多一分就过火了。


    “是我老婆炒的。”站在不远处的大叔听到她们的谈话，没忍住提了一句，神情自豪。


    顾许竖起大拇指，接下来很自然地跟那位大叔闲谈，得知了这家店是大叔夫妇两个经营，店面也是自家房子，大叔做收银和招呼客人，妻子做掌勺的厨师。


    “真好吃。”顾许忍不住又夸了一句，现在她不担心这里没有好吃的招待游客了，家常菜都能做得这么好吃，特色菜一定也不错。


    菜单上有特色菜，她们没点，因为品相不太好看，顾许不敢轻易尝试。


    过了一刻钟，叫花鸡终于上来了，大叔的妻子穿着黑色围裙，将黑乎乎的叫花鸡拿了出来，顾许看见叫花鸡外面似乎包了一层什么东西，她推测是一片很大的叶子，此刻已经焦黑，一碰就碎成黑灰。


    褪去黑灰，顾许又看到了烧焦的泥巴。


    “难道鸡包在里面吗？”顾许好奇地问，她还没吃过叫花鸡，只听说过。


    “是。”老板娘兼大厨言简意赅地应了声，就开始敲泥巴外壳，将里面的鸡肉取出来，放进干净的大碗中。


    顾许看见大菜碗上面有黑色颗粒，以为是脏东西，想让大叔给她们换一个碗。


    大叔笑了一下，“就是这样的，洗干净了，那不是脏东西，妹子你尽管放心，实在不行你自己检查一下。”


    听自家丈夫这么说，老板娘仍旧两只手抓着鸡，等顾许先检查碗。


    顾许拿筷子戳了戳，发现那真不是什么脏东西，就放心了。


    “应该是烧制瓷碗时的瑕疵，或者这种款式的碗本来就是这样的。”周露道。


    “就是这样的。”老板娘笑着抿了一下自己的手，道：“你们吃好，我要继续做菜了。”


    老板娘重新回到厨房，大叔也去招呼新进来的客人了。


    顾许跟周露研究面前的叫花鸡。


    “周医生，吃叫花鸡有什么讲究吗？”


    “我也没吃过，直接吃吧。”


    周露用筷子扯下一条腿，然后夹到顾许碗里，顾许迫不及待啃了一口鸡腿，眼睛亮了。


    “是不是还不错？”周露看她亮晶晶的眼睛，把另一只鸡腿也扯下来放到她碗中，“喜欢就多吃点。”


    顾许仔细嚼了嚼，才把鸡肉咽下去。


    “太神奇了周医生！”顾许止不住惊叹。


    刚刚看老板娘把做好的叫花鸡拿出来，她大概就知道这是经过腌制处理的鸡肉用土包好，再包一层叶子放到火堆里烤的，她以为口感会是干干硬硬的，但事实跟她想象的相反，很鲜嫩多汁，用两个字来总结就是：好吃！


    “你别只夹给我，你自己也吃。”


    顾许抬手护住自己的碗，不然周露在把鸡肉夹过来给她，周露这才作罢，将一块大大的肉夹到自己嘴边，尝了一口，道：“确实不错。”


    “是啊，而且这鸡看起来个头也不小，只卖25块太良心了！”


    顾许感叹完又抬了一下手，大叔看过来时，她笑着道：“我们再要一只叫花鸡，打包。”


    “好嘞！”大叔记下了，进厨房跟自己妻子说了一声。


    顾许继续品尝美味的叫花鸡。


    “顾许妹子？”金树荣用不确定的语气叫了她一声。


    顾许扭头，看到她们后头隔了一桌的地方坐着金树荣和一个女孩子。


    “真是你啊，顾许妹子。”金树荣眼露惊喜，顿时起身朝她走了过来。


    顾许心里觉得奇怪，怎么今天下山了也能碰见金树荣，她确信金树荣没有跟她们一起下山。


    “你怎么在这？”顾许放下筷子，问金树荣，那个跟金树荣一桌的女孩子也在注视他们这边。


    “我……我……是来相亲的。”金树荣支支吾吾，越说越小声。


    “你说什么，后面我都没听见。”


    “相亲。”周露替金树荣说出口了。


    “而且那位应该就是金叔让你相看的那个隔壁村的女孩子，既然都跟人家出来相亲了，别把人家一个女孩子晾在那里。”


    “是啊，金树荣，你快回去吧。”顾许觉得周露说得极有道理。


    金树荣跟人家女孩子相亲中途跑到她身边算怎么回事，本来他妈就埋怨她是狐狸精，要是今天这事再被添油加醋传到他妈耳朵里，那还了得。


    “你快回去，那个女孩子在等你。”顾许催他道。


    金树荣并不想回去，她就是知道顾许今天要下山参观才选择今天下山跟那个女孩子相亲的，希望能碰见顾许，没想到真碰上了，他本来也没打算认真相亲，只是走个过场，免得他爹妈整天唠叨。


    “顾许妹子，周医生，你看，我们都碰到了，也算有缘，不如拼个桌怎么样？”


    “不行，我们都快吃完了，你跟女孩子相亲，来我们这桌凑什么热闹。”


    顾许坚定摇头拒绝，她一直在观察被金树荣抛下的那个女孩子的神色，发现那个女孩子脸色正常，并没有什么不满。


    金树荣没辙，只好灰溜溜地回去了，但回去了，他的目光也还是跟随着顾许，看顾许颤动的背影就知道顾许在和周医生说话的时候笑了。


    他跟周医生认识二十来年了，从来不觉得周医生是个能逗人笑的人，但周医生就是让顾许笑了。


    难怪周医生能俘获顾许的芳心呢。


    “金树荣，我们开门见山把话说清楚。”金树荣面前的女孩子两手叠放在桌前，像好学生在认真听课。


    金树荣道：“你说，我听着。”


    “我知道你对我没有意思，我也对你没有意思，所以我们都只是过来走个流程。”


    金树荣听到这话大喜，到时候回到家，他就可以跟爹妈说是人家姑娘看不上他，不是他眼光高，过于挑剔了。


    “我知道了，妹子，其他话你也都不用说了，这顿饭我请，我们吃完就散。”


    两人谈好之后，金树荣就敢更加光明正大地盯着顾许看了，他们这座的菜还没上来，他咬着筷子，白日做梦，如果跟他相亲的人是顾许妹子就好了。


    可惜做梦也不行，顾许和周露吃好了，准备起身离开，她们还打包了一只叫花鸡带走，金树荣并不关注这个，他关注的是顾许和周医生都穿了枫下村的民族服饰，这么短的裙子，他不是没见别的女生穿过，但穿得像顾许这么好看的，没见过。


    真白啊，腿真细啊，但又不是干细，能看到柔软的皮肉包裹，大概是骨头只有一点，要是能……


    “你们的叫花鸡上来了。”大叔带着做好的叫花鸡上菜，刚好挡住了金树荣的视线，也打断他的幻想。


    大叔走开时，顾许和周露已经走出这家店，看不到影子了。


    “金树荣，你喜欢刚刚那个漂亮姐姐？”


    跟金树荣相亲的女孩子一边啃着鸡腿一边问道，他们也点了一只叫花鸡，得好好对付掉，不能浪费。


    “别乱说。”金树荣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光头，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连承认自己喜欢顾许也不敢。


    “听说那个漂亮姐姐好像是同性恋，跟你们村的周医生在一起了，真的假的？”


    “真的。”


    “啊~那你还是换一个人喜欢吧，除非你去变性，否则人家一点喜欢你的可能都没有。”


    “变性？”


    “对啊。”女生在县里读完了高中，刚高考完，县里的同学知道的东西很多，她们都有手机，知道娱乐明星的八卦，她记得好像有个男性舞者就变性成了女人，还嫁了人。


    女生把这事讲给金树荣听，算是回报他请自己吃这顿饭，金树荣听完不能接受，觉得骇人听闻，他觉得这比当初他发现顾许和周医生都是同性恋并且她们是一对还要震惊。


    “是真事，不过据说很痛。”


    “我不会变性的。”金树荣早已放下筷子，捂着自己的□□，即使现在没人踹他，他还是感受到了危险。


    还好他从来没走出这个他熟悉的地方，外面的世界太可怕了。


    但接下来，金树荣还遇到了更可怕的事情。


    跟他相亲的女生吃完这顿饭，就让他送自己去镇上的火车站，金树荣没有多想，就送女生去了，没想到女生下了车后，就直奔火车站，刷身份证进了站，应该是提前买了票。


    金树荣反应不及，想阻止时已经晚了。


    女生站在铁闸门那头对他笑。


    金树荣瞳孔地震，站在外面喊：“妹子，你快出来，我答应了我爸和你爸不管结果如何都会把你带上山的，我有喜欢的人，我不会逼你，你不用害怕，你出来吧。”


    女生冲他摇了摇头，终于松了一口气似的沉下肩膀。


    “今天谢谢你了，金哥，你是个好人，起初我担心你跟其他男人一样，不管喜不喜欢都要娶个媳妇，是我利用了你。我考上了大学，但我爸妈都不让我继续念书，他们怕我走出去就再也不回来了，宁愿把我嫁出去换你家2万彩礼钱，对不住了金哥，有好心人愿意资助我继续上大学，我还想继续看看外面比县城更大的世界，我不想早早结婚生子，然后被困住。”


    金树荣有些无力地上前走了几步，“妹子，你不小了，你都满18了，其他姑娘在你这个年纪都已经是孩子妈了，你说想看外面的世界，外面有什么好，你看顾许妹子和周医生不都从外面回来了吗？”


    “是啊，她们见过外面的风景，所以格外不一样，我也想跟她们一样。”


    “金哥，你现在通知我爸妈也来不及了，火车快开了，我要走了。”女生说完，带着笑意离开了。


    金树荣一个人怀疑人生地愣在原地，那个妹子甚至连行李都没带，她一个人怎么在外面生活呢？资助她的人会不会是骗子？


    转瞬间，她又想到顾许和周医生，她们同样对阿毛做了类似的好事，希望这个妹子碰上的也是好人吧。


    金树荣一个人往回走，想起那个妹子刚才说他是好人，说他跟那些不喜欢也要娶媳妇的男人不一样，他的心里好像奇异地开了一扇窗。


    当然，他现在更多的是忐忑，跟她相亲的妹子直接跑了，要坐火车离开这里，一个人去很远的地方上大学，他愁啊，这让他咋跟自己爹妈还有妹子的爹妈交代呢，下山前，他信誓旦旦将人家妹子完好无损的带上山，送回家的。


    回家后，金树荣果不其然被爹妈破口大骂了一顿，尤其是他妈张嫂那嗓子，半个村子都听见了她骂金树荣。


    村子里也传得沸沸扬扬，这几天，村子里最喜欢谈论的就是顾许要像电视里的明星一样帮镇上拍宣传片，再就是金树荣跟隔壁村的姑娘相亲，结果把人给相没了的事。


    顾许也在家里跟两个小助理聊了聊对这事的看法。


    刘婷说：“这姑娘家里让她读到高中，按理来说应该不是特别封建才对，怎么女儿考上了大学不让去读呢？”


    “会不会是因为学费？”张荷问。


    顾许：“有资助呀，不用他们自己掏钱。”


    “可能家长不相信有这么好的事，怕是假的，怕女儿去了就再也回不来。”


    “应该是怕女儿去了就再也不回来。”从卫生所下班回来的周露接了刘婷的话道。


    回不来和不回来意思相差很大。


    周露：“大部分家长养孩子都是带着投资心态的，并非无条件地爱孩子，只希望孩子健康快乐长大，他们给孩子的爱是一种有条件的爱。”


    我爱你，所以你要听话。


    我爱你，所以你学习要努力，成绩要好。


    我爱你，所以遵照我们的意愿办事。


    我爱你，所以你不能走太远，更不能不回来。


    顾许愣了一下，拉住周露的手让她在自己身边坐下，然后道：“这么看来，金树荣又做了一件好事。”


    顾许从一开始就对金树荣的负面印象很重，后面才给他加了点分。


    “这个女孩子是勇敢的，也是幸运的。”周露道。


    勇敢让她敢于反抗，幸运让她有机会勇敢。


    顾许若有所思，“我们能不能让所有女孩子，不止是女孩子，所有想念书走出这片小天地的孩子都能如愿呢？”


    周露的目光闪了闪，“在受教育这一点上，有时候经济并不是最大的阻碍，父母的观念才是。”


    “就像这个用跟金树荣相亲做借口逃下山的女孩子一样。”顾许喃喃了一句。


    刘婷道：“至少先解决经济问题，努努力，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的。”


    刘婷附和道：“我同意！”


    “那我们努力。”


    顾许伸出手，紧接着周露的手覆在她手背，刘婷跟张荷的手也相继叠上来。


    顾许抬眼望向周露，她们现在想的不就是周露一直以来都在践行的吗？一点一滴，虽然很慢，但却是很长久的坚持与努力。


    顾许有感而发，穿上那天从枫下村带回来的民族服饰准备开一场不带货，纯聊天的直播，她已经很久没有跟观众和粉丝闲聊唠嗑了。


    一开播，涌入顾许直播间的粉丝纷纷眼前一亮。


    [哇！顾许宝贝今天这是什么装扮，好米好米！]


    [美绝了好吗！]


    [真好看，顾许宝贝长得好看，穿什么都好看！]


    [看起来像是少数民族的服饰，不仅有特色，还漂亮！]


    [看到网上有消息说顾许宝贝要参与拍摄旅游宣传片，是真的吗？]


    [哇塞，看到顾许宝贝这个装扮我觉得是真的没跑了！]


    [顾许宝贝今天是想正式预告一下吧！]


    顾许怔住了，观众和粉丝们消息这么灵通的吗？她记得自己没让刘婷跟张荷放任何关于她要拍摄宣传片的消息出去，她也告诉了爸妈。


    难道是远山镇政府怕她反悔，所以提前放出消息了？


    顾许答应了这事就没准备反悔，她向来说到做到。


    “既然大家问了，我就正式跟大家说明一下，我确实答应了远山镇政府帮忙拍摄旅游宣传片，这件事是真的，不过今天直播，我本来没打算说这件事的。”


    [咦，不是说这件事的，难道还有什么其他重要的事？]


    [莫非顾许宝贝这次要带的货不是吃的了，是身上穿的漂亮民族服饰？]


    [楼上姐妹说得好有道理，我也觉得是这个原因！]


    “大家的想象力很丰富，推测也很有道理，但是我想说不是哦。”


    [啊啊啊，好好奇，顾许妹子快说吧！]


    [等不及要听了！]


    [放个耳朵在这里。]


    顾许被粉丝们热情的评论逗笑了。


    “其实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觉得这阵子直播都是在带货，或者宣传带货相关的，都没有跟大家像之前那样聊聊天了。”


    [呜呜呜，顾许宝贝除了带货，还想跟我们像之前那样聊天，顾许宝贝心里有我们！]


    [跟顾许宝贝贴贴！]


    [我喜欢跟顾许宝贝聊天，聊什么都可以，跟顾许宝贝聊天本来就很治愈！]


    [今天有粉丝连线环节吗？我虽然从来不敢申请连线，但我喜欢听顾许宝贝跟其他勇敢点的姐妹聊天！]


    顾许也有点怀念之前跟粉丝连麦聊天的那种亲近感了，愉快地眨眨眼道：“有，我们直接连麦聊吧，想连麦的观众可以在评论区举手，我随机抽取幸运粉丝。


    [丫丫爱顾许宝贝：举手！]


    [我是小犀牛：举手！]


    [喜欢吃草莓的大西瓜：举手！]


    [逃离成功：举手！]


    [咪咪咪呀：举手！]


    ……


    也许是太久没有跟粉丝连麦聊天这一环节了，很多粉丝在评论区踊跃举手。


    顾许看粉丝的昵称筛选看得眼花缭乱，她甚至看到了周思佳和贾清的名字，不过很快一闪而过，她心头微动，但没放在心上，视线也很快被快速轮换的昵称占据。


    第二次看到同一个昵称出现在评论区时，顾许做出了选择。


    “恭喜昵称是逃离成功的这位朋友成为幸运观众。”


    顾许拍了一下手掌，趁机闭了一下眼睛来缓解眼部的疲累。


    “顾许姐姐你好，我是一个刚刚考上大学，从家里逃出去准备上大学的女生。”


    顾许听着跟她连麦的女生的自我介绍，心头一震，这让她想起之前跟金树荣相亲的那个女孩子。


    女孩子大概是第一次在几百万人观看的直播间发言，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但没有因为紧张就不敢说话，相反，她勇气十足。


    “顾许姐姐，你是不是在想我好像一个人？”


    顾许听到这句，心中的疑惑没有了，笑道：“我知道你是谁了，那天我们在枫下村的饭店遇到过。”


    “是我，顾许姐姐，你竟然记得我！”


    女生很激动，直播间的观众也跟着激动了。


    [什么情况，这位粉丝也幸运了吧，被顾许宝贝选中连麦就算了，居然还在现实中有过一面之缘！]


    [我好羡慕啊，我还没有见过顾许宝贝的面呢。]


    [啊啊啊，这位粉丝朋友是锦鲤吧，这么好的运气，不是谁都能有的。]


    [呜呜呜，大家都在羡慕，只有我没听懂吗？]


    [我也没有，希望这位小姐姐能细讲一下，感觉有故事。]


    顾许也鼓励这位女生发言，她觉得这位女生既然选择连麦，一定是有什么想要在直播间说的。


    “谢谢顾许姐姐抽中我，我确实很幸运，大家想听我的故事，我可以告诉大家，我是桃源村隔壁杨家村的一个女孩，我从小就比村里其他女孩幸运，村里的女孩念完村小就不能继续念书了，因为继续念书要下山，但是我的父母允许我下山去镇上念初中，然后我考上了县里的重点高中，离家更远了，我父母一咬牙，也答应我继续念书，但是今年我考上大学，我选择了一所离家很远的学校，在遥远的外省，我父母就不同意了，他们匆忙催促我相亲，相亲对象是隔壁桃源村村长的儿子，一个心地不算坏的光头大哥，我很感谢他坦白对我没有意思，只是来应付父母的真实想法，我利用了他下山，我们是下了山，在镇上相亲的，我还让他送我到镇上的火车站，我刷身份证进站了他才反应过来，但他只是劝了劝我，并没有真的做什么阻拦我，也是那天，我第一次见到了顾许姐姐，也更加坚定了要出去念大学，见世面的想法。“


    “现在，我已经到了我要念的大学所在的城市，我找到一份工作，自己挣生活费，这里包吃包住，我还向领导成功预支了三分之一的薪水，买了一个智能手机，我笨拙地学会了上网，也找到了顾许姐姐直播的这个平台，我想在这里说外面的世界真的很大，所有女孩子都应该出来看看，不要早早让自己的余生困于家庭和厨房。”


    说到后面，这位杨家村的女生声音都激动得染上了哭腔。


    顾许听完，深吸了一口气。


    “你做得很棒，能从村里走出去本来就很不容易，你也很勇敢。”顾许很高兴自己有机会亲口告诉这个勇敢奔赴外地念大学的女孩自己的想法。


    “谢谢顾许姐姐，不过我觉得自己做得还是不够好，有很多困惑。”


    “可以跟我和直播间的朋友们说说吗？我们可以一起帮你想办法。”


    “那就麻烦顾许姐姐和直播间的观众朋友们啦，我有两个困惑，一个是我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那位跟我相亲的大哥不受影响，他应该已经因为我受到不好的影响了，我很愧疚，我没有问他的联系方式，想道歉也没有方法。”


    顾许心想让女孩跟金树荣联系上并不难，“还有第二个困惑是什么？”


    “第二个困惑是我该不该打个电话给家里，我很害怕父母来这里把我抓回去，所以一直在犹豫，也没有给家里报平安。”


    顾许道：“你这两个困惑我都明白了，我先帮你解决第一个，你等等。”


    刚刚女孩在连麦时说出第一个困惑时，在一旁陪着顾许直播但并未出镜的周露已经在着手联系金树荣了，这会儿已经联系上了，在外面通电话。


    “许许，我让金树荣进你直播间了，你给他开个麦，他们就能说上话了。”


    周露的声音一出，评论区又炸锅了。


    [是不是周医生！]


    [我喜欢周医生的声音，周医生什么出镜啊？不出镜多说说话也是可以的啊！]


    [就我一个人注意到周医生叫顾许宝贝许许了吗？]


    [我也注意到了，周医生叫顾许宝贝许许哎！]


    [哈哈哈，顾许宝贝已经脸红了。]


    ……


    真可怕。


    顾许感觉粉丝观众们捕风捉影的能力实在是太强了。


    周露传达完事情进展到哪就不发言了，希望观众们能快点把注意力从她身上移开。


    顾许红着脸，垂着眼刷评论，寻找金树荣，没有看到带金树荣名字的昵称，最后看到一个昵称还是初始数字的账号发言：顾许妹子，我在这！


    顾许给金树荣开了麦，然后道：“金树荣，你可以说话了。”


    粉丝们八卦周露和顾许两人关系的心暂时停了下来，都准备听锦鲤小姐姐跟相亲大哥的故事，他们嗅到了be的气息。


    “妹子，刚刚周医生打电话找我，说你有话跟我说。”金树荣有些不安地道。


    “金哥，我就是想再跟你说声对不起，我爸妈他们没有为难你吧？”


    “没有，他们就是随口骂了几句，还怀疑我把你怎么了，害，不过都过去了，现在没事了。”


    “金哥，对不起，你是个好人，我拖累你了。”


    金树荣笑了笑，他喜欢杨家妹子夸他是好人，“妹子，这样，你多夸我几句，再给你父母打个电话报平安，我就原谅你。”


    “夸什么？”杨家妹子有些懵。


    “金哥，你是好人？”


    “对，就是这句，但不要问句。”


    杨家妹子用陈述句夸了金树荣三遍，她知道这是让她夸给顾许姐姐听的。


    “金哥，你放心，我待会儿就给我父母打电话，告诉他们你没对我做什么，他们就不会再乱说了。”


    一场连麦把杨家妹子两个困惑都解决了，顾许心情十分舒畅。


    随便唠了几句后，顾许又换了下一位幸运观众。


    下一位幸运观众是个男性，一位新手奶爸，他的苦恼是妻子一胎生了个姑娘，他们夫妻俩很开心，但是家里长辈不满意，要把姑娘送人或者处理掉，再要个儿子，现在妻子快要产后抑郁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还是顾许跟粉丝连麦聊天以来第一次遇到如此棘手的问题，首先，她自己是同性恋，不会有孩子，她自己就是女生，父母并没有重男轻女，觉得女儿不行，其次，她是真的阅历浅薄，至少在异性恋的婚育方面，她是真的一点经验都没有，不敢乱给建议。


    思虑半晌，顾许很谨慎地给了一个建议。


    “这位朋友，从你描述中可以看出你是一个心疼妻子的好丈夫，也是一个开明的父亲，这个问题的源头是你的长辈对妻子生了女儿不满，你能做就是尽量安抚、呵护妻子，保护女儿，长辈那边多劝劝，实在劝不了，再想其他办法，我没这方面的经验和见闻，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了，见谅。”


    “谢谢。”男观众礼貌道谢后，就下线了。


    顾许怕再接到类似超出她认知范围的难题，挑选幸运观众时更谨慎了。


    这次，她挑选了一位昵称叫“顾许宝贝看看孩子吧”的观众。


    “你好。”顾许友好地打了招呼，准备接招。


    “顾许宝贝！我终于跟你说上话了！诶嘿！”


    “你有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说什么都可以吗？问什么问题也都可以吗？”


    顾许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她犹疑地“嗯”了一声。


    “你问吧。”


    顾许屏住呼吸，心想昵称就能看出很爱她的粉丝不可能刁难她。


    “好哦，那我就问啦，我可是收集了很多粉丝们的疑问的，对了，我还写了备忘录，感谢顾许宝贝给我这个机会。”


    [卧槽！姐妹，现在加问题让你帮忙问还来得及吗？]


    [我也有问题想问。]


    [我也。]


    ……


    顾许听见纸张翻页的声音，心中顿时警铃大作，这是写了几页问题啊？


    “顾许宝贝，我开始问了。”


    “问吧。”顾许强装镇定，几页就几页，也就数量吓人，关于她的问题肯定不恐怖。


    “请问顾许宝贝和周医生在恋爱吗？”


    作者有话说：


    虽然上章说快完结了但不是马上，11月初能写完正文，应该有几章番外，大家想看什么内容的番外可以告诉我哦~?


    ? chapter78


    顾许完全没想到连麦的粉丝会问这个问题, 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想回头看周露一眼，想跟她商量商量要不要现在在直播间公开, 但她没有。


    她好一会儿说不出话, 另一边连麦的粉丝都开始觉得是不是自己的问题有问题了。


    “我问下一个问题吧, 顾许宝贝，能多透露一下关于拍拍宣传片的细节吗？”


    问题从她跟周露的关系上绕开, 顾许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 刚刚麻木开不了口的嘴唇又能动了。


    顾许缓过来了，直播间的观众抗议了。


    [啊不是，姐妹, 刚刚那个问题问的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换问题了呀？]


    [对啊，再等等, 顾许宝贝就回答了。]


    [周医生就在旁边, 如果是我们误会了, 那顾许宝贝确实不好回答，想想那个场面得多尴尬啊。]


    [应该不是误会，我的直觉告诉我顾许宝贝恋爱了，就算没有恋爱, 也离恋爱不远了。]


    [那我们再等等呗, 顾许宝贝应该不会隐瞒恋情，之前跟贾清不就公开了吗。]


    [再等等。]


    [在线蹲一个顾许宝贝拿下周医生的后续]


    ……


    顾许好不容易结束这场直播，感觉累及了，时隔许久没有连麦这项活动, 她都有些不适应了, 甚至觉得这个环节很陌生。


    明明以前粉丝问的都是自己的困惑, 不会像关心明星爱豆的私生活那样关注她，如今怎么突然变了？


    顾许完全想不通。


    “喝杯水润润嗓子。”周露递了一杯温水过来。


    顾许垂着眸，接过水杯，不敢看周露的眼睛。


    这时候，刘婷跟张荷就很有眼力劲儿地退了出去，很明显现在许许姐和周医生需要单独沟通，她们两个没有必要站在这里，直播已经结束了，许许姐还有什么其他工作上的安排会叫她们的。


    门轻轻合上了，“嘎吱”一声。


    顾许知道是刘婷跟张荷先出去了，缓缓抬眼看周露，仔细观察她的表情，盯着看了好几秒没看出什么特别的，心里既没有感到轻松，也没有感到更沉重。


    “周医生，你还好吗？”顾许小心翼翼地问。


    周露弯了弯唇，“许许，你指的是哪方面？”


    看来是没生气。


    顾许放心地将杯子挪到嘴边，一口气喝掉小半杯水，嗓子舒服不少，才继续说道：“周医生，你明知故问。”


    “这个问题我们之前似乎讨论过，等先获得你父母的认可再说。”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不过现在连村民都知道我们在一起了，其实也没必要在直播间隐藏，我们在一起本来就是事实，观众和粉丝的接受度也不会比村民还差，我也不是什么不能恋爱的明星爱豆。”


    “但是许许，你刚刚紧张了。”


    “周医生，你看出来了啊。”


    “虽然我对情绪的感知不是特别敏.感，但你紧张得这么明显，我要是没看出来，做你女朋友也太不称职了。”


    顾许很高兴能听见周露这么说，之前因为周思佳和贾清的诋毁，她在心里种下了怀疑自己的种子，她是是不是真的太娇气，脾气也坏，做什么都要别人迁就？


    “许许，这事不急，等什么你准备好再公开也不迟。”


    顾许放下水杯，起身抱住周露，把头埋在她颈间，她有种心花怒放的感觉，这种花要知道自己是被爱的人爱着才会开。


    *


    顾许已经答应了拍摄宣传片，镇上的政府已经通过桃源村村长金叔知道她不喜束缚，爱自由，拍摄宣传片时间上的安排都迁就她。


    顾许也没什么特殊的要求，只说让他们把时间定在周末，那样的话周露就能陪着她一起下山了。


    可惜，虽然排在周末，周露也没办法跟她一起下山。


    拍摄宣传片这天，卫生所突然来了几个看病的村民，周露只好留下。


    顾许对这种突然产生的变化不满，但又知道这是无可奈何的，村民的健康比让周露陪她下山拍宣传片重要。


    “许许，我处理完卫生所的事情就下山找你。”周露抱着她，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顺毛哄。


    顾许撅起嘴，“你亲我一下，我就不生气了。”


    周露像啄木鸟一样连亲了她三下，一下比一下重，声音也很响。


    三下结束后，顾许捂住嘴难以置信地看着周露。


    “周医生，你怎么这样？外面听到怎么办？”


    “关了门，我是亲自己的女朋友，又不是别人，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可是这扇门外是村民诶！


    害羞过后，顾许脸上的红慢慢褪去，她豁出去了，搂住周露的脖子，跟她接了一个绵长的吻。


    “不能一起下山，至少也要这样的吻才够。”


    周露笑得一脸温柔：“下次我知道了。”


    顾许受不住周露的温柔，她拉开门，推着周露出去。


    “快去卫生所帮村民看病吧，我也要下山拍宣传片了。”


    “对了，不用下山找我，有刘婷跟张荷陪我呢，我再叫上芹嫂，拍摄宣传片应该也没有时间让我想你，你就好好待在山上，免得村民有什么问题，找不到你。”


    “好。”周露点了点头，恋恋不舍地离开了。


    顾许骑着自行车的身影彻底消失不见后，才叫上刘婷跟张荷准备出发，出发之前要去问一下芹嫂，看她想不想下山转转。


    芹嫂在家打扫院子，看见顾许她们过来，暂停了手上的活，热情地邀请她们进来坐会儿。


    “不用了，芹嫂，我们马上就要下山，是过来问你想不想下山转转的？”


    “今天拍摄那个什么宣传片吗？”


    “嗯。”顾许想了想道：“拍摄两天，镇上还在短时间内打造了一间民宿，想让我们体验体验，再提点建议，不用担心没有住的地方。”


    “哎呦，我也能有住的地方吗？”芹嫂有些局促地搓搓手，她不确定自己跟着下山去也能有这待遇，还能住啥民宿，她之前只听说过镇上有一家旅馆，住一晚至少几十块，这不是浪费钱吗。


    “有，镇上说了跟我同行的人都可以安排住宿，芹嫂你不用担心这点。”


    芹嫂是想下山的，毕竟下山的机会也不多，活到这岁数，她下山的次数两只手都能数过来。


    只是，她想到自己的儿子，她要是下山去了，星星吃饭怎么办？


    “芹嫂，你担心星星呢，要不叫他一起下山转转？”顾许提议道。


    多带一个人，也不难。


    “我不去。”星星在屋里头抗议，“我跟皮皮约好了一起玩的，吃饭什么的我都可以自己解决，饿不死，妈，你要下山就下山，不用担心我，明天回来就行。”


    看来儿子也没有想象中这么需要她，芹嫂叹了声气。


    “顾许妹子，你们等我几分钟，我去换身衣服。”


    顾许、刘婷、张荷三个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芹嫂很快就出来了，换了一件红色的花衬衣，好像真的是随手一拿就换上的。


    “这身衣服会不会花了点？”芹嫂走下院前的台阶后，有些扭捏地问。


    “看起来挺喜庆。”顾许道：“要是不合心意的话，可以再去换一件，几分钟的时间我们还是有的。”


    “算了。”芹嫂怕耽误她拍摄宣传片，“反正我也不上镜，穿什么都行。”


    顾许也没再劝，几个人这就准备出发了。


    芹嫂回头看了一眼，儿子星星从屋子里走出来了，远远瞅着她们离开。


    “星星虽然嘴硬，但毕竟是小孩子，果然还是舍不得妈妈的。”刘婷笑道。


    察觉到几个姐姐都回头看他，星星又跑回屋子里去了。


    “芹嫂，我们俩坐后面。”顾许替芹嫂拉开车门，让芹嫂上车，刘婷跟张荷坐前面，刘婷开车。


    芹嫂是个热情话多的，托她的福，顾许下山这两个多小时都不觉得无聊。


    张荷看她们聊得开心，有时也加入说几句，中途还给她们递了两瓶矿泉水，免得她们口干舌燥。


    刘婷将车开到镇上的政府，镇长亲自出来接待她们，后面还跟着四个副镇长，顾许不认得他们，是镇长自我介绍后，又给她继续介绍的。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顾许觉得刘婷跟张荷下了车就不太对劲，刘婷将她和张荷护在身后。


    “你是刘婷吧。”镇长笑眯眯拍了一下刘婷的肩膀，张荷往后面躲了一下，镇长手没那么长，就收回了，笑道：“这是荷花吧，挺好，有出息了知道回来建设家乡。”


    镇长一个人也没忽视，最后又看了看芹嫂，还是一副滴水不漏的笑脸，“这位是桃源村的村民吧？”


    “我是。”芹嫂没想到自己也能被镇长这样的大人物关注到，有些欣喜，还有些不知所措。


    “是跟着顾许妹子来帮忙的吧，我们建设乡镇，也带着下面每个村，感谢能有你这样的村民愿意过来帮忙。”


    村长一顿官腔套话之后，朝芹嫂伸出了手，芹嫂犹疑地抬手，又缩了回去，她一个农村妇女，也不懂什么跟大人物之间的交际，只知道有妇之夫不能随意跟别的男人的接触。


    村长也不难堪，只是对芹嫂笑了笑，然后转向顾许，手还执着地伸着。


    “芹嫂不好意思，顾许妹子，你是新时代的杰出女性，跟我握个手不至于不好意思吧？”


    刘婷跟张荷的不对劲在前，让顾许本能警惕，她双臂环绕于胸前，说：“没有不好意思，只是我这几天过敏，起疹子，出门前周医生还给我擦了药。”


    镇长脸色一变，桃源村上的周医生他当然知道，而且也听说了顾许跟这位周医生的关系，他的手又在半空中尴尬地僵停了两秒，总算收回了。


    “镇长，我不喜欢任何□□的东西，我只是来拍摄宣传片的，现在，我们可以直接进入正题了吗？”


    镇长脸色又是一变，有些难堪，他好歹是镇长，没想到顾许真像金村长和杨村长口中那样不给面子。


    “当然，这两天主要是为了拍摄宣传片，要往返几个村落，会有专人帮忙开游览车，不用担心累脚。”


    说着，一辆看起来全新的游览车开了过来，司机是个穿着常服的大叔，大叔旁边有个位置，后面还有两排位置，顾许拉着芹嫂坐上第二排，刘婷跟张荷坐上第三排，镇长无奈只能坐在司机大叔旁边。


    “镇长，你也去吗？”顾许问。


    “当然，拍摄宣传片是大事，没有镇长在一旁把关可不太行。”


    芹嫂道：“真是个好镇长，我听说好多领导不管事的，像镇长这样的真难得。”


    这话正好说到镇长心窝上，镇上也不管她们愿不愿意，回过头自夸了许久，关于自己任职镇长以来是怎么建设远山镇的。


    眼睛一直在瞅着顾许，心道他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水灵的姑娘。


    顾许自然察觉到了镇长落在她身上的视线，转头看旁边的风景，暗暗在心里叹了口气，芹嫂还在认真听镇长夸夸其谈，芹嫂虽在这边生活了几十年，但比她单纯，她已经看出镇长眼神色眯眯了，虽然镇长有尽量掩饰，但逃不过她的眼睛，她在鉴定色狼这事上很有心得，芹嫂大概是近视才看不出。


    拍好宣传片就行，不跟镇政府的任何人扯上其他关系就好。


    顾许庆幸自己听了周露的建议，没有一头热地答应接受编制，就不会受到限制，还是自由自在的好。


    砍掉那些不必要的环节之后，拍摄进程快速推进，顾许360无死角，怎么拍都好看，再加上她对镜头还算熟悉，几乎都是拍一次就过。


    摄影师忍不住夸赞：“顾许妹子，找你拍宣传片找对了！你要是去演戏也能演，肯定能比那些流量明星演得好。”


    顾许猛摇头，“多谢夸奖，不过这话随便说说笑就算了。”


    真要被拉出去跟那些流量明星比，她怕不是会被那些粉丝喷成筛子，虽然她也有粉丝，愿意为她战斗，努力捍卫她，但她不想也不会会把粉丝对她的喜欢消耗在那种戾气之下。


    她踏踏实实当个主播，帮村民带货挺好的。


    最后一个拍摄地是枫下村，到枫下村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橙红色的夕阳铺满天际，美丽的自然景象呈现在天空这一自然画布上，让人移不开眼。


    美景衬托下，顾许又美出了一个高度。


    最后一个镜头，有关人间烟火气，一行人去村里那家上次她跟周露一起吃过苦瓜炒鸡蛋和叫花鸡的店里取景拍摄。


    那位经营饭馆的店主夫妇还记得她，看到她很热情地过来招呼。


    顾许已经按照摄影师要求的坐在简陋的餐桌前，准备品尝今天的菜肴时，镇长突然打断道：“顾许妹子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那里是不是不太好，我作为远山镇镇长，还帮忙策划，监制，是不是应该也入一下镜？”


    镇长的目的不言而喻，他也想加入最后的拍摄。


    前一秒还热闹的现场瞬间变得鸦雀无声，只能听见厨房中传出来的颠勺声。


    良久，摄影师斗胆说了句：“镇长，这不太合适吧？”


    “怎么不合适？”


    镇长松了松有些勒脖子的红色领带，如果不能上电视，那他今天这身快要把他勒死的西装不是白穿了？


    “形象不太合适。”摄影师小声地说。


    “你这是偏见，我们这种小城镇，普通老百姓就是这样的精神风貌，你把我拍进去也有代表性不是，不能让人觉得我们这里人人都像顾许妹子这样长得跟仙女一样漂亮，那才不真实，我们还是要接地气一点。”


    “是接地气，不是接地府。”张荷低头看着脚尖，小声吐槽了一句。


    刘婷拉住张荷的手。


    顾许将她们的小动作看在眼里。


    镇长还在跟摄影师争论，摄影师是从县里派来的，拍完就能走，并不会受到镇长的制约，所以才敢比较大胆地发表自己作为一个摄影师角度的意见。


    但尽管如此，摄影师还是败下阵了。


    镇长迫切想要入镜，还要求加剧情，设定他和顾许是新婚来蜜月的情侣，过来旅游，美其名曰这样好吸引年轻游客，也给他们这年轻人都往外跑的地方注入新的活力。


    在场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单纯如芹嫂都觉出不对劲了。


    “镇长，这不太对劲吧。虽然我没什么文化，但还是觉得不太合适。”


    “我也觉得不合适”


    在场的人异口同声说不合适，还包括了店主夫妇，镇长脸上的笑盖不住了，顾许看见他脸上的茎在跳动，觉得他脸要抽筋了。


    过了一会儿，镇长脸真的抽筋了。


    刘婷道：“既然镇长想入镜，现在有个合适的剧情，孙女陪面瘫的爷爷过来疗养身体，一起在这家饭馆品尝特色美食。”


    一听爷爷这两字，镇长脸都黑了，他有这么老吗？他今年才五十多一点！


    顾许感觉他脸上那根茎也黑了，在脸上狰狞地跳动，像条潜藏在皮肤下的细长蜈蚣。


    最终，镇长放弃入镜，他到底还是要脸的。


    拍完最后一个镜头，终于可以晚饭了，镇长接到一个电话，一个女人的怒骂声从里面传来，又夹杂着“狐狸精”等难听字眼，顾许大概是有些PTSD了，额角跳了一下。


    镇长是个怕老婆的，准备先回家，过会儿再来给她们安排住宿。


    一群人都开心终于送走了这位镇长，开心吃晚饭。


    “你们尝尝这个叫花鸡，热的好吃，上次我跟周医生带回去冷掉了，就没那么好吃。”


    顾许点了一桌特色美食，大家都吃得很开心。


    芹嫂藏不住话，有些话她不说出来就不舒服，吃了一块叫花鸡后，她忍不住道：“刚刚那个镇长啊，我一开始还以为他是个好人，但是后面，啧啧啧，还想搞老夫少妻这一套，虽然是拍宣传片，不是真的，但这不也是想占我们顾许妹子便宜吗？”


    “就是，以公谋私。”摄影师也吐槽了句，随后又感谢顾许请他一起吃饭。


    顾许笑了笑，“不过，我的便宜不是那么好占的。”


    说话时，她的眼角余光还注意着刘婷跟张荷，她们俩比较沉默，脸上笼罩着一层郁色，顾许有些担心她们。


    “今天这么早就结束了，根本没必要留到明天，要不要我们吃完饭就回山上吧。”顾许提议道。


    “我刚刚喝了酒，开不了车了，许许姐，抱歉啊。”刘婷道。


    “没关系，那就住一晚吧，反正有人安排。”


    吃过饭后，镇长飞速赶过来给顾许她们安排住宿，所谓的民宿原来就是镇长用他自家的一套房子，简单布置过后，就是一套民宿了。


    “顾许妹子，这里是我打算开放的民宿，也是镇上第一家民宿，你们住过之后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都可以跟我说，我好找人再改改这里的布置。”


    “行。”顾许简单敷衍了一句，然后道：“时间不早了，镇长你也回去休息吧。”


    “房间还没分配，我给你们安排好再走。”


    “不必了。”顾许直接将门合上，反锁了。


    芹嫂和摄影师都觉得顾许这样做未免也太大胆了。


    “顾许妹子，你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这里毕竟是镇长家的房子？”


    “管他呢，我就是这样的态度，反正也不用求他什么事，是他求我来拍宣传片的，我也不入编制，不做他的手下，他想给我穿小鞋也不成。”


    “还有周医生呢？”芹嫂不放心地问。


    “周医生是难得的人才，他不会做什么，真要做什么，桃源村全体都不答应。”


    “也对。”


    “我们分房间休息吧。”


    这栋民宿有三层，每层都有三个房间，上面两层似乎还没打扫过，她们就在一楼挑，刘婷跟张荷住最外面的一间，顾许住中间那间，芹嫂住最里面那间，顾许故意挑在中间，她不知道这房间隔音怎么样，避免芹嫂听到什么，会尴尬，她自己尴尬倒是没什么关系。


    而且，她还有问题想问刘婷跟张荷。


    浴室在外面，各自洗过澡回房间后，顾许敲了隔壁的房门，刘婷开门让她进来。


    “许许姐，你来是有什么事要说吗？”


    “我觉得你跟张荷今天都不太对劲儿，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顾许开门见山地问。


    张荷红着眼睛说：“没什么，许许姐，我就是心情不太好。”


    顾许感觉张荷已经哭过了。


    “是不是跟镇长有关？”顾许压低声音，试探地问。


    张荷低下头，不说话。


    顾许心里焦急，她讨厌这种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的感觉。


    “你说，刘婷，我们现在一个团队，也是一家人，我把你们当妹妹，你们总是叫我许许姐，如果你们真把我当姐姐，真有什么事就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


    刘婷没有直接告诉她，而是走到张荷身边，先安抚了一下张荷。


    “荷花，要不我们跟许许姐说说吧。”


    张荷坐在床边，头垂得很低，顾许看见她抬手，就知道她是在抹眼泪，她之前因为周思佳和贾清的背叛也难过地体会了这种场景，但直觉告诉她张荷她们的体验跟她那种体验又是不同的。


    “之前镇长猥.亵过荷花，荷花有阴影。”刘婷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平静，但还是压盖不住愤怒。


    顾许其实猜到了，有心理准备，但真的听这话从刘婷口中说出来，还是觉得心里闷，很难受。


    “什么时候？”


    “我们上高一的时候，要回镇上开少数民族的证明，高考可以加分，就来了政府，当时我们是一个一个进去的，镇长的办公室关着门，出来时荷花就哭了。”


    “我进去的时候，没好气地踢了镇长那玩意一脚，分没加成，但是我不在意，我在意的是镇长做的事情还是给荷花造成了伤害。”


    顾许听完深吸口气，她之前就听说过少数民族高考可以加分，当时她们班上也有一个同学，其他同学都很羡慕嫉妒恨，但她来了这里才知道，教育资源极度不平衡，加了分也不补上这种不平衡，更何况这种情况下能走出去的人是少数。


    听到刘婷为了给张荷出气连高考加分都不要了，她很动容。


    “荷花成绩本来就比我好，没了加分，我要更努力才能追上她，跟她去一样的学校，我觉得自己文化课追不上，所以才报了体育特长生。”刘婷一边向顾许述说那段往事，一边哄孩子似的轻拍张荷的背。


    顾许也走过去拍了一下张荷的肩道：“刘婷真的很喜欢你，多想想这一点，少想一点难过的事情。”


    “我也不想这样，许许姐，但是我一看到……”张荷抽泣地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了。


    “怪我。”顾许自责地说，如果她早点察觉不对，不答应拍宣传片，或者不带刘婷和张荷下来，张荷就不会被之前那段阴暗的记忆攻击。


    顾许想要安慰张荷，但不知道能说些什么，之前金树荣没碰到她都让她觉得无比恐惧，她想象不出那时候才上高一的张荷碰到那样的事该有多难受。


    就在这时，她们听见外面传来敲门声。


    顾许和刘婷对视了一眼，都对外面的来访者心中有数。


    “刘婷，我需要你帮忙。”顾许对刘婷说出自己的要求，刘婷听完点了点头。


    顾许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浴袍，回房间换上自己之前的衣服，将自己裹严实，然后才去开门。


    站在外面的人果不其然是镇长。


    镇长的眼睛在她身上上上下下地打转，顾许想到她对张荷做的事情，心中作呕，但面上还是维持着微笑。


    “镇长，不知你深夜来访，有何贵干？”


    “我可以进来说话吗？”


    “镇长有什么事就在门外说吧，大晚上的，你进来不太好。”


    镇长眯了眯眼，然后将身体一侧，从顾许身旁挤进门去。


    顾许怕他碰到自己，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镇长一进来就把大门给关上了，


    顾许皱了皱眉，这位镇长未免也太大胆了。


    “顾许妹子，我不想打搅其他人休息，我们俩小声聊聊天。”


    镇长确实把声音压低了点，但顾许怀疑他年纪大了耳背，说出的话还是很大声，尤其是在整栋房子都很安静的情况下，顾许也不提醒，只问：“聊什么？”


    “顾许妹子，你真喜欢女的？”


    “嗯。”


    “你跟男人接触过吗？”


    “没有。”


    “那你得试试，试了就知道还是男人好。”


    看着镇长不加掩饰的色眯眯的眼神，顾许反胃，移开目光反驳道：“不试我也知道我不喜欢男人。”


    雄性生物天生带着一种狂妄自信，真的让人有点无语。


    镇长笑了笑，心道顾许到底是年轻人，不知道控制自己的情绪。


    “顾许妹子，我也是为你好，你说你一个漂亮姑娘，犯不着跟一个女人在一起，女人怎么能满足女人呢。”


    顾许觉得好笑，就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嘲讽。


    “你们这些年轻人就知道追流行，同性恋是最近网络时兴的吧，过不了多久大家就会发现异性恋才是最正确的，女人就应该跟男人在一起。”


    顾许好想现在就把这个镇长给轰出去，但还不到时候。


    “不说话了，你心里也觉得叔说得是对的是不是？”


    顾许翻了个白眼，50多岁的叔叔，这么不正经。


    顾许站得有些累了，往沙发上一坐，是小沙发，她坐在中间，镇长肥硕的身形挤不进来，就坐在她对面的沙发。


    “顾许妹子啊，叔这么良苦用心过来跟你说这番话，你应该能体会到叔的苦心吧，我老婆还在家盼着我回去呢。”


    那你赶快回去，再晚一点我一定让你付出代价。


    村长看顾许一直不为所动，直接解皮带了，顾许移开视线，往二楼看了一眼，看到刘婷蹲在护栏边，心里瞬间踏实不少。


    “顾许妹子，你看看，只要是正常女人，看了男人这东西保准有欲.望。”


    顾许只是听听就觉得要吐了，不可能回头去看。


    “顾许妹子？”声音离她近了。


    “镇长！”蹲在二楼的刘婷拿着手机站起来。


    “刘婷？？？”镇长愣了两秒，瞳孔地震，然后着急蛮荒地穿裤子，“你怎么在上面？”


    “不在上面怎么把你这副德行直播给观众们看。”刘婷嫌弃地摇了摇头，说：“镇长，你这样的还好意思出来打野食，还想找许许姐，实在是太……”


    “你们事先商量好的，算计我？”


    镇长反应过来，激动地问，也顾不上什么声音大小了。


    芹嫂本来就睡得沉，没醒，张荷在房间里，不想出来，她一点也不想看见镇长。


    “你们故意算计我，到底想怎么样？”镇长慌得顾不上什么表情管理了，笑面虎揭开面具，露出狰狞面目。


    他做过很多这样的事，但那些女人给点好处就能相安无事，这两个是在外面见过世面的，不会狮子大开口吧？


    刘婷从二楼下来了，直播还在继续，屏幕上飞快滚动着一千多万粉丝的评论。


    顾许道：“我刚刚让刘婷帮我直播，不是算计镇长，而是想让观众们看看镇长为拍摄宣传片，打造旅游小镇有多么不辞辛劳，但是镇长你……”


    “你一定在骗我！”镇长脸一下子变得煞白，直播，怎么可能？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很简单，你道歉，然后辞掉镇长一职。”


    “哈哈，辞职？你们当我这么多年镇长白当的？你们不是不做，而是做不到这一步，要是你们能送我进监狱一定马上送了，在这里跟我谈条件无非是证据不够。”


    这是只老狐狸啊。


    顾许在心里捏了把汗。


    “刘婷，让镇长看看直播间。”顾许扭头道。


    刘婷将手机举到镇长眼前，镇长扶了扶滑落的老花镜，惊恐地瞪大眼睛，竟然真的在直播，而且直播间人数已经达到两千多万人了，清一色地都在骂他。


    [为老不尊！色迷心窍，这样的人怎么能做一镇之长？]


    [本是想让我们看看一位辛劳的镇长形象，没想到揭开了人性的恶，顾许宝贝这是无意间帮国家揪出了人渣啊。]


    [请上级政府赶快处理这个镇长，这样的人只会危害人民，不会为人民服务！]


    [务必严肃处理！女性背黑锅，被三都会影响事业，镇长这样的一看就是惯犯，不知道祸害多少女孩了，一定要严肃处理！]


    ……


    群情激奋，镇长看得头晕眼花。


    这是在做噩梦吧？


    镇长自欺欺人地想，然后转身就跑，脚底一打滑，“砰”地一声重响摔在地上，爬起来又继续跑，以为逃走了一切就能烟消云散。


    但哪有这么简单。


    顾许看见评论还都在继续刷着千万不能让镇长就这样跑掉，一定要受到严肃处理才行。


    顾许道：“大家放心吧，我们会将今天的事处理好的，有后续在跟大家说。”


    观众们纷纷表示要贡献自己一份力，送这个人渣镇长上热搜，小地方最容易走人情，事情不了了之。


    下播后，顾许看了眼微博热搜，发现这事已经在热搜上了，还有一些表示遭受过镇上猥.亵的博文发出，就等着相关部门回应。


    “好了，刘婷，这下镇长一定跑不掉了，你回房陪着张荷，休息吧。”顾许道。


    “今天谢谢你了，许许姐。”


    “不谢，如果我只是一个人的话，也不知道怎么办。”


    这时，张荷从房间出来了，低垂的头终于抬了起来，“谢谢你，许许姐。”


    “不谢，以后就当这件事过去了，好好休息吧。”顾许转身离开，到房门口时，她忽然掉头问：“有没有纸笔、打火机？”


    “有纸笔。”刘婷立刻拿了笔和本子出来。


    顾许去客厅翻了翻，找到了打火机，就在烟灰缸旁边。


    “许许姐，你要这些做什么？”


    顾许笑了笑，不说话，从刘婷手中接过本子和笔，翻开本子，在纸上写了“镇长”二字，在上面划了个大大的叉，然后对张荷道：“张荷，你过来，烧掉它。”


    张荷按照顾许说的拿起打火机将那张纸烧掉。


    “心里有没有舒服一点？”


    “有。”张荷重重点头，“谢谢你，许许姐。”


    “休息吧。”


    顾许回到自己的房间，脱力似的往床上一趟。


    她闭上眼睛，想到小时候的自己，那时候她没有朋友，有什么烦恼和不开心都是写在纸上，然后用打火机烧掉，心情就会好很多，后来跟周思佳做朋友了，这个方法就没有再用过。


    没想到今天又拿出来用了，能够安慰到张荷真是太好了。


    好累啊，今天拍摄宣传片虽然没走多少路，但也费心神，刚刚跟镇长周旋，就更不用说了，心累。


    也不知道周露现在在做什么。


    顾许在床上滚了滚，找到舒服的姿势躺好后，就用手机给周露发消息问她在干嘛。


    等了五分钟，周露都没有回复。


    是已经睡着了吗？


    看来一点也不想她。


    还说等卫生所的事情忙完之后，就下山来找她呢。


    顾许有些心烦意乱，一看时间竟然还早，还不到九点，周露应该还没睡，大概是在洗澡洗衣服吧。


    顾许决定再等等，等到周露的回复再睡觉，告诉她自己明天早上就能回去了，镇长的事情就不说了，说了只会给周露增加烦恼，张荷应该也不喜欢自己那么不光彩的事情再被透露出去。


    周露刚将车子开到山下，就收到了顾许的信息，她忍着没有回复，而是去问刘婷她们现在所在的地址，打算马上过去给顾许一个惊喜。


    刘婷直接把位置分享过去，忍着激动小声道：“荷花，周医生竟然还是下山了！周医生好爱许许姐啊！”


    烧掉那张纸后，张荷情绪已经好了很多，这会儿听见刘婷这句“周医生好爱许许姐啊”想到了许许姐前面也说过“张荷，刘婷好喜欢你啊”，她有张荷的喜欢，为什么还要沉浸在那种黑暗的痛苦中呢。


    “刘婷，我也很喜欢你，还有谢谢你。”张荷吻了一下刘婷的嘴角。


    刘婷脸一红，平时都是她主动，张荷一主动她就会脸红，即使她们已经在一起好几年，热恋期也过去了。


    “熄灯睡觉。”


    整个房间都黑了之后，刘婷熟练地把张荷往被窝里一带。


    “刘婷，我今天不想。”


    “好，我抱着你睡可以吗？”


    “嗯。”


    *


    周露赶到民宿门口时，顾许也快睡着了，但她接到周露的电话，立刻就清醒了。


    “周医生，你刚刚在做什么呀，这么久都没有回我信息。”


    周露笑了一声。


    “许许，开门。”


    “啊……？”


    “出来开一下门，我在外面。”周露一字一句，清楚地说道。


    顾许蹦下床，穿上拖鞋就往外跑，打开门的瞬间，周露踏进门，张开双臂紧紧将她抱进怀里。


    太紧了，顾许有些呼吸不畅。


    “周医生，你怎么了？”


    周露松开她，将门关上，然后又是一个紧紧的拥抱，顾许是被周露抱着挪动到房门开着的房间的。


    关上房门，两人挪到床边，周露要去洗澡，松了手，顾许偷袭，把周露往床上一推，周露却顺手把她捞进怀里，两人重重摔在柔软的大床上。


    都笑起来。


    顾许枕在周露心口，又气又笑地问她：“你过来怎么不提前告诉我？我刚刚差点睡着了，被你吵醒。”


    “我想给你个惊喜，没有被惊喜到吗？”


    “……还是有的。”顾许小小纠结了一下，承认了。


    “还有你刚刚抱那么紧做什么？”


    顾许不提还好，一提感觉周露又抱她更紧了。


    “刘婷说你需要安慰。”?


    ? chapter79


    “你都知道啦？”


    顾许坐起身, 把脸从周露心口移开。


    “发生了什么事？刘婷只跟我说了一句，说你需要安慰，让我好好安慰你, 没说具体发生了什么。”


    “许许, 你跟我说说。”


    顾许叹了声气, 今天的的事不太愉快，她本来不想回忆的, 但是想着已经上热搜了, 周露总会知道的，不如就现在给她解释一下，免得周露胡思乱想, 担心她。


    “就是镇长有问题，他之前猥亵过张.荷，那时候张荷才上高一呢, 镇长真是个禽兽, 而且今天拍宣传片的时候, 他也想入镜，还想给自己加身份，说要跟我演新婚蜜月的夫妻，这就算了, 晚上还来找我, 好像还解裤子了，我没看，不过刘婷直播应该拍到了，真恶心。”


    顾许把事情大致陈述了一遍, “就是这样了。”


    “宣传片没按照镇长的想法拍吧？”


    “当然没有, 我才不让他占我便宜呢, 还有刘婷她们在，摄影师也不同意，对了，还有之前我们去吃叫花鸡的那家饭馆店主，还有芹嫂。”


    “那就好。”


    周露松了口气。


    顾许想到后续，正色问：“周医生，你说镇长这么坏，还在直播里现了形，应该会被严肃处理吧？”


    周露仔细斟酌了一下才开口，“不好说。”


    她对这样的事情看法向来不太乐观，但如果是她遇到这种事，也会想办法让镇长伏法，不过方式可能跟顾许不同。


    “我觉得会，毕竟现在是信息时代，网络这么发达，应该不会那么容易就被遮盖下去，更何况一个镇长的手段也不会有那么强吧。”


    “镇长的能做的确实有限，但信息更替很快，每天的热搜都不一样，难说过几天后这件事就被网友们淡忘，而且这种事情的处理周期会比较长，到时候除了受害者，应该也不会有几个人记得了。”


    “也是。”


    顾许有些气馁了，她想到之前微博上也曝出过好几起特别严重的社会□□件，当时引起了广大网友的激烈讨论，但热度持续了没几天，就一降再降，包括顾许自己，都没再关注了。


    “许许，你已经做了你能做的，剩下的相信国家和法律。”


    “嗯。”顾许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我还没洗澡，先去洗澡。”周露起身。


    “浴室在外面，那条走廊尽头。”


    周露离开房间去洗澡，顾许又拿出手机看了看。


    热搜现在正处在被激烈讨论的时候，网友们群情激奋，顾许看了一下，评论大致可以分为以下几类：


    发泄式，有一个口子，发泄就完了，老色鬼、脏黄瓜、恶心东西，什么难听骂什么。


    理智式：保持事件热度，等待相关部门处理，等一个官方后续。


    看客式：啊，瓜吃完了，这样的人能做镇长，我觉得我也能上。


    周露洗澡很快，她回来了，顾许就收起手机不再看了。


    “睡觉吧。”周露在顾许身旁躺下，轻轻吻了一下她脸颊。


    顾许侧身贴近周露。


    “我睡不着，周医生。”


    “要不要跟我说会话，我也还不困，洗完澡很精神，做点运动也可以。”


    顾许猛地支起胳膊肘，“周医生，你不对劲。”


    “我说的是俯卧撑和仰卧起坐，许许，你已经很久没做了。”


    顾许撇过脸，“那都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你还记得。”


    “你刚上桃源村那几天，跟你有关的我都记得。”


    顾许背对着周露，嘴角翘起，“没用的东西也记得？”


    “跟你有关就不是没用的东西，可以哄你开心，许许，你现在有没有开心一点？”


    周露说着探过身来看她，顾许察觉到她的动作，敛住笑意，看到周露略受挫的表情，她也不掩饰了。


    “好吧，我承认，还是变开心了一些。”


    “不过，周医生，你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


    “我不知道。”


    “啊？”顾许顿时笑不出来了，这怎么能不知道呢？


    周露靠过来，鼻尖抵住了她的鼻尖。


    “我尽量做到比现在更好。”


    顾许抬手推了一下周露，“你这样说话说一半，吓到我了。”


    “那我下次一口气说完。”


    “看在你认错态度良好的情况下，我就不生你的气了。”


    两人在床上相视而笑。


    忽然，顾许的手机响了起来，听声音是有人给她打视频电话。


    “应该是我爸爸妈妈。”


    顾许伸手去够手机，周露先一步拿到手机，然后递给她。


    “我先回避一下。”周露往旁边挪，快要挪到床边，她还记得顾老师对她的要求。


    “不用。”顾许叫住她，“周医生，你快回来。”


    周露没动，顾许就自己往那边挤，周露无奈往回挤，两人肩膀碰肩膀就不动了。


    顾许甚至没给周露整理衣服的时间就接通妈妈打来的视频电话。


    “许许，你还好吧？我跟你爸爸看到热搜了。”


    许丽恒关心地询问了女儿一句，才注意到周露也在女儿身边，愣了一下道：“小露，你也在啊，还好你也在，你在的话，许许应该就没有那么害怕了。”


    顾安在妻子旁边“哼”了一声。


    周露有些尴尬，顾许连忙解释道：“周医生今天忙工作，忙完才赶过来陪我的，这里也没有更多房间了，所以我们一起睡。”


    “年轻小情侣一起睡不是很正常吗，别管你爸这个老古董。”许丽恒安抚了一句。


    “小周，别听你师娘的，我可不是什么老古董。”


    顾许难得听到爸爸辩驳了一句妈妈说的话，觉得讶异，周露也有一样的感受，她印象中顾老师向来对妻子百依百顺。


    周露什么也没说。


    许丽恒抬手打了老公一下，“还说不是老古董，越活越回去了，想当初我们在一起的时候……”


    “老婆，我错了，你别说，”顾安有些后悔自己刚刚说了句不该说的话，这会只能强行将话题掰回正轨，“我们不是打电话关心许许的吗，怎么说到我们自己的事上了。”


    “你自己做的好事不让我说啊，又没有外人，有什么不可以说的。”


    顾许难得围观爸妈“吵架”，“煽风点火”道：“妈妈，你说清楚一点，我爸之前做了什么好事？我想听。”


    “不是什么好事。”许丽恒白了丈夫一眼，转向镜头看向女儿时眼神又变得柔和。


    “许许，我告诉你，你爸爸啊虽然是个比较传统的人，但年轻的时候毕竟血气方刚，把持不住，接下来我不说你也能想到发生什么了。”许丽恒在宝贝女儿和周露面前毫不留情地揭了丈夫的老底。


    顾安不知怎么面对女儿和学生，直接逃离了画面。


    “爸？你是不是生气了？”顾许问。


    顾安在画面之外道：“没有，爸爸只是觉得不好意思面对你，还有小周。”


    哎，这老底被揭了，他都不好再那样严厉要求小周了。


    “老师放心，之前答应你的底线我会守住的。”周露道。


    听到周露的保证，顾安才有坐回老婆身边，重新进入画面。


    “小周，老师也算是看着你长大的，老师相信你。”


    又闲聊了一会儿，顾安和许丽恒先提出挂电话休息，两边互道晚安后就切断通话。


    H市，顾家独栋公寓内，顾安和妻子还在继续讨论宝贝女儿的事。


    “老婆，我之前没想到我们宝贝女儿直播能有今天这成就。”


    “我也没想到，我们的宝贝女儿很棒，都能做纪检委的工作了。”


    “但是，我感觉这份工作有点危险，涉及政府，我有点担心许许。”


    “我也担心，不过也许是我们小看许许了，看许许离开我们身边后，做得多出色。”


    “是啊，我们的宝贝女儿很出色，我这个当爸爸的真为她骄傲，想当初她刚出生时才那么大一点。”顾安眼眶微微有些湿润了，他用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许许当时就那么一点大，我们都不知道她能不能活下来，想着只要她能活下来，平安健康，我们就什么也不求了。”


    “我们的宝贝女儿很坚强，不仅活了下来，还活得很好！”


    顾安越说越自豪，完全没意识到激动的眼泪已经顺着他眼角流了下来。


    许丽恒抬手帮他擦了擦眼泪，“是啊，我们的许许真的很棒。”


    “就是看人的眼光不太行。”顾安始终没从周思佳和贾清背叛他宝贝女儿的事情中释怀。


    “都过去了，小露不是挺好的吗？最重要的是，咱们的许许喜欢她，小露跟贾清不一样，许许对周露的喜欢也跟对贾清的不一样，这我早就想过了，老公，你就放心吧。”


    “不放心也没辙了，许许的心已经在小周身上了。”


    “你也真是。”许丽恒没好气地用眼刀刮了顾安一下，“既然心里已经认可了，为什么不早点跟人家小露说一声，整的人家战战兢兢，到现在都担惊受怕。”


    “我就是要看小周这个样子，这个样子持续得越久，我才越放心把许许交给她。”


    “更何况我们之前不是已经商量好等我们上山，再彻底解决这事？”


    “行，那就等上山，到时候可不能再推迟了。”


    “哎，我只是舍不得我们的宝贝女儿啊。”


    *


    “刚刚感觉怎么样？”挂断电话后，顾许问周露。


    周露诚实地说自己刚刚有些紧张。


    顾许直接去摸她的心脏，笑问：“这只是有点紧张？”


    “很紧张。”周露垂下眼眸，她现在毕竟还没有完全得到顾老师的认可，就这么和顾许躺在一张床上跟老师、师娘视频，她不紧张才说不过去。


    “我看出来了，我爸现在应该对你没什么意见了，就是想故意拖延时间。”顾许猜测。


    周露其实能明白顾老师这种老父亲嫁女儿的心情。


    “许许，老师和师娘只有你一个孩子，你不在身边，当然会舍不得你。”


    “不是一个，你跟我在一起，加上你，不就是两个了吗？”


    周露愣了足足三秒，终于展颜一笑，“许许你说得对，是两个，我以后也会把老师和师娘当成亲生……”


    说到这，周露突然顿住了。


    顾许看她脸色不对，问：“周医生，你怎么了？”


    “没什么。”


    顾许不想放过这个机会，她隐约知道周露刚刚为什么停顿，说不下去，“周医生，你爸爸还在世吧？”


    “……在。”


    “你们……”


    “我跟他关系不好。”周露说起父亲，脸上表情变得肃杀，声音也变得冷漠。


    顾许想到之前村民误以为她是周露同父异母的妹妹，还吐口水骂过她，侧身用力抱住周露，就像周露之前想安慰她时那样。


    周露把头靠在了她的肩膀，这是想要安慰和依赖的表现。


    顾许用力抱紧周露，过了一会儿，才鼓起勇气继续问道：“周医生，你是因为父亲抛弃了你和你妈妈，所以憎恨他吗？”


    没有回应。


    顾许也不急于一时，继续用力地抱着周露，她相信周露总有一天愿意开口告诉她的。


    “许许，我有点困了。”


    “我们睡觉吧。”


    两个人平躺下来，顾许这边靠近灯的开关，顺手将灯关掉。


    房间里陷入黑暗，顾许静静地听着周露的呼吸声，她不确定周露刚刚说困了是不是真的。


    顾许一直睡不着，她很清醒，睁着眼睛看天花板，自己推测周露的过去。


    忽然，她听到身旁传来周露很不安的声音，像陷入梦魇。


    “爸爸，不要丢下我和妈妈。”


    “我不要那么多钱，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就好了。”


    “爸爸，妈妈生病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爸爸，爸爸……”


    顾许有些心惊，她没看过这么惊慌失措的周露，也不知道这种情况下应不应该叫醒周露。


    周露的梦魇还在继续。


    “你滚！我没有爸爸！”


    “你不是我爸爸！我也不是你女儿，我只想学医，以后也只想治病救人，你的财产留给你儿子继承吧！”


    “你的钱，我一分也不要！”


    “你休想左右我的人生！”


    “周医生……”顾许轻轻拍了拍周露的脸，试着用和缓的方式将她唤醒。


    周露的身体在剧烈颤动，顾许还听到了她牙齿都在打颤的声音。


    “休想！”


    周露叫喊着惊醒过来。


    “周医生，你醒了？”顾许惊喜地问。


    下一瞬，她被周露拥进怀里，周露用了极大的力气，像是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顾许感受到周露身上传来的汗，没有在意，她只在意周露有没有从梦魇中走出来。


    “周医生，你还好吗？”


    周露松开了她，“抱歉许许，我把汗弄你身上了。”


    即使这种情况下，周露还是记得她不喜欢身上出汗，当然也不会喜欢别人让她染上的汗。


    “没事，你是例外，周医生。”顾许跪坐在床上，再次抱住周露。


    周露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再去洗个澡。”


    “我跟你一起。”


    顾许很怕刚刚被梦魇困扰的周露再出什么意外，便想跟着，周露也没有推拒，她们已经一起共浴过了，现在不会再觉得有心里障碍。


    开了灯，两人一起下床，打开房门，她们看到外面站在的三个人，都惊了一下。


    “芹嫂，刘婷、张荷，你们怎么在这？”


    芹嫂打了个哈欠，“我刚刚听见周医生的声音了，好像又像小时候那样做了噩梦，过来看看。”


    刘婷跟张荷说：“我们也听见了，周医生，你没事吧？”


    “没事，抱歉吵醒大家了。”


    说清楚后，芹嫂跟刘婷她们各自回到房间，周露和顾许则是继续朝浴室走去。


    进到浴室里，两人控制声音快速而小心地冲了个澡，然后回到房间。


    “周医生，你有没有好一点？”顾许握着周露的手，关心地问。


    周露点了点头。


    “我也睡不着了，许许，你要不要听我讲讲以前的事？”


    “要！”


    顾许本来有些困了，但一听周露愿意跟她讲述过去，八百斤的眼皮都能掀上去。


    周露抬手摸了摸她温暖的脸颊，缓缓开口：


    “小时候，我一直觉得我爸爸是个好爸爸，直到我爸爸跟村里其他的青年一起外出打工，第一年，就传回了我爸爸嫖.娼的消息，我以为是假的，但我发现爸爸开始嫌弃妈妈，我就不确定了，但我觉得他们可能只是吵架了，过一段时间就能好。“


    但是好不了，我爸爸外出的第二年，没有回家过年，传回来了我爸爸在外面新交了一个女朋友的事情，妈妈很难过，本就不好的身体因为爸爸的事雪上加霜。“


    “第三年，爸爸终于回来了，但是回来就跟妈妈说要离婚，逼妈妈签离婚协议，他好再去娶别的女人，我求他不要走，但他把我推开了，我倒在地上，爬起来后，努力追，但我追不上，我拼命跑，快要追到时，看见他钻进一辆红色轿车里，然后我就彻底追不上了，我疯狂地喊爸爸，但是爸爸没有回应。”


    “我和妈妈就这样被抛弃了。”


    “我妈妈身体很差，但为了我，她还是撑了很久，努力撑到我长大，我还是个学生，没那么多钱给我妈看病时，想过去找爸爸，但我妈说她宁愿死也不要爸爸帮忙。”


    “我还是去找了爸爸，他那时已经是好几个工厂的老板，有很多钱，我请求他拿出一部分给妈妈治病，但他只是很嫌弃地说你妈妈还没死啊，该死的人就让她去死吧，拿钱吊着一口气多浪费，那一刻，我恨死爸爸了，发誓再也不找他，后来妈妈去世，葬礼我也没有通知他。”


    “可笑的是，他的新儿子不行，年纪小，还被宠坏了，现在他身体也不行了，希望找我继承财产，顺便照顾那位弟弟，我拒绝了，我还骂了他怎么有脸向我提这种要求。”


    “后来，他又找了我几次，还试图破坏我在市医院的工作，我不要紧，但他每次出手都会影响到病人，所以我选择离开，这也是原因之一。”


    “怎么我爸爸一点也不知道呢，周医生。”


    “我不想影响到老师。”


    顾许紧紧抱住周露，之前跟周思佳做朋友的时候，她觉得周思佳父亲粗鲁暴力已经很过分了，没想到周露的爸爸更过分，根本没有资格当周露的父亲。


    “许许，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


    “别这么说，周医生，一直以来都是你替我解决各种问题，偶尔也让我帮帮你，我帮不了什么，至少也能倾听。”


    “你爸，哦不。”顾许悬崖勒马，抿了一下唇，才继续道：“他现在还有找你吗？”


    “联系方式我拉黑了，除非他找回这里来，但我想应该不会，当初刚摆脱贫穷，他就嫌弃这里的一切，包括妈妈和我。”


    顾许想到了一种可能，如果远山镇的旅游经济发展起来，桃源出势必也会得到一定的发展，周露的爸爸也许会过来。


    想法刚产生，她就立刻要求自己摒弃。


    不行，不要来了。


    “好了，许许，不想不开心的事了，睡觉吧。”


    “不行，我要先确认一下你现在的情绪是不是没问题了。”


    “没问题了，睡吧。”


    周露关掉灯，在黑暗中吻了她一下。


    还有心思亲她，那就勉强相信周露已经调节好心情了吧。


    顾许终于允许自己沉入睡眠。


    *


    顾许睡得晚，第二天快11点才醒来，洗漱好去客厅吃刘婷她们早上出去买的早餐。


    周露、刘婷、张荷，还有芹嫂一桌人看着她一个人吃。


    “你们怎么都用这个眼神看着我啊，怪不好意思的。”


    “有事要跟我说？”


    顾许边吃小笼包边问，皮还挺薄的，就是不热乎了。


    周露淡然道：“等你吃完早餐再跟你说。”


    刘婷跟张荷明显没有周露这么沉得住气，舔了好几次唇，好像迫不及待要告诉她发生了什么事。


    “你们跟我说吧，周医生老是吊我胃口，难受，我都吃不好饭了。”


    “我说，不，荷花，你来告诉许许姐吧。”刘婷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让张荷来说。


    顾许的目光落在张荷身上，小姑娘眼眸晶亮，明显是有什么大好事。


    “许许姐，我们早上得到消息说镇长停职了，停职接受调查。”


    “是吗？”顾许眼睛也亮了亮，“这确实是好消息，大快人心，都调查了，之前做的那些事估计也能扒出来不少。”


    “这下我们不用担心了，镇长肯定会收到法律公正严明的制裁的。”


    等顾许吃完早餐，一行人就准备离开这了，不想出门时迎面撞上一伙人。


    顾许看见一个体态丰腴挎着红色包包的女人拿着纸巾在擦眼泪，她旁边站了个头发全白的男人，好声好气地安慰她，看起来关系匪浅，两人身后，还有几个中年男人。


    “好了，不哭了，不是带你到这儿来想办法了吗？”白发男人语气有些无奈。


    “爸，我老公今早都被带走了，我怎么可能不着急。”


    “不是还没到最坏的地步吗？”


    “现在这样还不算坏吗？”


    顾许不想听他们在这里瞎扯，直接开口道：“抱歉，请让一让，你们挡到我们的路了。”


    “我们就是故意拦的。”女人止住哭泣，拿手里的纸巾擦了擦眼泪，而后继续道：“真是个狐媚子，我昨晚在电话里也没有冤枉你。”


    顾许：“……”


    长得好看还是我的错喽？


    “请让一让。”


    顾许提高声音，女人仍旧没让。


    芹嫂看不出暗流涌动，好奇地道：“这个女人不说话，是不是耳背比我还严重？”


    听力正常的镇长夫人听见芹嫂的话，气笑了，“我跟你可不一样，哪个村来的乡巴佬？居然敢跟我相提并论。”


    顾许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你们到底想干嘛？”顾许不想浪费时间，继续跟这群人扯皮。


    “很简单，你昨天怎么直播害了我老公，就怎么直播澄清，要是我老公后面没事，我会记得你的好的，到时候你也可以找我帮忙。”


    顾许无比震惊地瞪大双眼。


    不是吧？阿姨，这样的老公你还要？


    “镇长夫人，不对，你丈夫已经不是镇长了，请让开，再挡着路我报警了。”刘婷道。


    镇长夫人脖子一梗，怒目圆睁，“谁说我不是镇长夫人了，现在只是停职调查，等事情调查清楚，有你们遭殃的！”


    “哼！我们走，不跟狐狸精一般见识。”


    镇长夫人带着身后几个人走了，前路一下变得空旷，顾许还是有些头疼，“周医生，我有点累。”


    周露抬手帮她按了按额头，“许许，我们等会儿就上山去，你们先去车里休息，我去趟超市买点东西就来。”


    “我跟你一起去。”


    顾许想着自己也不是常下山，既然下来就多逛逛，至少留下点开心的记忆，不然这趟就只有不开心的回忆了。


    一行人一同去了超市，芹嫂去找针线，周露还是向往常那样给孩子们带些面包牛奶之类的东西，顾许顺着一个个货架逛过去，看见有那么一小块地方摆着一些小朋友看的课外书籍，心头一动。


    顾许回头，就看见刘婷还有张荷跟在自己后面，便开口问道：“刘婷，张荷，你们说我们给山上的小朋友买点课外书怎么样？”


    “可以啊，许许姐。”刘婷点头。


    张荷也赞成，“许许姐，你之前不是说想尽你所能帮助改善一下孩子们的学习环境吗？我看建个小图书角不错，我可以帮忙采购一些二手书，如果能弄一个书柜放在学校，把书放进去，就是一个小图书角了。”


    “那就这么办！”


    顾许让刘婷跟张荷帮忙，把货架上的十来本薄薄的课外书都拾掇上，付钱的时候，跟周露买的东西一起付的，她还想顺便帮芹嫂付了，芹嫂说：“那哪能呢，顾许妹子，你带我上下山都不收我车油钱，我自己买东西，怎么能再要你花钱。”


    “那好吧，芹嫂你自己付。”顾许也没有再坚持，毕竟想帮忙也得尊重人家才行。


    走出超市，顾许看见一个背书包的小朋友，又想到自己上次想给阿毛买书包，被拒绝了，她拉住周露的手，让她先停一下。


    “怎么了？许许，是有什么东西忘记买了吗？”周露问。


    两人把手头的东西放到车里，又牵着手准备再去一趟超市，刘婷、张荷、还有芹嫂就没再跟着了。


    “周医生，你不问我忘记买的是什么？”


    “不用问，等下就知道了。”


    “也就你这么沉得住气，换我一定问你。”顾许愉快地摇了摇周露的手。


    进了超市，顾许就拉着周露直奔墙上挂着书包的区域。


    “想给阿毛买书包？”


    “嗯，算算中秋也不远了，阿毛的生日，我还想给阿毛做个小蛋糕呢，上次就想给阿毛买，但阿毛拒绝了，我就想着学校里其他孩子可能也没书包，或者都比较旧了，我想给所有孩子都送一个。”


    “对了，学校里在读书的孩子有多少个啊？”


    “不多，算上阿毛，也只有23个，包括一到六年级。”


    “一到六年级都一起上课吗？”


    “嗯。”


    “我记得学校只有一间平房，所有学生都坐在一间教室里，那怎么上啊？”


    “老师分开教，教低年级的时候，高年级的可以复习，教高年级的时候，低年级感兴趣也可以听听，或者做练习题。”


    顾许还是第一次听见这种教学模式，震惊极了。


    之前她跟周露去过学校，那是刚上山的时候了，不过她没进去。


    “周医生，你找时间带我去学校看看吧。”


    “好。”


    书包基本就两个款式，一个是奥特曼图案，还有一个是百变小樱，奥特曼的比百变小樱的要多，容量都还挺大的。


    看了一眼，觉得不太够，周露抬手叫来老板。


    老板说：“还有一点存货，你们要多少？”


    “23个。”顾许还记着周露刚刚说的学校有多少个还在念书的小孩。


    “我去找找，你们等一下。”


    老板走开几步，叫了声“老婆子出来看会儿店”，一个穿着蓝色纱衣的女人捧着个碗从外面走了进来，说一声“来了”，就大口嗦一口碗里的面条。


    顾许想这应该是老板娘，她移开视线，继续看书包。


    不一会儿，老板就出来了，手上又拿了几个奥特曼图案的书包出来，


    “怎么都是奥特曼的，百变小樱的没几个。”顾许问出心中困惑。


    “害，姑娘你不是我们这的人吧，舍得给闺女买的不多，有的随便背个布袋子就是书包了，我进货也难卖出去啊。”


    “姑娘，你要这么多书包做什么？”


    顾许听着老板的大实话觉得有些心酸，她想笑一笑，但微笑也没挤出来。


    “送人。”她只挤出这两个字。


    “这么多，是送给村小的孩子？姑娘你是好人啊，这样，你都买下的话我给你打个折。”


    顾许说：“可以。”


    不多不少，刚好23个，顾许显然老板找东西包起来，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哟，冤家路窄啊，这不是祸害人的狐狸精吗？”


    顾许一听着刺耳的声音，就皱起了眉。


    “镇长夫人，慎言。”周露不悦地说了句。


    镇长夫人大笑，“看来传言是真的，你俩真是同性恋，好好的姑娘，搞这档子乌七八糟的事。”


    顾许气笑了，“我们在一起怎么了，至少不犯法，不像镇长。”


    “你！你们！”镇长夫人气得跺了下脚，“算了，我不跟你们一般见识。”


    “宝贝，你不是说你的书包拉链坏了吗？你去拿一个喜欢的书包。”


    顾许这才注意到镇长夫人身边站着一个跟阿毛差不多大的小男孩，小男孩有妈妈撑腰，大胆地走上来挑书包。


    “不行，这些我全都买下了。”顾许伸手挡了挡，不让这小朋友继续上前。


    小朋友是个鬼灵精，低头便从她手下钻过去，抱住一个奥特曼图案的书包不撒手了。


    “妈妈，我就要这个。”


    “行，宝贝，妈妈给你买了。”


    顾许无语，又强调了一遍，“我说了，这书包我已经买下了。”


    镇长夫人像聋子一样装没听见，无视顾许，还提高音量道：“老板，结账。”


    老板有些发怵，他两边都不敢得罪，一时间没有吭声。


    镇长夫人找到标价，丢下一张五十，也不要老板找钱，就拉着儿子走了。


    顾许想上前，但周露一把拉住了她。


    “周医生，你拦着我干嘛呀？少一个书包了！”


    “没关系，我家里还有一个。”周露道。


    顾许慢慢平复下来，吵来吵去也不好，店家也难做，顾许只好咽下这口气。


    什么人啊这是！


    回到车上，顾许还有些生气。


    刘婷开车，也没忍住偏头看了几眼，张荷开心地摆弄这些新书包。


    芹嫂摸了摸，爱不释手，“我们家星星也有份吗？”


    “有的，芹嫂。”周露道。


    张荷道：“我跟刘婷小时候，镇上卖的就是这两款，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还不变。”


    “大概是这两款最好卖。”


    顾许一个人还在想少了一个书包的事，她有些咽不下这口气。


    “许许。”


    “周医生，你一点也不生气啊？”


    “不用跟镇长夫人生气，生气对身体不好。”


    顾许道：“我也不想生气，但是她先招惹我的！”


    说起来，顾许最气的不是书包被抢，而是同为女性，镇长夫人对她的态度这么恶劣，还一味地维护那个都被停职调查的禽.兽老公。


    不说远山镇这种偏远小地方，就算是大城市，这样偏向男性的女性也不少，这不是她能左右的。


    顾许虽然清楚，但心里还是觉得难受。


    “顾许妹子，你犯不着跟那种人动气。”芹嫂劝了句。


    顾许点点头，“我不想了。”


    她把头靠在周露肩上，问：“周医生，你家真的有书包？”


    “有。”


    “不会是李琦玉说的那个吧？就你大学一直带在身边那个吧？”


    “嗯。”


    “你藏哪了？”顾许从周露肩头起来，她确定自己之前把能找的地方都找了，没看到什么小书包啊。


    “总之还在，许许，等回去我就拿给你。”


    “好吧。”顾许勉强接受了，不过她还是有一个担忧，到时候有一个不一样的小书包，怎么分给孩子们才好啊？22个新的，只有一个是旧的。


    回家路上，顾许把自己的担心给周露了，周露说：“放心，许许，那个书包虽然有些年头了，但我保证绝对不过时，还有可能很抢手。”


    “真的假的？”顾许一下子来了精神，好奇极了。


    “许许，你回去看到就知道了。”


    芹嫂道：“周医生，是不是你小时候下山，从城里带回来那个书包？”


    “嗯。”


    顾许：“芹嫂也知道这个书包啊，不过怎么说是你小时候带回来的？”


    “是小时候，第一次下山带回来的。”


    顾许心里有些犹疑，这里就跟李琦玉当初说的对不上了，李琦玉之前跟她说的版本是，周露从大一开始就带着那个小书包，放在宿舍柜子里，问周露，周露说的是买来要送村里小朋友的，结果四年都没送出去，李琦玉觉得奇怪，才记着这事。


    不过顾许也没有继续问了，因为这时芹嫂开始说起了周露小时候的事，她对周露小时候不太了解，想听一听。


    刘婷和张荷也听得很认真，她们觉得自己的人生跟周医生有些共通之处。


    下午三点过的时候，她们终于到了山上，顾许看到金树荣又在村口溜达，已经不觉得稀奇了。


    “树荣，你怎么在这？”芹嫂不了解情况，问了一句。


    金树荣走过来，呲牙笑道：“我听星星说芹嫂你和顾许妹子一块下山了，今天回来，就来看看。”


    “树荣，你找我有事？”芹嫂疑惑地问。


    “没事。”金树荣摆摆手，继续呲牙笑着。


    “哎呦，树荣，你去镶牙了？”芹嫂发现了金树荣阳光下反着光的两颗牙齿，惊奇地问。


    “是啊。”金树荣道：“顾许妹子帮忙卖了茶油，我才有钱去镶牙，怎么样？两颗都是金的。”


    “还不错。”芹嫂很给面子。


    顾许、周露、刘婷跟张荷下了车都去后面将在超市买的东西给拿出来。


    “芹嫂，我们先拿着东西回去了。”顾许喊了一声。


    芹嫂点了点头，金树荣也想追上顾许，但被芹嫂拉住了，芹嫂想了解一下镶牙的事情，拉着金树荣问价格，疼不疼，还有吃东西方不方便。


    等芹嫂问完，顾许她们早没影了。


    *


    回到家里，把东西放下，顾许就催周露拿书包给她看。


    周露从床底下拉出一个黑色的小行李箱，顾许震惊，原来藏在这里啊，难怪她没找着。


    周露打开行李箱，将一个小书包拿出来，鹅黄色的，毛茸茸，很可爱。


    “就是这个。”周露将小书包递给顾许，一边观察她的神色。


    顾许一看到这小书包就有种奇特的熟悉感，触碰到之后更觉得熟悉。


    “好眼熟啊，总觉得我小时候也有一个这样的。”


    作者有话说：


    周医生无奈叹气：因为就是你送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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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hapter80


    顾许翻来覆去地将鹅黄色的小书包一连看了好几遍, 积压许久的陈旧味道在空气里弥漫开来。


    “咳咳咳……”顾许一连咳了好几声。


    周露连忙从她手里拿过小书包。


    “放在床底下，在行李箱里压太久了，有很多灰尘, 我先拿出去洗洗, 趁现在太阳还没有下山, 可以晒晒。”


    “我也去。”


    顾许跟着周露一起出去，她觉得周露似乎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焦躁感。


    “周医生, 你还真有一书包在家啊？”刘婷就站在院子里，看到周露拿着小书包出来，眼前一亮。


    张荷道：“这小书包好可爱啊, 看着不太像周医生的风格。”


    “小时候城里认识的一个小朋友送的。”周露含糊地说了一句，就往浴室去了。


    “谁啊？”


    顾许跟在周露身后问，但周露走得太快, 就像有什么秘密要赶紧逃似的。


    “许许姐, 你也不认识送周医生小书包的这位小朋友啊？”刘婷问。


    “不认识。”顾许摇头, “现在应该不是什么小朋友了，也不知道跟周医生还有没有联系。”


    顾许好奇得心痒痒，感觉像是她看小说的情节，主角两个人在一起好好的, 突然有一方冒出个青梅竹马或者白月光来。


    现实不是小说, 她的生活应该没有这么狗血吧？


    不行，她一定要问清楚。


    顾许继续往浴室去了。


    刘婷和张荷都有些担心。


    “荷花，你说周医生心里应该只有许许姐一个人吧？”


    “我觉得应该是，周医生对我们许许姐多好啊, 别胡思乱想了, 我们去准备晚饭吧, 估计晚上这事就说清楚了。”


    *


    顾许进浴室的时候，周露正在搓洗那个鹅黄色的小书包，毛茸茸打湿了，像只淋了雨的小鸭子。


    “周医生，你跟我说一说这小书包的来历吧，我想听，不用多详细，你大概说一下就行。”


    周露手上搓洗的动作停了，扭过头看她两秒，她睁大眼睛，一脸期待地回视，周露却把目光移开了，继续搓洗手上的小书包。


    一直到洗好小书包，拿到院子里去晾晒，顾许也没从周露嘴里听到半个字这小书包的来历。


    顾许看着周露淡然中夹杂几分哀伤的神色，心里有些不安。


    难道是她一不小心戳到了周露过去的伤心事？


    “算了，我不问了，我也不好奇了，周医生，你别难过。”顾许拉了拉周露的胳膊。


    周露将小书包在院子里晾好，转过头来看她。


    “我真的不问了，你别不开心。”顾许找补道。


    夕阳的余晖落在周露半边脸上，她无奈地叹了声气，走开了。


    顾许心里一团乱麻，她一点也没看懂周露刚才的表情和反应。


    吃晚饭的时候，顾许也在观察周露，刘婷和张荷在观察她们，饭桌上久违地一片寂静。


    饭后，周露洗碗，刘婷跟张荷围着顾许问她们是不是吵架了。


    “没有啊。”


    周露从来没有主动跟她吵过架，都是她有时候小性子上来了，周露由着她。


    “可是许许姐，我觉得你和周医生气氛不太对。”


    “我也觉得。”


    张荷道：“我看着有点像冷战。”


    顾许有些懵了，周露这是在跟她冷战吗？她一点也没看出来啊。


    “你们俩先去洗澡吧，我自己再看看。”


    周露支走刘婷跟张荷后，也进了厨房，周露恰好洗完碗了，转过身。


    “周医生。”顾许叫她。


    “嗯。”周露应了一声，不咸不淡。


    不知是不是错觉，顾许觉得自己从周露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难过和委屈。


    “周医生，你怎么了？”


    顾许有些慌了，她以为真的勾起周露什么不好的回忆了，忙上前抱住她。


    “周医生，你心里有什么难过的事情，要不要跟我倾诉一下，刘婷跟张荷去洗澡去了，这里就我们两个人。”


    周露心里的确有些难过，因为顾许根本就不记得小时候的她了。


    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不过是一面之缘，因为对她影响比较大，所以她一直记得，但对顾许来说可能微不足道，只是顾许记忆中微小的一个点，记不住也很正常，而且她跟小时候一点也不像，很多人看她小时候的照片也未必认得出她。


    周露在心里自我安慰一通后，伸手抱住了顾许，顾许抱她很紧，听声音是真的很担心她，顾许现在是她女朋友，真心爱她。


    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我没事，许许。”


    “真的吗？你别骗我。”


    “没骗你。”


    “那好吧，勉强相信你了。”顾许窝在周露温暖的怀抱里，分明是她尝试安慰难过的周露，但她怎么感觉周露的怀抱这么温暖呢。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在厨房相拥。


    刘婷跟张荷洗澡出来了，来叫她们，看见她们抱在一起，也就放心了。


    “许许姐，周医生，我们洗好澡了，你们也快去洗吧。”


    “这就去。”周露应了一声。


    顾许没动。


    “许许，我们该去洗澡了。”


    “我还可以跟你一起洗吗？”


    “可以。”


    “再抱会儿，等下再去。周医生，你的怀抱真温暖啊。”


    周露抚摸着顾许柔顺的黑长卷发，笑了笑，“现在是夏天，许许。”


    “夏天也拦不住我喜欢你。”


    顾许靠在周露肩上看不到周露的脸，并不知道此刻周露脸上的笑意更柔和了，眼睛里流露出的光无限温柔。


    想不起来就想不起来吧，她自己珍藏那段美好的记忆，也不错。


    “周医生，我都这么表示了，你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啊？”顾许脱离周露的怀抱，抬眼看她。


    周露笑了笑，再次将顾许搂进怀里。


    “我一年四季，每一天都喜欢你，许许，你喜欢温暖，冬天拥抱会更温暖。”


    “冬天山里不会很冷吗？”


    “会冷。”


    “那会下大雪吗？”顾许期待地问，她还没有见过大雪呢。


    “大雪没有，小雪有，不会积雪，但是叶子上面能结冰，扒拉下来就是叶子的形状。”


    “那也可以！”


    “你还会给我织围巾吗？周医生。”顾许想起之前李琦玉说的周露会织围巾。


    “嗯，给你织一条粉色的。”


    “那说定啦！”


    秋天还没到，顾许已经开始期待冬天了。


    “许许，过不久，我们的西瓜和草莓也能成熟了。”


    “真好，到时候就可以请我爸妈上山来了，不过，家里还有地方给我爸爸妈妈住吗？”


    “可以再收拾一间房出来，打扫一下卫生就行。”


    顾许和周露一起洗完澡，就躺下睡觉了，她心里还是有些好奇那个小书包的来历，但也释然了，周露有个过去想要守住的小秘密，那她就不问了，反正周露现在和以后都只喜欢她就行。


    *


    隔天早晨，顾许早起了，跟周露还有刘婷、张荷一起吃早饭。


    “我有个想法想跟大家说一下，也想听听大家的看法。”顾许道。


    周露、刘婷、张荷都认真地看着她，等着她说。


    “怎么这么正式啊，像开会一样，我觉得有点不太习惯。”


    “许许姐，你说吧，你就是我们的大领导。”刘婷笑道，张荷点头附和。


    周露跟了一句，“许许也是我大领导。”


    顾许嗔怪地看了周露一眼，“你还要去上班，我就简单说了，之前不是说了要把那些书包都拿去发给学校里的孩子嘛，我想顺便直播一下，让我的观众和粉丝们都看一看山里孩子的教育环境，你们觉得这事可行吗？”


    这是顾许昨晚睡前就想着的事了，但她当时自己也就一个模糊的想法，就没提早跟周露说，经过一夜睡眠的冷静，顾许想到这个想法，心里还是热热的。


    顾许说出来后，没有人立刻说话表态，顾许也不急，继续吃饭，等着她们的答案。


    放下碗筷的瞬间，周露问：“许许，你想明白了吗？”


    顾许也放下筷子，郑重其事地说：“我想这么做，想让山里孩子的教育难题被社会上更多的人知道，也想尽我所能帮忙改善。”


    “我支持你，许许。”周露说完，握了握她的手，就去上班了。


    顾许望着周露离开的背影，有一种全身上下都被一股温柔力量充盈的感觉。


    “刘婷，张荷，你们呢，也跟我说说你们的真实想法。”


    刘婷两只手搭在桌上，十指交叠，两只手的大拇指不停在缠绕打转，一副很纠结，欲言又止的模样。


    “张荷，你先说。”顾许看张荷没有什么纠结的表现，就让她先说。


    张荷道：“许许姐，我觉得这事有风险。”


    “你继续说。”


    “你想帮山里的孩子们是件很好的事，但是这事也有很多其他专业机构在做了，这几年微公益也盛行，我和刘婷还有周医生当然明白你有这个想法是好心，但耐不住别人往其他方面想，到时候说你开了助农直播就算了，还想干涉教育，再揣测一下你这样做有什么不好的意图，网上又得是一阵腥风血雨，还会影响直播带货，不值当。”


    “刘婷，你也是跟张荷想法一样吗？”顾许又问刘婷。


    刘婷这才迟疑地点了点头，她们作为许许姐的助理，当然要把事情想得更全面一些，不能只做好事，也要帮许许姐评估一下这么做的风险。


    “可我还是想做，就算在舆论上有什么不好听的我也不在意，之前被周思佳和贾清锻炼了这么多回了，这点承受能力我还是有的，而且我也相信了解我的粉丝和观众都不会多想。”


    “如果许许姐不怕这些的话，那我也支持。”刘婷道。


    张荷道：“我也支持，我们一个团队，风险共担。”


    事情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吃完早餐，一起收拾完碗筷，商量好待会儿就用手机直播，几个人就出发了，当然直播这事还得到了学校跟村里唯一的老师商量商量，也要征求孩子们的同意，要是老师和孩子不同意，还是不直播，把书包发下去就行。


    23个书包有点重量，体积也有那么大，分了三个大袋装，顾许也拿了一袋，其中包括那个周露拿出的珍藏了多年的鹅黄色小书包，她两只手抱着，总觉得塑料袋不太牢固，要破了。


    路上，她们遇到了在村子里闲逛的金树荣，金树荣贴过来。


    “顾许妹子，你们这是要去哪？这兜里装的是什么？”


    “书包。”


    金树荣也算是村里的一份子，顾许没想瞒着他。


    “你做什么？又在村里瞎溜达？”


    “我这不是没事吗，随便转转，看有没有村民需要帮助的，怎么能说是瞎溜达呢？”金树荣讪笑道，抬手挠了挠自己的光头。


    刘婷这时从顾许身后走上前来，“金树荣，你要真想帮忙，我问你个事。”


    “你问，刘婷妹子。”金树荣目光还是死死盯着顾许，“你是顾许妹子的助理，你说的事也就是顾许妹子想办的事，只要你说出来的是我能办的事情，我绝不含糊。”


    刘婷笑道：“这事不难，你绝对能办。”


    “什么事啊？”金树荣觉得刘婷笑得有些渗人。


    “金树荣，你以前念过书吧？”


    “念过，还是跟周医生一起念的呢，不过我没有周医生那念书的天赋，读完小学就没继续了。”金树荣提到跟周露一起念书这事一脸自豪。


    “行，那你家里之前给你买过书包吧。”


    “买过好几个呢。”金树荣更加自豪了，“小时候，我爸妈为了让我念书，没少给我买各种好东西，哄着我去上学。”


    “那些书包，现在还在吗？”


    “在啊，挺新的还，我之前想送给亲戚家的小孩，不过我妈比较扣，没让我送。”


    顾许听到这已经明白刘婷想做什么了，果不其然，下一秒，她就听见刘婷问金树荣能不能拿出一个他用不上的书包送给学校里念书的孩子，好帮她留下周医生那个珍藏了很久的书包。


    “这……”金树荣这下说不出什么大话来了，“这在我妈那管着，当初我不好好学，我妈一直记着这事，心里烦着呢，送给别家小孩，让别家小孩开开心心上学，她心里肯定过不去，我妈过不去，我也就拿不着那书包。”


    “那你趁你妈没注意的时候拿一个出来不就完了吗？我不信你妈时时守着你用不上的书包。”


    “我妈还真时时守着，不是农忙的时候，她每天要清点一遍家里的东西，生怕少了点什么。”金树荣说到自己妈这守财奴的性子，想到自家也不是什么富豪家庭，有些难为情地摸了摸后脑勺。


    刘婷有些无语，“不行就算了。”


    “许许姐，我们走吧。”


    “等等。”顾许想了想，对金树荣道：“金树荣，你看这样成不成？”


    “成，我看成。”


    “我话还没说完。”顾许皱眉看着金树荣，“你敷衍我我就不说了，刘婷，张荷，我们走。”


    “别啊，顾许妹子，我绝对没有敷衍你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你要说话肯定是想到了不错的法子，可以两全的，既可以让我在我妈那过得去，又能拿到书包，我才说成的，顾许妹子，我这是相信你。”


    金树荣表忠心道：“顾许妹子，我敷衍谁也不能敷衍你啊，现在这村里谁不知道我对你什么意思。”


    顾许抱着书包后退了一步，“别乱说，大家知道什么？你也别对我有什么意思，你都知道我不喜欢男人了，你还说这种话就是瞎捣乱，我不理你了。”


    “刘婷，张荷，我们走。”


    这回是真走了，顾许想着不能因为一个书包跟金树荣缠上关系，金树荣也没追上来，就站在原地道：“顾许妹子，你们等我10来分钟，我马上回家给你拿一个最新的书包过来。”


    顾许没有回头，刘婷跟张荷也跟着没有回头，等到了学校门口，顾许脚步停下了，刘婷跟张荷也停下。


    “许许姐，我们这是要等等金树荣吗？”


    “不是等他，是等下课，我们不能打扰老师和孩子们上课，不然不真成了不为孩子们着想，不是诚心帮他们了吗？”


    “还是许许姐想得周到。”


    顾许笑了笑，“将心比心罢了。”


    下课前，金树荣就过来了，他是骑着摩托车过来了，带着一阵拉风的噪声，急停着顾许身边，他忘记了自己是个光头，没有头发，学着电影里男演员凹造型的样子抬手捋了捋两边没长头发的地方。


    顾许、刘婷、张荷都没忍住笑了起来。


    “金树荣，你干嘛？”顾许收住笑，“你摩托车声音这么大，肯定吵到在里面上课的老师和孩子们了。”


    “我的错，我的错，我这不是怕不能在10分钟之内赶过来吗？顾许妹子你就别为这事生我气，我保证下次不犯了，你们还没进去，就是在等着我吧。”


    “不是等你，少自作多情，我们只是在等着下课，不占用孩子们的上课时间。”


    “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们特地等着我呢。”


    “想得美。”刘婷道。


    金树荣道：“我这人没什么美事，可不得想得美一点吗？”


    “话说回来，顾许妹子，你们少一个书包，就来了吗？”


    “没少。”顾许简单地说，不想跟金树荣解释那么多。


    “那怎么还要让我再从家里拿一个书包过来。”


    “我不跟你扯那么多，金树荣，我也不占你便宜，你把书包给我们，我们给你市面上新书包的价格。”


    顾许说话的时候，张荷已经从小包里掏钱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这样你也不用怕你妈发现了，不是亏本买卖，张嫂不至于不开心。”


    “那倒是。”金树荣捏着手里张荷塞过来的钱，心里有点不得劲。


    “你不回去吗？”刘婷看金树荣没有离开的意思，问了一句。


    “我跟你们一起啊，这些小朋友也算是我的后辈，我做哥哥的也该照顾照顾他们，这样，这钱我就不要了，到时候我妈问，我就拿我自己的钱垫上。”


    “不用，已经给你了，你就拿着吧。”


    跟金树荣闲扯了一会儿，终于下课了，不过没有铃声，是老师看手表盯着时间，口头宣布下课的。


    孩子们一个接一个从教室里跑出来，看到顾许她们几个拿着一大包东西停下了。


    “阿毛，你顾许姐姐来了。”


    给阿毛报信的是个女孩子，顾许记得她是阿毛的同桌，班上的学习委员。


    阿毛从教室里跑出来，一脸惊喜地问：“顾许姐姐，刘婷姐姐、荷花姐姐，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买了一些书包，准备发给你们。”


    “所有同学都有吗？”


    “嗯，全都有。”


    “太好了，谢谢几位姐姐。”


    “去玩一玩吧，我们要去找老师说明一下情况。”


    “好，不过秦老师还在教室里看书，我帮你们把秦老师叫出来。”


    阿毛很快就把老师请出来了，这是一位带着细框眼镜的女老师，头发白了很多，但顾许看她脸部状态估摸着只有四五十岁，白发大概是因为操心太多了，这么多孩子都她一个人管。


    “秦老师你好，我是顾许，这两位是我助理，我们今天过来呢，是想给孩子发一批书包……”


    顾许带着刘婷跟张荷跟秦老师沟通的时候，金树荣毫无存在感地站在一边，他逮着阿毛到旁边，装作很凶地问话，“阿毛，你不认识我了？”


    “认识，你是金树荣。”


    “那你刚刚怎么只跟几个姐姐打招呼，不跟我打招呼？”


    “因为我们平时都不打招呼。”


    金树荣：“……你这小兔崽子，有没有点良心，之前你妈没死的时候，我给你家送吃的，你妈死的时候，我还去帮忙抬棺。”


    “可是你做的坏事更多，而且哪里有好人把自己做的好事挂在嘴边的。”阿毛有些不服道。


    “你之前欺负了村里这么多姐姐，顾许姐姐你也欺负过，你做的这两件好事都抵不过来。”


    “得，我说不过你。”金树荣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他感觉很挫败，平时自己也挺能说的，今天怎么连阿毛这个小兔崽子都没说过。


    “金树荣，亏心事干多了，心虚了吧。”顾许结束了跟秦老师的谈话，走过来听见金树荣在跟阿毛一个小孩子较劲。


    “现在还欺负阿毛一个小孩子，你说你差不差劲。”


    “顾许妹子，我没有，我刚刚就是跟阿毛闹着玩的，他小子跟我玩辩论呢。”


    “阿毛，老师教你们辩论了？”顾许有些惊喜地问。


    阿毛点点头，金树荣心道阿毛这小子还是念着一点他的好的，不错。


    但紧接着阿毛又开口了，“秦老师是教了我们辩论，但刚刚我们不是在辩论。”


    “诶，阿毛，你不能乱说啊。”


    “行了，金树荣，这没你什么事，你回家去吧，没看见小妹妹们看见你都躲得远远的吗？”


    金树荣听到这句，有些委屈，不过顾许说的确实没错，几岁大的小妹妹们都怕他，确实是他之前的名声太差了。


    “顾许妹子，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得给机会让我改正不是，我以后一定多做好事，我帮你们发书包。”


    “不用你。”顾许道：“循序渐进，这事你做不合适，改变形象也得一步步来，你还想一步登天啊，做了那么多年坏事，指望做这一件好事就想彻底扭转形象，你觉得这可能吗？”


    “不可能。”金树荣也认自己之前造下的孽。


    “成，那之后有做好事的机会，顾许妹子，你一定记得叫我。”


    “可以，就是到时候给你机会，你别不做。”


    “绝对不会，顾许妹子你一句话，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金树荣终于走了，顾许也松了口气，就没见过金树荣这么夸张的人。


    顾许刚刚跟秦老师谈过了，秦老师的意思是不希望暴露孩子们的隐私，不希望孩子们被放在网络上，担心有心人乱剪辑，不想孩子们现在就接触电子设备，希望孩子们先把书念好，其他的一步步来，不能一步登天。


    顾许也能理解老师的想法，道：“那我们就先不直播这段内容了，今天就只给孩子们发书包。”


    秦老师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尤其是看到顾许的团队真的给每一个孩子都发了书包时，心里很感动，但作为村里唯一一个老师，她真的担心孩子们被利用，她不怎么关注直播，但听过许多网红为了红没有下限，才有所顾虑。


    好在，顾许的团队也是讲理的，她不同意就不直播。


    顾许将书包一个一个发给班上的同学，按照座位顺序发，孩子们一个接一个上来。


    阿毛坐在第三列第一排，顾许发给他一个奥特曼图案的书包，等轮到阿毛的小同桌时，顾许就拿了一个百变小樱图案的书包给她，女生没有伸手接，而是仰头道：“顾许姐姐，我也想要一个奥特曼图案的。”


    顾许愣了一下，立刻给这个小妹妹换了一个奥特曼图案的小书包。


    小姑娘拿到合心意的书包后眉开眼笑，“谢谢顾许姐姐。”


    顾许也跟着笑了，谁说女孩子就一定更喜欢百变小樱呢，接下来顾许发书包的时候都会问一问孩子们的意见。


    发完书包，顾许就准备带刘婷还有张荷一起离开了。


    秦老师带着全体同学道谢，鼓掌欢送她们。


    “好了，我们今天的任务达成了，大家都要跟着秦老师好好学习，继续上课吧，不打扰你们了。”


    秦老师亲自出来送她们。


    “顾小姐，你等一等。”


    顾许没怎么被人叫过顾小姐，反应了一下才转身，“秦老师，你还有事吗？”


    “顾小姐，我认真想了一下，你不是说想直播吗？我有个想法，不知道顾小姐愿不愿意听听。”


    “秦老师，你说，我听。”顾许打心底尊重这位在山村里教书的老师。


    “是这样，顾小姐，我不够了解你，站在一个老师和全体孩子们的角度，我有一些顾虑，所以没有马上答应你直播的事。”


    “没关系，我可以理解，真的，秦老师。”顾许真诚地道。


    “我看出来了，你们是真想帮这群孩子，不过我的想法是不要拍一些显得山村里孩子们很悲惨的内容，我们山村里的孩子也能积极向上，健康朝气。”


    顾许点头，“秦老师，你说得对，我也觉得山里的孩子比城里的孩子还要更有朝气，更珍惜学习的机会，当然这是指愿意学的孩子，比如阿毛。”


    “我知道，阿毛和他同桌是班上学习最认真的。”秦老师满意地笑了笑，“顾小姐，其实我想的是如果你要直播，可以等我们举办运动会的时候过来，可以让山外面的人看看山里孩子们的精神风貌，即便是学习积极性没那么高的孩子也有各自的优点。”


    顾许眼睛亮了亮，“秦老师，我觉得这个想法很不错。”


    是她狭隘了，秦老师说得对，孩子们各有各的长处。


    “那我们等学校办运动会再来，不过运动会是什么时候办呐？”


    “不远了，就下周。”


    “行，那我们下周过来，还可以帮忙给孩子们准备一些小奖品。”


    “顾小姐，你们真是大好人啊，我再次替全体孩子们谢谢你们。”


    “不谢。”


    离开学校，回家的路上，顾许跟刘婷和张荷商量给运动会准备什么小奖品好，商量了一路，最后定下的是一些本子、笔之类的文具，还有一些各个家庭都用得上的调料，还有一些孩子喜欢吃的零食，不贵重，种在心意。


    中午周露下班回来，问有没有直播，顾许就把直播推到下周学校运动会的事告诉周露。


    周露说：“挺好，到时候我跟你们一起过去看看。”


    “对了，周医生，我把你的鹅黄色小书包给你留下了哦。”


    “怎么留下的？”


    周露有些惊讶，留下她那个书包，那不就有一个小朋友没有书包了吗？


    “金树荣家里有，路上碰到他，他来搭话，就从他那里买了一个，就刚好了，如果不是这个书包对你很重要，我就不去理金树荣了。”


    “喏，给你。”顾许把小书包塞到周露怀里，周露连着她一起抱住。


    刘婷跟张荷见状就直接走开了。


    “周医生，这个小书包真的对你这么重要啊？”


    “嗯，重要。”


    “那你还拿出来。”


    “看你需要。”


    “那还是我比较重要喽？”


    周露笑了一声。


    “你怎么光笑不说话？”


    “没什么，就是开心。”


    “下午下班回来，我带你去看看地里的西瓜和草莓，应该快熟了。”


    “好！”


    *


    下午一晃而过，下班后，周露骑车回家，没进院门，顾许直接从里面出来，坐上周露自行车后座。


    “周医生，我们出发！”


    已经立秋了，但还有些夏暑的余威，这几年气温普遍升高，即便是冬天也比以前暖和不少。


    “时间过得好快啊，周医生，你种的西瓜和草莓都要熟了。”


    周露轻轻应了一声，浅浅勾起嘴角。


    到了地里，顾许蹲下来，像只小兔子一样蹦着前进，一会敲一敲生在在左边的大西瓜，一边捏捏右边的红草莓。


    “虽然我没看出来这西瓜熟没熟，但不得不说这西瓜挺大的。”


    “我觉得这草莓应该可以吃了，周医生，你觉得呢？”


    “我觉得也是，摘几个尝尝吧，许许。”


    顾许就等着周露这句话，得了允许立刻开摘，周露去不远处的水井里打了半桶水过来，顾许把摘到的几颗草莓都扔进去，伸手进去一起洗。


    “周医生，第一颗给你吃。”


    周露张嘴，将顾许喂的草莓咬紧嘴里，甜甜的汁水在口中化开。


    顾许从周露淡然的表情中看不出什么，有些心急地问：“好不好吃啊？”


    “挺甜的。”


    顾许一听这话觉得准甜，周露说话不会夸大事实，周露觉得甜那就是真甜。


    她正准备自己吃一颗，周露就喂了过来，顾许咬了一半，眼睛里就亮起了星星，周露笑着把剩下那半喂她嘴里。


    “熟了，挑些红的摘回去给刘婷和张荷吃，再拿点给芹嫂，离得也近，阿毛嘛，家里有点远，下次带他一起来摘好了。”


    周露没有任何异议，默默地又挑了一个她觉得熟了的西瓜，不太大的，方便顾许抱着。


    回到家后，顾许道：“刘婷，张荷，可以吃草莓了，西瓜也摘了一个，不过得等切开才知道熟没熟。”


    “肯定熟了。”刘婷道：“我相信周医生。”


    张荷道：“我也相信。”


    顾许心道就她一个人没那么相信，溜了溜了，“我去送点草莓给芹嫂。”


    顾许去芹嫂家走一趟，露西也摇着尾巴跟她出来。


    “露西，你是不是想妈妈还有兄弟姐妹啦？”


    “露西，你能吃草莓吗？”


    露西汪汪叫。


    顾许也不需要回应，露西跟着她就是最好的回应，不然黑漆漆的，她一个人出来有点怕。


    忽然，露西叫了起来，顾许心想莫非旁边还有别人路过吗？怎么一点脚步声也没听见。


    “谁啊？”顾许警惕地问。


    “是我。”金树荣推亮手电筒，打起一束光照亮前方。


    “金树荣，你怎么在这？不是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吧？”


    “哎呦，我说顾许妹子，你真的不能想我点好吗？我已经彻底改邪归正了，我在做好事。”


    “什么好事？”顾许一边向前走，一边问。


    其实，她觉得金树荣现在不犯事已经很不错了，不做坏事就行，没指望他能做点什么好事。


    金树荣道：“皮皮今天放学后没有回家，他妈妈可着急了，是我帮忙找到的，我刚刚把皮皮送回家去了。”


    “真的假的？”顾许有些不信。


    “不信的话，下次上皮皮家买肉，你可以问皮皮或者皮皮妈。”


    不怕问，应该就是真的了。


    “行，金树荣，你保持住，每天日行一善，就算不日行一善，不做坏事也行。”


    “那是必须的，顾许妹子，你放心吧。”


    “我不跟你说了，我要上芹嫂家。”


    已经到芹嫂家院门口了，顾许走了进去，送完草莓出来，发现金树荣还在这里，而露西没有进院子跟它的家人团聚，而是在这里咬着金树荣的裤脚。


    “露西。”顾许叫了一声，露西立刻松了口。


    “你怎么还在这里啊？”顾许问。


    “等你啊，顾许妹子，我今天日行二善，安全送你回家。”


    顾许笑了笑，“我有露西，它陪着我。”


    “我也陪，双重保险，更不会出事。”


    “随你便，顾许不想跟金树荣扯皮，她有点累了，想回去吃饭休息。”


    金树荣把她送到院门口，不等她赶，就自行离开了。


    顾许觉得金树荣今天又有了些改变，她进屋后把这事说给周露，刘婷还有张荷听。


    周露把西瓜放在桌上，咔嚓一刀切开。


    刘婷道：“看来人真的不是一成不变的，坏人也有变好的一天。”


    张荷道：“他能一直保持住才行，做几天好人不算好人。”


    周露道：“也用不着他做什么大好人，不做坏事就算好人了。”


    “我跟周医生想的一样。”顾许道。


    周露看着被她一刀切开的瓜，道：“瓜瓤还不太红，瓜还没有完全熟。”


    “没关系，看着也差不多了，尝一尝，好吃就行。”顾许道。


    一人拿了一块尝，甜度是够的，但还是跟熟的口感有区别。


    “周医生，那再过一周应该差不多了吧？”顾许问。


    “差不多。”


    顾许笑了笑，将那块西瓜吃完了，心里下了个决定。


    晚上睡觉前，她把这个决定告诉周露。


    “周医生，我们可以通知我爸爸妈妈了，让她们下周就上山来，吃一波你种的新鲜水果，还可以看看运动会。”


    “嗯。”


    周露没有异议，顾许就直接打了视频电话给妈妈，家里就妈妈一个人，爸爸还在加班没有回来。


    “妈妈，我和周医生商量着让你和爸爸下个礼拜就上山来玩，我们种的草莓熟了，西瓜差一点，不过下周应该就差不多了，山上还有运动会，到时候我要直播的，已经跟老师和孩子们打过招呼了，妈妈，你跟爸爸有时间过来吗？”


    “有，我能抽出时间，你爸爸这段时间一直加班，到时候调休应该也没问题，等你爸爸回来，我就跟他说说这事，自从上次你们说了这事，他就一直跟我念叨着呢。”


    “那行，就这样说好了，有事随时联系，到时候你们来，我跟周医生一起下山去接你们。”


    跟妈妈说好之后，顾许就挂断电话，整个人神清气爽。


    “周医生，我爸妈马上就要来了，你紧不紧张？”


    “现在不紧张，我周末的时候就把那间很久没人住的屋子收拾出来给老师和师娘住。”


    “还说不紧张。”


    顾许笑着抱住周露，“别担心，周医生，我爸妈一定会爱屋及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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