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沉敛着的眉, 如冰雕般的面容，在高清摄像下，也依然带着一种睥睨而不屑一顾的精致。
不带丝毫情绪的唇扯开, 一双眼冷而锐利, 直直刺向画面正前方, 所有看到这张照片的人，都好像被这扑面而来的气势震到。
这张照片刊登在各大报纸的头条之上。
娱乐头条甚至将其命名为——“冷刃上校”。
一张报纸, 带着一阵奇奇怪怪的笑声, 扔到了褚泽面前。
祖源双手撑着下巴，长发绑成了两个蓬松的麻花辫, 他挤眉弄眼道：“我的亲亲儿媳，冷刃上校诶……”
褚泽伸手拿过来，目光落在韩亭熙的面容上，手指在照片上韩亭熙的侧脸上点了点, 眼眸闪烁, 若有所思道：“拍的很好看。”
于是报纸上的这张照片，慢慢从纸面上剥离下来，柔软的纸质变硬，成了一张货真价实的相片, 被褚泽捏在指尖。
“这次亭熙宝贝回国, 应该要入驻元老殿了。”祖源亲密地说。
褚泽眉峰紧了紧, 看向祖源, “你叫谁宝贝？”
祖源心里冒出了一朵一朵花，心情好极了。
两条麻花辫翘了起来, 他笑得春风拂面：“你们都是我的宝贝, 啊，野野宝……”
褚泽从兜里摸出一条麦穗, 扔到祖源嘴上。
“咦？！”
祖源声音拐了个弯，下意识咬住，然后夸张地“嘶”了一声。
他发现自己的嘴唇痒得厉害，像是有一堆细小的绒毛骚动一样。
将麦穗提溜起来，他定睛一看，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嫌弃。
“这是什么东西？”
“失序物。”褚泽造了个名词。
“第一次这样大规模改写规则，就造出了这个东西。”
麦穗上，每一粒麦粒上的嘴，还在不停上下咬动着。
里面的牙齿细密而尖锐，若非祖源不是普通人，这牙齿咬到人身上，就会瞬间撕下来一块血肉。
祖源眼底露出了一抹深色，他若有所思，重复道：“失序物，和规则？”
只是一瞬间，他就想到了某种联系。
抬眸看向褚泽，平时嬉笑的面容浮现了几分正色：“不死者？”
褚泽颔首：“他们身上都有同一种信息。”
那是混乱无序的规则力量。
与阴影缔造的不死者十分相似。
褚泽想，如果将宇宙规则，分为有序和无序。
那么能够掌控规则的他、祖源以及阴影，都是有序这一面。
而他们的能力，也决定了他们能够动用的规则力量范围。
在实力仍在宇宙限定之下，使用规则之力达到某一限定临界点，就会缔造出“无序”的规则产物。
或许也可以说，这是另一种混乱不稳定的“宇宙瑰宝”。
“原来如此。”
祖源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发现这种隐秘。
他瞅了一眼褚泽，啧了两声，声音很大，但褚泽直接无视。
不过这也与褚泽这次涉及的规则太多有关系。
从大规模改变地质开始，到将砂砾变作种子，种子再生根发芽结果……这其中几乎可以说是认为创造了一个小型的生物圈。
“它的能力……”
祖源眯了眯眼，握着麦穗的手，连同麦穗同时闪烁了一下，好像二者往返了一次数据与现实的世界。
他从数据化的麦穗中得到了信息。
“永无止境的吞噬？”
祖源想了想，拿起旁边的废纸递过去。
咔嚓咔嚓。
纸张被迅速吃干净，麦穗的牙齿还在上下咯哒咯哒的碰着。
“有变化吗？”
祖源想要再数据化搞清楚，褚泽就已经开口了：“变大了。”
“变大了10^-30纳米。”
可以说非常微不足道。
祖源半眯着眼，有拿来一沓纸，继续喂。
“现在呢？”他问褚泽。
“增长速度变快。”
褚泽没有说它变了多少，而是说它每一变大，都比上一次更多、更快。
也许这个数字非常不起眼。
但褚泽和祖源都非常清楚，如果将这个麦穗随意扔在哪里不管，或许有很长一段时间，它是无害的。
只不过，或许五年、十年、二十年。
只要时间长度够大，无限制地让它吞噬下去。
它就会成为极为可怖的东西。
就像如今的不死者文明。
——他们不死不灭，漫长的生命长度，让资质平庸者也能触碰到异能的高阶层级。
“无法消灭。”褚泽看出了祖源的意思，摇头，“暂时不要试图毁灭它，如果这次销毁，它就会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重新复原出现。”
而那时。
就是又一个宇宙层面的灾难。
祖源将麦穗插在了自己的杯子里，不让那些嘴接触空气以外的任何东西。
——起码吃空气，能让它的增长降低到最低。
“先放我这吧，当个碎纸机。”
褚泽也正是这个意思。
论起实力，祖源在这个宇宙中，可以说是位居前三。
由他看管这枚麦穗，比存放在任何地方都让人放心。
最近除了上一次那场突如其来的进攻战之外，不死者大规模进攻减少，而是采取了小规模进攻的消耗形式。
这对当前宇宙也是有利的，有了一丝喘息修养的机会。
也正是如此，祖源将褚泽叫回了兵团总部。
“阿兆说，预测短期内不会再有大规模作战了。”
祖源手指卷了卷发尾，漫不经心道：“所以你最近不用去前线，大材小用。”
褚泽道：“不死者不会这么轻易放弃进攻机会。”
祖源抬了下眼，又将头发丝递给麦穗，看着它干嚼嚼不碎，反而咬出了小波浪，看得他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你怎么看？”他懒懒问褚泽。
“短期的蛰伏，所求更重。”
褚泽平静陈述：“下一次大规模作战，大概就是对方选定的决战期。”
“我们双方都没有耐心等下去了。”
祖源手指还在逗弄麦穗，但神色却变得沉稳了下来。
唇角还勾着笑，但眼底却深而重，声音拉长，带着几分雍容：“说的不错。”
“到时候，我们这群老家伙，也要动一动筋骨，来面对——”
他缓缓道：
“——那位‘神’。”
祖源的麻花辫顺滑的分开，发丝因为语气加重，好像都轻轻震荡了一下。
褚泽低头摩挲了一下手里的照片，叹了口气。
略有无语地抬头看向鼓动着能量，让头发飘起来，给自己增添气场的祖源。
“……”
“所以你将我召回来，还有什么别的任务？”褚泽换了个话题。
祖源头发飘了下来，被麦穗咬住发尖，正努力制造发卷。
他打了个哈欠，趴到了桌子上，懒懒道：“耀银和洛塔利亚尔要对起源星域动手了。”
褚泽轻轻扬了一下眉。
想起来《星界传说》书中提到过一句这件事。
是在韩亭熙遇见神离之后，顺手写的一句。
大致意思就是，韩亭熙在边境战斗时，耀银与洛塔利亚尔终于在战事平和期，联手摧毁起源星域。
由于这本书描述到这里时，已经进入了中后期，作者梦中挥毫只知道描写韩亭熙和他的后宫们，而且韩亭熙并未参与这次作战，所以也只是粗略的一笔带过，并未详细说明两大文明骤然出手的原因。
而褚泽身处如今书中所说的时间节点，联系其不死者文明，一切就一清二楚了。
——最后的决战即将来临。所谓攘外必先安内，解决当前宇宙的一大毒瘤，让其不敢再轻举妄动，才是如今的重点。
这也是此刻，在决战前的最后的和平期，身为两大文明所必须要做的事。
而也正是如此关节，宇宙上下前所未有团结，其他文明也会为他们提供支援。
祖源就是让褚泽去做这件事。
他意味深长道：“下次峰会之前，我们也要做点什么了。”
抢夺话语权。
褚泽了然。
他收起相片，平静道：“自然如此。”
*
耀银帝国凤京。
韩亭熙烦躁地拉上窗帘。
眉宇间一团几乎要凝结成实质的郁气。
就在他拉上窗帘的前一秒，外面还有让人恼火的窥伺感。
他有点后悔了。
早知道就听伊利亚的话，去上面给他分配的住处，不回曙光大学了。
这里倒是没有外面的娱乐记者、新闻记者等等，但这里是曙光大学。
——这里的学生各个出类拔萃，毕业后成为各行各业的主力军，还有不少家里就是做娱乐新闻的。
韩亭熙莫名找到了一些很久之前，自己在大学里被缪斯之爱偷拍的感觉。
不过……
韩亭熙有些出神的想。
当初那些年少时遇见的人，已经有很多毕业后都没再见过了。
叫什么来着？
王念慈？王思君？
当初对她，韩亭熙是有几分迁怒的。
但如今回忆，记忆也像蒙了层轻纱，隔着一层，曾经的情绪也记不清了。
更多是感慨。
他穿着浴袍，趿拉着拖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
单手打开一瓶罐装酒，翘着二郎腿查看自己的终端。
里面大多数都是恭喜和攀关系的话，他直接无视。
只有少部分是关系近一些的人发来的。
长辈，如卢敬瑜泽塔尔顾均等等，风格不同，但无一都透着淡淡的欣慰。
朋友像是雷洛金筠笑雨等，则让他事情结束后请客吃饭，出去喝酒。
他挨个回复完，一罐酒也到了底。
酒气上头，他酒量一向不怎么好。
但此时心情很好，醉了也就醉了。
然后带着几分雀跃，微微阖上眸，意识沉入了第二世界。
这里的前台，在这里工作了六年，总是能见到这位客人，对于他来已经见怪不怪。
甚至韩亭熙直接在这里混到了尊贵的会员，只要进来，就有人亲切的领着他到专属包间。
即便没有和褚泽约定，他们也依然习惯有时间，就在固定的时间来到这里。
褚泽像是在身体上，安装有一个永恒运转的“韩亭熙的捕捉装置”一样，几乎只要韩亭熙出现，没过多久，他就会进入第二世界找到他。
这次也一样。
门被拉开。
韩亭熙抬眸，撞入一双含笑的眼眸中。
“让上校久等了。”
韩亭熙不自觉笑起来，眉眼发亮。
被偷拍窥视的烦躁，在褚泽低缓的声线里，轻易就被抚平了。
“你喝酒了？”
褚泽刚刚坐下，眯着眼打量着韩亭熙，很快就得出了结论。
在他眼里，韩亭熙有没有喝酒很容易分辨出来。
只要他的上校开始变得爱撒娇，就是喝醉了。
平时虽然也很可爱，但远没有喝酒之后柔软。
——当然，这都是褚泽自带的滤镜。
别人眼里，韩亭熙就算喝了酒，眉眼依然冷淡的吓人，酒杯碰在桌面上，都会让人下意识反省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一点点。”
韩亭熙撑着一侧的脸，视线盯在褚泽的脸上，另一只手伸出去，在褚泽的脸上轻佻地摸了摸。
“第二世界看不到你的样子。”
手指落在自己的肌肤上，还勾着褚泽下巴挑了一下。
褚泽握住他的手指，放在唇上亲了亲，“想看我？”
“很久没见面了……”韩亭熙长腿一勾，勾着褚泽的椅子腿往前挪了几下，两人凑近了，颜色艳丽的唇开合，“一年。”
说着，他皱着眉，不高兴道：“一年没碰过真人了。”
褚泽低低一笑，自然地将搂着韩亭熙的腰，将他面对面抱坐在怀里。
唇微微凑近，轻轻啄了一下，含着玫瑰一样的唇瓣，褚泽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马上就见面了。”
韩亭熙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恰好被褚泽捉住，勾在一起，浅浅厮磨。
褚泽摸着韩亭熙的后颈，滑腻的皮肤如上好的玉石，让他爱不释手。
在唇分之际，他反复亲啄着韩亭熙的唇和耳畔，声音含着欲气，但手上的动作却微微克制。
“峰会的名单中有你。”韩亭熙头蹭在褚泽的颈窝里，好像只有皮肤相贴着，才能缓解许久未见的思念。
他烦躁地哼了一声。
“怎么？”
褚泽抱着他，鼻腔发出一声疑问。
“还要三个月。”
韩亭熙张开嘴，叼住褚泽颈上的皮肤，磨了磨，“这三个月我还要在凤京等议会的最终批示。”
他说到这里，褚泽才开口问：“元老殿的事已经定下了？”
“嗯。”韩亭熙抬起头，眉毛扬起，勾着嘴角不屑一笑。
在褚泽眼里，这模样又是自信又是得意，可爱极了。
“议会那里就是走个形式，出个公告告诉大众。”
他轻轻一笑，眼眸明亮又锋利，“毕竟，现在的帝国，需要我。”
八年的时间。
他征战前线，击退不死者进攻不可计数，整片宇宙安全线，只有他、褚泽、笑雨等寥寥数人所在的区域，没有被继续侵占。
他的军功，是用不死者一次次的死亡和败退，无数边境战士的血肉，以及自己无数次负伤带来的。
而随着他实力越来越强，进步以让人咋舌的速度，提升至五阶，在第一作战军中的地位渐渐不可动摇。
他成为了帝国最锋利的刃，刀尖对准敌人，同时也对准所有违抗军令之人。
贵族向他抛出橄榄枝，亦或者低下高贵的头颅。
这是他的荣耀和桂冠。
那些多次阻碍他进入元老殿的拦路石，如今也就如平坦大路上随意踢走的石子。
势不可当。
褚泽揉了揉他的头，亲吻韩亭熙的头顶，“卢教授会很欣慰。”
“嗯。”
他点头，笑容大了一些：“只要我入驻元老殿成功，一些早就搁置的政策就可以继续实行了。”
褚泽知道他口中的政策都是些什么。
那是一些非常尖锐，直指贵族，以及帝国根脉上病疽的政策。
他手指搭在韩亭熙的脖颈上，眼眸却渐渐深了一些。
虽然书中的内容不能尽信。
但一些事情是不会变的，比如韩亭熙的成长，他与贵族之间的矛盾……
褚泽想起了他上辈子死之前，书中更新到的内容。
——韩亭熙被暗算，精神海破碎，失去力量倒在陌生的三级文明星球，然后被一名少女带回了家。
暗算发生在什么时候？
褚泽回忆着书中的内容，发现他正好看到韩亭熙受到暗算之前，与神离滚床单的时候。
那时候他厌烦了这些内容，于是不再追更，有两个月的时间，都是交给他上辈子的好友于向北替他关注后续走向。
当时他不知为何，偏偏对这本书无比执着。
现在看来，褚泽也隐约有了一些感受。
是命运。
不是上辈子那种飘忽的说法，而是切切实实，暗中影响他思维的“命运”。
而于向北，向他汇报内容，也往往非常无聊简单-
泽哥，今天姓韩的又和那谁滚床单了-
草，这小子又勾搭了一位-
今天有意思，洛倾和他分手了-
哦，今天被暗算，受大伤，被一个金发美女捡走了——估计又是一位-
草了，不出我所料，又要滚起来。
以上让褚泽现在回忆，也想不出任何有效内容。
他只能轻轻叹气，认真对韩亭熙道：“暗中小心，贵族必然会对你不利。”
韩亭熙应了一声。
他也清楚，自己现在已经算是在贵族的底线上试探，等进了元老殿，则就是完全拿着刀抵在贵族的身上。
韩亭熙还想说什么。
但褚泽却突然皱了一下眉，紧接着神色变得玩味了起来。
韩亭熙对于褚泽的状态十分敏锐，他问：“你在哪？”
现实世界，褚泽站在一颗停泊在脚下的陨石上，精神力辐射在整片起源星域上。
所有异能者，都在他的感受之中。
忽然间，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异能者。
是一个四阶异能者，拥有一只巨大的鸟喙，双翼无毛。
在高能武器和异能者的围攻之下，悍然用肉·体承受一切攻击。
所有攻击落在他的身上，只是一瞬间，那些狰狞的伤口就消失不见。
更大的、贯穿身体的伤口，则肉眼可见，从伤口的边缘飞舞出肉芽，刹那间形成新的血肉组织。
对方身上的信息，与他记忆中的一个异能者重合。
那是十一年前，耀日文明之上，将他从战斗中抓走，逼他和韩亭熙拼死一搏的火种中的人，
褚泽对他印象深刻。
以至于找了十一年都没找到，没想到对方是一直藏在起源星域中。
他眉峰冷意盎然，神色陡然变得冷酷起来。
“倒是得来不费工夫。”
他还记得，在无垠的高空之上，韩亭熙燃尽了一切，流着泪，浑身浸透鲜血，然后坠落。
那是曾是他未曾真正抱住韩亭熙之前，挥之不去的梦魇。
手指张开，根根修长有力的手指，如同勾住了空间，像是在画布上用力一扯——
那个无毛鸟人忽然惊恐地环视四周。
只是一瞬间。
他看到了原本进攻的人，眼睛里那种震撼。
五感好像被剥夺了一样，肢体像是陷入了泥浆中，视野中的一切好似被蒙上了一层塑料薄膜。
他用力向前。
近在眼前的敌人，此刻却无论如何都触摸不到。
他像是在一个永不停歇的跑步机上，无论如何奔跑，永远停留在原地。
之后。
他发现眼前的一切急速变换，像是打翻了油彩，像旧时代的油画，抽象起来。
再然后，一切变换停止。
他看到了一张陌生的面孔，从上至下俯视，姿态随意，目光却残酷。
——他变成了一张纸。
褚泽冰冷地看了他许久，自语道：“有趣的异能……不是天生，反而是后天的制造……”
他观察到，这鸟人的瞳孔深处，有一圈一圈的花纹。
这花纹很熟悉，在神话联盟的神话种族中，他们的身体上就有这种铭文。
而除此之外。
在昔日的大学生涯中，他曾在曙光大学考核时观看的录像中，看到过两个人，拥有这种花纹。
其中一人，是“叛国者”麦奥斯，七年前被发现已成为判出当前宇宙的“蛇吻”星盗组织的领袖。
另一人，名为赛丽亚，与麦奥斯同届，但却是一个未被记录到考核档案中的女人。
如今，是褚泽第一次，亲眼见到这种花纹。
只是一眼，他便露出了玩味的笑。
从前至今的一些谜团，瞬间贯通前后，变得清晰起来。
“原来如此。”
他淡淡的，说出一个词语——
“神明的容器。”
曾经的赛丽亚，恐怕就是那位神明亲身降临。
而麦奥斯，也就在那时候，得到了神明的眷顾，从祂那里获取了强大的力量，足以在短短八年蹿升至五阶。
而那一位……
褚泽想起了，在他恢复失忆后，重新回到博斯学会书籍中的那副星辰启示卡牌。
那一位失去了一切的前辈。
恐怕就是赛丽亚，为自己准备的“完美的容器”。
但祂无法预料，一切也就是从那一刻，祂的所有布局被那人亲手打乱，以弱小的身躯，掀翻了神明的棋局。
如今想起，褚泽仍对那位不知姓名的前辈感到敬佩。
他又将视线落回了已经变成一张纸的鸟人身上，将他随意团成一团，扔进了口袋中。
至于火种与那位神明……
褚泽神色晦暗不明。
也就在这时。
他听到了火种中，那名“撼星”的声音。
——“启动超高危武器，引爆所有恒星。”
只要超高危武器启动成功，五阶以下，所有在起源星域中的生命，都会瞬间被杀死。
褚泽听到了星球的嗡鸣。
他缓缓抬起眼，神色一瞬间，变的漠然而冰冷。
毁灭式的力量，轰然而至。
与此同时。
褚泽在万千星辰中，如唯一夺目的巨大光源。
如神明般伸出手。
——规则降临。
所有恒星，在爆炸的那一刻，瞬间停止，然后诡异地逆转时间轨迹，在无数人惊恐的目光下，回到了超高危武器启动之前的样子。
火种的所有人，也在这一刻，被不能抵抗的力量，从三维变作二维，再无任何威胁。
一场高阶间的战争与危机，顷刻间烟消云散。
第二世界中，韩亭熙看到褚泽身形有一瞬间的虚晃。
褚泽将吻落在他的额头，回答韩亭熙刚才的问话：“我在起源星域。”
接着，他轻声道：“刚刚结束战斗，对方想要毁灭起源星域，我拦了下来。”
“不过力量已经耗尽了。”
他低声道：“我该走了。”
韩亭熙不舍地抱紧他，“有受伤吗？”
“没。”
褚泽看着韩亭熙，揉了揉他的头发，“宝贝，下次在凤京见。”
随后，在韩亭熙不情愿的再见中，身影缓缓消失在了第二世界。
杀人
第202章
天色渐渐入夜, 凤京一区晚上，风吹来浮华的香气。
灯火将夜空染色，恍如白昼。
路上人来人往, 浮空轨道上车辆一趟接着一趟, 冲破空气的爆鸣声在空中传下来, 混在人声中，也显得不那么嘈杂。
韩亭熙穿着一件薄外套和宽松的裤子, 看上去就像个刚出大学的青年。
头发有些长, 半遮住眉眼，让他的神情显得不那么锋利。
一区是凤京的一大消费区, 其中声色犬马不可胜数。
在黑夜中，才是它正式苏醒的时刻。
韩亭熙本来并不愿意来这里，但有些事确实不能推脱。
尚家二公子亲口邀约韩亭熙，通讯打过来, 语气诚恳温和, 直言请他韩上校给个面子。
然后地点定在了这个销金窟中。
韩亭熙与他没什么交集，细论起来，他们之间甚至多年前还有矛盾。
但身处名利场和权势中心，没有所谓的真正朋友和敌人。
对方这样说, 还拉了明照一起。
韩亭熙思索了没多久, 就同意了。
他也想看看尚汝成想做什么, 是因为他即将进入元老殿？还是因为下一任首相选举在即, 他想拉拢自己到他们派系？又或者是因为即将展开的顶峰会议？
他想着，停在了一家会所外面。
这里外面装潢非常讲究, 外界树木葱茏, 蜿蜒一道溪流从正门外流淌进里面，其上漂浮着鲜花, 有色泽艳丽的观赏鱼类从中戏水。
韩亭熙只是瞥了一眼，甚至看到了鱼尾人身的人鱼，口中衔着玉石或珍珠，再仔细一看，玉石或珍珠上面刻着一些小字。
韩亭熙这副打扮，与这里可以说不太搭调。
但侍者依然恭敬有礼，询问有没有预约。
“尚汝成在哪？”
韩亭熙视线落在溪水中人鱼海藻般的长发上，有些许恍神，但只是一瞬，就回过神。
侍者不着痕迹打量了韩亭熙几眼，从对方略显年轻的造型里，终于认出他的身份。
他下意识紧张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又在韩亭熙脸上悄悄偷看了几眼。
心中感叹，果然是娱乐新闻里调侃的“冷美人”。
不过他也只敢想想，现实中更加恭敬。
“上校，请跟我来。”
这里的建筑很复古，又有些杂糅，是各种审美和谐融为一体的产物。
树木的叶片被培育成流淌着荧光的样子，代替了照明物，脚下的道路，都是用珍惜矿石铺成的，一路蜿蜒至一个个隔音效果极好的房间内。
两侧是私人房间，房间打开窗户，就能触摸到飘着花的溪水，在私人房间之外，则是重重树木阻隔的三层高楼。
每一层层高接近十米，碧瓦飞甍之内，却是十分现代化的装潢，巧妙地与复古建筑融为一体，有一种时空错位的感受。
韩亭熙只是看了一眼，就皱着眉收回了视线。
他在那里看到了许多不堪入目的景象，说是公共娱乐场所，不如称之为聚众擦边。
“上校，尚公子在这里。”
侍者恭敬的鞠躬，小声对如耳坠般的通讯器那头请示。
门拉开，是另一个侍者。
韩亭熙闻到了里面的一种香味，是多种上好香料调配出的，正在旁边的香炉里燃烧。
尚汝成依然穿着白的过分的衣服，带着白色的手套，矜贵优雅地坐在榻上。
明照大咧咧手撑在地上，坐在不远的地方，嫌坐榻太小不够自己发挥，自己找侍者拿了个软垫垫在身下。
除了他们之外，室内还有七八人，面孔都很熟悉。
第一作战军内的年轻军官，又或者各行各业头部的翘楚，而其中一多半是贵族，剩下一些也与贵族交好。
像韩亭熙这样，对贵族依然横眉冷对，视为无物的，也就他一人。
门一打开，尚汝成便抬起眼，款款将手中的茶盏放下，温声道：“韩上校来了。”
他人也站了起来，只是普通的动作，在他身上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漫不经心的雍容。
韩亭熙点了下头，环视一眼，发现这群人给他留了一个位置，就是尚汝成对面的软塌上。
多双眼睛齐齐盯着他，让他不耐地蹙了一下眉。
“看我干什么？”
室内便噤了声。
明照直接凑过来挤在韩亭熙旁边，忍不住讨人嫌地说：“领导，你是真招人烦，你一来就都不玩了。”
“不会说话就闭嘴。”
韩亭熙按住他凑过来的脑袋，推到一边去。
尚汝成笑着看向他们，声音华丽的能让人想起流淌着宝石的河流。
“先说一声恭喜入驻元老殿，韩上校。”
韩亭熙摸到被恰好暖好的酒杯，里面已经盛好了佳酿。
举杯，他抿了一口，没有多喝。
尚汝成看着他的动作，也只是笑意不变，托着酒杯底一饮而尽。
姿态优雅，举动却豪爽。
配上温和的神情，确实十足的平易可近，如沐春风。
如果对面坐着的不是韩亭熙，也定会对他心生好感。
“上校一定在想，我邀你来聚会是为了什么。”
韩亭熙转了一下酒杯，听他说。
“说只是聚会玩乐，上校想必也不会信。”尚汝成一笑，“但我的初衷也确实这么简单，听说韩上校回凤京准备入驻元老殿，有不少人早已想与上校交好，结识一番，我还算有几分薄面，所以特来设局宴请，想在上校这里留个好印象。”
这些话，听听而已。
韩亭熙扯开唇角，淡淡颔首：“如此最好。”
这话说得十分不客气，惊得明照连看了好几眼韩亭熙的侧脸，欲言又止，生怕他在尚汝成的地方出什么事。
但随即，明照就又淡定了。
他想起身边这位，是帝国三十一位五阶之一。
更会在不久后入驻元老殿。
尚汝成脸色变也没变，眉眼舒展，轻轻饮了口旁边的茶水，笑道：“以后若有来往，也算与上校打过照面。”
他说完，就手向前一伸，“那上校，还请在这里玩得愉快。有什么需要的就告诉我。”
原本在旁边安静听他们谈话的人，听到这句话后，又看到韩亭熙挪开了视线，起身坐到靠窗的位置。
这时，他们才笑着，恢复了原本谈笑的气氛。
每个人桌前都放着精致的菜品酒水。
韩亭熙挪到靠窗的位置上，侍者又重新为他布菜。
“不用了。谢谢。”他伸手拿过对方的筷子，自己旁边有人，让他吃东西都没胃口。
侍者道了声是，安静坐在旁边了。
韩亭熙这才发现，除了那几个熟面孔，这屋内在他和尚汝成说完话，又陆续进了一些人。
无一例外的漂亮，男女都有。
有像韩亭熙身边这样，只是安静陪坐的，也有被搂进怀里，顺从按照对方要求喂东西吃的。
韩亭熙闭了闭眼，觉得不堪入目，转过头看向窗外。
他也没什么打扰别人兴致的想法，在耀银帝国的这些会所里，这种事是合法的。
这些来作陪的男男女女，都是签署过极其详尽的合同的，里面关于他们自身能做到的每一项都进行了详细的注解。
例如是否允许什么程度的身体接触，甚至他们身体的某个器官能做到什么程度，都会按照他们自己的意愿进行规定。
当然，多“劳”多得，限制越宽松，给予他们的福利和金钱就越多。
这种背靠权贵的会所里，开的价格只会更高，所以他们的限制条款也越宽松。
这里的人也十分乐意服侍权贵，因为出手大方，甚至还能谋求更多。
简言之，都是合法交易，你情我愿。
和岑止易所憎恶的那种强迫性、圈养性的违法交易完全不同。
韩亭熙沉着气移开视线，也拒绝了身边人更进一步的邀请。
他看向外界的溪水，目光随着水流中的鲜花移动。
然后便看到了几只漂亮的人鱼。
他们身上挂着薄纱和宝石，鳞片闪着微光，各个美丽如不属于尘世的妖精。
韩亭熙目光多停留在他们身上一会儿，就听到耳边响起尚汝成的声音。
“韩上校对这些有兴趣？”他坐到了旁边，顺着韩亭熙的目光看向溪流中。
“没有。”
尚汝成轻笑一声。
带着白色手套的手指伸开，伸出窗外，姿态漫不经心，“过来。”
指尖在溪水上方，一名人鱼游到了他的手掌下，试探着，将头碰到了他的掌心。
尚汝成恩赐般从上至下抚摸着人鱼的脸庞，最后抬起对方的脸，拇指按在人鱼口中衔着的珍珠上。
人鱼看着他神色有一瞬的迷离。
尚汝成的皮囊确实优秀，灰绿色的头发衬得他面容苍白而英俊，眼型狭长而微微下垂，俯视着人的时候，有一种危险而致命的魅力。
人鱼口中的珍珠被他拿了出来，扔给了旁边的侍者，“记下来。”
韩亭熙这时才看出来，这珍珠上刻着的小字，上面记载着人鱼的名字，以及他们能提供的服务和身价。
“自己进来。”尚汝成的手从人鱼的脸上拿开，他垂着眸扯下指尖的手套，十指舒展了一下。身边的侍者也及时端着玉盘过来，上面又放着一副白手套。
韩亭熙心里嘀咕了一声，真能装逼。
人鱼眨了眨眼，听话地甩尾，水珠在空中划出一道彩虹。
每一间房都有一个室内的观赏池，韩亭熙没有见识的发现，这个池子原来和外界的溪流相连，算是活水池。
人鱼也正是从那里游进来，双臂潮湿，身上不着寸缕，海藻般的长发浮在水面上，仰头看向尚汝成时，有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和魅惑。
“上校。”尚汝成道：“这只人鱼归你了。”
“嗯？”韩亭熙夹着花生的手一顿，转过头看向尚汝成：“什么叫归我了？”
尚汝成含笑道：“我买下来了，看你喜欢，送你玩玩。”
韩亭熙过了好半天，脸上的神色终于变得不那么冷，而是皱着眉，“谢谢，但免了。”
尚汝成还擦着手，闻言眯了眯眼，打量着韩亭熙，开玩笑似的说：“上校这些年……似乎没什么人陪着？不如养只玩意解解闷。”
韩亭熙神色不明，将筷子放下，声音如冷冷碎玉：“尚公子倒不必替我的私人生活操心，我很少在家，养只人鱼恐怕养不好，还是尚公子自己留着吧。”
尚汝成擦着手的动作停了几秒，狭长的眼慢慢抬起，点点头，含笑道：“本想借花献佛，结果反倒让人生厌了。”
他倒了杯酒，敬了敬韩亭熙，干了下去，抬起手帕压着唇角道：“韩上校稍后请便吧，我就不在这招人烦了。”
他起身离开，手帕随意扔给了侍者。
韩亭熙重新拿起筷子夹花生吃，尚汝成的态度没在心中留下一丝痕迹。
他来这纯粹看看对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过现在看来，只是对他态度的一种试探罢了。
既然试探。
那索性就让他看个明白。
贵族中的一大部分，现在都以尚家为首。
这位尚家二公子，尚家实际掌权人，是注定与韩亭熙走不到一起去的。
更何况……
尚汝成本也不是个善茬，他所表现出来的温和表象与他所做的事，却截然两样。
地下市场、人口交易、私自干扰三级文明进展、未经允许开采能量矿……
这每一件事，都与尚家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韩亭熙这些年在暗中帮助金筠和岑止易，他们二人也成立了一家安保公司，养了一批不怕死的异能者。
现在他们手上掌握着一部分尚家插手这些东西的证据，只待一个合适的时机，将其曝光，对尚家一击致命。
而尚汝成……
他也早已知道金筠和岑止易做的事，对于韩亭熙掌握了这些证据，也一清二楚。
如今的试探。
也让他无比确定了韩亭熙的态度。
不可调和。
韩亭熙自在地抿了口酒，等将面前味道不错的菜品吃光，才不紧不慢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明照的肩膀，“走了。”
“诶？”明照正逗着人鱼玩，就看到韩亭熙推开门离开的背影。
尚汝成弯下腰，指尖抬起人鱼的脸垂眸看了看，轻轻呵了一声。
“不是，你和他说什么了？”明照问。
尚汝成：“态度。”
他瞥了明照一眼，眉目平和，“你应该离他远一点。”
明照愣了一下，从这句话中品味出了什么。
还想问什么，尚汝成一根食指竖在嘴唇之前：“嘘。”
他厌烦继续解释。
而是自顾自的，摸着人鱼的眼角，叹息般道：“这副天真的样子……倒是有些像曾经的……她。”
“尚先生，那这只人鱼？”侍者十分有眼色的凑过来。
“送到我的庄园。”尚汝成宠溺地摸了摸人鱼的头发，然后摘下手套扔掉。
*
4466年，5月7日。
元老殿恢弘的正门打开。
自两年前，张一元一鸣惊人突破五阶后，元老殿再次迎来了新的血液。
军队军容整齐，穿着礼服列队两旁，遥远的天空上巡逻机器一刻不停。
军事新闻、耀银帝国官方摄影小心地执行拍摄任务，精神不敢放松。
元首、元帅、十三部九司等等位高权重之人，以及正好在耀星的所有五阶强者，按照顺序进入元老殿内。
礼炮声响，机甲演武，此刻所有人，都等待着一个身影。
终于。
随着天际线的一道霞光，一只尾焰拉长，通体似火的鸟，出现在万众瞩目之中。
是由耀银帝国精心培育的，象征着耀银存在的火凤。
韩亭熙正坐在这只火凤的鸟颈处，手揪了几根红色坚韧的羽毛下来。
这是神话联盟里的生物，被耀银帝国用长达数千年的时间，渐渐让这种生物举家搬迁，垄断了市场。
韩亭熙在鸟背上俯视着地面，被所有人眼睛，以及各种摄像盯着，他轻声啧了一下。
这种开场他本来是拒绝的。
但张一元和他说，每一个入驻元老殿的人，都要经历这么一次，代表着传承和仪式。
于是，他也就顺从了。
火凤扇着翅膀，火光溅射，像从天而降的花火，落在了元老殿前方。
元首是厉云。
他精神矍铄，面容整洁，站在正前方，看着韩亭熙露出了和善的笑。
两步走上前，和韩亭熙轻轻握手。
巍峨的宫殿森严庄重，其上有法则的力量流转。
元老殿，也是一件宇宙瑰宝。
“落座。”
高居于上首位置的，声音平而静，字句落下的刹那，一切声息寂灭。
空间侧的六阶异能者。
韩亭熙看向长桌的前方，一名面容年轻斯文的男人，翻着一本厚重的书籍，坐在椅子上。
他是帝国除了柯音齐之外，那另一名明面上的六阶异能者。
安文。
韩亭熙看了一眼周围，也不客气，直接拉开椅子，坐在安文正对面的位置上。
在所有人都坐下之后，安文摊开书，一页纸飘了起来，上面字迹清晰可见。
韩亭熙的名字，与元老殿这几个字都在纸上。
纸页飘到了韩亭熙的面前。
“请签字，达成契约。”
安文道：“契约达成，正式入驻元老殿。”
正式的简直和元老殿不搭调。
韩亭熙就好像和一家公司签合同，契约上字迹清隽，条款列的很清楚。
包括元老殿成员享受的权益，以及他需要承担的义务等等……
韩亭熙还是认真看了一遍，才提笔签字。
签完字的那一瞬间，契约达成。
规则的触角深入自己的灵魂，韩亭熙感觉到了自己对元老殿这一宇宙瑰宝，有了一些权限。
“契约成立。”
安文像个旁白解说，语气平淡道：“可以散了。”
“咳！”厉云用力咳了一声。
安文顿了顿，才想起来，很久没进来人，他都给忘了。
“等会儿，信物拿着。”
他遥遥扔给韩亭熙一件东西。
厉云看得额角都在抽搐。
摄像还在录着呢，能不能走走流程？
韩亭熙隔空接过来，指尖先是感受到了一片温润滑腻的触感。
是一枚玉雕。
红碧色，中间如水般漾着金纹，未经雕琢，形状如火凤。
安文说着散了，但到底还是没散。
精致的宴席布上，流水般的精致菜品布满长桌，色香味俱全。
本来还想去做正事的韩亭熙，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吃几口。
——杀贵族这种事，也不急于一时。
等他吃饱喝足，走出元老殿时，外面的摄像还尽职尽责拍着。这是他们数年一度，唯一有机会进元老殿的几会，需要万分珍惜。
“去哪？”韩亭熙摸了摸门口那只火凤鸟的头，就听到身后安文的声音。
外面光线正好，照得火凤红色的羽毛更加明亮。
韩亭熙闻言笑了笑。
声音轻快，字句却清晰。
“杀人。”
安文静静看着他，淡声道：“功勋相抵，但元老殿不允许滥杀虐杀。”
“嗯。”韩亭熙已经走远。
他平静地转了转无名指上的指环，心情很好般回答：“我从不杀无罪之人。”
卡蓝家族，也在这一晚，所有人难以入眠。
鲜血喷洒遍地，往日作威作福地贵族，惨叫着看着昔日亲人倒在血泊之中。
高声叫着：“我要送你进军事法庭！！”
但这威胁如垂死挣扎。
瘫倒在地上的贵族，看到面前那双长腿向前走了两步。
鞋底触及地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却如同死神的宣告。
距离瘫倒在地上的贵族的鼻尖不远处，那双腿停了下来。
接着，纷纷扬扬的纸张从空中洒落。
平静的声音说：“凭这些——送我进军事法庭吗？”
纸页落在满地的血水中，其中印着的彩色图文，也被染成了单调的深红。
——那里印着他们的面容。
而其中表达的内容，让贵族的脸色陡然灰败。
他们在强迫带着抑制环的异能者。
对方的面容绝望而压抑——无论如何，都不是自愿。
“只看到这个？”
手指纡尊降贵般，捏起另一张纸，递给这一位卡蓝家族的贵族。
“读一下。”语气冷厉，威严感让人浑身颤抖。
“4455年，三、三月七日……博德尔·卡蓝，于帝国下属编号c3的二级文明……”
声音干涩起来。
“读。”韩亭熙冰冷注视着他。
贵族手抖的厉害，趴在地上开始哀嚎。
韩亭熙平静接下去：“……侵占c3文明财产，私自开采矿石，圈养人畜，进行人口贩卖和交易……最后屠杀c3文明王室，鸠占鹊巢。”
黑白分明的眼落在贵族的脸上，只是一眼，空间之力勒住对方的脖子，瞬间绞杀。
最后，他环视已经杀了个干净的庄园。
剩下还哭喊着，说要告他进军事法庭的人。
“我不会放过你的！”
“我要送你进军事法庭！”
韩亭熙走出去的步子一缓，慢慢转过身，顿了一下：“军事法庭？”
他神色鲜活了一些，似乎觉得好笑。
于是韩亭熙抽出腰间的匕首，走到那位哭着的年轻贵族身前，锋刃抬起对方的下颌。
他居高临下，冷笑道：“我杀一人，和杀十人百人没有任何区别，你可以试试。”
在对方紧缩瞳孔的惊恐面容中，他眼眸杀气四溢：
“当今宇宙战火交加，不知哪天不死者就会突破防线，吃你的血和肉。我为帝国上校，掌握军权，攘外安内，护帝国平安。你送我去军事法庭，那谁来去前线杀敌？谁护着你们一群酒囊饭桶醉生梦死——你？”
他问另一个人：“你吗？”
他挑起贵族惨白的脸，目光一个个望去：“还是你？”
韩亭熙神情轻蔑，转过身留下一个背影。
声音留在脑后。
“你们最好安分守己，学会管住自己。要是手伸得太长……”
“——我不介意直接剁了它和它的主人。”
齿痕
第203章
从进入耀银帝国范围内, 就开始了漫长的星际观光航行。
由帝国官方承办，外交部部长亲自接待，途径各著名星域, 观看了诸多风景。
中间还遭遇恐怖·分子袭击若干次。
大约一个星期的时间, 才匆匆跃迁降落到耀星。
摄像早已等候多时。
他们在停机坪外翘首以待。
星舰进入轨道发出沉重的轰鸣, 慢慢停下来，舱门打开, 里面的人陆续下来。
打光和摄像疯狂开始运作起来。
随着一个又一个人走出来, 到最后一位时，所有人都缓缓放轻了呼吸。
这是无相第一次出现在耀银帝国的领土上。
因为距离星舰停泊的位置有一段距离, 只有很稀薄的灯光照射在星舰之外。
于是照得那道身影，好似融在黑暗里，模糊不清。
直到他缓缓走下舱门，好像散漫般抬起头, 淡淡看了一眼这边。
眉骨高挺锋锐, 轮廓深邃，只是略略垂眸抬眼，就有一种远观而不可攀的气势。
但这优越的面容并不是让媒体忽然安静，并且转瞬疯狂的原因。
无相的伪装有太多面孔了, 宇宙中所拍摄下来的照片, 就被被广大星网网友命名为“丑无相”“帅无相”“一般无相”等等。
后来, 网友以此来当做网络热梗, 形容某个人长相，会说对方“有×分帅无相之姿”等。
所以只是一张脸, 并不会让媒体失态。
让他们失态的是一点——
——这是无相的真正面容, 他这次，没有任何伪装。
这是他在传闻中的那张脸。
关于无相的这张脸, 宇宙中有无数揣测传闻。
直到有好事记者发现了耀日文明和耀日雇佣兵团的联系。
他们在耀日文明，采访了当地一对路人姐弟，并询问他们：“近年来无相在宇宙声名鹊起，你们作为无相半个故乡的人，对于无相很少回耀日文明怎么看？”
路人姐姐用着不太熟练的通用语说：“我看个屁。”
还是弟弟接过话：
“很少回又不是不联系，你看，”弟弟拿起自己手上的快递，挠头道，“这就是无相给我们寄来的礼物。”
记者尬笑：“……额，看来耀日文明里的居民，都很喜欢开玩笑哈哈。”
记者紧接着问：“那你们有没有见过无相的真实面孔？”
“当然了，我当初还以为我姐姐喜欢他呢。”
“……可不可以透露一二？”
“绿眼睛，和我们耀日的审美不一样，但在宇宙里应该算很帅的。”
一经报道，无数关于无相绿眸的同人文和同人图应运而生。
而如今。
他们第一次见到了传闻中的那张脸。
褚泽抬起手遮了一下眼，左手上的那颗绿色宝石也并未遮挡，在拍摄光照下折射着奇异的光。
“老大，你这张脸要在星网上刷屏了！”
夏玲咋咋呼呼刷着星网，摸了一下虚拟屏幕，“老大，你真不考虑出卖一下色相？你这脸日入千万不是问题……”
“闭嘴。”百安拍了一下夏玲的后脑勺。
褚泽揉了一下眼角，在无数灯光摄像之下，神色自如地走出去。
第一次以“无相”的身份，返回耀银帝国，他不想遮掩什么。
——因为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内，他也不想遮掩自己和韩亭熙的关系，而他也不想看到任何其他的脸和韩亭熙放在一起。
只有自己的本来面孔，和韩亭熙的脸放在一起，才算赏心悦目。
让人惊叹的占有欲。
这是百安在内心腹诽的一句话。
他的团长哪里都很完美，只有脑子，是个一半智慧一半韩亭熙的恋爱脑。
碧绿是暗夜中最幽深的光。
那一道蓝紫的瞳孔，透过摄像的屏幕，妖异地插入人心。
星网之中，随着第一张无相真容的照片被报导。
犹如沸腾的油中滴入水，瞬间形成一种爆炸的热度。
而与此同时，一种声音，也从星网的角落里发出——
“你们有没有觉得，无相的脸似曾相识？”
这道声音不大，但如分流入海前的每一股溪流，为最后大海的广阔而贡献力量。
“原本不敢说出口，但真的，太像了……”
“提一个关键词，军事法庭……看过当年那场直播的人应该都有印象。”
“但那人……我记得死了啊。”
“草，惊天发现！如果真的是那人的话，htx的白月光……”
星网上的浪潮只有夏玲还在沉迷其中。
褚泽对此毫无兴趣，只是在听到夏玲对他说，星网有人开始从十一年前编他和韩亭熙的故事时，才拿起终端看了几眼。
“这是我们为您安排的酒店，安保等级最高，具备……”
这间酒店专为各文明来访的领袖提供，褚泽他们也被安排住进这里。
听着耳边的介绍声，他抬起手制止了对方的讲述，他勾唇浅笑，“感谢，这位女士。舟车劳顿，还是请先安排我休息比较合适。”
五官英俊耀眼，让人忍不住心微微停跳。
好在这里的人见多识广，只是一刹就恢复正常，不再介绍这所酒店的优点。
“那团长，您先休息？”百安问。
“嗯。你们自己爱玩什么玩什么去吧。”
褚泽的拇指轻轻蹭过食指的指节，心情很好地说：“别来烦我。”
“是……”
百安从褚泽的唇角，看到了熟悉笑。
他暗中啧了一声。
如果猜得不错，那位韩上校，估计就是今晚他团长的客人。
百安没想错。
韩亭熙自从那天在卡蓝家族大开杀戒之后，接连几天，都在冷酷无比的动用手里的权利杀人。
贵族对他恨之入骨。
完全想不到，早已在第一作战军内，成为贵族手中的刀的他，安分了八年之久，却都是在蛰伏，只为了在贵族面前造成低头的假象，给予贵族们麻痹的错觉。
而这些假象，直到进入元老殿。
——贵族手中的刀，终于对准了他们自己。
韩亭熙本就是无柄的利刃，握住他，就要承受鲜血淋漓的代价。
面容毫无情绪，平静地看着最后一个目标倒在血泊中，韩亭熙便转身离开。
背后的人，在他接连几天残暴的名声下，甚至连哭泣都哽在嗓子眼里。
韩亭熙倒没想塑造什么杀人不眨眼的形象。
但若是有人畏惧，他也觉得可以。
畏惧才会让他们收敛。
外界树影摇曳，安静的庄园里，侍从跪倒一片，生怕受到牵连被韩亭熙顺手杀了。
韩亭熙走出去，扫了一眼他们，轻轻皱了一下眉。
而下一秒，他忽然低下头，拨弄了一下无名指上的荆棘玫瑰戒指。
神色像是春日里的冰河一瞬间破碎，冰封的神色消解。
原本因为过分冷冽，而让人忽视掉的桃花眼，此刻轻轻弯了起来。
他直直看向庄园之外。
荆棘指环告诉他，他所想之人正在庄园正门之外。
褚泽只是关上门，就瞬间消失在了房间里。
异能限制使用的禁制在他面前约等于无。
从空气中的信息，他能看到韩亭熙在杀人。
于是作为韩上校的情人，他安分守在了外面，没有进去打扰他做正事。
不过杀人是件并不复杂的事。
只是等了一会儿，褚泽就似有所觉地抬起头。
正门打开，他下意识张开双臂，韩亭熙就轻轻跃入了怀中。
这是现实生活中，他们时隔一年的拥抱。
鲜活的、生命蓬勃的味道，在韩亭熙冲入怀里时，纷纷涌入了褚泽的呼吸里。
他抱着韩亭熙转了一圈。
就像全世界最普通的情侣一样，褚泽一手托着他的屁股，一手揽着韩亭熙的腰，颠了两下，“想我了吗？”
韩亭熙双腿攀住他的腰，低头看着褚泽，低下头亲吻褚泽的鼻梁，柔软的唇上都带着几分思念，轻轻地，向羽毛刮过，“想。”
然后唇亲到褚泽的鼻尖，在向下，慢慢压到了他的唇上。
韩亭熙轻轻含住褚泽的唇珠，又伸出牙咬了一下。
褚泽忍不住笑，捏住他屁股上的肉：“你是小狗吗？”
韩亭熙轻哼一声，搂住他的脖子深吻了下去，含糊道：“我是你男人。”
“行。”
亲吻的间隙褚泽闷笑，湿软黏糊的吻让人沉沦，而在亲吻的时候，四周的景色也在瞬息变换。
唇分开的时候，韩亭熙已经被褚泽压在了床上亲吻。
外面是高大的乔木，再远处是喷泉。
屋内装潢华贵，每一样东西上都有着耀银帝国火凤衔花的纹饰。
“帝国酒店？”韩亭熙没来这里住过，不过大学时曾来这里执行过任务。
“嗯。主要方便监控。”褚泽沿着韩亭熙的唇亲下去。
韩亭熙手搭在褚泽的头发上扯了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往后撤了撤，单手按在褚泽肩膀。
“不行，我要洗澡。”
韩亭熙刚杀完人，虽然都用空间异能隔开了气味和血，但他还是觉得全身不舒服。
他还伸出手臂闻了闻，总感觉还有淡淡的血腥味。
“不脏。”
褚泽啧了一声，单手握住韩亭熙的手臂，微微用力，将对方按在床上，双手被箍在头顶。
另一只手摸着韩亭熙的下颌，反复摩挲，声音低哑：“这么漂亮，哪里脏？”
“你像个变·态。”韩亭熙乐道。
觉得褚泽总是在这种事上，像个天赋异禀的变·态。
他自顾自乐了一会儿。
但下一秒，就嘶了一声。
褚泽不让他乱动，单手把韩亭熙拨了个干净。
韩亭熙腰绷起来，上面的肌肉线条流畅而漂亮，褚泽的脑袋刚从那里抬起头。
“你他妈才是狗吧？”韩亭熙骂道。
劲瘦的腰上，落下了一枚齿痕。
齿列整齐，咬出了一点血丝，微微泛着红。
在白皙的肌肤上，有种圈地的情·色感。
韩亭熙蹬了蹬腿：“快点，放开，我要洗澡。”
褚泽这才勾着他的腰，一个公主抱抱起来，低头笑：“帮你洗。”
他意味深长道：“里里外外，都洗干净。”
猜猜我是谁
第204章
宇宙中最高级会议, 顶峰会议即将在耀银帝国召开，这对于整个宇宙，都是一件值得重视的大事。
顶峰会议上, 各国领袖将决定今后的宇宙□□势、经济发展、环境、文化等等的走向。
在这种外敌内乱不断的现在, 从顶峰会议商议出的政策, 将起到定心丸一样的作用。
耀银帝国凤京早已戒严，为期一个月, 所有居民出入都要经过严格的审核, 就连贵族，在这个时候都不允许特殊化。
每天都有耀银帝国的外交部各类人才来陪同出游, 各个都是长相标志大气，充满超级文明的底蕴和修养。
百安作为兢兢业业的贤内助，天一亮，估摸着褚泽休息好了, 就来到了自家团长门前, 准备实施叫醒服务。
然而，刚端着早餐走过去，他就看到了一个瘦高的身影。
对方头发微卷，身量极高, 背影挺阔, 站的标准而挺拔, 身上还穿着第一作战军的制式军装, 食指曲起，已经敲响了屋门。
这谁？
百安刚在脑海中翻找比对这人的影像资料, 对方已经转过身, 平静地看了百安一眼。
长相与脑海中的一人对上。
“你好，伊利亚副官。”
伊利亚打量着面前这人, 个头不高不低，大概一米七五左右，长相温和清秀，看上去人畜无害。
但只是看上去。
百安，耀日兵团名义上C组组长，实际上的副团长，是能笑着将敌人轰成渣的佣兵。
“你好。”伊利亚点头。
百安看着他，等了几秒。
伊利亚被百安看得浑身不舒服，他迟疑着，往旁边挪了几步。
百安立刻满意地站在了门前，还很公平地将眼前的房门一分为二，自己一半伊利亚一半。
“咔哒”一声。
门锁打开，屋子里的光亮泻进了走廊里。
褚泽低下头看了眼百安，又抬起头看了眼伊利亚，“进来吧。”
百安率先一步跨进来，早餐端得平平稳稳。
伊利亚慢了一步，只能跟在百安后面。
他盯着百安的后脑勺，总有点的莫名其妙的感觉——对方好像在和自己竞争？
这感觉实在好笑，伊利亚甚至觉得是自己想多了。
直到韩亭熙打着哈欠走出来，伊利亚刚想站起来问好，百安就先一步走上前自我介绍。
这时，伊利亚才确定，不是错觉，百安确实在和他搞职场竞争。
“上校你好，这么多年竟然才第一次见面，实在有些愧疚……”
韩亭熙发丝还慵懒的蓬松着，套着卫衣，看上去像失足落尽褚泽手里的男大学生，漂亮的好像精致的人偶。
百安被美颜暴击了。
他见到韩亭熙的一瞬间，忽然理解了夏玲为什么老是看着韩亭熙和团长的同人文发出嘿嘿的傻笑。
“……没事，我不介意。”韩亭熙愣了一下，手指挠了一下侧脸。
褚泽端着杯子在喝茶，饶有兴致地看着。
伊利亚沉着气，思索良久，走到了褚泽旁边，小声问：“他这个情况多久了？一直都这样吗？”
褚泽噗嗤一声笑出来，摇头，递给伊利亚一杯沏好的茶水。
韩亭熙已经拉开凳子坐下，从百安摆好的早餐里端过来一道甜品。
刚想拿叉子，百安已经递了过来。
韩亭熙抬眸看了他一眼：“谢谢。”
“不不，我的荣幸。”
伊利亚一言难尽看着。
褚泽压低唇角，含蓄道：“我们耀日的佣兵都这样，他第一次见亭熙，比较热情，过一会儿就好了。”
百安心满意足看着韩亭熙拿着叉子吃甜品，看到奶油粘在对方的唇角，都想亲自给他擦一擦。
而韩亭熙意外的乖巧，与他冷冰冰的气场截然不同。
他会吃小蛋糕，吃到不爱吃的会皱眉，递给他东西时会礼貌的说谢谢。
百安在褚泽身上无法释放的关怀，此刻一股脑给了韩亭熙。
韩亭熙有点招架不住。
他多次频繁地看向褚泽和伊利亚。
“百安。”
褚泽压低笑声咳了一下，百安瞬间正襟危坐。
他拉开椅子坐到了韩亭熙旁边，手臂搭在韩亭熙的椅背上，另一只手轻轻蹭过韩亭熙的唇角，拇指刮下来一点奶油，被他非常自然塞到了自己嘴里。
伊利亚非礼勿视地移开视线，低着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茶杯道：“上校，元老殿的事完成，积压的军务也要开始处理了。”
韩亭熙瞬间觉得嘴里的东西不香了。
但他倒不会任性，只是心情不太美好地发出一个鼻音：“嗯？”
“安全线外虽然没有大规模的作战，但对方似乎格外青睐耀银和洛塔利亚尔的边线，始终将火力集中在我们身上……”
伊利亚道：“笑雨上校的安全线已经向后缩了一光年。”
褚泽和韩亭熙同时停下了动作，皱着眉道：“笑雨那里怎么回事？”
一光年的安全线，对于八年的战争来讲非常微不足道。
区区一光年的战线，如果不是伊利亚提起，整片宇宙也不会对此有什么关注。
但那是笑雨。
在曙光大学上学期间，若不是因为异能的副作用，几乎与褚泽韩亭熙不相上下。
就连出了校园加入军部，笑雨也是最先斩获军工升官的。
“因为您不在。”伊利亚顿了顿，叹了口气道：“没有人能发现笑雨上校，对于他的军令自然也视若无物……而您不在，其他临时指挥的能力……”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其他临时指挥，没有能够像他一样的指挥才能。
笑雨有。
但笑雨那该死的异能，却让他永远不能一个人用出来。
伊利亚想起了曾经在前线，主帅泽塔尔看到笑雨时，很遗憾地叹气。
美玉有瑕。
笑雨只能成为一道影子，在失去主体牵绊之后，他将也不复存在，再也无法窥见光明。
“我知道了。”
韩亭熙拿起纸巾擦了擦手，平静道：“伊利亚，准备好。”
他看着褚泽，下意识抿了抿唇，想起了什么，顿了一下道：
“七日后启程。”
“是。”
伊利亚觑了一眼褚泽的神情。
但褚泽情绪一向无法让人捕捉到，他只是支着下巴看着韩亭熙，眸低情绪却很柔和。
他伸手揉了揉韩亭熙的头。
嗓音平缓：“战事重要。”
有伊利亚和百安在这里，韩亭熙克制住了想将自己塞进褚泽怀里的欲望。
他抬眸扫了一眼二人，“你们一早上来这是干嘛的？”
百安这才拿出纸质资料给褚泽过目，“这是峰会拟定的内容，您要求的也被整理在其中，看看有没有需要另外提的意见。”
褚泽随意翻了翻，嗯了一声。
这种峰会内容其实只是发在星网上，让普通人有个大致了解的。
实际峰会里，掌握话语权的只有他们几个大势力和文明，要商议的内容也会在会上随时更改。
接下来四人分开，韩亭熙和伊利亚处理军务，褚泽和百安处理星际雇佣兵团的事务。
等四人忙完，已经中午过半。
伊利亚和百安就不打扰他们，起身离开了。
韩亭熙这时才一头栽在褚泽身上，搂着褚泽的脖子不高兴地嘟囔：“见不了两次，时间还这么短。”
但边线要紧，在这种局势之下，韩亭熙也就是嘴上抱怨，但绝不会产生因为儿女情长而放下正事不管的心。
褚泽亦然。
他们是异能者，而且是五阶中的佼佼者，理应承担起更多的责任。
而且他们的生命还很漫长，等平定宇宙后，他们有大把的时间相处。
他们这些年早已看遍了宇宙的风景，比起出去到处走走，更喜欢肌肤贴着，彼此亲密地拥抱着躺在床上看星网，或者去第二世界打游戏。
“我们好多年没一起玩过游戏了。”
韩亭熙忽然来了点兴致，催促褚泽：“来，去第二世界，我们到星际模拟战上玩玩。”
褚泽自然同意。
但等进入第二世界之后，他们却发现关于星际模拟战那个独立空间，此刻已经锁住。
点击则显示【此世界已停止使用，请等待官方维护或向官方提出申请……】
“什么意思？”
两人对视一眼，眼里充满了荒谬。
韩亭熙善用星网，登录搜索关键词【星际模拟战】，搜索结果很快显示出来。
“《星际模拟战》是由天一星域灵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制作发行在第二世界的一款开放式游戏，于4435年3月启动……游戏发生在一个广袤的星域中，玩家可以在公共世界进行交友活动，也可参与PVP或PVE两种模式的模拟战对抗，地图随机……”
褚泽看到了最后一句话。
“灵境科技股份有限公司已于4465年8月被尚通集团收购，旗下一应游戏项目暂时关闭停运，其中星际模拟战广受玩家喜爱，运行三十一年，最终难逃被时代淘汰的命运……”
也就是去年8月份，这个陪伴了他们很久的老牌游戏，停运了。
韩亭熙一瞬间感觉心情是天崩地裂。
褚泽手握成拳抵在唇上，看着韩亭熙闭上眼睛自闭的样子，忍不住有点想笑。
所有游戏迷，在得知自己喜欢的游戏停运后，表现估计都会和韩亭熙一样，心如死灰。
韩亭熙心情非常不好，偏偏褚泽还在笑。
他睁开眼，看褚泽有些不顺眼：“你笑什么？”
“咳咳。”
褚泽赶紧面无表情，不让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
他俯下身钻进韩亭熙的被窝，抱住他安慰道：“我看到了，尚通集团是推行了另一款游戏，星际模拟战才停运的，另一款比星际模拟战还要更精良一些。”
“那不一样。”
韩亭熙哼道：“替身是不可能取代正主的，你懂吗？”
“那无相和褚泽你选谁？”
褚泽忽的来了一句。
救命，韩亭熙憋闷的情绪一梗，被褚泽这神来之问搅得情绪都不连贯。
你能不能让我郁闷一会儿？
“我选三。”韩亭熙在被子底下踹了褚泽一脚。
“没有三，只有褚泽和无相。”
褚泽不依不饶，颇像个缠着男友问自己和他爹掉水里救谁的。
但褚泽问的不是自己和韩亭熙他爹，他问的问题，在韩亭熙看来，就好像褚泽掉水里了，然后河神冒出来问自己，你掉的是这个金褚泽，还是这个银褚泽呢？
从掉褚泽问题，韩亭熙找到了回答的答案。
“我只要我男朋友。”
韩亭熙忍不住笑：“褚泽和无相打一架，谁赢我选谁。”
“啧。”
褚泽说不上满意不满意，只是把韩亭熙按在床上里里外外亲了一遍，还要魔音灌耳般不停地说什么，现在你猜猜是褚泽在里面，还是无相在里面？
韩亭熙关于星际模拟战的郁闷被另一种郁闷取代了。
回答不对问题，就要再猜一遍。
韩亭熙堂堂五阶异能者，最后在床上哭了三天，才被褚泽“大度”的放过。
韩亭熙半梦半醒时，甚至还在想，褚泽究竟是想用另一个问题为他缓解情绪？还是趁机借题发挥满足自己？
他不得而知。
但真的再也想不起来星际模拟战这个游戏了。
游戏王
第205章
不过韩亭熙怎么也想不到, 星网网友竟然还真的在搞“选褚泽还是选无相”这个游戏。
褚泽还作为耀银帝国公民时候的档案被列入绝密，只有帝国高层知道他与神明的关系。
在他死亡后，未免引起群众的恐慌, 他一切能和“神”沾上边的消息, 都被隐藏或销毁了。
不过曾经那次军事法庭上的审判, 却不在此列。
虽然没有了当时的高清画质，但所有人都能看出, 视频里面的那人, 在法庭上英俊的耀眼。
甚至模糊的画质，更让他的身上镀了一层岁月的柔光, 配上剪辑时加进去的背景音乐，让人忍不住为之心动却忧伤。
其中大热门的剪辑，还加上了褚泽生前的履历。
那一列列在曙光大学历年来都称得上高分的学业信息，光明璀璨。
但一切戛然而止在军事法庭之外。
年轻的耀眼的生命, 终究如夏花被迫凋零。
甚至不明真相的网友, 群情激奋，说褚泽是被库伯家族和卡蓝家族暗害的，然后舆论越来越大，最终帝国军方被迫下场辟谣, 这声讨才停止。
在这之后, 就是褚泽和无相的外貌对比, 以及还牵扯进韩亭熙的一系列网友创作。
不过官方的账号下面, 顶在最上方的几条回复，全是要求帝国回答无相和褚泽到底有什么关系的。
帝国对此一直保持沉默。
不沉默不行啊。
帝国顶层的权力部门已经开过一轮又一轮会议了, 关于十一年前的档案被情报部翻来覆去的查阅。
一个让人震惊的真相, 几乎就摆在了帝国元首的桌面上。
但对方是星际雇佣兵团的副团长，当今最可怖的五阶之一。
在对方没有任何表示之前, 他们帝国也找不到机会询问无相这件事。
而且说起来，若无相真是褚泽，他们更不知道怎么率先开口。
——毕竟十一年前，褚泽在帝国过得并不算特别好。
于是星网上的人左等右等，还是没有等来帝国的人和回复。
——这几乎就从侧面反映了一个事实。
星网上的人沸腾了。
无相×韩亭熙，褚泽×韩亭熙，韩亭熙×无相，无相/褚泽×韩亭熙等等同仁创作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
一对一一对二等等，三个身份混搭着来。
“……草。”
韩亭熙只是看了一眼，就差点把终端扔出去。
褚泽头抵在韩亭熙肩膀，按住韩亭熙，目光落在虚拟屏幕上。
他薄唇轻启朗读着：
“……无相怎么也想象不到，原来自己，竟然是那个人的替身，他红着眼睛掐住韩亭熙的腰，将他压在床上，撕扯啃咬，眼睛里盛满了疯狂：‘说，你爱我！’
韩亭熙倔强的不发一言，在被狠狠侵犯时，眼角一行泪淌了下来。
他的心已经和身体一样破碎了。
哈哈哈哈……”
褚泽差点没笑岔气。
韩亭熙不满道：“你笑个屁啊。”
他多看一眼，都觉得眼睛被辣到了，立刻动手关掉。
他正站在衣帽间，身上穿着军装。
而褚泽也身穿正装礼服，二人在落地镜前，更显得肩宽腰窄，身姿挺拔。
褚泽低头，环抱着韩亭熙的姿势，为他将领带打好。
眼角还带着笑意，“上校在床上确实会哭的，写的也没错，就是抽象了那么……一点点。”
他注视着韩亭熙的耳后那一片皮肤，嫩白的肌肤渐渐攀升上一点点的红，像是梅花落在雪中，配上韩亭熙瞪过来的桃花眼，让褚泽齿尖痒痒的，很想再做点什么。
“……闭嘴。”
韩亭熙恼羞成怒，“别耽误我换衣服。”
“遵命，上校。”
褚泽款款退后，手指勾了两下他的腰带，倚在了旁边的墙壁上，就这样看着韩亭熙在军礼服上挂一枚一枚的勋章。
这八年来，他的勋章已经挂满了左胸口，功绩配在这张年轻的脸上，让人忍不住咋舌。
肩上，三颗星辰在两道金线中央，璀璨夺目，是上校军衔。
他整理好军装，转身，冲褚泽轻轻挑眉：“分开走？”
褚泽穿的是修身的礼服，银白配色，衣摆和手臂上还有暗色的纹路，
与韩亭熙站在一起，一深一浅两种颜色，却出奇的和谐。
百安看到他们二人的时候，在心里想。
大概是因为脸长得都很惊人，所以怎么看怎么相配。
“暂时分开吧。”
褚泽遗憾地卷起韩亭熙耳侧的发丝，“峰会即将开始，先低调一些。”
韩亭熙正有此意。
酒店内外都严格保密，所以韩亭熙神色自如地从中走出，与他参见而过的人，虽然震惊于韩亭熙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的，安也不会多嘴猜测。
“我去接洛倾。”韩亭熙说。
褚泽懒懒坐到了专车上，手搭在车窗框上，勾了一下韩亭熙的下巴，“去吧，我也有十一年没见她了。”
飞车启动，升上了浮空轨道，褚泽支着下颌，看着韩亭熙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小，然后转身离去。
这是韩亭熙和褚泽见面的第六天，今晚将在宫廷内举办一场峰会前的宴会。
几乎所有帝国高官贵族，以及社会顶层的精英，都接到了这次邀请函。
韩亭熙也不例外。
不过洛倾不行，她毕业后留校当了老师，学术上虽然不错，但远比不上业界大牛，这种宴会洛倾是进不去的。
但洛倾却不在乎那一张邀请函。
——笑话，那位帝国五阶上校，可是她青梅竹马的哥哥。
她需要邀请函？
不过让洛倾这么迫切想要参加这次宴会的，并不是因为与峰会有关。
而是因为数日前，在星网上爆火的那一张照片。
——无相出星舰时的照片。
碧绿妖异的眼眸，左手上的那枚菱形宝石，英俊耀眼，甚至不似人类般的脸……
都在告诉洛倾，这个无相，绝对就是褚泽。
她非常自信自己的判断。
原因就是，她同样自信于自己对韩亭熙的了解。
尽管时隔多年，但她仍然能记得，当初宣布褚泽死亡后，整整数个月，韩亭熙可以说性情大变。
曾经是少年的意气风发，后来则变成了冷漠的冰，落雪的竹。
直到那次赏金联赛。
他与无相不合的消息传出，洛倾在他回国后与韩亭熙见了一面。
从小到大的相处，加上一点点的直觉，让她发现了韩亭熙的变化。
冰雪开始融化了。
不过那时无相仍是没有以真面目示人，所以她也不清楚韩亭熙的原因。
再加上后来新闻总看到韩亭熙和他秘密情人的花边新闻，她还以为韩亭熙是找了个替身。
不过一切的揣测，在前几天看到那张照片开始，就归为了一个。
“洛倾，快点。”
韩亭熙坐在洛倾公寓外的圆柱形石椅上，翘起二郎腿，双手抱胸，声音传到了屋子里的洛倾耳畔。
“马上！”
洛倾趴在窗户上冲下面喊，然后转身在脸上又添了几笔。
韩亭熙盯着树枝上的两只鸟，看着它们两只在树枝上蹦来蹦去，蹦来蹦去，飞起来，又蹦来蹦去……
这时，洛倾才踩着小高跟走下来。
她还是明媚漂亮，脸一抬起来，就是靓丽骄傲的模样。
身上穿着长裙，如花瓣一样层叠向下，在脚背上落下一袭轻纱。
韩亭熙打了个哈欠，向洛倾伸出手。
洛倾握住的那一瞬间，空间瞬息变换，洛倾发出一声尖叫：
“韩亭熙！你能不能等我准备好再用你的异能？？！！！”
褚泽正在二楼的露天阳台上，倚着柱子向下看。
这里有着层层帷幔落下，遮掩了人的身影。
他看到了韩亭熙和洛倾，一前一后走进来。
前面的青年姿态随意，背影像一根青竹般挺拔，五官精致却如覆盖着雪的花。
他身后是跺着脚生气的洛倾，不过神色里没有爱慕，只有浓浓的嫌弃。
这场景，让褚泽有一瞬间想起了曾经。
那是他第一次见到韩亭熙时的场景。
这一幕恍如在时光中重合。
褚泽看着他们走进宴会厅，遥遥举起酒杯。
在宇宙的深空中，星舰的入口处，那名少年，就这样飞扬着闯进了褚泽的视线里。
从过去到如今，时光改变了一切，但又将韩亭熙永远留在褚泽的身边。
韩亭熙似有所觉，抬起头，看到了褚泽深邃的眼眸。
他扬起唇角，伸出手比了个枪，食指中指并拢挑起，唇还配合着无声道：“biu~”
然后将手臂递给洛倾，二人走进了宴会厅之内。
“无相阁下，宴会将要开始了，您要下去吗？”旁边的侍者深吸一口气，走到了这位大人物身边询问。
褚泽收回了跟随着韩亭熙的视线，唇抵在酒杯上，声音好听醉人：“下去。”
侍者下意识抬头瞄了一眼无相，又赶紧低下头，伸出手引路。
褚泽将酒杯顺手递给了路过的侍者，悠然坐到了自己应该在的位置。
那里是各国领袖的专座，长桌之上，耀银帝国元首厉云位居主人那一侧的正中央，褚泽正对帝国元首。
褚泽左侧是神话联盟的神话生物，右侧还空着。
但不过一会儿，他身边的椅子被拉开，银色闪过，一个人坐了下来。
褚泽抬眸，就看到了一个老朋友。
“好久没见，无相。”
声线悦耳如碎玉，调子透着一种清贵的慵懒。
银色头发变成蝎子辫落在脑后，一双眼是淡金色。
是丛意。
“中途遇到了点麻烦，所以才赶到耀银。”丛意对褚泽说，神色在面向褚泽时，露出几分那种浪荡不羁，不过转过脸，就又是珀斯的慵懒随意。
“珀斯先生。”
褚泽轻笑一声，说：“替我向丛意问好。”
“他好得很。”丛意也笑了。
而这时，丛意旁边的椅子，也被人拉开坐下。
褚泽看到对方恨不得当场咬死丛意的神情，以及对方身上的信息得出，这是洛塔利亚尔共和国中心研究所的人。
自八年前，洛塔利亚尔共和国内部签订停战和平条约后，两方人始终处于大摩擦没有，小摩擦不断的状态。
褚泽右侧的两个位置都是准备给洛塔利亚尔共和国的，不过这个位置坐次也有讲究，中间的三个位置是留给其他三大宇宙文明话事人的。
丛意率先抢了这个位置，研究所的人一口气涌上心头，也不得不忍气吞声坐到旁边去。
丛意也是故意的。
他看了一眼对方，眼底笑意差点藏不住。
他现在也五阶，模仿起珀斯更是天衣无缝。
只有在这个时候，能看出他确实与珀斯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这种恶劣的个性，也让研究所的人发现了他的真实身份。
对方难以理解般，压低声怒道：“丛意？你模仿珀斯是故意耍我们研究所？”
珀斯和丛意的异能都是命运类，但他们能力却略有不同。
准确讲，丛意的异能为ss级【游戏王】
是一个成长性飘忽不定，拥有者能力甚至能出现b级—sss级的使用水平，是一个非常依赖个体智慧和精神力的异能。
——所有陷入游戏王制造的迷局或游戏中的人，在破解游戏的时间之内，对方的命运将被游戏王操控，并且能力的二分之一被游戏王复制。
这也是当初丛意杀人犯罪后，从耀银到洛塔利亚尔投奔珀斯的原因。
在珀斯身边，真假珀斯这个游戏，百玩不腻。
也就在这时，宴会厅正上方，那块巨大的、齿轮反复，看上去复古又充满着科技感的时钟，指针指向了整点。
宴会开始。
完啦
第206章
所有人正式落座, 文明级外交部主持人穿着得体，站在台上开始致辞。
一车车的餐饮美食也被摆在了桌面上，每人身边都有一位侍者安静布餐。
歌舞在台上演出, 台下人用餐、交谈、推杯换盏。
一切都华贵如梦般, 极尽奢华。
“韩上校。”
身边传来了搭讪的声音。
韩亭熙侧过脸, 看向来人。
是一个女人。
容颜美丽，还有几分眼熟。
那双眼睛, 在韩亭熙回视她的时候, 下意识闪烁了一下，但紧接着又坚定了起来。
他们已经离开坐席, 长条餐桌也被撤下，而换上了可移动的餐车，上面是摆放精致的餐点等等。
洛倾在和曾经的同学或者自己的老师交流，没在韩亭熙身边。
而韩亭熙正在挑选着心仪的小蛋糕。
“你是？”他觉得这应该与他有过几面之缘。
但五阶异能者的记忆里一向很好, 他却无法从脑海中搜寻到对方的面容。
女人摸了一下鼻子, 手指攥紧了酒杯。
“王思君。”
“曾经叫王念慈。”
韩亭熙倒是没想到，这个时隔十年多的名字和人，会忽然遇见了。
勾起了他过去的记忆。
那些记忆并不模糊，以至于他在王思君的脸上略略观察, 终于发现了几分她曾经的模样。
她还真是, 和曾经一样喜欢高新技术整容。
看着倒是比以前少了几分呆板和俗气。
韩亭熙站得笔直, 微微垂下头, 鸦羽般的睫毛纤长浓密，看上去难以接近又忍不住将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王思君看到他轻轻扬了一下眉, 凝着寒意的眉眼好像舒展了一下, 让她恍惚好像看到了多年前那个少年的模样。
“王念慈？”韩亭熙念了一声，看到了对方紧张的神情。
她来找我干什么？
多年前少年时期的荒唐往事, 让现在的韩亭熙生不出什么情绪，只是有些讶异。
“抱歉。”
王思君酝酿了一番说辞：“当年的事，对你和……他，造成的骚扰，我很抱歉。”
她紧了紧手指，“后来，又在我的眼前，发生了那件事……当初我被传讯异能司，签订了保密协议，也知道了一些内幕……我一直很抱歉，但一直不敢面对当年的事，不敢到你面前说一声对不起。”
她一口气，终于将压在心头很多年的话说了出来。
硬着头皮，连韩亭熙的目光都不敢再看。
像是等着判决的犯人，期待韩亭熙原谅，又怕他不原谅。
“那怎么今天又敢过来道歉了？”
韩亭熙轻笑一声，和王思君预料中的反应完全不同。
她愣了两秒，下意识往远处瞄了一眼，看向正和一群宇宙上的大人物交谈的褚泽。
“……因为我觉得，他还活着。”
王思君轻咳一声，小声对韩亭熙说：“毕竟我曾经，专门研究过你们，你们自己都不一定有我熟悉你们的身体。”
她清了清嗓子，“褚泽左手手腕上，有一个非常不起眼的淡痣，耳后也有一个……”
韩亭熙啧了一下。
王思君瞬间噤声。
“那、那无相？”
“嗯。”韩亭熙淡淡点了下头。
他和褚泽如今，一人入驻元老殿，一人是祖源认定的接班人，可以说是当今宇宙真正站在顶峰的角色。
过去的谨慎和小心，在现在也没什么必要。
褚泽就是无相。
而他，也是韩亭熙的从始至终，唯一的情人。
他抬起酒杯，轻轻碰了一下王思君的杯壁。
深红的酒液荡起，清脆的一声后，韩亭熙微微举了一下，一口饮尽。
“不必道歉。”
酒液染湿嘴唇，好像更红了一些。
他看着王思君，轻声道：“你也不过是，祂的一枚棋子罢了。”
他还记得，那日在军事法庭之外，命运将王思君带到了那里。
她那枚碧玉的耳饰，就是神埋下的伏笔。
王思君眼眶不知为何热了一下，她咕咚咕咚喝完一杯酒，拿起酒瓶又倒满了一杯，语气哽咽：“来，上校，我再敬你一杯！他、他还活着，我这些年的愧疚终于少了一些……来！干杯！”
没等韩亭熙拦住，她又一口喝光。
韩亭熙看着自己酒杯被倒满，眉眼有一些迟疑。
——两杯酒，是不是有点多了？
这是特供给异能者的酒，其中有一种能量作用于精神海之内，配方出自著名药剂大师手中，并不是可以靠能量驱散酒意的普通酒水。
但王思君已经泪眼汪汪的看过来了。
韩亭熙又看了眼沉默和百安站在一起吃东西的伊利亚，再抬眸看向褚泽的方向。
他略微安心，并蠢蠢欲动。
这酒……确实挺好喝的。
就再喝一点。
就一点。
又一杯下去，酒气已经有些浮上来，他感觉舌尖都泛着甜味，呼吸变得炽热了些。
“不喝了。”
忽略韩亭熙涌到脸上的大片绯红，他目光清明，神色看上去反而有些更冷冽。
他将酒杯放在餐车桌面上，手撑了一下身体，不高兴道：“你别灌我酒了。”
王思君看出了些不对。
她缓缓张开嘴，啊了一声。
糟了。
她好像，把韩亭熙灌醉了。
不过——
她看着自己左手拿起的酒瓶，迟疑着想，这酒好像度数不高啊……
韩亭熙拿起小蛋糕，观察了一下奶油质量，然后步子稳定地向远处角落里走去。
那里有屏风，分割出一个小的安静的角落。
伊利亚一直尽职尽责注意着韩亭熙的动向，看到他喝了两杯酒，但步子还算平稳，就没有过去扶着他。
他上司，虽然酒量差，还爱喝，但喝酒从不闹事。
伊利亚跟在韩亭熙身边这么多年，一点也不担心韩亭熙喝多酒做出什么不好的事。
所以他依然淡定，只是站在屏风外，为韩亭熙挡住想来搭话的。
“无相阁下，不知耀日兵团接不接贴身保护的任务？”
“如果价格合理的话。”
褚泽淡笑，看向问他这句话的人。
对方有着半长发和高挑纤细的身材，杏眼透着无害的气质，鼻头精致，唇不笑也好像微微翘着。
是帝国皇室最小的皇子，也是著名的影视明星，殷惊鸿。
他目光闪烁着，看着褚泽的面容。
在对方那妖异的绿色眼睛看过来时，殷惊鸿有一种被非人物种盯上的错觉。
心下更加满意。
他就喜欢这种有侵略感的男人。
他还向下悄悄看了一眼，心中琢磨。
不错，体积可观，是个好男人。
“那……”
殷惊鸿抿唇笑，借助自己高中时的数学和物理学的知识，他从无相看过来的角度推算，结合头顶和四周的光，调整站位、下巴扬起的角度、面对褚泽的侧脸、肢体动作等等，务必使无相看到自己最惹人爱的形象。
他食指搭在红唇上，声音魅惑道：“无相您贴身服务的价格是——？”
“抱歉。”
褚泽向他颔首，目光看向韩亭熙的背影，迈步追过去。
“——是多少？”
殷惊鸿笑容僵硬地说完自己的台词，但褚泽已经迅速溜远了。
他猛地扯平唇角。
不听人说完话，扣一百分！
他用力哼了一声。
抬起眼，忽然又看到了一位陌生的帅哥。
对方银色头发，像流动的绸缎，淡金色的眼睛，在矜贵的面孔下，显现出一种漠然。
就是这种不屑的感觉！
还很大！
殷惊鸿花蝴蝶一样，迈着雀跃的脚步飞了过去。
“这位先生，您一个人吗？”
*
韩亭熙扯了扯领口，觉得热的透不过气。
他头还有点晕。
宴会厅内的杂音涌入脑袋里，让他觉得烦躁。
看着眼前的东西，哪哪都不顺眼。
站着跟个门神一样的伊利亚，烦。
伸不开腿的沙发，烦。
不宽松舒服的衣服，烦。
韩亭熙还觉得更烦的是，褚泽怎么还没聊完？
刚才他就看到褚泽和一个男的在说话。
怎么还说不完？
他用混沌起来的脑袋回忆——刚才褚泽是不是笑了？
笑个屁。
你觉得自己很搞笑？
那人有点眼熟。
帝国皇室的皇子……
韩亭熙更不爽了。
酒精让他的理性迅速下降，脑袋里各种想法都纷纷蹿了出来。
“长得好像还不错……”
韩亭熙在心里嘀咕，但脑袋不太清醒，下意识说了出来。
“什么不错？”
低沉的声音从屏风外传来。
韩亭熙抬起头，看到伊利亚让开一步。
褚泽修长挺拔的身影挡住了外界的光和喧嚣，唇轻轻勾着，眼尾长而上挑，一副风流多情的样子。
他走过来，手掌在韩亭熙有些红的脸上摸了一下，托着韩亭熙的下颌左右看了看，评价道：“又菜又爱喝。”
“烦。”
韩亭熙哼了一声。
他扬起头，看着褚泽。
桃花眼因为饮了酒，而浮现一点雾气，微微皱起的眉，让他表情鲜活生动起来，漆黑的眼睛里只倒映着褚泽的身影。
这副喝了酒就撒娇的样子，也只有褚泽自己有幸欣赏。
他指尖都泛起了痒意，摩挲着韩亭熙的脸颊，只觉得摸到的皮肤滚烫，热度从自己的指尖一路烫到心口。
褚泽喉咙轻轻滚了一下。
目光更加深而重。
褚泽的自制力在韩亭熙面前根本不存在。
他的上校，就是他天生的春·药。
一经沾染，就再无药可救。
他唇轻轻张开，想要说什么。
但韩亭熙已经抿着唇，皱起眉头，手攀上他的胸口。
色如桃花盛开，呼吸都吐着清香的酒气。
身子猛地被拉低，韩亭熙唇就擦在褚泽嘴唇上方，只要张开口，就会发生轻轻酥麻的摩擦感。
伊利亚刚想说，帝国元首来了，转过身，就看到了这刺激的一幕。
韩亭熙和褚泽以一个极度暧昧的姿势挨近，韩亭熙的手揪住对方的领口，褚泽的衣领被扯散，露出锁骨和胸口，他双手支在沙发的扶手上，弯着腰，头轻轻偏在一边，唇角还在笑。
“上校，元首来了，我拦不住——”
伊利亚垂死挣扎。
而将亲未亲的距离，伊利亚听到了让他三观碎裂的一句话。
他敬爱的、对外冷酷无情的上司。
用撒娇般的语气，质问那位无相阁下：
“你为什么不亲我？”
眼角红着，唇抿起，看上去不高兴极了，但手里还抓着褚泽的领口，又一副强硬的样子。
褚泽感觉心脏都被韩亭熙填满了。
他也笑着，微微向前，吸·吮住韩亭熙柔软滚烫的唇。
但伊利亚已经呆滞了。
和他一起呆滞的，还有笑容僵在脸上的元首厉云。
伊利亚觉得天崩地裂。
上校，完啦。
你人设崩啦。
元首都听见啦。
原来如此
第207章
“很抱歉, 元首先生。”
褚泽只是轻轻吻了吻，并没有深入。
他将韩亭熙的头按在自己的腰腹上。
韩亭熙眼角还红着，双手张开搂住褚泽的腰。
韩亭熙此时正脸的神情, 褚泽并不想让任何除自己之外的人看见。
厉云第一时间向后看了一眼。
用高大的身影挡住外面的视线, 他缓缓吸气平复心情。
但身为一个超级文明的元首, 最高权力机关领导人，他只是一瞬间的失态。
脸上的肌肉扯了扯, 厉云组织着措辞：“原来亭熙与您……”
他又忽然想起了之前摆在自己办公桌上的, 关于褚泽和无相联系的资料。
他目光变得复杂了一些。
看着眼前的两人，他也没想到, 韩亭熙和褚泽的感情能这么长久。
——一直聚少离多，分居两大文明，有十年之久，却始终没有断了联系。
“厉云？”
韩亭熙蹭了一下褚泽的腹部, 微微抬起脑袋, 直呼其名。
厉云看出韩亭熙是喝醉了。
不然韩亭熙，怎么也要叫他一声叔。
“看起来，我来的不是时候。”
厉云脸上露出和善的微笑，是那种最容易让人心生好感的长相。
褚泽又将韩亭熙抬起的脑袋按下去。
韩亭熙挣扎了一下, 又不动了。
褚泽摸了摸韩亭熙柔软的头发, 指尖从发丝之间滑过, 刚想开口礼貌回复厉云。
但指尖却蓦然一顿, 轻轻用力点在韩亭熙的脑袋上。
湿润嘴唇咬住褚泽最后一枚纽扣扯了下来。
韩亭熙转过脑袋，发出“噗”的一声, 吐了出去。
然后又将头埋了回去, 舌尖和牙齿舔·舐了一下裸露在外的皮肤。
水痕接触空气，有一种湿漉漉的凉意。
厉云额角轻微抽搐, 看着韩亭熙侧过脑袋吐出一枚纽扣。
纽扣坠地，发出一声很细小的声响。
“元首先生要和亭熙谈什么吗？”
褚泽转过头，眉峰克制的压住，眼眸中的情绪却很清楚的表达一件事——你还有事吗？
“哈哈。”厉云顺着说：“原本想来和亭熙聊聊边境的战事，但现在看起来不合适，既然这样，那就以后再叙。”
“好。”
韩亭熙接话，嘀咕道：“话还不少。”
他现在有一种飘在云里的感觉，但不意味着彻底失去意识了。
只不过情绪会表露更鲜明、肢体动作不太受大脑控制而已……比如他在褚泽下腹处，忽然非常放肆地咬出了一枚吻痕。
厉云赶紧离开了。
脚步很快，似乎生怕自己多留一步，就能看到某些中老年人不适合看的东西。
不过韩亭熙潜意识这么不客气的说话，也是因为他与厉云算是很熟。
在八年前竞选元首的时候，厉云的支持者远远比不上情报部长查莱特·奥斯维。
但厉云的身后，是泽塔尔一脉。
韩亭熙明面上被贵族掣肘，但背后其实动用贵族的力量，为厉云造了不少势。
更何况，那一年民众与贵族之间的矛盾在明面上更加激烈。
为了安抚民众，厉云这个平民出身的候选者，就这样在多方势力簇拥下上了台。
韩亭熙和他的关系，自然少了几分生疏。
韩亭熙抬起了脑袋，眼里还带着饮酒后的一种懒意，他手从褚泽衬衫下摆伸进去，勾着褚泽瘦却有力的腰，指尖还不安分地点动在褚泽的腰窝上。
“走吗？”他歪头问。
褚泽磨了一下后牙，笑了，拇指用力按了一下韩亭熙的下唇，“走。”
声音压抑着某些情绪：“胆子真大，这种地方还勾引我。”
“嗯？”
韩亭熙拉着褚泽手臂站起来，蹭在他身上，勾着褚泽脖子，亲密的抱在一起，懒懒打着哈欠，声音有些黏糊的困意，下意识嘴硬：“谁勾引你了？”
褚泽的怀抱又暖又温柔，只要被褚泽的手臂揽住，胸口贴着，听到对方的心跳，就会让韩亭熙有一种任何人给予不了的安宁之感。
韩亭熙安详的闭上了眼，意识飘远，陷入了梦里。
褚泽：“……”
他无语地搂住韩亭熙，从腿弯上将人抱起来。
感受着刚才被勾出来的火气，气笑了。
这一瞬间，褚泽竟然想起了之前读过的同人小说。
很想捏住韩亭熙的下巴，对他说：“你点的火，你自己负责熄灭。”
但只是想想。
韩亭熙睡颜安静，不见一丝冷漠，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洒下一片阴影，能让褚泽想起前世童话中的睡美人。
但他却不想如童话里那样将他吵醒。
最终，褚泽深深叹了口气。
对站在十米开外的伊利亚说：“伊利亚，和洛倾说一下，我要带着韩亭熙走了。”
伊利亚背对着他们，敬了个军礼。
过了没多久，洛倾从屏风外探出一个头。
明眸眯了一下，看着褚泽抱着韩亭熙坐在沙发上的姿势，心里有个小人在尖叫。
她用审视的目光，不停打量着面前这个男人。
褚泽对她优雅一笑，礼貌道：“洛倾小姐，要一起走吗？”
“要！”
洛倾话音落下，眼睛就忽然瞪大了。
就在眨眼间的功夫，她没有感受到变化，但身边的景色却已经瞬间变成了另一个样子。
如同舞台后的屏幕，瞬间切换背景，而舞台上的人如果不注意，将不会察觉到。
她低头看着脚下。
褚泽很贴心的为她更改了她踩着部分的地面材质，让她不会骤然出现在另一个空间而不小心踉跄。
这是洛倾家的楼下。
她甚至想象不到，褚泽是怎么知道她住在这里的。
褚泽抱着韩亭熙轻声说：“那么，晚安，洛倾小姐。”
“等等。”
洛倾看了一眼睡着的韩亭熙，小声说：“你是褚泽吗？”
书中后期，洛倾枯萎、衰败，丧失了生命力，在求而不得的爱情里失去生气。
但现在。
她眼眸黑白分明，清亮通透，像一株夜晚盛开的白色花朵，生机勃勃。
褚泽看着这样的洛倾，心情倒是不错。
听到洛倾这样问，他忍不住轻笑。
“你的心里已经有答案了不是吗？”
声音如夜里的大提琴，华丽低沉，悠扬动听。
“而且，”褚泽勾唇道，“你觉得，韩亭熙会爱上除我之外的第二个人吗？”
看着褚泽消失在原地。
洛倾对着空气“呵”了一声。
所以说，十一年前和十一年后，褚泽真是一点没变。
都是那么毫不掩饰地表达自己的占有欲。
*
夜幕低垂，只有几缕星光从外界穿过窗帘的缝隙，落在窗户前的地毯上。
褚泽动作很轻，将韩亭熙放在了床上。
他伸手拂去他脸颊边的碎发，指尖碰到韩亭熙的眉梢。
那是一双浓密而漂亮的眉，弧度利落地扬起，看上去就像是认真修剪过一样，并不杂乱。
他又碰了碰韩亭熙的睫毛，轻轻拨弄了一下，又软又细，直到韩亭熙在梦里皱起眉，他才收回手。
如果有一面镜子立在褚泽身前，他一抬起头，就会发现自己眼眸中，有一种好像能将人溺毙的深情。
这种感情历久弥新，纵然过去多年，依然会在注视着韩亭熙时，从心脏深处涌出来。
褚泽从未想过，自己会这样爱一个人。
不是喜欢，是爱。
以至于只要想到他，就春风化雨，所有锋利变为温柔。
垂在床边的手指微微一动。
一抹温热勾了上来。
韩亭熙半睁开眼，食指勾住褚泽的手指，轻轻晃了晃。
“几点了？”他声音有些软。
褚泽握住他的手，吻在韩亭熙的指尖，然后将它放回被子里。
接着俯下身，低头，在韩亭熙的额头落下一个吻。
吻很轻，如羽毛，带着催人入睡的安宁。
从额头到眉心，再到那张如花瓣般的唇。
嗓音像是风吹过欲睡的花朵，缠绵温和：“时间还早。睡吧，时间到了我叫你起床。”
褚泽坐在了窗边的椅子上，拿起纸质的书籍翻起来。
即使精神力扫过，就得知全部的内容。
但褚泽仍然喜欢纸页翻过的声音，一页一页，慢慢地阅读。
他手中拿着的说是书并不准确，虽然很厚很重，每一页都密密麻麻有着字和配图。
但这其实是百安整理出来的，今天一整天，当前宇宙各个文明当中，发生的一些事件。
宇宙中的文明非常多，所以一天之内发生的事情，并不是几张报纸就能报导完的。
报纸上往往是围绕着一些大型文明的事情报导，或者报导宇宙罕见的一些新奇事情，并不全面。
所以百安每天整理的这些，就很重要了。
纸页声翻过，在安静的夜里却并不吵闹，韩亭熙也没有被吵醒。
百安整理资料非常得心应手，他做这件事已经做了十年，关于褚泽的喜好、关注的重点，他也无比清楚。
他甚至可以非常高效地做出目录索引，以供褚泽翻阅。
百安好用到，祖源总是想从褚泽手底下把他抢走。
【今晨耀星标准时间0点21分，神话联盟下属编号a13和编号e02的二级文明成立暂时联盟国……】
【今晨……E41安全线遭受代号“蝶族”的不死者进攻，安全线一光年之内所有可居住行星上，所有智慧种族全员死亡】
褚泽目光停在了这则消息上面。
看到“蝶族”，他想起了在起源星域之内抓住的那名异能者。
阴影的能力，其中之一就是赋予自己信徒力量。
不死者文明的人，就是祂最忠实的信徒。
“蝶族”就是祂的某一种神话能力。
非常危险，极度致命。
与褚泽曾经制作地一款精神毒药“梦乡”很相似，能够让人陷入精神幻觉，在梦中死去。
E41安全线后一光年，全员死亡。
这就是他们能力最恐怖的展示。
文字冰冷，其下却是不可计数的生命死去。
褚泽垂目想。
——而火种中的成员，也与不死者具备同样类似的神话能力。
他在这一页停留了许久，看着百安总结的战场分析和数据，半晌，才往后翻。
按照时间顺序，每一个事件都十分清晰，有些百安还配上了自己的注解和相关图片。
夜色渐浓，透窗而入的光线一点一点偏移，最后外界有了破晓前的暗色光亮。
褚泽也翻到了书的后几页。
截止在耀星时间中午十二点整。
【重大事件】
褚泽目光顿了一下，整整四页纸，正反面都在记录一个事件。
其中标题，还被百安用特殊字体和颜色强调。
【耀星时间上午11点32分，洛塔利亚尔共和国洛斯海关至C07安全线，军需运输航道内，星盗组织“蛇吻”出现，并进行了伏击】
百安将注释写在旁边：「蛇吻早已叛出当前宇宙，成为不死者文明的走狗，所以他们暗中计划伏击是可以预料的……但这并不是这个事件的重点，洛塔利亚尔共和国的军队在战斗后传回战场信息，其中出现了一个值得注意的异能——【光流】，附图如下。」
「能级波动经测验，可以判断是四阶的能级，而宇宙中四阶【光流】的异能者不过百人，其中最为出名的，是火种“光之子”费列那罗。」
「对于当前宇宙局势来讲，火种如果反叛，将会是一件非常棘手的事情。」
褚泽看着百安的推测，眸色深了一些。
不是如果。
是一定。
褚泽轻声自语：“火种、阴影、异能。”
“原来如此。”
浮在暗中，千丝万缕的隐秘，渐渐变得清晰。
顶峰会议
第208章
“请诸位落座。”
在群星会议室, 四大文明与众星联盟的六位领袖，居于长桌之后。
他们是此次顶峰会议的主主要决议人。
在他们右手边的演讲桌后，是一名面容苍老严肃的男人。
他是宇宙文明联合组织的总干事, 负责这次峰会的主持任务。
胸口的暗金黑底铭牌上, 写着他的身份和名字。
杰森·布里尔。
褚泽的面前放着会议材料, 上面有百安为他写好的发言词，以及本次会议拟定的一些商讨内容。
修长的手指翻过资料, 旁边还有一枚会议用虚拟屏, 每人一个，用来查阅会议记录和其他资料等等。
他们的正对面, 则是一列列长桌，坐着其他文明的领导人，还有一些并未亲至，而是以投影的方式出现。
比如耀日文明这些刚刚步入二级的小文明。
群星会议室在一片隔绝出的空间里, 被科技和异能相结合, 缔造出一片虚拟的星空。
每一颗星辰都极其逼真，在摄像之外的观众，甚至可以在终端上调出每一颗星星的具体样子，放大还可以看清上面的地貌和人文。
各个文明首都所在的夜空, 都会以每五分钟一次的频率, 出现在四周。
这是耀银帝国对每个文明一视同仁的气象, 也凭借这些精巧的布置彰显实力。
峰会持续一个月的时间, 这期间褚泽将一直停留在耀星之上。
听着耳边杰森的声音，褚泽思绪却有些飘散。
在耀星时间5点整, 他吻醒了韩亭熙。
在军用停机坪外, 看着韩亭熙身穿军装，再次奔赴战场。
他有一种奇异的预感。
——书中所提到的那次暗算, 已经临近了。
但让他略微放下心的，是那枚荆棘玫瑰戒指。
让他可以随时定位到韩亭熙的位置，可以在对方出现任何意外时，以最快的速度反应过来，赶到现场。
今日会议的议题是关于宇宙总体资源分配，以及宇宙文明的总体经济局势。
“据碎片之心数据统计，近五年总体宇宙经济发展呈骤降趋势，4455年整体一年更是降到最低，人均生产力只能满足个人需求……”
安森念着各项数据，将议题详细内容说了一遍，然后将会议发言权交给众文明的领袖。
“近年来确实有些供不应求，安全线需要大批的粮食和军火，有些小文明已经负担不起需要承担的资源……”
“一级文明和一些强大的二级文明已经承担了绝大多数的资源供给，抵抗不死者文明是全宇宙的任务，负担不起的小文明应该早在八年前就进入长期备战状态……”
“长期备战状态会限制文明的发展，甚至倒退。”
“……大敌当前，全智慧种族都应该有所取舍。”
一人接一人，从最末位的长桌上开始发言。
褚泽支着下颌听着，从这些人讨论的内容中可以听出，资源分配的话题，基本都围绕着安全线对抗不死者来展开。
其中一些落后文明着重强调自身文明的利益不能被过分剥夺，并言道超级文明占据宇宙最广阔的版图和资源，理应以身作则，为对抗不死者文明提供更多的能量。
顶峰会议的摄像并不是同步播出，在会议开始后两个宇宙时，宇宙中的智慧生命才能通过各文明的星网看到。
——因为这些参会的领袖，并不只是靠着头脑，他们还大多拥有宇宙顶级的实力，所以与褚泽前世所在的地球那种克制严肃的会议氛围不同，有些领袖之间不乏口出狂言，说一些不适合播出的内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群星会议室内的气氛越发焦灼，但上首位置的几人始终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褚泽喝了口水，听到身边的人，忽然低声问他：“你怎么看？”
丛意手指一根根点动在桌面上，铺着绒布的桌面将指尖下的敲击声吸收。
他轻轻打了个哈欠，神情随意轻松。
“时间越漫长平静，没有太大变动的文明，内部积压的问题就越多。”
褚泽翻着资料：“所有一级文明中，除了星际雇佣兵团，都需要一次变革，或许来自内部，也可以来自外部……不死者文明的侵入倒也促成了这一点。”
丛意笑了，“没错，但洛塔利亚尔运气不好，正处在内忧外患里。”
他的左手边坐着中心研究所的人，闻言轻嗤一声，“洛塔利亚尔原本不会有内忧存在。”
丛意当没听见。
笑着对褚泽说：“如果不死者文明晚一些入侵，洛塔利亚尔的变革应该也完成了。”
研究所的人脸都绿了。
他瞪了一眼丛意，压住火气，转过头不再和二人交谈。
不过也很快到了他发言的时候。
“以上这些有关于生产资源的问题，对此我想说，作为洛塔利亚尔共和国中心研究所的高级研究员，中心研究所已经研制出最新型的仿生机械，你们甚至可以把它们当成独立的人，它们的肢体可拆卸和改在，按照制造成本分为五等机器人……在连续三年的实验中，我们确定，已经完全可以由仿生机器人取代一些简单的生产工作，只要大规模投入，如今的资源问题，只要两年就可以完全解决……”
他侃侃而谈。
但丛意目光却陡然冷了下来。
他和褚泽对视一眼，扯着唇角，声音只有褚泽能听清：“把它们当场独立的人……多可笑。”
在八年前，浦维萨带回褚泽关于傻蛋这些智能机器人的推测后，起义军内部震怒。
他们在星网上发布新闻，制造讨论话题，虽然被智脑一次次迅速删除，但总有消息流传而出。
——但洛塔利亚尔内，没有家族血缘的亲情关系。
等级鲜明，所有人都需按照被筛选之后的命运生活。
这些遇难的孩子，在他们的普世价值观里，就是“理应”“应当”被放弃的。
甚至在绝大数眼里，他们没有直接死去，而是被用于智能技术，这就是他们天生的意义和价值。
现在起义军和研究所虽然达成暂时和平，但关于思想上的竞争仍在继续。
起义军如今只能保证，在他们统治范围之内，不会存在这种惨无人道的实验。
但对于研究所的研究，依然没有阻止的办法。
除非二者矛盾再也不可调和，重新开战。
褚泽对中心研究所的人同样没有任何好感，即使这些研究员的思想，是因为这种扭曲的社会环境形成的。
他也依然不喜，并在二者战争中，一直暗中支持着起义军。
他的想法，与世界树曾经所言不谋而合。
不合适的文明，就应当被取代。
很快丛意也讲完了自己的观点，提出了意见。
发言轮到了褚泽。
他是最后一个发言的人。
身前提供的书写屏和本子上并没有任何字迹，之前所有人的发言，在褚泽的脑子里已经迅速整理了一遍。
众多能够治理一个星系文明的领袖，在一起商议宇宙局势，所能提出的意见大多都是有效并且切实可行的。
褚泽只要挑选出其中最优秀的意见等，进行精简发言即可。
“可行的意见有很多，关于资源供给分配之后数天，我们可以进行再度细分和规划。”
褚泽神色平淡，那只碧绿的眼眸掠过，让人看不出他的具体想法和情绪。
他目光落在一位二级文明的领袖身上，指根处夹着一支笔，不疾不徐道：
“有一个提议其实值得所有文明思考。”
所有人看了过来。
褚泽缓缓重复刚才那位二级文明领袖所说的话。
“当今宇宙中，不死者文明是第一大危机，但第二大危机仍处在我们内部……火种的起源星域就是其中之一，如今虽然解决，但其影响的余波依然不断。”
“文明之间并不团结，各文明内部的某部分统治·阶·级在如今局势之内，依然占据大批资源，所谓军需不足，都是内部的分配不足而已……”
褚泽重复完，勾唇说起另一件事。
“而大家应该已经收到了一则新闻——蛇吻星盗组织伏击洛斯海关至C07安全线中的军需运输通道，战况激烈，损坏军需物资百分之三十……”
一声轻笑，从褚泽的唇缝中溢出。
他神色陡然冷了下来，目光危险而锐利：“百分之三十……一艘运输军舰可以抵抗五阶的能级半个宇宙时，三艘军舰就可以串联形成大型武器，对抗五阶。”
“这次伏击中，军舰有二百四十艘，其上五阶异能者两名，四阶异能者十名。而对方……”
褚泽慢慢道：“对方只有一个蛇吻，加上三名未知的四阶异能者，而已。”
他冷笑道：“所以，这损坏的百分之三十，是真的损坏了，还是被迫损坏？”
“蛇吻伏击，是早有预谋，还是勾结作案？”
“有些文明内部，是否早已……反叛了？”
鸦雀无声。
有人忍不住皱起眉，但触及上首位褚泽的目光，又移开了视线。
这种话，也只有这种超级文明的领袖敢说了。
更何况，那还是无相。
当今世上最强的五阶，几乎没有之一。
褚泽向后一靠，靠在了椅背上，半晌，平静地说：“各文明之间，不可插手他国内·政，但现在已经到了宇宙生死存亡之际，我们与不死者文明，你死我活，绝不会存在和平结束这一选项。”
“所以，我在此，代表星际雇佣兵团，以副团长的身份，向所有文明提议，肃清上下，上层阶级多余的资源向下分配，此项问题可在接下来的会议中详细讨论。”
然后，话音一转，声音冷硬下来：
“除此之外，更重要的是……严惩占用军用资源者，对反叛者——”
他眸如利刃，锋锐无匹。
一字一句道：“——绝不姑息。”
放弃之地
第209章
“接下来我们商议下一议题, 安全线的布防问题。”
“最近几月从中心指挥部传来信息，不死者的进攻趋势降低，进攻线后缩——只有个别重要安全线仍遭到进攻, 所以需要重新分配每一安全线所负责的文明……”
安森一项一项念着。
数个议题, 要在三天之内粗略商讨完, 然后再在之后一个多月的时间里，进行深入探讨研究。
“第三项议题, 创生之域位面学说被证实之后, 关于另一位面接近情况，近一年达到了一个阈值, 各文明知名学者先后发表论文，推测位面之间突破阈值后，会形成位面风暴，关于此问题, 众文明需寻求解决方案, 在诸位右手旁的虚拟屏上，可以查阅相关资料……”
褚泽眸光微动，侧过头看向虚拟屏幕。
位面已经达到一个阈值了吗？
他下意识按了一下指尖，心绪有些起伏。
点开资料, 一列列文献标题被整理好依次排列, 褚泽在其中还看到了卢敬瑜的论文。
简单翻阅之后, 迅速提取了重点。
褚泽了解了“位面风暴”的大致含义。
两个位面, 就如同两个漂浮在水中的气泡。
在极为接近的时候，气泡膜会先是挤压、贴近, 然后发出“啵”的一声, 震荡一下融合在一起。
现在，两个位面的“膜”已经极度接近, 贴在了一起。
达到了融合的阈值。
只要再进一步，位面内部就会发生一次剧烈的震荡。
震荡是什么样子，只有来自学者的推测。
「据学术界探讨，位面风暴有可能呈现一下几种情况：1、能量辐射，将在位面融合的那一刹爆发，席卷整片宇宙，会导致普通人发生不可预测的疾病和异变；2、据观察推测未知位面内也同为星辰宇宙，所以极有可能导致当前宇宙中突然出现陌生的星辰，造成几乎可以毁灭宇宙的无数撞击和爆炸……」
在这段文字之前，还有学者列举了近八年，宇宙各地发生的异常。
——与创生之域通道接近的星域，都或多或少出现了自然灾害。
有宇宙辐射，有流星陨石突然跳跃空间撞击行星，也有行星内部发生震动，产生地震、海啸、火山喷发等等异常……
褚泽眸光闪动了一瞬。
他想起了自己重生之前，来到这个世界之前，遭遇的那场海啸。
那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海啸。
褚泽死亡之前，仍能看到巨浪滔天，黑沉的水汽聚于天空之上，整座城市瞬间被淹没。
当时那场海啸来的蹊跷，并没有任何预警和通知。
但放在今日，以褚泽现在的视野和实力来看，那场海啸出现的原因，就是空间和时间的错位所引起的。
是当前宇宙所描述的位面风暴前夕。
他目光落在四周的星空里，忽然想。
在不久的将来，这片会议室的星空里，是否会出现那一颗水蓝色的美丽星辰。
他眸底深处，有一种奇异的波动，似怀念和眷恋。
那是，他真正的故乡啊。
“第四项议题……”
“第五项……”
杰森平板无波的声线，不断响起，会议已经持续了整整两天，没有间断。
索性能够来到这里的领袖，都是异能者或精神力强大的精神力者，能够连续数日不休息，依然保持着旺盛的精力。
“下面的议题是……宇宙管理条例的废除和新增，对于私自干扰三级文明发展，以及未经宇宙文明联合组织允许私自开采能量矿处分升级……”
这一项倒是值得拿出来讨论。
褚泽想。
如今宇宙内部并不太平，很多大型财团或者势力，趁着战乱出手，私自占有战略资源，以及暗中操纵三级文明的发展，阻碍了文明多样性。
这之后，又是老生常谈的问题。
“最后一项议题，世界多种族和平组织提交的，有关于种族平等的呼吁和对少数种族的保护政策，还有关于血缘之间的排异问题……”
目光从众文明领袖的身影上看了一遍，如果仔细看，其实能够看出有一些文明的智慧生命看上去很“特殊”。
他们一看就不是人类。
长得各有各的特色，与人类的样貌和审美截然两样。
在这片广袤的星海中，人类随在第三纪元迅速繁衍扩大，成为主流智慧种族，并进行了吗种族之间的大融合。
但人类的基因却意外的坚韧，无论如何通婚，永远都以人类的外表为主导。
褚泽刚重生时，遭受的基因病，就是祖上血缘驳杂所引起的。
所有的议题讨论结束，大致探讨出一个之后的商议程序后，杰森站在演讲台后，环视四周，问：“诸位，还有什么问题吗？”
他的目光并未看向上首位的六人。
而是看着下面的其他文明领袖说。
这是顶峰会议最初进展的收尾阶段，是四大文明和众星联盟领袖，解决其他二级文明矛盾问题的时间段。
褚泽支着下颌听着。
无非是这个文明突然间施压开展贸易战，或者某个人类文明又偷偷从其他文明贩卖智慧生命……
等最后解决完一切问题，这场粗略的探讨会议才结束。
脚下星空变换，当宣布会议结束时，丛意转过头想拍一下对方的肩膀。
但在转过来之后，却发现面前空无一人。
褚泽消失的无声无息。
“啧，喝一杯再走啊。”
丛意随意抓了把头发，从群星会议室离开后，走在路上没多久，就听到了一声甜蜜的呼唤：
“丛意先生，好巧，既然这么凑巧，要不要一起去吃晚餐？”
丛意转过身，淡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看向面前漂亮的青年，唇角带着一分放荡不羁的笑。
好巧？
巧到在距离王宫几千公里外相遇。
不过也不重要。
他执起殷惊鸿的手，悠然道：“美人的邀请，自然乐意之至。”
正好，晚上喝酒的人选不用愁了。
*
宇宙边境，安全线之内。
韩亭熙听着笑雨阐述着接下来的军略部署，前方的立体沙盘上已经进行了数次重新模拟，其中有一个位置重点标红。
“已经确定，火种中的一部分力量在这附近活动。这是我秘密前往此处独自调查的资料。”
笑雨的异能在暗中潜伏和追踪上，有着得天独厚的天赋。
但碍于对方也有五阶的异能者坐镇，所以笑雨只是根据对方活跃范围的外围踪迹，得出一个大致的范围。
五阶异能者精神力的辐射范围很广，为了避免被发现以至于打草惊蛇，笑雨所划出的范围几乎囊括了两片星系。
不过即使如此，这项情报仍然十分重要。
“好。”韩亭熙凝目道，“所以可以据此确定，火种已经反叛了当前宇宙，成为了不死者文明的走狗？”
“我的情报不会出错。”
笑雨温和道，“所以，这是一定的事情。”
韩亭熙坐在椅子上，前后晃了一下，他长腿抵在桌子下面，伸展开，整个人有一种放松慵懒的味道，眉眼间带着打趣的笑。
“真自信。”
笑雨耸了一下肩膀。
“这部分力量，就是当初与蛇吻联合进攻军需的那部分人？”
韩亭熙语气带着询问，但心中却已经笃定。
这片星系，位于洛塔利亚尔共和国和耀银帝国联合负责的安全线之外，属于一个模糊地带，不死者和军队在那里交战更多。
而在蛇吻伏击军需之前，笑雨并没有看到任何除了不死者之外的生命存在。
所以，他们现在出现在那里，足以证明他们此时的立场。
“没有深入调查，”笑雨淡淡笑道，“不过应该猜测无误。”
面对着沙盘上璀璨的星图，韩亭熙略一思索，“既然如此，那就准备作战计划。”
沙盘中，标注着红色的区域，其中星河流转，放大看这一片星系，还能看到关于里面星球的标注，仍是过去，它们仍属于当前宇宙时的命名方式。
他目光落在上面，记得当初这是迷雾边境，远征军所驻扎的范围。
这片星系中，有上千天然的可居住行星。
那里曾生活着无数智慧生命。
但在战火燃起，安全线一缩再缩之后，当前宇宙被迫放弃了他们。
那是极度耻辱的战争。
八年过去，早已写入如今的基础教材之中。
这也是所有文明一种鼓舞士气，并且向世界范围征兵的手段。
如今，那里的生命还活着。
不过却换了一方的统治者。
笑雨曾独自踏上那些星辰 ，用他的眼睛，一寸寸丈量其上的土地。
入目所见，是一块块斑驳的黑色焦土，砂砾被高温融化，呈现一种固态的晶莹色彩，虽然美丽，但其中融化着无数战士的鲜血。
大气层也早就被战争破坏，整片星球赤·裸暴露在宇宙之中。
辐射、高温，恶劣的生存环境，让其上普通的智慧生命被迫住在地下，幸存者数量每一年都在剧烈下降。
有的行星，即使环境尚可，但被不死者文明的人统治，形成两个鲜明的阶级，神族与牲畜，其上的智慧生命生不如死。
“亭熙。”笑雨声音温和道，“此次作战，要在安全线之外，极有可能与不死者的大部队正面交锋，危险系数直线上升。战士们不能贸然涉险，我们需要更确切的情报，并且需要时刻追踪对方，以防对方失去踪迹。”
他眼底温和清浅：“所以，我申请独自进入敌后，称对方五阶并未做出反应之时，截断对方的通讯网络，并封锁跃迁空间。”
这是一项极度危险的计划。
火种暂留的星系，是不死者新建的统治区。
那里不止有火种中的危险人物，同时还有如同泥浆一般，杀不死的不死者。
韩亭熙认真确认了一遍：“你决定好了？这项计划的危险程度你应该清楚。”
“我十分清楚，所以才去做，也只有我去执行这项计划，才能让战士的死伤降到最低，并且有极大可能，收复失地。”
笑雨轻轻笑了一下，室内的光落在他的睫毛上，仿佛有几只轻盈的金色蝴蝶飞过。
“别担心。”
韩亭熙定定看着他，半晌，唇抿紧又张开：“好。”
他没有多说什么，韩亭熙也不知说什么，如果换成是他，拥有笑雨的能力，他也会做出同样的决定。
身为挚友，他能做的，只是支持他的理想和信仰。
最终只是道：
“平安归来。”一个最平实的祝愿。
交战（笑雨剧情）
第210章
死寂的城市中, 在被战火犁过一遍的焦土上，重建了一圈一圈的城墙。
外圈包围着内圈，城墙由外至内, 一层层加高, 至最中心, 是一个非常高的尖塔。
在最外面的荒土上遥望，只能看见尖塔的顶端, 看到阳光落在精美的瓦片上, 像是珍珠宝石滚动其上。
一个个面黄肌肉的人类，在荒土上行走。
从天空向下俯视, 如同零散的羊群，在漫无目的地寻找能果腹的草。
他们穿着很破的衣服，有的几乎无法遮蔽住隐私部位，甚至有些人直接赤·裸着身体。而偶尔与人相遇路过, 互相看到对方的样子, 目光也只是枯萎冷漠的。
他们已经没有羞耻心这种奢侈的东西。
在这片星球上，他们没有精神力，没有异能，甚至在普通人里, 都是缺少竞争力的人。他们就是这里最低贱的牲畜, 为了生存, 尊严是一触即碎的东西。
“出去出去！滚远点！”
身后鞭子挥响, 在空气里发出让人下意识颤抖的破空声。
在最后一层城墙之外，是零零散散的破帐篷或屋子, 此刻被暴力拆除, 只剩下一地破烂的木头、灰尘、破布。
神眷们将要迎来客人，他们不再被允许靠在城墙底下。
这片城池需要整洁的外表, 不需要脏污的东西。
前方是一望无际的荒土，几颗高耸的树像是道标，让他们不至于迷失方向。
但除此之外，这片荒土上在没有任何值得他们留意的东西了。
没有食物，没有水源。
那些东西，早在一场又一场的战斗中，变成了只存在记忆里的东西。
他们茫然的向前走。
有人踉跄着倒在地上，挣扎着爬起来，张开干哑的嘴，咬在那些树皮上，咬的口齿鲜血淋漓，最后只剩下呜呜的哭声，手在坚硬的树皮上抓挠，留下一道道血痕。
最终，他们倒在了树下的荒土上，张着眼看向天空，眼眸空茫无神。
笑雨沉默着为这些人合上眼。
他小心潜入这里时，第一眼就看到了这些死去的人。
在这片荒土上，无时无刻都在上演着死亡。
这颗星球，是不死者不算太过关注的一个地方。
因为这里遭遇战争次数太多，八年来无数次争夺战，让这颗星球上再无任何可用的资源。
“安息。”
他轻轻说，四周的土壤下陷，裹着那些人的身体，沉入了地下。
一朵洁白的花朵，带着缠绵的香气，被他从胸前的口袋中拿出，弯腰俯身放下。
沙尘掠过，卷起风烟。
白色的花瓣在风中孤寂的摇曳，是整片大地上，为数不多的生机。
思归花。
愿逝者的灵魂，能回到梦中的故土，不再忍受痛苦。
笑雨凝望着花朵，半晌，重新抬头，看向远方，那一层一层递增的高大城池。
那里有一名四阶异能者，数名三阶异能者坐镇。
在最中心的尖塔上，供奉着面目模糊的一尊雕塑，那些异能者大多在这里。
不死者文明的科技与当今宇宙的科技树有些偏差，对方的空间技术远超想象，所以即使只有一名四阶异能者，对方却也并不怕当前宇宙军队的袭击。
对方可以迅速联通两个空间，如一张半透明的纸上，沿着中心线分开，是两片不通的空间，但只要折叠起来，半透明的两片空间之上的生命和物体，就会瞬间重合。
是远超虫洞技术的一项空间技术。
在当前宇宙，只有五阶以上的空间侧异能者，能够做到这件事情。
用科技手段是无法达成的。
此次计划，笑雨选择这颗星球，是因为在宇宙中偶遇了火种的一支先遣小队。
对方如同古时作战的斥候，冒着一定的风险，在为火种侦查当前宇宙是否有进攻意图。
故而其上的异能者未有超过三阶的。
所以笑雨搭乘了对方的星舰，旁听了他们的聊天。
最后在快要进入对方五阶异能者的观察范围时，下了星舰，来到了这颗星球。
这是不死者为火种临时停留，准备的一颗星球，算是为他们提供的一个暂时修养之所。
笑雨进了城，想了想，站在了尖塔之中，抬眸看了一眼神像，又看了一眼身边跪伏着祈祷的四阶异能者。
他手搭在对方的头上，微微用力。
跪在地上的四阶忽然感受到一阵危机，来自历经无数战争后养成的第六感。
但他只听到了轻轻的一声。
“暂时——消失吧。”
一面无形的墙，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四阶只感觉，一种冥冥之中，与世界的联系，忽然间，被剪断了。
他能看见自己的撑在地面的手指，在一寸寸透明、消失。
惊恐张大的嘴发出呼叫，但声音也再也无法与现实世界的空气产生联系。
笑雨看着他，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
还是那种感觉。
那种将要抹去不死者的存在时，来自法则上的阻力。
不过……
与他们战斗了八年有余，笑雨慢慢从法则之中，找寻到了重新使自己的能力对他们生效的方式。
——将不死者短暂的，关起来。
尽管无法长久，但这是一项很好的作战手段。
在战场上，无数不死者，因为笑雨暂时抹去对方的痕迹，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胞，在自己面前被围剿，然后轰成碎片。
笑雨是对方最憎恨的人物之一。
他和韩亭熙，在不死者眼里，是耀银帝国，或者说宇宙中，对战不死者中的眼中钉、肉中刺。
现在。
眼前这名四阶，这颗星球上最高权力的人，暂时被遗忘了。
笑雨站在尖塔的彩色玻璃窗下，迷离的色彩照着他温润的眉眼。
不沾丝毫血气，不像军人，反而像学院里好好学习的好学生。
那名四阶在无声的世界里嘶吼。
他拼命释放能量，想要攻击笑雨，但前方看不见的阻隔，却让他拼命奔跑，也无法突破的障碍。
笑雨走到了尖塔下方，那里有着不死者存放的情报档案。
随意从路过的人身上拿下身份卡，刷开层层门锁走进去。
他一边查阅这里的资料，并顺手放进折叠空间里，一边向韩亭熙发送消息-
【定位】
只有一个在星图上标注的定位，但远在军舰上的韩亭熙，已经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是笑雨为他们决定的作战地点。
在这里进行原定的作战计划。
韩亭熙将时刻注意空间波动，一旦笑雨所处的那一片星系，空间被笑雨强行封锁，韩亭熙就会一声令下，将那片星域进行战略封锁，发动进攻。
这次作战的关键。
在于笑雨之前传回的消息——火种会前往那颗星球。
但这一批火种成员的实力，却是并不清楚的。
极有可能，会有五阶强者在其中。
这一点，也是笑雨的危险所在。
他需要在对方发现他的时候，动用全部异能，在战斗中将空间封锁，然后等待韩亭熙他们迅速通过虫洞接近星系边缘，然后以最高速接近并进行支援。
笑雨只是简单用精神力翻看了一遍这些资料，然后就转身离开。
他步履轻松，神色平静的与一名不死者擦肩而过。
对方在资料库中茫然的站了好久，看着满室空荡荡，忽然皱着眉自语：“最新的资料还没送过来吗？”
之后神情自然地开始打扫，在记忆里，原本这里就不存在任何资料。
笑雨坐在尖塔的顶端很久，仰望着天空。
天上积云层层叠叠，浓厚而泛着昏黄的颜色。
也就在这时，一阵猛烈的风刮了起来。
从地表卷着尘土，形成无数道细长而接天的风卷。
发丝被狂风吹动向后，衣摆烈烈扇动着，笑雨看到视线所及的天空，一个巨大的漩涡形成，让人能窥见一丝深黑的星空。
下方城池中，无数普通智慧生命呼喊着躲起来，不死者们则平静看着天空。
巨型星舰，庞大的一角从天空中心探出来。
笑雨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想到了下面被自己暂时困住的那名四阶不死者。
估算了一下对方身上法则能够突破这种限制的时间，笑雨放下了心。
对方作为这里的最高阶异能者，在这里拥有着绝对的掌控力。
只要笑雨被发现，对方就会立刻将全城上下，所有智慧生命的性命捏在手里。
——这是笑雨一定不能冒险的地方，所以他第一时间困住了对方。
而现在，在星舰缓缓在高空露出真容，彻底进入星球范围后。
笑雨面容变得严肃了起来。
一道锐利的目光，如针刺一般，已经定在了他的身上。
对方发现了他。
那是一道阴冷而危险的注视。
精神力在半空对撞，平荡开的波动，瞬间将所有风卷拦腰切断，星舰降落的风，在这一刻被奇异地泯灭了。
而另一道五阶的力量，也瞬间降临。
两位五阶。
并且不是普通的五阶异能者。
一位是异能评级ss【基本力】拥有者撼星。
而另一位……
笑雨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前的人。
他拥有无可挑剔的耀眼容貌，金色的发如太阳，蔚蓝的眼能让人想到最澄澈无垠的天空。
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就夺目至极。
而这张脸，笑雨无比熟悉。
或者，更确切的说，所有耀银帝国的子民，都记得他的容貌。
记得他那句刻在所有耀银人内心深处的，带来无限恐慌的话——“我将让帝国的光辉染上鲜血”。
叛国者，麦奥斯。
异能评级sss，名为【不死】。
“让我看看——”
华丽的声线从笑雨的左侧传来，带着一丝轻蔑和玩味。
“——是谁家的老鼠，跑了出来？”
“耀银帝国，上校，笑雨。”
笑雨转过身，看着他，淡淡道：“曾经的异能司司长，现叛国要犯，宇宙第一通缉犯，麦奥斯阁下，您好。”
笑雨神色一直很温和。
但清润的声音，将最后一个字说出口的那一瞬间。
天地的空间瞬间陷入了一种寂静的力量中。
万物无声。
狂风沙暴瞬间消弭，天空之外旋转的星斗，在蓦然失去了来自这颗行星的引力。
在这片领域之外，除了五阶之上，再无人能回忆起这里的一切往事。
笑雨、麦奥斯与撼星，三者的战斗，也在这一片领域内，瞬间展开。
【南瓜文学】NANGUAWX.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