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为什么，面前的怪物似乎有些躁动不安，它密密麻麻的四肢无规则地运动着，有些好像在痛苦中挣扎，有些在无意识地抽动，甚至有一只手想把伸出最远的那个头颅拉回去。
那双眼睛直勾勾的看着她，里面似乎有痛苦、怨恨以及许多说不清的情绪。
他瞪了半天眼睛，却似乎视力不太好，离得这么近——几乎挨到了她的鼻子，终于看清了她的面孔：“啊——！你是蓝眼睛，蓝眼睛的恶魔！”
刺耳的幼童尖叫声贯穿了她的耳膜，楚纤夜感到自己的耳道缓缓渗出了血液。
她忍不住想跑，可逃跑在这个类似于莫比乌斯环一样的地方明显是徒劳的，而道路两边正燃着熊熊烈火。
还有很糟糕的尸油味。
越是恐惧的情况下，她的大脑反而运转地越快，她在烈烈火海中与那个怪物对视，眼睛却不由自主地留下了眼泪。
首先……这种生理构造完全是不符合生物学的，进化也不可能进化出来这个奇怪的物种，就像是许多人的尸首混合在了一起。
是因为那把大火将尸体都烧融了吗？
它提到的那个蓝眼睛的恶魔又是谁？
她对这种情况鲜有的经验还是上次在仓库，是因为陆颜对她的执念和灵气对怨气的刺激作用。
她手中的剑卡在这个怪物躯体的表面，无论怎么用力都无法寸进一步。
剑身与尸块接触的地方发出了滋滋的声响，那附近的人脸仿佛是被灼烧一般发出凄厉的惨叫。
月蚀发出了一阵低沉的嗡鸣声。似乎是在提醒着她什么。
这个怪物好像被激怒了一般，更多的肢体向她涌来，密密麻麻的手挥向她的面颊。
楚纤夜赶忙将剑收回，顺势一滚躲开了手臂的袭击，又转头向它的身后窜去，就在逃窜的这几秒，电光火石间，她想起来了它口中所说的“蓝眼的恶魔”是谁了。
康斯顿盟国的那位臭名昭著的最高统帅，伊岚·杨。
那个下令屠城的魔鬼，在后世评价中毁誉参半的那位军神，亲赴战场率军作战的铁血将军。
伊岚·杨，那位一举奠定了康斯顿盟国在四战中的地位的战功赫赫的最高统帅，那位开创了近现代战后屠城先河，在教科书上留下了血痕深重的一笔的无数人痛骂的魔鬼，拥有着一双冷酷无比的蓝色瞳孔。
有人曾在报纸上痛批他眼睛里的蓝色，是死神把冥河水灌进他眼睛里染上的颜色……
想到这里，楚纤夜急忙对着那个怪物大喊：“我不是伊岚·杨！”
“康斯顿盟国早已经灭亡，就在这场战争的30年后！”
“伊岚·杨已经死了！被他的最小的儿子用毒气毒死的！”
伊岚·杨，这位军神，这位声名显赫的康斯顿盟国最高统帅，他的死亡也是后人津津乐道的一点。传说是他的儿子——或者说是私生子，不满他的做法，在一个众目睽睽的战前宣讲会上释放了无解的、渗透性极强的神经毒气。
举世哗然，那位私生子自然也死在了那场宣讲会上，他用性命反抗了他父亲冷血的行为，也毁掉了康斯顿盟国称霸世界的伟业。
这种神经毒气后来却被广泛用于战后大范围清场、灭口，最近的例子便是楚纤夜最后一次出场拾荒时收敛的尸体，那具尸体的死因便是这种毒气的衍生品之一，不知道那位曾经强烈反抗屠城、不惜以自己性命相换的私生子会怎么想，现在倒是也无法得知了。
此时此刻，楚纤夜眼前的便是伊岚·杨犯下的罪孽之一，或者说是那滔天罪孽的开始，它，或者说是这场战争的受害者的混合体，它的声音是一种浑厚低沉的混合嗓音，仿佛千千万万的人在朝她开口说道：“他死了？”
楚纤夜松了一口气。只要是可以沟通的那就好办。
少女缓缓将手中的剑垂下，将用剑的手放在了身后，表情认真地说道：“我对你们没有恶意，我只是路过的。”
“你在说谎！”那怪物却反而更加狂躁，身上密密麻麻的面孔一齐朝她吼叫。
“你身上分明有他的气息！”说罢，未等楚纤夜反应过来，那怪物便又朝她扑了过来。
楚纤夜赶忙转身继续逃跑，她想不通，为什么那个怪物会这么说，她和那位臭名昭著的伊岚·杨有什么关系吗？
难道就和当时仓库里的状况一样，自己也是诱发怨气暴动的原因？
可情急之下，她又来不及为自己辩解，只得用力向前跑去，可这条道路早已被混淆了空间概念，无法找出一个出路。
烈火越燃越裂，有好几次火苗窜了起来，像是在用力够到她，差点点着了她的衣服和头发。
那个怪物似乎是被庞杂的体型限制了，跑的并不快。但倘若一直跑下去，这段空间是循环的，就像是莫比乌斯环一般……就像是这处空间被人为的隔开了。
那么这里的空气是不是有限的？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个念头提醒了自己，她突然感到自己的肺火烧火燎，似乎是吸入了不少有害气体，头晕目眩，大脑似乎有些缺氧。
这个地方似乎断绝了灵气，也寻找不到祁无绝的身影。
若非是外骨骼帮助了自己，恐怕她无法跑这么久，腿上滚烫的触感提醒了她这个地方的温度恐怕是更高了。
不对……！
楚纤夜悚然一惊，几乎是醍醐灌顶一般瞬间停下了脚步，潇洒转身，用剑尖直指着身后穷追不舍的尸块聚合体。
那尸块也停了下来，却被剑的锋芒逼退了想要触碰她的手臂。
楚纤夜眯了眯眼，虽然刚刚她用力挥砍没有办法将它斩断，但是接触时的反应倒是让它记住了疼。
倒也不是无法交流。
她淡淡地说道，语气里有不容置疑的自信：“这里不是现实世界。”
“你想杀了我，却又害怕我，所以把我拉到这里。”
“或者说，你是怕外面的那个人？”
她早就为了修炼体能把身上的外骨骼卸了，可潜意识里每当她需要长途奔跑、行走的时候她依旧会靠外骨骼来支撑。
这是她脑海里横亘十几年的意识，而她成功进入练气期，能够拥有充沛的体能，单单依靠自己的双脚进行剧烈的运动不过几天。
她垂眸仔细观察自己的双手，她右手上本身有细微的疤痕，在洗经伐髓的那一天便悄无声息地消失掉了，连她自己都并未在意，此时却无声无意地又出现了她的手上。
那怪物却好像笑了，至少它身上大多数面孔都咧开了一个狰狞的笑意：“你发现了那又怎么样，你逃得出去吗？”
楚纤夜叹了口气，她语气中却多了几分悲凉的感叹：“那场战争已经过去74年了。”
“别说是古斯特帝国，连康斯顿盟国的痕迹都只能在历史书上找了。”
“你们又何苦找我一个与这些都毫无关系的人来报仇。”
说罢，楚纤夜摇了摇头，在她意识到这个地方是虚构的开始，灵气的力量便已经重新回到了她的体内，她身上被火燎过痕迹也一一消失，再也没有了憋闷的感觉，右手上细微的疤痕也消失殆尽。
她试探地用灵气沟通了一下手中的月蚀，月蚀的剑身顿时荡漾开一片如水似月的光芒，她用尽全身力量挥剑斩去——
那怪物被拦腰展开，可它躯体的中间部位确实空荡荡一片，似乎这个奇怪的尸块聚合体只是一个空有其表的玩偶服，它表面的那些面孔一个接一个的掉落下来，似乎是心有不甘地在地面上嚎叫，肢体也蹦蹦跳跳地四散开来。
别说，还挺活泼的……
楚纤夜刚在心里吐槽完，她便睁开了眼睛。
正好看到了祁无绝坐在旁边，漫不经心的手捧着一本《我的200亿豪门老公》翻看。
见她醒来，祁无绝面带微笑地说：“你醒了？这里我已经探查过了，没有地脉核心的痕迹。”
一边说着，手上还非常自然地将那本书收进了芥子空间，只有耳朵尖染了一点不起眼的薄红。
楚纤夜内心有点复杂，她在里面表演恐怖片，甚至还真情实感地担心了祁无绝突然消失是遇到了什么危险状况。
……反正是完全没有想到他在外面看少女小说，看样子上次那本《九岁偷心小妖后》已经是过去式了。
她在心底叹了一口气，装作什么也没看到一般继续说道：“我好像进了一个奇怪的空间，在那里杀了一个怪物。”
手中的月蚀已经消失不见，倒是祁无绝背上背着的剑匣突然闪了一下光。
果然，刚刚她手中的月蚀倒也不完全是自己幻想的，楚纤夜暗暗勾了一下唇角。
祁无绝正襟危坐，认真说道：“那是这片古战场怨气的聚合体，你身上好似是有什么吸引他们的东西，神识便被他们拉去了他们的集体领域。”
“我算了一卦，你并没有什么危险，我便将附近的尸骨尽都收敛了。”
他叹了一口气，又说道：“然后我便在这里等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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