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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51章 建设第三五一天


    看装扮， 这群人不像猎人，他们的言行举止就更不像了。


    归根到底，俞简不觉得自己城市的猎人， 会被这种低级队员抓住。


    千里之外的异能者，怎么会有异能武器？也只有一个可能——猎人给的。


    俞简抬抬手， 土块瞬间把愤怒的人们吞没， 原地只剩下凄惨的尸骨。


    队员们一脸暗淡。


    他们就知道！队长只会杀人！他就是个莫得感情的杀人机器！为什么要派这种人来领导！那样他们还怎么晋升！


    “继续搜寻。”俞简说道， “我有事， 马上回来。”


    扔下一句命令， 队员们看着他消失在森林。


    另一边， 被泥流裹着漂流很久，异能者们重见光明。


    本以为逃脱清扫队的魔爪，他们解开身上的绳子， 才发现那位杀人不眨眼的队长就站在他们面前。


    异能者们警惕。


    “基地在哪？”俞简莫名其妙来了这么一句。


    异能者们挨近。


    “我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们是想被清扫队抓住？”俞简往下说道。


    这句话，成功让异能者们愣住。


    什么意思？他不就是清扫队的队长吗？怎么还要问这么一句话？


    “你们手上的东西，是猎人给的吧。”俞简直接点名道姓， “他们还说什么了？”


    很好， 这下更把他们整不会了， 这人不是清扫队的队长？他怎么还会知道猎人啊？而且好像很熟悉的样子。


    “说……说要是我们遇到危险， 就去找像信号塔一样的东西，一般都在深山老林中。找到的话， 就站在信号塔旁边的圆盘上，能传送到他们的城市。”


    开口的是一个颇为年轻的异能者， 大概是年轻吧，也很容易相信别人， 这话刚说出口， 就遭到他同伴的眼神示意。


    开什么玩笑呢？怎么能随随便便将最重要的秘密， 说给一个刚才还想杀掉他们的人！


    “我知道了。”俞简指了个方向，“信号塔在那边，你们一直往前走就能看到。”


    前段时间的远行任务，猎人们带着安装信号塔的任务出发，另外还要寻找散落在各地的基地。


    但不是所有基地一开始都愿意加入他们，所以最初，猎人们也只是给各基地提供一个寻求帮助的途径。


    有些基地大致得知了监狱城市的存在，但他们并不确切的知道城市情况。


    就比如眼前这些人，手上有猎人们留下的异能武器，可是他们好像完全不知道怎么使用。


    “你们的基地在哪边？”俞简又问。


    这一块是清扫队重点清理的区域，有基地的话，很快就会被他们发现。不如早点带幸存者撤离，说不定还能完成基础任务的一个小目标。


    这群异能者完全不习惯俞简雷厉风行的做法。


    并且，他们不能全身心信任一个清扫队的人。


    基地确实被清扫队发现了，他们过来只是时间问题，为了寻求帮助，幸存者想起前不久造访基地的猎人们。


    带着他们留下的异能武器，这群异能者怀抱一丝希望，离开基地寻找。


    只是没想到出师未捷身先死，才刚出基地没多久，就被清扫队的队员抓住。


    不知道为何，就是有点尴尬。


    毕竟，他们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这么菜。


    ——这事儿不能怪他们，没办法，即使是清扫队的低级队员，异能最低也有五六级，和他们这种不吃人肉，单纯靠历练增长的人不同。


    被俞简问到基地位置，他们面面相觑。


    “你是那些猎人城市里，派到清扫队的卧底？如果真是这样，那你一定知道怎么使用这个武器。”


    手上带着便携式异能武器的异能者，摘下那个土黄色手环，扔到俞简面前。


    俞简沉默。


    用一下倒是没问题，只是……猎人们难道没有教给他们使用的办法？


    按理来说不应该呀。


    如果能使用异能武器，他们不至于落到这种地步。


    俞简捡起手环，在这些幸存者的注视下，依靠手环上的土系异能结晶，使出一招威力极大的招数，给他们打开山路。


    众人：……


    好、好厉害！


    这就是异能武器的威力！和他们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


    见他们的眼里冒出点点光彩，俞简趁机问道：“猎人没有教你们？”


    很好，又把他们问安静了。


    “……他们教了的。是我们自己没有学会。”说出这句解释的时候，那个异能者的脸通红通红。


    为了教幸存者们使用异能武器，猎人们专程在基地之外的空地使用。


    可异能武器给他们展现的能力太过强大，幸存者们看完后，就一直处于身体僵直的状态，怎么也反应不过来。


    即使后来猎人们手把手教给他们操作技巧，他们在听了几遍，并且送走猎人之后，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没记住。


    最悲惨的莫过于此。


    验证了俞简的身份，幸存者们不再隐瞒，把基地的位置告知。


    俞简是所有清扫队队长中，行动最迅速的一个，就连之前的石队长都要甘拜下风。


    这不，等他赶到幸存者们所在的基地，就恰好和另外一个清扫队碰上。


    对面的队长脸皮一跳。


    早听说石队长带回来一个怪物，并没有按照正常的流程，从低级队员升级到高级队员，而是直接被引荐到基地长面前，成为一名清扫队队长。


    据说这个队长杀人如麻，不管是劣等基因还是外面的异能者，只要被他认为没有价值，就会用极其残酷的异能杀害。


    而听那些见过他杀人的队员说，那些死者的死况都异常凄惨，是队员们都不想选择的死法。


    ……


    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呵呵。那名清扫队队长扯着脸皮。怎么好巧不巧被他碰上了？


    “秦队长。”队长还挺恭敬，根据他异能的试探，这个秦汪的确是他惹不起的人。“我们在一天前发现了这个基地，追寻它花了很久……”


    “然后呢？”


    队长：……


    什么叫做然后呢？然后当然是让给他们了，这点暗示都听不懂吗？


    “西南基地讲究异能者为上，强者为尊，我和你同时发现这个猎物，既然都想要，那就靠实力说话。”


    俞简扔下这句话，地面已经开始颤动。


    “等等——”队长张口。


    果然和传闻说的一样，是个一言不合就要打架的疯子。


    他们清扫队确实以猎杀劣等基因为主，但劣等基因不能算是人，他们也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杀人狂魔。


    可俞简……


    他娘的连队友都要杀！这才真的不是人！就算你要杀队友，那好歹有个理由吧，从没见过一个理由都不找，就杀掉那么多异能者的人！


    外面在谈条件，里面的幸存者们瑟瑟发抖，怎么回事，两边不都是清扫队吗？怎么开始内讧了？


    “秦队长，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没有被清理掉的劣等基因，为什么非要和我们抢这一些呢？”队长语气不善。


    知道对面是个疯子，但他可不能因此退让，这样，他队伍里面的队员该怎么看他？


    “……我说了，西南基地，强者为尊。”


    队长叹了口气。


    没办法，看来只能动手了。


    他打了个手势，身后队员摆出阵型，围绕俞简战斗。


    清扫队队员的异能普遍具有较强攻击性，一般不是火系就是雷系，大众化且攻击力高的异能，不就这么些吗？


    可俞简，轻轻松松的接下这些异能。


    在这一战前，队长从来没有重视过土系异能。


    土系异能能做什么呢？泥土不如金属坚硬，稍稍攻击力强一点的能力，就能将异能建造的土墙击垮。包括战斗方面，它的招数也是最平平无奇的那个，平时异能者们讨论异能，压根就不会把它放在眼里。


    可是，可是俞简做到了。


    做到凭一己之力，颠覆所有异能者对土系异能的想象。


    土系异能不是灰头土脸，毫无长处的鸡肋异能。


    泥土，是这个世界最多的物质之一。


    他们现在脚底下踩着的大地，就由泥土构成，因此，俞简想怎么操控就怎么操控。


    他可以引发泥石流，也可以让大地产生七八级的震动。


    他可以在平地制造一座高山，也可以让地面塌陷，令所有人陷入无法逃脱的沙坛。


    土系异能，就是这种异能。


    他们之前是被猪油蒙了心，怎么没发现土系异能有这么厉害呢？


    要是被这些清扫队队员知道，俞简的土系不仅攻击力强大，还可以如神话般捏土造人，将深受重伤，濒临死亡的人从生死边缘救回，那他们……估计会昏过去吧。


    不过，大概也没有那个机会就是了。


    大家同是七八阶的异能，可清扫队这边，十多个队员外加一个队长，硬是打不过俞简一人。


    “笑死，八阶异能，不过如此。”小系统不忘点踩。


    俞简本来是想直接下死手的，直到他往后撤退，在偏远处看到赶来的车队。


    ……来的倒是及时。


    他手下动作变慢。


    “够了！”车里的人大喊。


    地面塌陷，全体队员半截身体没入泥土。


    孙鹏从卡车副驾驶下来，面色不善。


    “秦队长，你在做什么？”


    “孙鹏大人。”面对孙鹏，俞简的态度姑且称得上是尊敬，“只是比试。”


    孙鹏转头看向另一个队长，“你说。”


    “孙鹏大人，我们昨天就发现了这个基地，今天赶来清扫。没想到秦队长半路出现，要和我们抢夺猎物，这就打了起来。”


    听完队长的话，孙鹏心中已有决断。


    “秦队长，我明白你想要猎杀猎等基因的迫切心情，但清扫队的队员都是我们同胞，你不能不顾同胞之谊，对他们下死手。”


    “是吗？”俞简看起来倒是轻描淡写，不像对面那个队长气喘吁吁，“我对这位队长可是手下留情的，至于其他队员——还没资格进入西南基地的预备同胞罢了，需要手下留情吗？”


    孙鹏无法反驳。


    他遂望向基地。


    和外面的吵闹相比，这座基地寂静的过分。


    孙鹏转头，对跟在他身边的队员说道：“开门。”


    一名爆破异能者走出，双手放在一起，发出炮弹，一下就把基地大门轰开。


    基地挺小的，房子都挤在一起。


    被爆炸波及，靠近基地大门的房子都受到不小的冲击，一些物资被炸的满地都是。


    唯独……唯独看不见幸存者们的身影。


    逃走了。


    不逃走才怪。俞简在外面和清扫队战斗，为的就是拖延时间，给幸存者们争取逃离机会。


    不止是他来到这个基地，还有原先基地的那几个异能者。


    俞简给了他们一个传送圆盘，将它安置在地，并选择隐形模式，后让人们一个一个踩上去，就能瞬间传送回监狱城市。


    这一波属于是紧急救援大成功。


    见基地内空无一人，俞简更显得慢条斯理。


    孙鹏迈着大步走入基地，其他人跟上，俞简也不例外。


    趁他们搜寻的功夫，他悄悄把隐形的传送圆盘收回背包。


    “简简，你这么做不会让他们起疑吗？”系统担忧。


    俞简不怕。再说了，他现在的人设，不就是一个享受杀戮的变态杀人狂吗？有这样的行为不是很正常？


    “秦队长。”


    确认基地里没有任何幸存者，孙鹏沉声。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俞简坦坦荡荡。“知道，跑了几个劣等基因，不用担心，孙鹏大人，我很快就能把他们追回来。”


    “……不用。”孙鹏道，“猎杀劣等基因的工作，就交给这支清扫队。”


    他也是没想到，自己的爸爸竟然会让这种人做清扫队的队长。杀劣等基因就算了，连异能者都随便乱杀……


    这样下去，可以吃的优质肉源会丢失多少啊。


    “秦队长，我这里还有另外一项任务要交给你。”孙鹏走向卡车，特意回头，示意俞简跟上。


    俞简和他保持一定距离，倒是那名队长，见他离开松了口气。


    妈的，再也不要遇到这种玩意儿了。


    ……


    走了不久，俞简适宜提出疑问。


    “任务是什么？”


    孙鹏遥遥望去，地平线上，大片建筑若隐若现。


    他缓缓：


    “我们要去清理一座城市。”


    第352章 建设第三五二天


    安门市。


    这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古城。


    末日之前， 该城市和周边地区都是旅游的热门地区，每年人流量可达百万。


    而作为安门市的市长，孙谈经常出现于各种人群密集的场所， 发表演讲，讲述安门地区的发展由来， 并阐述自己的政治理念， 让更多人想购房搬入安门市， 成为城市居民。


    这片地区有许多山林， 高山危险， 鲜少有人进入， 也自然没多少人愿意下乡扶贫，去管大山里的穷苦村落。


    因此，安门地区的大山之内， 有许许多多还没进入信息时代，甚至思想和生活水平都停留在一二百年前的‘古村’。


    末日丧尸潮爆发前，姑且算高度发达的国家陷入困境——那就是生育率持续降低， 甚至开始不增反退。


    这几乎是所有发达国家要面临的问题， 也是他们一直在努力克服的困境。


    为了维持住岌岌可危的人口， 国家出台了一系列政策， 比如提倡‘让女性回归家庭，享受国家补贴’， 提倡‘男女搭配干活不累，男性工作时， 妻子可在身旁照顾，各司其职’， 提倡‘青少年生理教育， 让更多女孩明白母亲的职责， 理解母亲的无私与伟大’……


    为了落实相关政策，压力给到各省各市的领导，孙谈就是参加会议的市长之一。


    从政策暗暗下达开始，各地区的较量便开始了。每年都要根据各地区的生育率做排名，排名高的，可以申请特殊扶持资金，得到国家的支持，建设更美好的城市。


    孙谈不是个重男轻女的人，相反，他为了有一个女儿，和妻子前后先生了三个男孩。


    三个男孩表现优秀，大儿子孙鹏，大学毕业之后成功进入国家机关工作，在极都取得了一份不错的工作。


    二儿子孙志，考入了M市农大，其实什么大学无所谓，反正毕业之后，孙谈可以为他安排好工作，大学就让他在M市打打基础，多认识一些同阶层的人。


    要知道，M市是个一线大市，和极都相差不远——反正两个城市离安门市都很远，距离上千公里的那种，与其在家附近读书，不如去远一点，和大城市里的高阶层人士交流。


    大儿子孙鹏就在不远的极都，有事还能相互照顾，车程也不过二三小时。


    最后是小儿子孙凌，他从小就喜欢大城市的繁华，为了让他受到更好的教育，在孙志决定去M市上大学之后，孙谈就顺带将孙凌一并送到M市最好的高中，让他在里面混上三年。


    等高中毕业，想去那个大学再自行挑选。


    他的小女儿孙妙妙就乖巧多了，从小就喜欢待在家里，和那些到处乱跑的混小子不同，是个特别讨人喜欢的小姑娘。


    她长得像个洋娃娃，小学开始，就是班级里男生们暗恋的对象，孙谈自然是对她极尽宠爱，想要什么都帮她争取。


    为了让家庭拥有更好的生活，随心所欲购买想要的东西，孙谈需要更多的人脉和钱。


    为此，他瞄上了新政策，找到其中漏洞。


    在干这件事之前，孙谈便是H市史才华的‘货物’供应者。


    安门地区的贫穷人家多，且很多人都出自大山，大字不识一个。在当今日新月异的社会，他们急需改变，也急需金钱。


    于是，孙谈和史才华做了个协议，他将大山里需要工作的青壮年劳动力运送出来，给史才华的发电厂和其他公司提供廉价劳动力，而史才华给他牵桥搭线，认识其他有底下行业的高阶层人士。


    位于海边的E市，以及里面的镇长，是孙谈认识的第一个合伙人。


    这位镇长从事海外贩卖的相关工作，不怎么在国内拓展业务。


    恰好，孙谈这里有大量廉价人类，两人很快交谈甚欢，签下不被法律认可的合约。


    ——落后地区的人嘛，什么也不知道，为了提高生活质量，保证下一代的存活率，他们要不停的生孩子。而这样又导致一个问题，孩子太多了，他们养不起。


    不过没关系！只要将多的孩子卖出去，就能得到相应报酬！或是一百元，或是二百元，对这些人来讲，那就是一笔巨款。


    有E市的镇长牵桥搭线，孙谈又认识了其他城市的行业巨头。


    比如F市的校长，他为多地运送年轻劳动力，且和L市的任利行交流最为密切。


    又比如长新精神医院的院长，接收被家人抛弃的病人，私底下做不被允许的实验，并将产物出国卖给需要的客人，这其中少不了镇长的帮助。


    G市的金鼎集团是个例外，老板不怎么和其他巨头交流。不过他们在多处都有大量土地，几乎每座城市的人都背上他们建设小区的房贷，这些房子大多地段很好，价格昂贵，不少人因为还不起房贷，转而走向歧路。


    又变相方便了孙谈等人。


    想查？不好意思，孙谈除了安门市市长的身份，还是更高层的政府议员，他的儿子都在极都工作，想封锁消息那不是简简单单？其他城市的达官贵人多少都要给他们些面子。


    周而复始，循环往复，所有人都达成不可说的默契。


    新政策下达，孙谈凭借着敏锐的商业嗅觉，发现其中商机。


    安门地区的大山里，村民们会做农活交换报酬，其中养牛羊的不在少数。


    孙谈当即拍板，和医院的院长沟通，有了新的计划。


    医院里多的是无家可归的病人，他们介绍家中缺媳妇的山里人过来，一口气解决两个问题。


    也不用担心不正规，毕竟病人的一切资料都在医院，他们的家人早就默认放弃治疗，不再管他们的死活。


    去了安门市，重新上个户口不是很简单？


    有户口，下一步就更简单了，出生的孩子也能登记，并且清清白白，不需要查证。


    他们的媳妇又不是失踪人口，有什么好查的？


    就这样，一大笔钱财又到手上，孙谈也对这项活动乐此不疲。


    安门市，是他们孙家的地盘。


    那天，他还在上初三的小女儿孙妙妙哭着回来，满脸委屈。


    孙谈可紧张的不行。


    那是他最最疼爱的小女儿，怎么能被外面的人欺负？


    一问之下才得知，同校有个小女孩嫉妒她长得漂亮，就在她桌子里放了一大堆毒虫，想让她被咬伤破相。


    好在后来被其他同学发现，她才免于受伤。


    孙妙妙哭的梨花带雨，她抱着自己的爸爸，眼里满是得意。


    她就是讨厌那个女孩。


    明明她一点都不漂亮，留海遮过双眼，平时不声不响，在班里毫无存在感。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有着比她还好听的声音。


    音乐课上，老师让学生们一展歌喉。


    轮到孙妙妙上场，班里的同学，还有上课的老师，后面听课的领导们，全都满怀期待。


    他们要选出去参加歌唱比赛的学生。


    孙妙妙家世好，长得又漂亮，在班里是个乐于助人，善解人意的少女。


    谁不喜欢这样完美的人呢？


    等她开口唱歌，几乎所有人都认定了。


    认定孙妙妙就是比赛的最佳人选。


    孙妙妙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从出生开始，她便顺风顺水，没有在任何事情上受过挫折，想要什么，只需要告诉万能的爸爸，就可以得到回应。


    是以，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孙妙妙就开始在外表现自己，她知道什么样的性格和行为，是外面那群俗人最喜欢的。


    歌曲唱完，孙妙妙回到座位，接下来又是那些俗人的歌唱，自然不可能比过完美的自己。


    直到后来。


    那个长得一点都不好看，阴郁自卑胆小的女孩出现，被老师点名走上舞台，在台下老师们的鼓励下，一展歌喉。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到了天使。


    她的歌声空灵生动，宛若林间的潺潺溪水。


    只是唱了一句，就令观众陷入无可自拔的美好梦境，连孙妙妙都差点陷进去了。


    可随之而来的，是嫉妒。


    是无法自拔的，宛若烈火灼烧嗓子眼的嫉妒。


    凭什么一个样样都不如她的俗人，会有这样的动人嗓音？


    凭什么这样的人，能聚焦起老师同学的目光？凭什么？


    坐在台下，孙妙妙握紧双拳。


    这样是不对的。


    三哥说了，他们才是这个世界的主人公，而其他的人，都只是他们精彩一生的配角，都是游戏里面可有可无的路人，是一串被真实化的‘数据’。


    如果有人过分惹眼，那就是他们要攻克的boss，将boss击垮，抢走他们的所有物，这就是主人公要做的事。


    于是，孙妙妙死死盯住唱歌的女孩。


    没错，这是她人生遇到的第一个boss，她要把她清理掉，得到歌唱比赛的资格。这次，她不要爸爸帮忙，她要自己争取。


    为了这件事，孙妙妙特意打电话给远在M市的三哥，想他讨要打败boss的办法。


    三哥无私教授，让她给自己的课桌放些讨人厌的东西，并嫁祸给女孩。


    孙妙妙这么做了。


    那天上学，她刚进入教室，就有同学过来接过书包，为她拉开桌椅。


    一堆毒虫子掉在地上，旁边的女生们尖叫连连。


    “怎么会有虫子啊！妙妙你没事吧！”


    “是啊妙妙！你没受伤吧！”


    “到底是谁放在这里的！太过分了！一定要查出来！”


    孙妙妙被同学们围住，享受着主人公的待遇，而那个女孩，一如既往毫不起眼的进入教室，拉开椅子坐在角落。


    ……不不不，这次可不一样。


    孙妙妙露出天真的笑，一只大虫子从女孩的课桌内掉落，她吓了一跳。


    这一幕被好事者看到，当即做起文章。


    “小倩！你怎么可以这么对妙妙！还在她的课桌塞那么多虫子！”


    女孩被虫子吓得不轻，极力辩解：“不是的，我没有……”


    “是啊！太过分了！”


    “我真是看错你了！本来还觉得你的歌很好听，想和你做朋友！”


    “妙妙对你做什么了，你这么恨她！”


    孙妙妙本人更是哭的梨花带雨。


    “小倩，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出所料，所有人都站在她这边，小倩孤立无援，很快就被来上课的班主任察觉，送到德育处教育。


    三哥说的没错，他们是主人公，主人公就是正义、光明的一方，所有人都会站在他们身边，和他们一同抵抗邪恶。


    而那个女孩小倩，只是她要打败的第一个小BOSS。


    孙妙妙能有什么错呢？只有在她的身边，这些配角和路人才能得到幸福。


    他们为揭穿一个大阴谋而欣喜，为成为一个正直的人，打击罪恶而有成就感，为保护美好感到由衷庆幸。


    而这些，都需要依靠她孙妙妙才能得到。


    三哥说的都是对的，她孙妙妙就是世界的主人公，所有人都会围着她转，即使遇到不合心意的人和事，只要想办法解决，总能得到圆满的结局。


    那天傍晚，女孩哭着回到教室。


    学生们都没有走，为了等这一刻，他们特意留下。


    在人群的注视下，低着头的女孩加快速度回到座位，埋头收拾书包。


    同学们还在看她。


    “你这人怎么回事啊，做了这种事，连一句道歉都没有！”


    “是啊，妙妙都没有生气，还在给你说好话！”


    “你现在道歉还来得及，要是不道歉，所有人都会知道你做了什么！”


    女孩愣怔，她转过头，看着人群后的孙妙妙，擦擦快掉出来的眼泪，飞快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同学们终于高兴了。


    在他们的帮助下，一起恶劣的暴力案件得以解决！不能否定，他们也是正义的使者！


    孙妙妙也笑了。


    在她的指引下，所有人都得到了平常不能有的快乐，她就是光明的化身，是真正的主人公。


    “真好。”在学生们散的差不多后，孙妙妙听到身后的女孩这么说，“真好，有个市长爸爸。”


    回到家，孙妙妙哭的不能自已。


    “她说我是靠着爸爸才上学的！她怎么可以这样！我本来想原谅她了……”


    孙谈安慰自己的小女儿，告诉她，世界上就是有这种仇富的人，他们自己没本事，就只会怨天尤人。


    “妙妙，你是个天真善良的孩子，有些事情对你来说太过黑暗，你不需要明白。你要记住，对于有这种行为的人，你千万不能原谅，这会让他们得寸进尺。”


    孙谈擦去孙妙妙的眼泪，最后说道：“被担心妙妙，你以后不会看到她了。”


    次日，孙妙妙进入学校，也确实没看到那个讨人厌的女孩，并且还得到了歌唱比赛的名额。


    孙谈这边就简单多了，简简单单一查，他就查到女孩父母的动向，都只是普通人，还背着房贷，只要轻轻动手，就能让这个家庭家破人亡。


    最后，父亲被送到发电厂，母亲被卖去国外，至于那个女孩，当然是肥水不流外人田，送到山区，为政策出一份力。


    很好的，很完美的结局。


    看着小女儿孙妙妙的天真烂漫，孙谈继续完成手底报告。


    时间飞逝，在末日之前，一件事打了这位市长措手不及。


    那个最让他不省心的三儿子孙凌，又给他惹出一个天大的麻烦。


    ——就是因为这样，孙谈才不喜欢这个小儿子啊。


    孙凌自幼顽劣不堪，不务正业，沉迷电子**，怎么说都不听。


    让他去M市读书，除了他不想待在安门市这个理由，另外就是……他在原先的学校惹了个事，让一个孩子自杀了。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以孙谈的能力，一天不到就封锁消息彻底压死。


    但是吧，封口是一回事，原先学校的学生们都知道事情经过，继续让他上学，恐怕又会引起骚乱。


    综合考虑，孙凌被塞到M市。


    然后，这惹的事更大了。


    在M市的高中里，孙凌又一次逼迫某学生自杀，这次还好，没死成。


    本来事情不该闹大，但M市嘛，大城市，大染缸。媒体为了增加流量，大肆报道此事，扩大自身知名度。


    还好，孙凌到底是他的儿子，脑子里有几分思想在。出了这事，他立即找上媒体自爆身份，并将原报道作为载体，再次扩大矛盾，将核心指向自杀者，将他塑造成一个不学无术偷人东西的不良学生。


    风评瞬间扭转，孙凌完美脱身。


    不过对面学生也是，听说监护人有点影响力，没想到从头到尾没有出面，跟隐身了一样。


    这倒方便他们操作。


    末日前几天，孙谈带孙凌离开M市，将他送到孙鹏所在的极都，也就是如今西南基地的所在地，想重新为他寻找一所可以入学的优良高中。


    好巧不巧，末日爆发，极都建立西南基地，几人也就在此停驻。


    ……


    “到了。”


    安门市外，孙鹏下车，对后座的俞简说道。


    “下车吧，这里就是我们要清扫的城市。我有些东西要取，就劳烦秦队长带领这些队员清扫，这之后要作为我们的第二根据地，务必快速清理。”


    而如今的安门市……是一座被丧尸包裹的死城。


    第353章 建设第三五三天


    “孙鹏大人， 这座城市是？”


    孙鹏深深的看了眼，道：“安门市。”


    没听说过。


    俞简还想再套点消息，没想到孙鹏走的干脆， 自己单独驾车远离。


    “这个吧，应该就是孙谈以前的城市， 不然为什么要费大力清扫？”系统随口一提。


    俞简也觉得是这样。


    只是， 光有这一个理由， 还不足以支持他们清扫城市。


    就因为是孙谈以前待过的城市， 所以他们要清理干净？拜托， 安门市已经沦为丧尸区域， 城市里的大楼都被守旧者包围了！


    除非……


    系统：“除非什么？”


    除非，他们清理完安门市，这座城市会成为混沌监狱的一部分， 也就是真正意义上的建立基地。


    否则，他们凭什么花费人力物力清理？


    “有道理。”系统感慨，“那简简， 我们现在要阻止吧？”


    俞简：“等着， 等我跟踪孙鹏看看。”


    系统：？


    “万一那里有触发任务的条件呢？”


    西南基地没有， 那就只好从其他地方入手了吧？本来他也打算来这里看看， 来的正好。


    “？可以是可以。”系统老实巴交的不行。


    “可是这些清扫队的队员怎么办？”


    “简单。”


    俞简转身，到身后二三十米处， 对那些站的笔直的队员道：“我不喜欢群体行动，只有弱者才会群聚而活， 本次任务最多三人一组，要是被我发现哪些队员聚集——”


    他扫过队伍， 所有人不敢只吱声。


    “以上， 解散。”


    送走清扫队队员， 俞简道：“好了，解决。”


    系统：……


    万万没想到这么容易。


    “那现在……跟踪？”


    “跟。”


    隐去身形，俞简追上孙鹏。


    这些天过去，他对西南基地的规矩了若指掌。


    对新人类来说，没有异能的人是劣等基因，而这些劣等基因由清扫队猎杀，西南基地里的异能者们不需要动手。


    住在基地里的异能者可以组成小队外出，和正常的基地队伍一样，寻找物资，锻炼异能。他们不需要杀劣等基因，在外面遇见，就像人遇见蚂蚁，带着蔑视无视的态度路过。兴趣来了，或许会逗一逗，等没意思了，联系清扫队处理即可。


    而先前在G市之外，俞简遇到的孙鹏孙妙妙队伍，就是基地内部出来锻炼，到远处探索的队伍，不需要猎杀劣等基因。


    真是个麻烦的基地。


    俞简悄悄跟住孙鹏，看他一个人费力的清理丧尸。


    和没有人类气息，且隐身的俞简相比，散发人类气味的孙鹏就香多了，可不得将他杀死，好好品尝？


    走之前，孙鹏还高傲的不行，态度强硬，一脸‘我自己可以搞定’的表情。


    没想到啊，脱离队伍，在守旧者丧尸城市独行 ，强大如孙鹏，也还是个菜鸡。


    前头的孙鹏肉眼可见郁闷。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丧尸攻击？有很多丧尸是其他地区的吧？怎么跑到这里了？难道丧尸区又扩大增强了？


    那当然不行，丧尸变多是因为……俞简在引过来。


    看着城市里熟悉或者不熟悉的特殊丧尸，俞简还真有点怀念之前的丧尸潮。


    齐心协力攻城，共同抵抗危机，比收复监狱好玩多了。


    系统：“！不可！简简！咱们不能怀念！不能立flag！万一之后丧尸来了怎么办！”


    “……来肯定会来，丧尸区这么久没动静，一定是在憋一波大的。”俞简说道，“但我的城市已经造好，区区丧尸潮，还坏不到哪里。”


    如果对面是有智慧的人，俞简和猎人们或许要考虑些什么，可对面是没有思想的丧尸诶！他们武力碾压不就好了？


    俞简对自己的城市和居民有信心，而监狱的员工和各城市猎人也有。


    聊着聊着，孙鹏一步步披荆斩棘，深入安门市。


    他手里拿着地图，企图和这个面目全非的城市做比对。


    然而没什么卵用。


    俞简凑到他身边看了眼，发现他要去的地方，是一块被规划的很好的别墅区。


    这种地方，也只可能是孙谈曾今的住所。


    说不定，还真是能触发任务的地点。


    俞简的手指上套着手铐的环，将它挂着转起圈圈。


    好！就在这里，先把孙鹏给捕了！


    孙志不是去十三号监狱了？等回去后，再把他抓住！


    孙家人一个都不能留！


    “淦，差点都忘记孙志了！他现在也该到了吧！不知道咋样了。”系统兴致勃勃。


    让它调取十三号监狱附近的监控康康——


    带着一群异能者，孙志杀气冲冲赶往十三号监狱。


    跟着他的异能者多是七八阶强度，可是说打造了末日里的无敌军团，换谁来都打不过。


    呵，就算是俞简，没有异能猪肉的加持，他能一下子进阶的这么快？


    不对，他说不定都没异能，好像只是个进化者。


    孙志依稀记得，自己走的时候俞简还没觉醒能力。


    那就更好了！


    他要碾压俞简！将他踩在地上，给他撒泡尿照照，看自己到底是几斤几两！


    孙志想的很美好，而他没想到，在茂林市和十三号监狱中间的这片地带，一伙猎人观察他们很久了。


    被俞简救出山城的唐书，在试着开过直播后，发现自己就是这一方面的奇才，从此开启了一去不复返的直播猎人之路。


    而和他一起离开山城的发小季青，却当起茂林监狱的警卫，走向美好的铁饭碗公务员生活。


    每每想起此事，唐书都要流着泪感慨，怎么人和人的差距就这么大呢？他难道就不想考吗？这明摆着考不过啊！


    时至今日，唐书已经放弃考入监狱了，他就不是这块材料。


    他仔细思考，考入监狱后得维护城市治安，帮忙解决纠纷，这可不是他擅长的事，要让他待在同一个地方，那无疑于生死！


    所以，还是乖乖直播吧。


    唐书直播是副业，主业依旧是猎人，只是在接任务杀丧尸的途中顺带直播。


    比如遇到幸存者，将他们救出丧尸堆——这种就是城市里居民爱看的，每次在镜头里看到一闪而过的幸存者，这群观众都要嚎叫半天。


    唐书毫不客气的直播，但他没有以此赚钱，而是把直播的收入交给幸存者，转入他们的智能手环，让他们在进入城市时得到一个好的开始。


    这次，外出寻找素材的唐书，带着自己的猎人小队，发现一个很新的队伍。


    “各位可爱又迷人，监狱城市的忠实的居民们，大家下午好。”唐书调整了智能手环的角度，让画面更加清晰，“直播刚开始，就出现一个王炸消息！”


    “各位快看远处！那边是不是有一队！我们从来没有见过的！幸存者！”


    [茂林群众999号］：确实没有见过这样的打扮，是哪个基地过来的？


    [心如兔兔］：这附近还有没被发现的基地？不会吧，应该全都被找到了。


    [看到我请叫我去杀丧尸］：快快快！赶紧现身在他们面前！让他们感受一下什么叫做大基地的威严！


    [吃瓜猎人］：我看他们这打扮……也不像是需要救助的样子，以及上面的，你该去杀丧尸了，今天赚到贡献点了吗？


    [看到我请叫我去杀丧尸］：TAT知道了这就去，早知道就不改名了。


    ……


    和往常一样，刚开播就有很多老观众涌入。


    见大家都在热情讨论，唐书不甘示弱，将画面再一次放大。


    “确实是没见过的衣服，看来这附近还有别的基地。”唐书兴奋，“兄弟们，这波要不要冲！”


    今天轮休，正在休息看直播的季青：……


    他发小在做什么？远处的队伍装备精良，面色不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这附近哪还有没被发现的基地？不就是那个吃异能者，杀普通人的西南基地？


    季青意识到这一点，有部分看直播的居民也发现了。


    这时，直播间就出现了两种声音。


    一种是让唐书赶紧离开，上报监狱，找更多人来对抗。也有不少猎人表示，他们已经出发，即将抵达现场。


    还有一种是让唐书快点上，监狱城市的猎人不惧危险，勇往直前，连这点人数的异能者小队都要怕，那之后怎么面对更强大的灾害？


    唐书综合看了看评论，最后取舍中间。


    “谢谢各位兄弟姐妹的捧场，那我们就从侧面进攻，找机会将他们一网打尽！”


    [做一位优秀的幸存者］：好耶！


    [不买到天蛾之翼不改名］：好哦！快冲主播！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扣1佛祖和你一起笑］：冲冲冲！这种小角色不是几下就结束了？又是我们的胜利！好哦！送到监狱改造！


    唐书搓搓手，一回头，就和同样搓手的队员对视。


    “整吗？”


    “整！”


    [管·季青］：各位居民稍安勿躁，目前双方都在规则范围内，不会有冲突发生。


    所有人都激动不已，一个蓝色的名字突然跳出屏幕，让看直播的居民眼神呆滞。


    唐书也呆了。


    管、管理员？！监狱管理员！


    好家伙，还是他发小！唐书反应过来！休息天不好好休息，搁这看他直播？


    于是，屏幕又开始滚动。


    [大风车转呀转］：OTZ，完了我都忘记有这回事了，这边确实是法则范围啊……


    [猴猴队申请出战］：别说了，我都忘记了。谁能想到咱们还有法则呢，想犯法都没有机会，这大概就是身为监狱居民幸福的烦恼吧。


    唐书：“……”


    啊确实，他也忘记了。


    人们看去，远处的孙志还在找路。


    这个小队来到路边。


    在茂林市通往十三号监狱的那条笔直马路上，有先前建立起来的公交车站点，至今还在使用。


    站点的标牌上，公交车的起始时间还标的明明白白。


    原本他们是没多注意的，孙志走累了，还特意跑到站台的长椅上休息。


    那群异能者就在周围或站或靠，直到……有一人看到标牌上崭新的字体。


    他立刻将所有人喊来围观。


    没来得及研究，一辆公交车晃晃悠悠开来，很准时的停在站点前方。


    异能者们：……？


    孙志：？？？


    “这他妈是什么玩意儿？”


    车门打开，他看都没看冲上去。


    “俞简呢？这绝对是他搞的鬼！都给我上来，我要看看他能玩出什么花样！”


    孙志叫嚣着回头，发现没一个异能者跟着自己。


    他们全都直愣愣站在汽车之外，用一种孙志看不懂的眼神看他。


    “……你们干嘛呢？我让你们上来没听到吗？！这可是基地长的命令！让你们跟着我！你们是不想听话是吗？！”


    该死的，如果不是被俞简所害，他的异能还可以进阶，就绝对不会被这些人看扁。


    “孙志少爷。”其他人又后退一步，只有一个异能者，好心提醒，“你最好从那辆车下来。”


    他们不是清扫队员，没有杀戮的怪癖。尽管同样不喜欢劣等基因，但他们不至于看到人就杀——杀人的活，让清扫队干就好。


    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是西南基地里的“正常人”，也没有过着四处逃亡，在生死中磨练自己异能的日子。看到公交车内诡异的画面，当然会选择退开，而不是莽撞战斗。


    至于孙志……


    本来这次出来，就是这个大少爷的一意孤行，基地长也不是很赞成，陪他玩玩就算了，没必要搭上自己的性命，是吧？


    “什么？”孙志也不回头看一眼，“我让你们上来就上来，拿那么多废话！你们是想被逐出西南基地？”


    异能者们不说话，就看着孙志。


    准确来说，是站在孙志背后的绿色大兔子。


    好魁梧好魁梧，脑袋顶到公交车顶，长耳朵因此被迫弯下。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面对异能者们之沟沟的目光，孙志大吼，他那张半丧尸的脸更加丑陋。


    一股凉气从他身后飘来，孙志一僵。


    他慢慢抬头，对上没有五官的绿色兔子面孔。


    兔子的耳朵一抖一抖。


    孙志张嘴，可那些异能者早就跑了。


    兔子司机俯视他，举起软软的狗尾巴草拳头。


    无视可爱兔子司机的人，都要被制裁！！！


    第354章 建设第三五四天


    打是不可能真打的， 也就吓唬吓唬这样子，被奇怪绿毛兔子提起的那一瞬，无法言喻的恐惧流遍孙志全身。


    那是和看到变异丧尸截然不同的恐惧， 眼前的绿毛兔子超出了孙志的想象，是他脑袋里从来没有想象过的生物， 更别提绿毛兔子这么大一只， 轻而易举将他举起。


    就在那刻， 什么复仇， 什么俞简， 什么恨意， 全都被孙志抛在脑后，他的身体机能停止运转，脑子只剩下一块黑洞。


    他什么都看不到， 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记不得。


    简称，san值清空。


    兔子司机：……？


    这个人类怎么看起来怪怪的？


    身为监狱城市的优秀员工， 兔子司机开的公交车风雨无阻， 救助了许多进入城市范围的幸存者， 且被各城市居民猎人评选为最佳司机。


    它这么可爱又尽职的司机， 当然要帮助全部的幸存者，抵达他们想到的地点！


    不过这个人类太奇怪了， 居然会害怕它这么可爱的小兔子……难道不该喜欢吗？这个世界上，哪里还能找到像它这样的绿色兔兔！


    ——染色的不算！


    兔子司机一把将孙志按在座位， 弯下高大的身躯，咚咚咚几步追上逃跑的异能者， 每只手都捞上三四个， 一箩筐装上公交车。


    众异能者：……


    这个怪物司机到底想干什么啊！把他们抓上车又不杀死！难道是想折磨他们吗！到底想怎么样， 给一个准话啊！


    兔子司机坐上驾驶位，启动公交，紧接着，车内出现一个特别定制的录音。


    “车辆起步，请各位居民站稳扶好，下一站，风车镇。”


    这个镇子是俞简发布任务之后建造起来的，就在茂林市外围，不算太远，这边开过去大概十分钟。


    镇子依照原本的公交车站点建立，在建好之后，俞简就将站点名字改掉，改成了居民们自己起的名字。


    而这个镇子的创始人之一，是经常在智能手环上发表言论，很喜欢聊天的网友[大风车转呀转]。


    城市里的人们都有自己的生活，他们的人生或许没有俞简那么波澜壮阔，但每个人都在城市中找到了自身的意义，以及未来的方向，所有人都在为想要的生活奋斗。


    至于这些误入城市范围的异能者……


    “孙志少爷。”饶是胆子大的异能者，看到那只奇怪的兔子，又听到这种不和末日常理的公交车播报，都不免心生害怕。


    “我总觉得这么不对劲，我们要不要想办法跳车？”


    “你……这种事情你问我！”孙志怒道，“你们刚才是怎么回事！看到这种东西就全都跑了！西南基地的威严呢！你们可是我爸爸手底下最好的异能者！”


    众异能者：……


    虽然但是，他们也确实没见过这种东西啊，更看不出它的等阶，在不必要的情况下，他们不用赔上自己的性命，和这种一看就不是正常物种的东西战斗吧？


    要不是孙志，他们不用离开西南基地，跑这么大老远，寻找说不定早就死了的仇敌。


    “要不还是跳窗逃跑吧。”还有一个异能者拍板，“趁这个东西还没动手，我们先下车再想办法。”


    “行，那就这样！”


    所有人一致同意。


    然而……


    他们这个如意算盘，在前面开车的兔子司机听到了。


    通过变形后全程跟踪飞行拍摄的智能手环，在直播的唐书等人听到了，屏幕对面上万观众听到了。


    此时，所有人的脑袋里，不约而同出现一句话——想的挺美啊！


    众所周知，监狱城市的安全措施非常到位，不管是犯罪，亦或是危害性命的危险行为，均不会出现在城市内和城市外的地盘。


    而跳车，也是一个被明令禁止的危险行为。


    监狱城市里有法则监护，假如有车辆发生车祸，法则会第一时间阻止，完全不存在任何危险，自然也用不着跳车逃跑。


    为了避免一些孩子不小心开窗，在车辆行驶途中掉出车外，俞简专门加了一条法则，禁止在车辆行驶的途中将身体探出车外。


    如果这么做的话……


    带头的异能者跃跃欲试，他打开窗户，小眼神兴奋极了，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奋力一跃……


    “砰！”


    之后，撞在一堵看不到的空气墙，在公交车内里跌来倒去，脑袋上仿佛有一群小鸟转悠。


    “发生什么事了？！”


    他身旁其他的异能者们惊恐，开始使出各种异能爆破。


    无一例外，发出的异能不起作用，才刚刚脱离掌控，立刻消失在空气中，像被看不到的怪物吃了。


    [看到我请叫我去杀丧尸]：草哈哈哈，他们是真不知道法则啊，救命，真的很好笑啊哈哈哈哈


    [智能手环会梦到小蝴蝶吗]：这已经不是好笑的程度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惨的敌人……救，他们连自己中什么招了都不知道，这真是那个西南基地的异能者吗？好蠢啊。


    [永世长存鼠鼠教]：哈哈哈哈，怎么会这样！主播呢？快点上去提醒他们，让他们不要再发射异能了！再这么下去，我怕我会笑死，哈哈哈……


    ……


    主播唐书当然还在，他看着自己的队友，而队员也看着他。


    “怎么办？要过去吗？”


    “公交车在行驶途中，我们过去不太好吧？按照规定，公交车必须准时抵达下个站点，要是因为我们阻拦，导致兔子司机开车失误，那我们多对不起它啊。”


    “是啊，兔子司机这么认真的开车，估计它还没意识到这是敌人吧，还以为这是要上车的幸存者。”


    聊着聊着，一群人从‘如何处理异能者’，一直谈到‘呜呜呜兔子司机真的是敬业活神仙’，整个话题都变了味。


    就连直播间的观众，都被唐书等人的话题带跑，开始讨论起兔子司机的各种事迹。


    比如监狱城市还没这么大的时候，很多居民被丧尸追的走投无路，是兔子司机的公交车救了他们，带他们到安全的城市。


    比如有幸存者小朋友情绪不稳定，上了车大哭，就在大家以为兔子司机要生气时，它走下座位，蹲在地上用长耳朵哄小朋友开心。


    一桩桩一件件，可把众人感动的一塌糊涂，完全忘记那几个坐在车里的倒霉蛋。


    被众多居民惦记着的兔子司机本兔，早就发现这些人来路不正。


    哼，以为它听不懂人类的话吗！它听得超级清楚！他们刚刚说西南基地了！


    这些人就是西南基地的垃圾！那当然是！


    兔子司机按下方向盘旁边的按钮，播报改变：“车辆起步，请各位居民站稳扶好，下一站，茂林监狱……”


    [满尸全席]：草，你们刚刚听到了吗？兔子司机按了什么？


    [茂林群众3982号]：好家伙，原来兔子司机听到他们的讲话啦，那没事了，送吧送吧。


    [特殊丧尸（23/100）]：笑死，监狱直达专车是吗？真有你的兔子司机，简直按到我们心坎里了。


    车上开始争执的异能者：？？？


    “不是，等一等——”


    兔子司机用自己软软的脚爪踩住油门，汽车加速前进，空气中只回荡着他们的惨叫。


    ——


    另一边，安门市。


    跟随孙鹏，俞简畅通无阻的行走在满丧尸的大街。


    这边倒是没被西南基地的异能影响，能使用精神异能复原过去场景。


    看了看还在沉浸式杀丧尸的孙鹏，俞简果断绕开，用异能复刻一遍。


    丧尸化的城市飞速倒退，不知停留在末日前的哪天。


    矗立在俞简面前的是一座高中，它的建筑很华丽，看起来花了大价钱设计打造，不过在不懂行的俞简看去，也只能说一句‘好看’，除此以外没别的想法。


    此时正在放学，明明是一所初高中合并学校，学校门口却有不少豪车停留。


    路边，俞简听到几名家长的谈话。


    ‘是啊，我家孩子在的这所学校很好，不提倡住校，也没有晚自习，学习方法也和其他学校不同，效仿了国外的知名院校……哎呀，进去也不是什么难事，其实只要成绩好就可以了……’


    原来如此。


    俞简重新审视这座学校，从大门口进入。


    幻象在那瞬间破裂，变成一只吞噬学校的庞大丧尸，俞简没有任何动作，只是这么走进正门，丧尸的躯体就被壳状的精神能力击溃。


    幻境继续。


    在学生都走空的学校里，一个站在教室内的少女格外醒目。


    那张脸，没错，就是孙妙妙本人。


    俞简目前陷入了任务的瓶颈。


    混沌监狱的任务没有触发不说，最关键的是，他开始搞不清谁是真正的监狱主了。


    第一次遇到孙妙妙，发现她异能的特殊，俞简觉得她有监狱主的可能。可给她戴上手铐，只能封锁异能后，又发现她不是。


    紧接着，去了西南基地，看到基地长强悍的黑暗异能，俞简觉得这回没错了，监狱主就是他了。


    正准备找机会下手，又见到了基地长孙谈的小儿子孙凌。


    这个小儿子没有展现出任何异能，但孙谈对他的态度奇怪，且他一个人还掌握着一座丧尸研究室，为人行径恶劣，也很有监狱主的风格。


    要俞简和这些人战斗？没问题，他不认为自己会输。


    再说了，监狱长的手铐在手，如今敌在明处，找个机会到监狱主身边，用手铐一铐就能完事，真不需要费多大功夫。


    就是有个问题，得先清楚谁是真正的监狱主。


    万一他找错了，被监狱主发现，直接利用法则弹出西南基地……那不就前功尽弃？


    暴露自己，他们就会发起进攻，说不定真按照孙志说的，跑到监狱城市这边。


    为了避免事端滋生，最好一击必杀，找准监狱主，当场干掉！


    盘算着孙谈和孙凌到底谁是监狱主，俞简逐步走向教室。


    过去的孙妙妙站在教室内，嘴中喃喃：“我没有错，我没有错，都是你不好，谁让你要比我厉害，没有人可以比我厉害，因为我才是、我才是……”


    她咬着指甲，漂亮的脸多了一点疯癫。


    在孙妙妙自己的桌上，一大堆鲜艳的毒虫子醒目。


    这些虫子一看就不会在日常生活中出现，样子特别到俞简都能看出它们的价值，又怎么会随便被人捉住？


    可是孙妙妙不知道。


    她将虫子塞到课桌，找了几本书堵上，又将剩下的一两条取走，放到边角的课桌。


    “都是你的错，都是你的错……”


    旁边的系统都看不下去了：“妈耶，不都是她做的吗？大大方方承认就好了，干嘛还要怪别人？不好！统子程序里的三观部分受到冲击！统子要休息了！”


    俞简：“行啊，那你休息一会吧统子。”


    系统嘿嘿，“我开玩笑的，咱们还是继续看吧。”


    下面的情况如俞简所料，陷害不费吹灰之力成功，女孩被叫到办公室谈话。不管是老师还是校长，全都劝她快点认罪道歉，如果不这么做，孙妙妙的父亲只手遮天，她不会有好果子吃。


    也因为这件事，女孩失去歌唱比赛的候选资格。


    毁掉一个孩子很简单，仅仅两天，从被学生老师鼓励，到充满自信，再到被栽赃陷害，到群情激奋，万众公敌——


    她黯然退出社会的大舞台。


    一朵还没有绽放的鲜花，就这样枯萎在花骨朵的时期，没有人见过她盛开的模样。


    俞简看着过去的孙妙妙走出学校，而幻境停止，烟消云散，变回现在的这个丧尸城市。


    红黑色腐烂的肉铺设地面，肉墙包裹的建筑外挂满人脸，它们努力呼吸着，尽管不再需要呼吸。


    俞简转身，追寻着还残留着的孙妙妙的幻影，追往孙鹏离开的方向。


    这边的孙鹏还在杀丧尸，这边的丧尸多的过分了，可他又找不到源头，更没发现有人跟踪。


    憋着一口气，孙鹏挥手，地面出现黑暗的泥沼，将众丧尸拖入其中。


    哦，对了，孙鹏也有黑暗异能。


    比起他家里其他的几个奇葩，孙鹏简直正常的过分。


    事出反常必有妖，难道孙鹏才是监狱主？


    俞简掂量着手里的手铐，有种现在就把他铐上的冲动。


    反正不管怎么样都要逮捕，早点晚点又如何？


    而后，他一直忍到孙鹏抵达目的地。


    别墅区深处的某幢豪华别墅。


    孙妙妙的高中就在别墅区附近，上下学很方便，除此之外，俞简没看到孙家的其他人。


    为什么只有孙妙妙一个人在安门市上学？


    俞简凝视孙鹏。


    他使出全身异能战斗，才勉强将面前包裹别墅的丧尸撕出一条开口。


    这么小的开口，无法让任何人进入，孙鹏只好加把劲战斗。


    “简简，不去帮忙？”


    “帮？为什么要帮？是孙鹏自己决定一个人行进的，我要是不跟过来，他照样要单独动手。”


    俞简站在孙鹏身边，平淡的看着。


    战斗进入尾声，孙鹏用一击黑暗吞噬削掉丧尸大半身体，成功击杀。


    这样就行了。


    孙鹏用衣袖擦擦汗水，身上全是细小的伤口。他翻找口袋，拿出一串钥匙，轻轻插在门上。


    【恭喜狱长触发限时任务：收服孙家大宅-混沌监狱（2天23小时59分）】


    【描述：不要开门，不要打开关押罪恶的牢笼，不要打开潘多拉的魔盒。请收服孙家大宅，还原其全貌。】


    【奖励：特殊建筑-混沌监狱（孙家大宅）】


    【建筑名称：混沌监狱】


    【作用：您将与其绑定，成为唯一狱长，自由操控内部设施，且获得该建筑特殊加成-[原·光系异能]、[原·黑暗异能]、[原·时空异能]。相同功能不过多赘述，作为狱长，您将成为这个世界的代言人，掌权者，光与暗，新生与毁灭，皆只在你的一念之间。】


    【更多信息请在获得建筑后查看。】


    【注：根据混沌监狱的特殊性，该监狱将被拆分为两部分：西南基地（光）、孙家大宅（暗），二者合一即为起源（时空）。请在打败监狱主后，同时清理西南基地、孙家大宅（安门市），并将安门市作为关押罪犯的终极地点之一。】


    “之一？”俞简喊起任务机制，“还有的地点是什么？”


    【十三号监狱啊……】


    【你不会把你的本体忘记了吧？】


    “我没有。”俞简回道，“十三号监狱没有劳改方式，我将人带过去也没办法改造。”


    【有没有一种可能，不是所有罪犯都需要劳改，一些小罪的犯人，只要正常关押就行？】


    “绝无可能！”


    【……】


    将他们关到监狱什么都不做？那有什么意义！不就是培养懒虫吗？外面的居民都在辛劳工作努力生活，为什么监狱里的人啥都不干还有食物和休息的场所？


    罪犯不可能比居民过的舒服，俞简可不会这么做。


    【行吧。】任务机制已经看淡了，只要能完成任务，爱咋咋地，反正结束后这个世界都是俞简的，它又管不着了。【你开心就好。】


    “那是当然！”系统接上。


    俞简沉默不语，悄悄靠近准备进入别墅的孙鹏。


    任务正式开始！


    第355章 建设第三五五天


    进入老宅， 熟悉感扑面而来，孙鹏怀念不已。


    他在这里生活了十八年。


    在离开家上大学之前，孙鹏的全部人生， 都在这个不算太一线的安门市度过。


    他是家中长子，二子孙志比他小了六七岁。


    在这期间他母亲还怀过三胎， 但都因为检查出来是男孩而打掉。


    到了孙志这胎， 医生确认是个女孩， 他的母亲才把他生下来。


    没想到， 还是个男孩。


    父亲孙谈不高兴， 就动了动手脚， 把那个医生送到长新精神中心，明面上是调过去工作，实则当做实验材料。


    那时候孙鹏才六岁， 就已明白了一个道理。


    他的爸爸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如果不喜欢谁，只要和他说一说， 他就会让那个人消失在世界上， 查无此人。


    生孙志让他的母亲元气大伤， 在下一年中流产而死。


    随后， 父亲孙谈又娶了第二任妻子。


    母亲更换没有给孙鹏带来多大影响，在孙鹏的印象中， 自己的母亲深居简出，平时不是在备胎， 就是在怀孕的路上，和孩子交流的机会很少。


    因此， 孙鹏对自己的母亲不抱多少感情。


    倒是自己的父亲孙谈， 虽然是个市长， 但每天有大把时间和他沟通交流，不失为一个好父亲，孙谈很尊敬他。


    是以，他从来不觉得自己父亲哪里有错，因为他的父亲是强者，而弱肉强食是这个世界的真理。


    第二个母亲在几年后生下孙凌，家里本来就有两个儿子，如今又添一个，孙谈的脸色可想而知。


    他不喜欢三子，但到底是自己的儿子，也倾尽了资源培养，只是孙凌得不到孙谈的爱罢了。


    生下孙谈后，第二位母亲又流产了一次，总算生下了孙妙妙——这个备受宠爱的女儿。


    而后，这位母亲过上了衣食无忧的生活。虽然都住在一个家里，但大家对她的态度很微妙，不算冷漠也不算亲近，大概就是熟悉的陌生人吧。


    孙谈有单人房，不会和妻子睡，这位母亲便一人一间，平时想做什么就做，和孙凌孙妙妙的关系也算不上好。


    不过，家里嘛，大家还是会喊她一声母亲。


    末日前夕，孙谈带着惹事的孙凌去极都，孙妙妙请假跟着去旅游，而孙鹏也在此。孙志在M市，隔得也不远，很快就把他找到了。


    只有这位母亲，待在安门市，无人理会。


    正好，孙谈要将别墅里的一些收藏转移，就命令孙鹏带着异能者前往安门市，扫清别墅区的丧尸，顺带着看看那位母亲是否活着。


    孙鹏在还算干净的客厅转了一圈，目光放向二楼。


    那不是百分百死了？


    他一步一步上楼，转弯，打开房门，毫无意外的在房间里发现母亲。


    她变成了一只普通的丧尸，饿的干瘪，支棱着差点支棱不起来的身体，走向蓄势待发的孙鹏。


    随后，被一击杀死。


    孙鹏眼中毫无感情。


    随后，咔嚓。


    他疑惑低头，发现自己的手上多了一副奇怪的手铐。


    孙鹏的两只手垂在身侧，而手铐中间的锁链竟可以无限拉长，不管他怎么扯都没用。


    异能……


    只要使用异能就行。


    这么想着，孙鹏果断使出黑暗异能，而后……他脸上的自信突然全无。


    异能为什么使不出来？！


    向来自己的孙鹏头一次慌乱。


    他拿出混沌监狱的徽章，心中默念回城，可是不起作用。


    百试百灵，甚至是西南基地立于不败之地的秘诀，却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失效了？这怎么可能！


    孙鹏还想再试试，寻求其他异能者的帮助，后脑勺被重重一击，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俞简的身形显现。


    “完成。”他拍拍手说道。


    系统：“小意思！”


    孙鹏果然不是监狱主，逮捕后没有任何消息。看来……只能是孙谈或者孙凌了。


    趁此机会，俞简在孙家大宅晃悠，把该去的，不该去的地方都去了一遍。


    别墅一共三层，孙谈的房间在第三层。


    这么说有点不太准确，因为第三层只有孙谈的房间，其他都是杂物间。


    身为一家之主，他不会让任何人抢掉这份尊严，他的地位必须最高。


    二楼的右边只有孙妙妙的房间，另外的也都是她的房间，有的放着衣服，有的放着包包和首饰，可以看出受宠程度。


    二楼的左边是三个儿子和母亲，母亲的房间在最外面，采光不错。


    对孙谈来说，她可是生下孙妙妙这个女儿的大功臣，自然要有好的待遇。


    往里面，分别是孙鹏、孙志、孙凌的房间。


    孙凌的屋子在最里面，没有阳台，很狭小，一楼和三楼对应的房间，要么是厕所，要么是放箱子拖把的储物室。


    ……孙凌真的不受宠啊。


    什么？俞简怎么知道哪间是哪个人的？


    因为每个房间外都有姓名。


    所有人的房间都去过了，俞简站停在孙凌房间前。


    开门。


    几十双眼睛看着他。


    不，准确来说，是几十双放在罐子里的眼睛看着他。


    除了眼睛，还有其他的器官，比如心脏，比如手。


    一个还没成年的学生，在房间里摆上如此之多的标本。


    很难不让人怀疑他的精神状况。


    除去标本，房间里最多的就是摆放游戏的架子。俞简一看，发现上面很多都是18x的暴力血腥游戏。


    不仅如此，他的书桌上还放着一个做工精良的美少女手办，被……被他肢解了。


    地面散落着许多小本子，俞简拿着一本看了看，里面全是不明所以的诅咒话语，诸如‘去死’、‘我要杀了你’之类充满憎恨的话。


    恨意之深，笔甚至划破纸张。


    这个房间，看起来很就没有人使用过了。


    房门上锁，俞简用暴力手段拆开。


    想到在基地里看到的合照，莫非……孙凌去M市上高中后，就再也没回来过？


    俞简释放精神异能，收集空气中的精神能量，复刻过去场景。


    这次，他看到孙妙妙推开大门。


    和她离校的画面接上了。


    孙妙妙对着孙谈撒娇，孙谈回屋后打起电话，将那个女孩的全家人都安排好结局，送他们离开安门市。


    从此，孙妙妙再也不用看到这个讨人厌的女孩了，一切皆大欢喜。


    俞简跟随孙妙妙回屋，这个女孩拿起手机打电话，而通话的对象是——


    孙凌。


    ‘凌哥！你也太厉害了！我按照你说的做了，然后成功了！’孙妙妙满眼欢喜。


    ‘你说得对！我们就是这个世界的主人公！其他人都是不重要的，我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把讨人厌的人清理掉，是我们该做的！而这样，其他人才会得到幸福和快乐！’


    孙妙妙的言语混乱，说着和完全不符合现实的语句，可她却十分坚信话语的正确性。


    ‘凌哥，我接下来还需要做什么啊？’孙妙妙随即又问道，‘那个讨人厌的人会怎样？我以后还会看到她吗？’


    ‘不会了。’对面的孙凌说道。


    ‘她会永远消失，谁让你是爸爸最喜欢的女儿呢？’


    ‘真的！谢谢凌哥！’


    孙妙妙惊喜极了。


    她确实有够天真，没有听出孙凌话语中的深意。


    孙凌是嫉妒的，是羡慕的。因为家里的四个孩子，只有孙妙妙能得到孙谈百分百的父爱，其次是大儿子孙鹏，二儿子孙志，最后才是他这个隐形似的三儿子。


    ‘你看，哥哥没骗你吧？’即便如此，孙凌还是哄着孙妙妙，‘只要你听哥哥的，以后绝对不会问题！不会有讨厌的人在你面前晃悠！妙妙你啊，不就是光吗？’


    ‘光？’从不玩游戏的孙妙妙傻乎乎的。


    在家人面前，她姑且算是个可爱俏皮的小姑娘。


    ‘是啊，游戏里就是这样的，光明是正义，黑暗是邪恶。而妙妙，你就是指引人们走向幸福的圣女啊，难道不是吗？’


    圣女！


    孙妙妙的眼睛亮晶晶的。


    ‘就是可以穿白色的裙子，被很多人喜欢吗？’


    ‘当然，妙妙，你就是圣女。’孙凌宠溺极了。


    ‘嗯嗯！凌哥说的对！’


    挂完电话，孙妙妙又有点苦恼。


    ‘可是……主人公不是只能有一个吗？那凌哥会和我抢吗……？’


    看到这，俞简又挥掉幻象，重新收集剩余的能量。


    再次复刻。


    他要看看孙谈和孙凌的过去。


    来到三楼，这次出现的事孙谈的过去。


    他坐在办公桌边，电话接个不停。


    身为市长，每天很忙不是应该的？俞简却在电话里听到各种贿赂的讨好声，没有一通电话正经。


    除此之外，他还发现一个更可怕的事实。


    孙谈，和其他几个监狱主，始终保持着合作。


    将人口流通，靠着黑色产业发财。


    往来之间，建立起一个更加密不可分，无法摧毁的天网。


    你以为逃离一座城市，就是人生新的开始，殊不知在新的城市，还有另外的罪罚等着自己。


    这些监狱主，用结合起来的庞大力量，将这个世界打造成牢不可破的巨大监狱。


    每个身处在其中的人，都是无法逃离命运的囚犯，没有选择，只能背负痛苦。


    或许有人尚未察觉，可只需要一小步，他们只需要窥探的一小步，就能窥见深渊，从此万劫不复。


    俞简又一次挥掉幻象。


    “简简，你确定了吗？”系统道，“孙谈是真的监狱主？”


    “还没有。”


    俞简从栏杆处翻身，跳到二楼楼梯口。


    “先看完孙凌的。”


    他站在走廊，将最后的精神能量收集。


    时间接着往后倒退，孙家大宅变得热闹了些，俞简靠在二楼，看孙谈怒火冲天下楼，指着孙凌大骂。


    ‘学习学习不行，表现也不让我省心，每天就知道打架斗殴，给你玩游戏，你就学到这些？’


    此时正值暑假，孙鹏孙志孙妙妙都在家。他们坐在客厅的沙发，直白的望着孙凌，看他被父亲训诫。


    即使眼中没有嘲笑，但从孙凌的视角触发，他们就是可恨的帮凶。


    孙凌擦掉嘴角的血迹，吐了口口水道：‘怎么不行了？你们不也干着差不多的事？’


    孙谈气笑了。


    ‘一样？你觉得一样？要做，就要做的悄无声息，你这种只是蝼蚁之间的打闹，上位者可不会亲自下场。’


    ‘那本质不还是一样的？爸爸，只有没本事的人才会这么说，如果你真的厉害，还会摆不平这点事？’


    ‘我帮你摆平了，可你呢？你回馈我什么了？’孙谈甩袖转身，‘给我回房间好好想想，没想清楚之前，你不要出来。’


    孙凌捏紧拳头。


    在兄弟姐妹的注视下，他上楼，重重关上房门。


    别墅的隔音很好，没人知道孙谈在里面发泄，他把桌面的东西撂到地上，发疯似的乱踩。


    他拿出罐子里的眼睛，用小刀一刀一刀戳着瞳孔。


    ‘去死！去死！凭什么只对我这样！难道就因为我是第三个儿子吗！凭什么！’


    ‘你们都要死！都要死！不许看我！不许看我！’


    将一颗眼球戳的稀巴烂，孙凌随即拿起第二颗。


    ‘凭什么！凭什么要这样！’


    他吼叫着，突然瞥到桌角的游戏机。


    打开游戏，他坐在狼藉的地面沉浸其中。


    ‘难道我不该是世界的主人公吗？我家有权有势，我长得也好看，想要什么不都应该拿到手上吗？孙鹏可以，孙志可以，孙妙妙也可以，为什么我不可以？他们想要的，爸爸都帮他们拿到了，那我也可以吧？’


    忽的，他想通了。


    ‘是啊，我也可以。’


    ‘我要证明给孙谈看，证明我才是主人公，我才是应该被他重视的人……转学！我要转学！我要一个新的开始！’


    ‘这次不会了！这次不会让人抓住把柄，我要重复一遍……人选的话，无论是谁都可以，只要重复一遍，自杀也没关系，反正这个也死了……只要将结局收拾干净，他就不会觉得我一无是处。’


    说着说着，幻境消退。


    系统问：“简简，你确定了吗？”


    “……嗯。”俞简抬头。


    孙谈勾结其他监狱主，编制囚笼，肆意妄为，那是暗。


    孙妙妙栽赃陷害，颠倒是非，玩弄人心，那是‘光’。


    而孙凌，他想要自己可以肆意妄为的世界，又想要人心向他，视自己为主人公和救世主……那是光暗的融合。


    他就是真正的监狱主。


    第356章 建设第三五六天


    “确定了吗简简？”系统问道。


    俞简低头， 看着昏迷不醒的孙鹏，就站在门边伸直手臂，久违的舒展一番躯体。


    “确定了。”


    “就像新年收到红包一样， 令人神清气爽。”


    系统：？草。


    很怪，但仔细一想很对劲！


    “简简， 现在新年你还能收到红包吗？不是只有小孩子才有？”系统问出了一个傻不拉几的问题。


    俞简揪着孙鹏的后领， 提起后扔到房间的床上， 他拍拍手道：“没结婚的一律算小孩， 不过我今年没拿到， 明年一定要拿到了。”


    系统的运算程序再次出错， 它在想，为什么简简今年没拿到压岁钱，思来想去突然惊觉——是啊， 今年过年，简简不是在这个世界度过的吗？


    那个时候，俞简不是参加亲戚聚会的小孩， 而是城市的领导人， 是组织新年聚会的负责者。


    “淦！”系统恍然， “那照这么说的话！简简你这一年不是也没过生日吗！”


    这时， 俞简已经走出房屋，去寻找其他异能者。


    时间一久， 必定有队员会发现孙鹏的晚归，并且开始寻找。


    俞简没打算将孙鹏送回监狱， 他还想趁这个机会，让队员发现晕倒的孙鹏， 然后全队返回基地呢。


    这样， 他就可以顺带干掉孙凌了。


    “生日啊， 去年生日和爸爸妈妈一起过了，今年没有。”俞简顺带回道。


    今年夏天忙的很，谁会想到生日？


    不只是他，这个世界大部分人都没有想起生日吧？生活够艰难了，可不会去庆祝这些。


    系统翻了翻资料，发现俞简生日是八月一号。


    ……那还得大半年才过呢，现在说生日快乐又不合适。


    它默默看着俞简离开别墅，一个人在安门市乱晃。


    俞简对过不过生日这件事没有执念，也不是非要生日礼物，如果有人记得，顺带喊上一句生日快乐，他就可以很高兴。


    乱晃了半天，那些异能者总算发现不对，寻找起他们的首领孙鹏。


    隐形的俞简站在一边，还要在他们走错方向时，引导丧尸改变方向。


    和他有精神链接的变异狗尾巴草——现在应该被叫做兔子司机，在前不久传来捷报，说抓获了孙志和十多名异能者，目前已被传送到雷啸监狱，等到收编。


    为什么是雷啸监狱？


    因为茂林监狱里没有劳改机制。


    兔子司机一路狂奔，开启狂暴模式，拜托另一位司机接替本来的公交车班次，在全体监狱城市居民的注视下，将几个入侵者送到茂林监狱。


    然后，茂林监狱里的员工们犯了愁。


    他们监狱地方小，只有一个公园大小，而且大部分地方都用来种植培养新品种蔬菜了，根本没地方容纳这些罪犯。


    和张富德教授沟通后，在孙丰年等人的帮助下，兔子司机将这群祸害传送到雷啸监狱，等待俞简发落。


    发落……发落也发落不了，没收服混沌监狱，这些异能者都是混沌监狱居民的状态，只能拘留，不能劳改啊。


    “先放着吧。”俞简对雷啸监狱的闻封说道，“等我回去。”


    那些人还想找机会用徽章传送逃跑，然而在监狱城市的范围，他们这枚徽章根本不起作用，只能互相看着干瞪眼。


    没过多久，靠着俞简特意的指引，这些异能者找到了倒在孙家大宅的孙鹏，对他的昏迷报以奇怪。


    孙鹏的异能这么厉害，怎么会突然倒在这里？看情况，外面的丧尸不都被他清理完了？


    “小心，这里说不定有我们从来没见过的丧尸。”某异能者叮嘱。


    他们带着孙鹏撤离，在集合地点遇到提早回去的俞简。


    “秦队长。”


    马上就有异能者过来搭话。


    俞简故作不知道，看到被背在异能者背上回来的孙鹏，问了一句：“孙鹏大人怎么了？”


    “秦队长，安门市内恐怕有我们没见到过的丧尸，您在清扫的途中，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丧尸吗？”


    “奇怪的丧尸？没有。全都被我杀掉了。”


    异能者：……


    是啊，这位秦队长这么厉害，就算遇到奇怪的丧尸，也会血战到底，享受和强敌战斗的快感吧。


    最后，肯定会胜利的。


    但凡看过这位秦汪队长的行事作风，就会对他的性格有全新全面的了解。在这之后，不管他打出什么骚操作，大家都不会觉得奇怪。


    “秦队长，我们打算先回西南基地一趟，将安门市出现神秘丧尸的事上报给基地长，您要和我们一起回去吗？”


    “现在就回去？”俞简反问。


    异能者：“呃……”


    不然呢？他们难道就待在这里等死吗？孙鹏打不过，众人连这只丧尸的样子都没见着，万一对面是个拥有人类思维的高级进化丧尸呢？


    实在要打，就先让清扫队的人去啊，反正那些还不算是西南基地真正的居民，即使死了，还有一大把的可替代品。


    这么想着，他回道：“如今情况不明，秦队长，不如先让清扫队的队员去看看？等发现丧尸，我们另做打算。”


    靠近孙鹏的那些是基地内的异能者，其他都是清扫队队员。


    这位异能者的声音不大，但恰好能被清扫队听见，对面表情淡漠，被动接受这一命令。


    “等等。”俞简又出声了。


    异能者敢怒不敢言，“秦队长，怎么了？”


    “你们是孙鹏大人身边最得力的异能者，异能都不错，既然丧尸是未知的，那就应该由你们这些人去看，而不是找这群蝼蚁去送人头。”


    俞简说着，目光落在躺于车内的孙鹏身上。


    “当然，我也会去。”


    “……呵、呵呵，那是应该的。”异能者真想骂人。


    俞简完全不给他反悔的机会，说道：“那就出发吧。”


    “秦队长稍等，我们需要做一做准备，五分钟后出发。”


    异能者抓紧时间逃离。


    而俞简，再次看向车内的孙鹏。


    他也快醒了吧。


    ……


    五分钟到了，异能者小跑着赶来，表示已经准备充足，可以出发。


    孙鹏就在此时悠悠转醒，可让异能者们激动的不行。


    他醒来，起身，对昏迷前发生的事一知半解，还处于混乱状态，听到异能者们聒噪如乌鸦的声音，才逐渐回忆起大宅内发生之事。


    他只记得……自己的手好像被铐上了什么东西，然后就昏了过去？


    想着想着，孙鹏摊开手掌心，脑袋像被人当头一棒。


    异能……使用不出来了。


    怎么会！异能怎么可能使用不出来了！


    那不就和妙妙一样了吗！


    妙妙当时也是！一个人消失，醒过来就没办法使用异能了！


    “停，不要去。”孙鹏表面波澜不惊，他最知道不能使用异能代表着什么，“先回西南基地。”


    这回异能者们高兴了，他们主要还是听孙鹏的，至于秦汪的话？孙鹏大人都这么说了，干嘛还要听一个小小清扫队队长的声音？


    于是，所有人一同传送回西南基地，俞简也跟着回去。


    进入西南基地之后，孙鹏急不可耐的找到孙谈。


    “爸爸！”


    “怎么了，阿鹏？”孙谈站在地下的丧尸收藏室里，脸上带着浅薄的笑，“安门市的情况如何？拿到我想要的东西了吗？”


    “爸爸——不好了。”孙鹏急得完全不像是个成年男子。“我异能不能用了！”


    在他心中，孙谈就是世界上最伟大的人，只要遇到问题，找他就一定能解决。


    然而……


    这个定律，如今却失效了。


    孙谈的笑容一僵。


    “你说什么？”


    孙鹏似乎意识到了自己的冲动，立即降低语调，放缓声速，说：“我回了趟家，结果突然晕了过去，等醒过来时，已经被基地的队友带回营地，并且无法使用异能。”


    “爸爸，这和上次一样。妙妙也是突然一个人失踪，然后不能使用异能。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孙谈眉头皱的更紧了，他在地下室来回走动，心神不宁。


    “爸……”


    “行了，你先出去。”孙谈不想和孙鹏交流，扔下这么一句话让他离开。


    等孙鹏转身，他又道：“你昏迷前，秦汪在做什么？”


    孙鹏停下。


    “我们当时分开行动了，他大概在哪个区域清理丧尸。”


    “把他喊过来。”


    “爸爸，你是觉得他……”


    “我说，把他喊过来。”


    孙鹏不太甘心，按理说，在末日之前，他才是孙谈最喜欢的儿子，各方面都很完美，超过孙志孙凌不知多少。


    可为什么，为什么末日之后，孙谈的态度就变成了这样？


    而孙凌那个拖后腿的家伙，却住进了收藏室的最深处，将爸爸最喜欢的收藏室当做私人后花园。


    孙鹏看向远处的门扉，大脑一震，接着便什么都不知道了，只是说了一声明白，机械的回到楼上。


    孙谈坐在欣赏丧尸用的沙发上，给自己倒了一杯红茶。


    孙妙妙出事的时候，那个叫做俞简的异能者为了她而死。


    而孙志坚称他没死，还活在那个地方逍遥自在，并且说他的队伍里有个人叫汪秦，和秦汪绝对有联系。


    可是M市不是被尸潮吞没了？怎么可能还有人活着？这更笨不可能……


    思及此处，孙谈拿着杯子的手颤了一下。


    为什么不可能？


    他的脑袋哄一下炸开，额头发热。


    他从来没靠近M市看过，又怎么确定那座城市真的被丧尸吞没？而且还让异能者和清扫队们离远一点？


    这不对劲。


    孙谈接着拿起杯子一饮而尽，任由滚烫的茶水滑过喉咙。


    一定从什么地方开始出错了！


    秦汪，秦汪。孙谈反复咀嚼这个名字，越想越不对劲。


    难道说，孙志才是对的，那个俞简根本没死，还用了不知道什么办法，让大家都以为M市被尸潮吞没？


    孙志出去好些时候了，怎么到现在还不回来？


    该不会真的……


    孙谈起身，加快步伐，推开孙凌的房门入内。


    “阿凌……”


    “操，你进来干什么！不是说进来要敲门吗！傻逼！”孙凌暴跳如雷，扔下手里的游戏手柄，背过全是发光屏幕的墙壁，把椅子踢到孙谈脚边。


    “给老子滚出去！”


    孙谈不反抗，甚至依旧用慈父的眼神望他。“阿凌，我发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滚，傻逼。别来打扰我打游戏。”


    孙凌指着大屏幕，“我他妈本来都要打赢了，你一进来又输了，我问你，你赔得起吗？”


    “那阿凌，要不爸爸帮你打……”


    “就你那技术？”孙凌嗤笑，坐上被孙谈推回原位的电竞椅，重新带起耳机，“别来烦我，有事你自己解决，你不是我爸爸吗？还要让我这种小孩来？”


    孙谈还是笑着点头，“是是是，我们阿凌就是个乖小孩，那你慢慢玩吧，爸爸去解决啊。”


    看着电脑屏幕的孙凌没有回头，孙谈只好蹑手蹑脚的出门，生怕再次打扰他玩游戏。


    关上门，这位西南基地的基地长恢复精明的模样，在休息区等俞简下来。


    俞简早就聊到孙谈会喊自己谈话，从下楼到见面，全程波澜不惊。


    “秦队长，当时阿鹏单独离开的时候，你在安门市的哪里？”


    “东边，基地长大人。”俞简惬意的靠着沙发，还翘着二郎腿，“那一块的丧尸都是我杀的，您要过去看看吗？”


    “不瞒你说，秦队长。安门市里有我过去的家，里面有一些我的旧物。”


    孙谈没有直接表明态度，微笑着介绍：“人总是念旧的，所以我让我的儿子去别墅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过去的相册和纪念品。只是没想到末日后丧尸进化的这么快，还有可以隐匿身形，且不伤人性命的丧尸。”


    俞简同意：“进化的是很先进。我本来还想去看看，但孙鹏大人醒了，就先和他回到基地。真是遗憾，本来还想看看那只丧尸究竟有多强。”


    孙谈隐去眼底的狐疑。


    秦汪说的这么坦荡，且语气真的带着遗憾，以及一丝想和强敌战斗的跃跃欲试，难道说他没问题？是自己多想了？


    “阿鹏异能很强，连他都不行的话，我会亲自出去一趟，届时请秦队长和我同行。”


    孙谈捏着手里的杯子，看似在观察上面的花纹，实则暗中关注着俞简的小动作。


    但俞简什么细微的动作都没有，还满口答应。


    前往安门市的时间定在明日早上八点，俞简这天都在基地里穿梭，且又去了一次培育场。


    除去那些批量生产的异能猪肉，还有活捉的异能者肉贩卖。


    这里的异能者也有工作，和监狱城市差不多，有一套末日前的生活体系，除了杀丧尸之外，他们的生活丰富多彩。


    活捉的异能者就是‘野味’，在送到培育场之前，都要对他们的肉质进行检测，要是不过关，会集中统一处理。


    新鲜的肉很少，平时统一一个月贩售一次，时间定在月初。


    也就是说，离十二月还有十天不到，培育场里的异能者们就会被分解售卖，把这种部位切割，买到异能者们手中。


    在此之前，俞简要收服基地。


    此时，中央大街的屏幕突然亮起，出现站在研究室内的孙凌。


    基地内的居民扎堆聚集，看样子，他们对孙凌这个‘研究员’很熟悉。


    俞简站在旁边看。


    也是，孙凌是研究丧尸的主要人员，培育场的‘丧尸培育异能猪肉’的企划是他发明，城市的‘丧尸发电计划’也是他提供，就连那个丧尸传单，都是孙凌的灵机一动。


    可以说，这座城市能建设至今，多亏了孙凌这位研究员。


    人们高呼着他的姓名，将他当成创世的神。


    “各位西南基地的民众们，很快，我们就要有口感更加高级的异能猪肉可以吃了，这是我多天研究的成果，明天中午十二点，中央大街，我们一起揭晓成果！”


    中午十二点。


    俞简低头。


    就快和他的外出行程撞了。


    明天他要和孙谈去安门市，不知道来不来及赶回来。


    新的异能猪肉？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简简，为什么要和孙谈去啊，你直接制服孙凌不就好了？不都确定他是真的监狱主了？”系统说道，“我打赌，他明天一定又要拿出反人类常识的东西。”


    “统子，你注意到了吗？在孙家大宅的时候，我探测了一下孙鹏的信息。”


    “啊？看是看到了……”


    系统回想着孙鹏的信息。


    姓名：孙鹏


    性别：男


    年龄：27


    特殊能力：黑暗异能


    没什么啊，很普通。


    “孙妙妙当时的能力，可是[混沌-光]。如果——当然，这只是我的假设，如果击败孙凌需要前置条件，比如打败孙妙妙和另外一个监狱异能持有者呢？要是有一个没打败，就无法彻底击溃孙凌。”


    尽管孙妙妙不是真正的监狱主，也不知道监狱的事，可那个[混沌-光]无疑是她特殊身份的最好证明。


    反正明天孙谈离开西南基地，他顺便上个手铐，探测一下他的异能。


    保险起见。


    悄无声息击败监狱主的机会只有一次！


    速战速决！


    第357章 建设第三五七天


    次日早晨八点。


    孙谈很准时， 俞简也很准时。


    孙谈抱着试探俞简的心，俞简抱着把他弄死的心。


    带着一众异能者和清扫队队员，二人出发。


    安门市和昨天一样， 驻守在那的清扫队没有发现任何异常，根据报告， 他们彻夜在城市周围巡逻， 并未看到任何奇怪的丧尸。


    “嗯。”孙谈的回话相当敷衍， 他并不是很想和这群队员讲话。


    背着手转身， 他对俞简道：“秦队长， 我们走吧。”


    昨天， 孙谈专门派清扫队的人去安门市东边看过，那里确实有许多丧尸的尸体，且死状和俞简异能造成的伤害一致。


    单从这一点， 秦汪并没有说谎。但只是凭这一点，并不能确定他是否真的没有隐瞒情况。


    从昨天想到M市开始，孙谈便一直对这个遭受尸潮侵袭的城市， 抱有一定怀疑态度。


    或许， 他是该让人过去探查一下。孙志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或许真的像他所说， 把他害成那样的人，还藏在M市某处。


    进入安门市， 孙谈没有到处乱跑，而是直奔目的地， 孙家别墅。


    其实那里面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派孙鹏去那里， 也只是因为他的小儿子孙凌， 想要将放在别墅里面的模型和标本取回。


    说起他的小儿子孙凌啊……那确实是他最喜欢的儿子。尽管从小时候开始就顽劣不堪， 但那反而更令孙谈喜爱。


    隐约觉得有哪里不对，孙谈还是继续保持着这颗喜爱之心，推开孙家别墅的大门。


    别墅一片狼藉。


    “秦队长，那就请你在大门口等一等。”孙谈说道。


    孙凌反复叮嘱他说了，这个屋子必须只能是孙家人进入，且一次只能进入一个人。


    孙鹏失败了，那就让他这个爸爸来吧。


    “明白。”俞简回。


    孙谈有点不放心，上楼时，一直用余光观察屋子门口的俞简。


    他小幅度的左右走动，偶尔离开大门处的视线范围，也会在两三秒内折反。


    就这么一看，好像没什么问题，确实是在尊从孙谈的命令。


    “秦队长，请你就守在门口，不要到处走动，很可能有丧尸会隐形后悄悄潜入。”


    “行。”


    随后，俞简就真的没有到处走动，站在大门口中间，站在这个孙谈能一眼看得到的地方。


    这下，基地长彻底放心。


    他一步一步走上二楼，殊不知，真正的俞简早就隐身，一步一步跟在他的身后。


    而门口的那一个，不过是俞简捏造的，特别仿真的泥土人偶罢了。


    ——


    西南基地。


    音响发出game over的游戏结束语，震耳欲聋。


    孙凌将手柄不满的砸在地面，一脚踢在桌上，将桌子踹出一个缺口。


    “操！”


    又输了！


    最近的运气怎么回事！


    孙凌烦躁的抓起头发。


    因为在末日前干了一件不痛不痒的事，他被孙谈带到极都。


    这是最让孙凌不明白的。


    从出生开始，他就不被自己的爸爸宠爱。大哥掌握着最优秀的资源，毕业之后成功进入极都，是政府里面的高级官员。


    二哥虽不如大哥，但也能去M市上一流的大学，还没有毕业呢，就被爸爸带着参加各种酒会，认识了各界名流。


    至于小妹还用说吗？她就是爸爸的掌上明珠，想要什么？哪怕是月亮都得给她摘下来。


    这可不是夸张的话，就因为孙妙妙想要月亮，孙谈专门寻找特殊的途径，买下一块从月亮上带回的碎片。


    只要有钱，没什么办不到。孙凌也一直知道自己的爸爸很厉害。


    可是，可是唯独他，在爸爸眼里是个透明人，从小开始，表现的再怎么优秀，都得不到他的关注。


    孙凌嫉妒，嫉妒其他几个孩子。


    为了得到爸爸的关注，他想尽一切办法，最后发现，只有惹出事情才能被他注视。


    末日前，孙凌将最后那件事处理的很好，可即便这样，他也没有得到爸爸的任何赞赏，而是一把将他带离开M市，到极都避风头。


    极都被建立成西南基地，这里也是几个大型的官方基地之一。


    按理说，这样的基地怎么样都不会差，有专门的军队保护，避难的各种设施完善，应急的食物也放满几个大仓库。


    但是，意外嘛，就是这么发生的。


    军队确实在保护基地里的民众，不管是异能者还是普通人，他们都一视同仁，身为军人，他们保家卫国，将一生都奉献在战场之上。


    可有用吗？一点用都没有。


    基地里的一些政客各执己见，坚持认为自己的方针最好，最后闹得不可开交。


    所有人都想掌握基地，所有人都想阻止别人掌握基地，一场内战就这样开始。


    最先牺牲的是普通人。他们没有任何价值，还占用基地的粮食。


    之后就轮到了军队。尽管他们身体素质过硬，有丰富的作战经验，可在变异进化的丧尸面前，无异于手无缚鸡之力的婴儿，还没有一个刚觉醒异能的进化者强。


    他们被指挥着进入各种危险地带，没过多久便死伤无数。


    一群从来没有真实了解过基地普通人生活，也没有上过战场，杀过哪怕一只丧尸的指挥者。


    一群这样的人在掌控这个基地，对着毫不了解的情况，肆意发表自己的见解，最后把一副好牌，硬生生打成烂牌。


    孙凌的异能从末日开始时就觉醒了，不过当时他异能太弱，还没有办法控制整个基地，就一直在等待。


    反正不管怎么样，那些政客的火都烧不到他的身上，他可不是那种开局就领盒饭的路人炮灰。


    渐渐地，他的异能和西南基地这一块地方有了神奇联系。一些奇怪的词条，也出现在他脑海。


    凭借着这份异能，又趁着政客们争抢，孙凌在西南基地的权力斗争中获胜。


    当然，像他这样的主人公，不可能直白的现在民众面前。


    他需要一个傀儡，代替他成为基地长，而他则是掌握着“游戏”的创始者。


    没错，他不止想成为主人公，他还想成为创造游戏的人。而在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不过是他游戏里的一颗棋子，是想怎么安排命运，就怎么安排命运的NPC。


    用脑袋当中出现的词条检索，他发现两个很合适的人选。那就是爸爸孙谈和妹妹孙妙妙。


    原本孙凌可以和他们共享这个异能，但他才不要把这个专属于自己的天赐能力分出去。


    他爸爸不是瞧不起他吗？那就改变他的想法。


    至于他的妹妹……没办法得到爸爸全心全意的照顾，那就足够让她难受了吧？


    光，蒙蔽人心。


    暗，侵蚀人心。


    二者结合产生的混沌，便创造出这个奇特的异空间，让西南基地成为他人找不到的传说城市。


    就这样，孙凌按照自己的想法，重新改写这个世界。


    他要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游戏世界，而这样的游戏世界，一定要有其他游戏没有的独特设定。


    至于丧尸？


    那些当然不是孙谈的癖好，是孙凌喜欢。游戏里的成就，必须收集齐才算舒爽吧？


    他不仅要收集，他还要创造成就，创造其他人从来都没有见过的丧尸，并且投放出去。


    一切都按照他的规划按部就班前进，直到那次，孙鹏带着孙妙妙回来，而孙妙妙的异能被奇怪的能力禁锢。


    孙凌试着解开，却发现她的能力是被上锁了，没办法恢复。


    这是什么意思呢？就好比他只是这个游戏世界的小小GM，而这个将孙妙妙异能上锁的人，才是最大的创造者，权限甚至在孙凌之上。


    有那么一瞬间，孙凌是恐惧的，可随即他相通了。


    再厉害又怎么样，只要他待在西南基地内，就没有人能进来。


    而孙妙妙的异能嘛……


    只要等他的异能再一步进阶，就可以解除了！没办法，他是这个世界的天定之子啊，面前只是一个小小的困难，最后会被他打败！


    将孙妙妙的事抛之脑后，孙凌转头投入电脑，继续打没有打完的游戏。


    那么异能该怎么升级呢？孙凌的脑子里也有相关情报。


    关键就在他原来的家，在安门市的那幢别墅。


    他不需要做什么，只要到那个地方，并且释放两种异能，就可以和别墅绑定。


    绑定别墅之后，再派人清扫整个安门市，那这个城市也会和西南基地一样，成为他所掌控的一部分。


    孙凌自然不会亲自出马。


    这种小事，只要让孙家其他人过去，等他们进入别墅之后，将自己的思想转移到他们身上，再完成操作即可。


    本来以为很快就会完成，因为按照他提供给孙谈的命令，一旦孙鹏进入别墅，他就要朝基地发送信息，接收到信息之后，孙凌就要附身在他的身上，完成绑定。


    而直到孙凌今天早上起床准备演讲，出门发现孙谈不见——


    他才意识到事情有点不对劲。


    去安门市的孙鹏不仅没有完成任务，而且他的异能也被封住了，于是孙谈亲自出马，打算帮孙凌完成任务。


    不知不觉，时间快到10点。


    也到了孙凌安排演讲的时间。


    他看了看孙谈的个人面板，发现他的异能保持正常，放下疑惑的心，走出大楼。


    中央大街边集满了异能者，他们翘首以待，全都在等着孙林发表最新的一轮猪肉研究成果。


    没错，他现在不一样了，他和过去那个被爸爸厌弃，一无所存的孙凌不一样。


    他是这个基地的希望，是研究可食用肉类的伟大研究者，是创造出法则秩序的新的掌权人。


    抱着这样的想法，孙琳整理一番贴身的黑色西装，自信上台。


    “各位西南基地的居民们，你们好，我是研究室的孙凌。”


    短短介绍这么一句，底下的异能者们就沸腾了，不停的欢呼着他的姓名。


    没错，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他可是有名有姓的孙凌！不是孙谈的三儿子！


    “西南基地建立已有一年，我们也成功吃上了异能猪肉，异能猪肉不仅味道肥美，而且吃下还能增长异能，和外面那些逃亡的幸存者们不同，我们是更高等的存在。”


    他这么说着，两个异能者将巨大的笼子推上演讲台。


    “那么现在，我开始发表最新的异能猪肉研究成果。”


    扯开笼子的幕布，里面是一株很奇怪的树。


    树干是肉，树叶是皮，结出的果子外面是一层胎衣，里面是还没有成型的胎儿。


    它有规律的呼吸着。


    众人惊叹。


    “各位居民也都知道，目前的异能猪肉只支持到五阶异能，在往上的异能食用异能猪肉，增长的能量微乎其微，为了改善这一点，我们一直在努力。”


    “而现在，我们成功了！看——”


    孙凌张开双手指向笼子，引导人们的视线前移，他骄傲地说道：


    “这是一只非常神奇的丧尸，我们提取了劣等基因雌性们身上的子宫，将这些器官与尸母以及特殊的植物相结合，创造出了全新的，可以同时孕育上百只异能猪的神奇果树。


    而从这上面长出来的异能族猪，智商不仅高达八九岁，肉也更好吃，对五阶往上异能的提升作用更是明显。”


    异能者们脸上的笑容更是真情实感。


    孙凌咧着嘴角。


    “而这只丧尸，我将它命名为——子母树。”


    这句话话音落下，人群的呼唤更加沸腾。


    “孙凌研究员万岁！”


    “太好了！这下我们提升异能的速度更快了！”


    “我已经开始馋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上市啊！”


    居民们的吹捧令孙凌满意。


    他高举双手，准备展现自己的光系异能，让他们的崇拜更深一层。


    最初，光是出现的。


    可是这份光芒在闪烁几秒后，像是突然停电的灯，啪的没了反应。


    居民们脸上的狂热逐渐冷却，看孙凌的眼中带着疑惑。


    此刻，孙凌的眼前却出现一行鲜红的大字。


    【两位副监狱长均被逮捕，您已无路可退。】


    人群发出尖叫。


    孙凌的身侧，那只好不容易栽培出来的丧尸迅速枯萎，成了一滩肉泥。


    一道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结束了。”


    第358章 建设第三五八天


    捉住孙谈在情理之中， 论阴人，俞简也是有一套的。


    手铐一铐，直接带走， 执法行动快速而精确。


    在孙家大宅里，俞简检查过孙谈的异能， 和预料的一样， 上面写着[混沌-暗]， 正是混沌监狱的另外一种能力。


    检查完毕， 信息便更新了。


    【副监狱长已逮捕完毕， 正监狱主孤立无援， 现在正是逮捕的最佳时机！】


    很好。


    趁孙凌还没发现自己，俞简果断用混沌监狱的徽章传送到西南基地，一个隐身操作潜入中央大街。


    ——这可不是异能， 这是特殊装备的特殊能力，混沌监狱的法则可照顾不到。


    不能在西南基地使用异能，可俞简也不需要使用异能。


    悄悄走到孙凌身后， 听着他激动人心的演讲， 在他发挥异能之时， 俞简握住了孙凌的手腕。


    ‘咔嚓’。


    微不可闻的手铐上锁声在孙凌耳边乍现， 随之而来的，就是俞简的低语。


    “都结束了。”


    【恭喜狱长完成限时任务收服孙家大宅-混沌监狱， 奖励已发送，已成功与混沌监狱绑定， 已成功与安门市绑定。能力已提升至九阶巅峰，更多进阶请咨询系统。】


    【其余解锁信息请查看面板。】


    在那瞬间， 俞简当即感受到体内多出的几种异能， 也领悟了使用它们的关键。


    ……不过现在已经不需要了。


    因为， 在他面前的监狱主孙凌，已经失去了特殊能力，成为手铐下的囚犯。


    讲台下的异能者们完全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瞪圆了眼睛窃窃私语，看到台上的丧尸死亡，更是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惊呼。


    紧接着，他们最崇拜的研究员跪倒在地，发疯似的大叫。


    “放开我！有本事就出来！你到底是谁！”


    忽的，孙凌睁大双眼。


    “我——懂了！原来是这样！”


    “原来是这样……”


    他垂着脑袋，眼白布满血丝，嘴中念念有词，全然不管底下那些人的目光。


    俞简当然不会现身，他就站在孙凌背后，查看混沌监狱的资料。


    只有少部分异能者和清扫队队员拥有徽章，而徽章才是混沌监狱居民的象征，其他没有的都不算。


    基地里这些人的判决稍后再说，俞简要看的，是那些被关到培育场的异能者，还有关押在行政大楼下，准备用来做实验的普通人。


    怎么避免这些人逃跑？


    所有监狱主都有一个能力，那就是——劳改。


    将他们认定成罪犯，加入劳改名单，从此就能获得乖巧听话的犯人。


    果然，在劳改名单中，俞简看到一长串的姓名，全都是被捕捉的普通人和异能者。


    现在的设定有个好处，劳改人员可以批量转移到其他监狱，看了看这些人的情况，俞简当即将全部的幸存者送到心之监狱。


    为什么是心之监狱？那当然因为，只有这座监狱本身的建筑是医院啊！


    更何况，为了扶持落后几十年的医学，俞简还在心之监狱旁专门建造了临时学校，将所有医生护士和医学生找来，大家一起研究。


    俞简又不能立刻解除劳改，立即解除，那这些人岂不是会没命？


    特别是那些用作实验材料的普通人，孙凌可不会好心到喂他们吃东西，全都是一饿饿上十天半个月，一直等到实验开始，死在手术台上。


    给心之监狱那边的医生们发了消息，将‘劳改犯’们传送过去，目前最紧要的事告一段落。


    接下来，就是对基地里这群异能者，以及营地里那些清扫队队员的安排。


    俞简二话不说，先把混沌监狱的原有居民全部排除，将他们加入劳改，从根源上杜绝他们伤天害理。


    而西南基地里的普通居民……


    他们都是帮凶，同样有罪。


    等待医生回复消息，确认所有幸存者被安全转移到心之监狱，俞简打算试用最新获得的时空异能，将混沌监狱的异空间解除。


    时空异能是最为强悍的异能之一，俞简目前还无法发挥它的全部实力，只能将城市部分隐藏或者显现。


    同时，这也是一个限制诸多的异能，在这个世界没办法随便使用，会产生时空悖论，导致时空崩溃。


    洋洋洒洒了一大堆，任务机制总结：目前俞简无法控制好这个能力，最好等以后完成任务，多去更高等的世界和宇宙看看，修炼自身，才有掌控全部。


    【就连我们也没办法随时随地掌控时间和空间，在这之上还有很多强悍的能力，到时候你就自己去发掘吧。】


    俞简没想着用，才刚获得不久，总得有个锻炼的过渡期吧？时空和其他异能不同，这是个很抽象的概念。


    比如火系异能，只要想象火焰燃烧，就能变换形体。但是时空不同，你要是不想象的具体一点，很容易造成世界扭曲，到时候自己的形体都要被分解了，还有能力去思考怎么复原？


    它很危险。


    任务机制不提醒，俞简也会一个人慢慢思考着学习使用，不会立刻就来一招时空大法，将所有人敌人干碎。


    他知道自己情况特殊，其他人的能力都是在最开始获得，一点一点慢慢成长积累。


    可是俞简呢，异能是完成任务获得的，而且一获得就有很高的强度，很容易让人陷入自满骄傲，忘乎所以。


    听任务机制这些话，大致意思就是，完成任务之后，它们就不去管俞简了。哪怕俞简因为异能使用不当死亡，它们都不会帮忙。


    将时空异能压在箱底，俞简把目光放向光系异能和黑暗异能。


    这两个倒是可以试试。


    西南基地里，异能者们意识到事情不对，转身撒腿就跑。


    可是，这次和以往都不一样，他们希望能够打开的通往外界的通道，一条都没有开启。


    所有人挤在街道的尽头，不停拍打延展向远方的空气墙。


    要是刘虎导演在这里，大概会很喜欢这种极具戏剧性的画面吧。


    “呵呵。”许久，孙凌抬头，头发杂乱，“你以为这就是结束？”


    “不，不是的，我不会让这一切结束。”


    空气的温度倏地升高。


    三十度、四十度、五十度……


    街道上的人们汗流浃背，心脏狂跳。


    俞简站在孙凌侧面，望着他睥睨一切的眼睛。


    “我才是这个世界的主人！我做错什么了？我什么都没错！我只是在给予人们希望！”


    “是我创造了这个不会被丧尸入侵的城市！是我将丧尸利用起来，进行发电，进行植物的种植！是我找到了快速提升异能的办法！让所有异能者都能提升能量！是我！都是我！”


    孙凌失去了异能，他找不到俞简所在，只是盯住空无一人的前方。


    “都是我！你凭什么这么做！没有我！这个世界很快就会毁灭！因为我才是创造这个世界的人！”


    系统收集好他的声音讯息，随后果断屏蔽，单独对俞简道：“他在说什么玩意儿呢？莫名其妙的。”


    “总能遇到世界观比较奇特的人。其他监狱主难道不是这样？”


    都坚定的认为自己没错，并且以此为荣。


    孙凌还是看着虚空，俞简却渐渐远离。


    ——有点不对劲。


    温度还在升高，即便俞简的身体由特殊材料制作，他也能够感受到空气中那股过分灼热的气温。


    整座基地，以孙凌为中心，空气呈现出向内旋转的漩涡。


    空间开始错乱，基地里的房屋，以及那些逃跑的异能者，身体被无限拉长，全都朝着孙凌的所在地卷去。


    “不好！”系统面前的能量检测面板滴滴警报，它叫道，“简简，你快点离开西南基地！”


    孙凌面孔通红，血液冲上头脑，他笑了起来。


    “去死吧！都去死吧！大家一起死！”


    话音落下，西南基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刺目光亮。


    这是一场无声的能量爆炸。


    孙凌的身体被吸入黑洞，而整座基地，包括周边地区，都被无法阻止的黑洞吸引，在光芒之后瞬吸入内。


    空气中还散发着淡淡的硝烟味，而西南基地，搭建西南基地的原型，现实世界里的极都，全都消失不见。


    地面被卷起了多个山丘，这些山丘千奇百怪，呈现螺旋状态，像某个奇异空间不小心落入了现实世界。


    很诡异。


    俞简沉默。


    【如我被封印能力或身死，西南基地立即自毁爆炸。】


    这条法则，是孙凌被捕前一分钟加上的。


    虽然没什么头脑，但他这反应能力可以。


    “太可惜了。”系统说道。


    俞简：“可惜什么？不是幸存者都救出来了？”


    “当然不是可惜他们啦，你想啊简简，这里原本都是被造好的街区，如果没被摧毁，我们稍微修改修改，就可以让居民领包入住。”


    “可现在，我们就只能全部重建了。”


    原来是这事。


    俞简将底下千奇百怪的沙丘尽收眼底，随后语气跳跃道：“那些东西，毁掉就毁掉了，反正是前监狱主留下的，我们重新造更好的。”


    系统当场：“简简说的对！”


    接下来，俞简就去西南基地的各个营地收拾残局，顺便将消灭西南基地的消息传送回监狱城市。


    于是监狱城市的居民：……？


    不是，说好的恐怖如斯，非常可怕，五六阶异能者遍地走，七八阶异能者不如狗呢！怎么突然就没了！


    这消息来的也太快了！都不给他们一点缓冲的时间！


    猎人们也表示很淦。听说西南基地多的是高阶异能者，他们出门都相当谨慎，各种小心谨慎，偶尔看到类似清扫队的队伍，全都在暗处观察绕着走。


    然后，很忽然的，就这么告诉他们——西南基地完蛋了？


    等一下，是否有什么不太对劲？


    思考良久，猎人们一致得出一个结论：不是西南基地太弱，是狱长太强了。


    但由于狱长对自己的强大没有自觉，诞生了前面和空气斗智斗勇的名场面，就如同某部知名骨傲天番。


    一定是这样！大家深信不疑。


    俞简不知道居民们在想什么，他才刚刚返回茂林监狱，准备组织一下人员，将混沌监狱重新建造。


    混沌监狱有两处，一处是极都，也就是原西南基地所在地。还有一处是安门市和孙家大宅。


    西南基地这边没有明确的监狱位置，而安门市整座城市，都是混沌监狱的一部分。


    回到茂林监狱，有一个好消息传来。


    【恭喜狱长完成顶级任务·其四：开垦荒地（完全），任务奖励已发送，请狱长及时查看。】


    【顶级任务·其五：收集物资（完全）】


    【描述：你要收集物资。我是说，不是那种普通人都能收集到的物资。你要收集未来会出现的物资，那些可以用以治疗新型疾病的物资，不光是植物还是动物的毛发和牙齿，你都要去收集，只有这样，等疾病爆发之时，你才能用最快的速度将其治愈。物资单已发送至背包，请及时查看。】


    【奖励：特殊建筑-医保顶点大药房图纸。】


    看完介绍，俞简先将任务描述里的清单拿出，从头到尾仔细的看了一遍。


    赤尾花x100


    风响信鸟的羽毛x100


    沼泽獭獭身上的泥巴x100（每一份至少50克）


    ……


    涅槃黄金草x100


    晨曦的第一缕光x100


    看完一长串的清单，俞简默然。


    这次是真的沉默了。


    ——这是什么奇幻世界制作丹药的清单吗？真的是一个都没有听说过！而且这个名字都是谁起的啊！现在已经出现了吗！


    如果不是任务机制一口咬定没问题，俞简都要怀疑自己走错了片场。


    想到之前在心之监狱里看到的未解锁病症，里面就有不少名字奇怪的病，所以在未来，这个世界是朝着玄幻的方向发展？


    收回清单，又一道声音从他脑中响起。


    【恭喜狱长完成全部限时任务，异能正在升级，请稍等。】


    【在异能升级期间，狱长无法使用全部异能，预计异能将在24小时升级完毕，届时将突破十阶，请狱长敬请期待。】


    俞简看完，过了很久，他缓缓说道：“小任，你们的服务器要升级了。”


    【……】


    “就是就是，怎么升个级还要一天？”系统不嫌事大，故意添了把火。


    【……】


    【别问，问就是能力不达标。】


    任务还差最后一步，任务机制松了口气，不再那么紧张了。


    不同的世界可不是想进就进的，即使是顶级异能者，想要进入级别高的世界，都要先压缩自己的能力，等进入后慢慢发展。


    很多时候，任务者还没发展完成呢，就直接完蛋了，任务始终无法前进。


    而俞简！很光荣的完成了前期的发展任务！还顺带着收集齐全部能力，成为世界最强！


    有了这份能力，他就可以结束最后的战斗了！


    还有一天！还有一天！小任的美好假期生活就要到来！


    任务机制感动哭了，打算回去之后给自己的电子泡面加一根代码火腿肠吃。


    俞简，简直就是新人任务者之鉴啊！


    是它滴神！


    不再唠嗑，任务机制快速遁匿，吃东西去了。


    茂林监狱里，汪秦气喘吁吁的跑来，追着俞简，生怕他又猛然消失。


    “狱长！狱长——你看到消息了吗？”


    俞简停下，问道：“什么消息？”


    汪秦跑的上起不接下去，抬头一看，狱长的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


    那是真的不知道。


    是啊，狱长刚刚将西南基地打倒，肯定没时间看消息。


    “是这样的狱长，呃，在你离开期间，茂林市来了两只……兽人？”


    这么称呼应该没错吧？汪秦纠结。游戏里面也都是这么说的。


    “什么兽人？”


    “好像是我们在长新镇遇到的那位……狼人？”汪秦忐忑。


    俞简点点头，顺带着坐在湖边的凉亭。


    茂林监狱被张富德教授规划的很好，蔬菜是蔬菜的地，水果是水果的地，中间的湖里还养着可食用的鱼——从断水监狱转移过来的。


    整座监狱生机盎然，尤其是在冬日的阳光下，坐在凉亭喝茶聊天，那绝对是人生一大乐事。


    “小秦，坐下说吧。”俞简让汪秦坐下，随后才道，“他说什么了？”


    汪秦将会面过程说了一遍。


    原来是西南基地发现神秘势力的事。


    其实严格意义上来说，西南基地并没有误认。


    他们在钢铁市发现的势力，是俞简本人。


    而消灭清扫队的，是狼人等兽人。


    西南基地发现的，是这两者结合起来的虚构势力。


    不过……最终他们什么也没找到就是了。


    俞简遥望西南方。


    还有一天，就可以去白塔了。


    打开空间，然后看看，他们所说的，永远幸福快乐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


    第359章 建设第三五九天


    荒野。


    隔着很远， 狼人和狐人都能看到那束强烈的光。


    以及，空间的扭曲。


    狐人漫不经心，一边舔着爪子一边道：“不愧是狱长， 轻而易举就完成了我们做不到的事～”


    “针对的对象不同罢了。”狼人的竖瞳没什么波动。


    “下一步，他就要找过来了， 我们先回去做准备吧。”


    狼人一转身， 身后的尾巴随他一道甩开， 在空中留下漂亮的弧线。


    狐人追踪着那条毛发光滑的大尾巴， 却一步都没有前进。


    废墟里， 一双暗红的眼睛瞄准两者。


    趁他们放松警惕， 一道火焰如玫瑰绽放，迅速贴近狼人。


    狼人纹丝不动，仅仅用一道侧面凝结的冰墙， 便将那道火焰抵抗。


    空气中凝结出数道冰晶，一并射向废墟之后。


    一只身形矮小的野狼被打的浑身是伤，他当场挥着爪子。


    “等等！先不要杀我！我是友军啊！我也进化了！”


    “那你为什么攻击我？”狼人问。


    “哈哈。”野狼扯着黑色的唇吻， “我也没有办法， 现在都在互相杀戮， 我也是担心你们会杀我。看你们毛发的颜色， 你们是从白塔那边过来的吧？那里怎么样？”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狼人无动于衷，并不想将具体消息告知。


    “我——我没有打听， 我听说里面很好，所以想加入。”


    野狼转折眼珠子， 爪子慢慢变长。


    “如果是这样，你一开始就应该选择加入。白塔建立之前， 神曾经给除人类以外的所有生物发过讯息——如果想要前往没有伤害， 永远安稳的幸福之地， 就请回应祂。”


    “连草履虫都可以收到的消息，你为什么不回复？”


    野狼支支吾吾，“我、我……”


    狐人摇着九条大尾巴，炫耀似的站在野狼面前。


    “行了狼队长，和他说那么多做什么？”


    “嗯。”狼人身侧的寒冰消失。


    野狼闭紧眼睛，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可是睁开双眼，狼人和狐人却早已走远。


    “做什么准备呢？”狐人将未说完的话说出，“反正我们又参活不上。”


    看似自暴自弃的话，让步履坚定的狼人驻足。


    狐人也随他站定。


    “难道不是吗？”小狐狸歪过头，那对大耳朵将他的可爱放大到一百分。


    “神一直在努力回避不必要的冲突和杀戮，连离开狱长的城市也是。祂不希望看到我们和人类开启战争，这又会死伤无数。”


    “所以，祂只会单独和狱长战斗。我猜对面也是一个人过来。”


    “你知道神的，祂连生存的战斗都想回避，所以才会创造神之领域。在里面，我们需要的生存能量都由祂提供——”


    “那些花草，那些可以吃的果实，都是祂的能量所化。”


    一狼一狐接着走动。


    不知不觉，他们已经来到黑色的海边。


    狐人泛着光泽的毛发被吹得凌乱，他回头，身后是狼藉的土地。


    而海的对岸，光沿水面打开，为他们开启通往天国的道路。


    狼人一言不发的听着。


    狐人知道的道理，他难道会不知道？


    尽管神知道，生存的战斗不可避免，祂还是不希望看到有任何生物受伤。


    所以，祂创造了那个完全抹除了食物链存在的领域。


    “用人类的话来讲，那就是乌托邦吧。”狐人说道。


    那些厌倦了逃亡，厌倦了杀戮，想要在安静之地度过一生的生者们，便会前往神之领域，共同构建一个完美的国度。


    可是不是所有生者都领情的。


    就像人类不会领情神的救助，也会有生者不想进入领域。


    他们喜欢自由自在的大地，喜欢尽情的奔跑，喜欢圈住自己的领地，喜欢捕猎，吃正常的食物。


    同样，也会有阴险、狡诈的生者。尤其是末日进化，智力方面得到完善后，又怎么不能说，他们和人类其实没多大差别呢？


    对于外面的世界，神想尽量保持平衡。


    平衡是什么？是万物相生相克，食物链正常运作。


    而人类，是破坏生物链的存在，是会毁灭世界的罪魁祸首。


    为了维护美丽的世界，必须将人类重新打回生物链的一环，只有这样，他们才不会过度发展，才不会酿成末日前的那些惨祸。


    所以，神要帮助外围向他祈祷的生者，给予他们抗衡的力量。


    对人类来说，这是不可理喻的，这是违背他们常理的。


    因为，有些生者以人为养料存活。


    可这又有什么不可能呢？


    在人类还没有过度发展的时代，也有很多生者会捕猎进入领地的人类，将其作为自己的食物。


    他们之所以觉得不可理喻，不过是因为他们傲慢。


    他们将自己视为这颗星球的主人，视为创造一切的神明。而对生者捕猎的行为，视为对他们的挑衅，是奴隶对主人的挑衅。


    那可不就是不可理喻的吗？


    “走吧，我们回去。”收回念头，狼人张开翅膀。


    “喂！你就自己走吗？”狐人大喊，“我呢？我怎么办？我现在还没有能力展开翅膀啊！”


    狼人掀起一阵大风，狐人被吹得东倒西歪，他用尾巴使劲拍打地面，表示对狼人的抗议。


    狼人提溜起狐人的后颈，将他提到自己的面孔对面，平视道：“你尾巴脏了。”


    “没关系，回去洗洗就好了。”狐人满不在乎。


    狼人的尾巴卷了一下。


    不能理解。


    丹尼克只允许自己弄脏自己的尾巴，但不允许其他生者触碰。


    “走吧。”


    振翅，狼人拎着狐人回到神之领域。


    领域内还是一片祥和。


    狼人可以打赌，这里绝对是理想的国度，是极尽梦幻的天国。


    神之领域，是神将幻想放于现实的伟大之地。


    这里有着七彩的大树，有着浮空的岛屿，有着源源不断的生命力，还有朝自己期望方向发展的生者。


    只要是合理的要求，神会满足他们一切。


    至于人类？


    那就不用指望了吧。


    看看纯白领域里那些人，都把他们依成什么样了，完全不在反省。


    以为什么都不做，靠着那种肮脏的灵魂，就能进入至高白塔？


    做什么白日梦。


    狼人收回看纯白领域的视线，从树上摘了个果子吃。


    这是神能量的化身，可不是真的植物。


    在这里，连植物都是生者的一员，他们和动物和谐相处。


    理想。


    高度理想化的世界。


    每每看到不同种族生者们和谐相处的场面，狼人都要这么感叹。


    这是只有理想主义者才能创造的世界。


    他咬了一口果子，盘腿坐在树边。


    可是——


    理想主义终究是理想主义，如果那么容易被实现，那还叫理想主义吗？


    神从不认为自己是神，祂也不希望自己被生者称为神。


    神啊，祂非常容易考虑到其他人和生者的想法，即使有人指出祂的思想漏洞，指责祂的不对，祂都会很认真的思考反思，并且给出答案。


    ——可是说实话，一般提出指责的人，没有多少乐意听祂的解释。他们只是一味的指责，释放自己的优越感，从中得到扭曲的快乐。


    也因为如此，做出放弃人类这个决定时，祂是很痛苦的。


    让祂伤害，杀死人类，更是痛苦的。


    因为祂本身不想伤害任何人，即使对面是罪大恶极之人，祂都要好好思考，甚至考虑到他们死后，这些人的家人朋友该如何悲痛。


    所以啊……


    狼人再次咬了一口果子。


    神下定决心，并且迈出那一步，那是非常非常不容易的。


    ……


    远处，一只小松鼠和一只小豹子在追逐打闹。


    狼人咀嚼着果实，这是羊肉味的。


    可是呢，他从不认为神的理想可以彻底实现。


    人类不领情，也不是所有生者会领情。


    即使将人类带到白塔，也会有很多人不愿舍弃肉/身，让灵魂永远陷入沉睡。


    与其用这种费时费力的办法消灭人类，不如一开始就来个大清洗。


    这么说吧，就算理想可以实现，也仅仅是这一块地区，外围仍旧是地狱。


    干脆不去管外面的生者，专心建设好这一块地区就好了。反正生者们都能联系到神，他们想进来，神是可以带他们进来的。


    狼人这么想。


    就是因为考虑的太多，才会陷入凝滞状态。


    但你要问狼人不相信神可以实现理想，又为什么要待在这里——


    那是因为他尊敬神。


    为理想奋斗，即使在行走的路途中有所迷茫，也不会因此迷失方向，坚定走在自己所选择的路上，从不后悔。


    这样的理想主义者，狼人不讨厌。


    又或者，他也是其中之一。


    所以，他选择留在神之领域，追随神的脚步，维护这片净土的美丽。


    狼人也相信着，在这里的生者们都是如此。


    一个永远祥和的世界。


    他靠在白色的树干，仰头望着蓝粉色的天空，一群蝴蝶鱼在紫色的云朵里游过。


    在这里，他感受到了心灵的宁静。


    “喂……喂！你在干嘛呢！为什么不理我！”狐人的交换越来越近。


    狼人的思绪被拉回。


    差点忘记身边还有这么一个烦人的家伙了。


    “你怎么可以不理我？你这个果子是什么味道的？我也尝一尝！”


    “你自己摘。”狼人回。


    他一跃而起，飞到某块离地面不算很远的浮空岛。


    总算把丹尼克甩掉了。


    狼人将果子的最后一点塞到嘴里，靠在水绿色的草坪，静静凝视天空。


    说起理想主义者，其实狱长也算是理想主义者吧。


    只不过他考虑的很少，只将人类列入范围。


    不容许人类作恶，作恶的人类会受到制裁，而肆意虐杀他族的人类也归于此类。


    至于他族侵犯？他也会毫不犹豫率领人类击杀，捍卫领地尊严。


    和神比起来，狱长算是一个行动力很强，做事雷厉风行的理想主义者。


    他也在为自己心目中的国家努力奋斗。


    ……


    怎么说，他们的性格完全相反，所以神才会羡慕狱长吧。


    因为狱长永远保持着积极乐观的心态，永远能想出新奇的办法解决问题，永远可以让人眼前一亮，也永远能成为人们依靠的臂膀和港湾。


    每次和狼人等生者聊天，神总是将自己说的一无是处，但在生者们的眼中，祂无疑是很伟大的存在啊。


    狱长是厉害的理想主义，难道祂就不是吗？


    如果没有神，这么如梦如幻的领域又怎么会诞生？


    只是……狼人有点不明白。


    说起来，最近神很少出去了，逐渐关闭了领域对外开放的通道。


    难道说，祂已经下定决心，好好创造神之领域，将这个世界与外界隔绝？


    那这样的话就太好了。


    这样，神的工作量也会减少很多，没必要为了不领情的家伙费尽苦心。


    外面就让他们争斗去吧，维持平衡就够了。


    只是……还有一点，那是狼人不明白的。


    此前，神去过人类的西南基地。


    西南基地在特殊的空间，即使神是这个世界最厉害的神，祂也无法找到进入的入口。


    站在被人类称作‘极都’的城市废墟，祂这么说道：‘这里就是最后的地点了。’


    祂还说：‘我们是无法攻克的，这里必须交给简简。’


    最后，祂告诉狼人：‘等简简将西南基地收服，就是决战之日。’


    为什么？


    神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狼人在极都附近转了很久，都没看出所以然。


    为什么收服西南基地之后，就是决战之日？


    之前也是，狼人有时候很难明白神说的话。


    决战，不是他们和人类的决战，而是神和狱长的决战。


    轮实力，他们肯定比人类那方强。如果全员出动，未必不能啃下那块硬骨头。


    ‘……我必须去，沃尔斯。’


    神脸上带着浅淡的笑容，银白色的头发贴在他的脸边，他的面部轮廓柔和。


    就这样，祂望向监狱城市的方向。


    ‘不管如何，我都必须去。’


    ‘沃尔斯，谢谢你这些天的照顾。’


    狼人张张嘴，可是什么话都没有问出口。


    直觉告诉他，有些事情是不能说的。


    神可以沟通天地，是世界意志的化身，祂一定知道什么不可以透露的关键信息。


    狼人捏紧拳头。


    可那些话，不就和告别没什么两样？


    想着想着，他陷入睡眠。


    神之领域太舒适了，在这里，不会有生者失眠。


    只需要闭上眼睛，感受着清风和花香，不知不觉间，所有生者都会进入美梦的空间。


    ……


    不知过了多久。


    空气中多了一份静默，风声也大了一些，平时的嬉闹声不再出现。


    狼人睁开双眼，那好看的粉蓝色天空，颜色也逐渐变淡。


    是时候了。


    第360章 建设第三六零天


    次日傍晚， 在混沌监狱附近规划城市的俞简，终于收到异能升级的消息。


    【恭喜狱长完成最后的升级，成为十阶（顶阶）异能者， 距离目标还差最后一步！请抓紧时间完成！】


    最后一步？


    俞简指着收集物资的顶级任务，问道：“你确定吗？这个任务结束， 不是还有一个招募居民的任务？我不认为这项任务会在几天之内完成。”


    看看材料清单上的那些东西， 俞简一个都没听说过， 很明显是末日后新出来的品种， 并且听它们的名字， 就知道这些东西生长的地方不同……


    俞简得全世界跑， 才能把这些材料收集齐吧？这怎么可能立即收集完成。


    闻言，任务机制当场改口。


    【这个任务不完成也没有关系，你只要把终极任务完成就行。完成终极任务， 你在这个世界的任务就完成了，其他后续的任务嘛，你想做就做， 不想做——我直接把奖励发给你也行。】


    瞧瞧， 这个时候小任倒是大方起来了。


    “所以。”俞简随意坐在地面， 他轻轻戳了一下旁边扭曲的山丘， 细细的山丘顶顿时塌陷。


    “所以啊小任，你说的终极任务到底是什么？”


    【你不是知道吗， 而且准备……淦！我难道没有发布吗？】


    【……】


    【好的，我懂了， 现在发布了。】


    由于在多次的轮回后终于看到胜利曙光，任务机制激动到失去理智， 以至于忘记发布最后的任务。


    【恭喜狱长完成全部前置任务， 终极任务即将开始， 3…2…1。】


    【终极任务：杀死监狱主白塔（0/1）】


    【描述：那被囚禁于塔内的囚犯啊，去吧，去将他们解放！】


    【奖励：——】


    那就是俞简要前往的地方。


    “奖励为什么是横杠？”俞简抓住这点问。


    【……你打完不就知道了？】


    “哼！可恶的小任，就是不想把好的奖励拿出来送人！我们都看透你的可恶做派了！”系统鼻孔哼气，“还是说你根本没想好送什么奖励？”


    【……】


    【行吧，我承认之前是有想不出给什么奖励的时候。】


    系统：？？？


    【但是这次是真的……】


    【真的没有奖励。】


    俞简：？


    任务机制，是一个可以让小狱长打出问号的稀少电子程序。


    【奖励，取决于白塔愿不愿意给你。】


    俞简站起，上衣的长外套后沾着一些沙子和泥土，他满不在乎的拍了拍，脏东西就簌簌落下。


    “还是叫他木华吧，白塔听起来不是人名。”


    【……祂本来就不是人。】


    任务机制不情不愿。它可不想对一个屡次导致任务失败的反派这么好。


    【再说了，木华也不是祂的真名，你看，你和祂之前关系还算不错，可是到离开的时候，祂不还是不愿意把真名告诉你。】


    俞简耸耸肩，“张教授不也不知道祂的名字？”


    【……】


    就是因为这样，小狱长有时候才不讨人喜欢啊！因为他真的不考虑其他人的建议和劝说！总是有自己的说法！


    “还是说，小任你知道？”


    【……】


    【不知道，谁也不知道祂的名字，祂已经将自己的名字从这个世界抹去了，像我们这种从外面来干涉的任务者，更加不会知道。】


    要是现在孙凌还在，恐怕他也记不起白塔的名字吧。不过，这些和任务机制有什么关系呢？


    “那不就好了？”俞简坦然的回道。


    汪秦跨过某个山丘，站在他面前道：“狱长，你看这样规划可以吗？”


    俞简就看了一眼，很放心的挥挥手。


    “可以了，之后就是重新把极都建起来，顺便将城墙补完，我去发布任务，小秦你先去休息吧。”


    汪秦点点头。


    俞简又看了看他的身后，发现一个人都没有，接着说了一句：“对了，谢雨姐呢？”


    “啊……谢雨姐。”汪秦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不用他解释，俞简就看到谢雨在另一边出现。她整个人吊在扭成蚊香的山丘上，把山丘当成什么锻炼身体的器材，玩的还挺开心。


    “狱长！我是说，要不要留下这些东西？我觉得很有特色啊，以后说不定会成为混沌市的一大特点！我已经取好名字了！就叫混乱者之丘！”


    俞简记得，在很久很久之前，他刚刚认识谢雨的时候，这还是一个很正直，讲义气的究极大好人。


    现在怎么逐渐趋近沙雕化了……


    旁边又走出了秦风等人，俞简就说了：“你们都想把它留下？”


    “留下也可以。”秦风说道，“我觉得它还挺有辨识度的，以后不会迷路。”


    马佳艺瞅了眼，“我没什么意见，其实我看着这玩意儿头晕，不过大家想留下，那就留下呗。”


    杨文：“哼哼，这里就是世界的尽头，光明与黑暗都消失不见之处，是迷途的旅者返璞归真，重新寻回自我的殿堂！一旦在这里迷路，将永远迷失在灵魂的最深处！”


    马佳艺：“……杨文你又在讲什么中二的话？”


    周诗霖站在一个小山丘的顶上，摸摸弯曲的像个雕塑的泥土，说道：“我觉得可以留下，啊……不如做成公园？狱长你觉得呢？我觉得小朋友会很喜欢这里。”


    “对对对。我也这么觉得。”九号冒个头。


    原本俞简还在仔细听取居民们的意见，九号的出现让他侧目。


    “你什么时候来的？”


    “哎呀，老大瞧你这话说的，我这不是发现这里有个传送点吗？”九号得意极了，鼻子恨不得翘到天上，“所以我就过来看看，这地方针不戳，老大你就留下来呗？”


    看了一圈，发现大家都很喜欢因为爆炸产生的奇特地形，俞简当即拍板：“那就留下来吧，把混沌监狱的位置稍微往旁边挪挪。”


    紧接着，就是大家的欢呼。


    混沌监狱的劳改比较有意思，甚至可以自定义劳改人员的属性。


    【混沌监狱致力于感化劳动人员，在扮演不同的人生，与他人沟通的中，得到与众不同的生活感悟，克服傲慢贪婪之罪，体会底层民众的水深火热，体会无法抵抗命运洪流的悲哀，在一次又一次的冲刷中，打磨成光滑圆润闪闪发亮的石头。】


    很抽象，但只要稍稍实践操作一下，就可以完全搞懂。


    这个劳改，可以将劳改人员的灵魂抽出，存放到任何物体——前提是没有灵魂的空壳。


    他们可以真正的成为现实世界里的NPC，按照俞简的设置行动。


    不光如此，还能将他们塞到全息训练馆的全息仓里，成为模拟训练里的某个悲惨路人NPC。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分类操作，俞简没有探索完。


    目前有前面那些劳改就够了，混沌监狱的劳改不是很有必要。


    再说，解锁了全部监狱之后，监狱能力便开放了自定义劳改，想怎么规定就怎么规定，还能指挥劳改人员种田种菜，时间也能随心所欲定制。


    这一回，俞简算是体会到什么叫做‘天下无敌’了。


    系统：“什么什么！是什么样的感觉！”


    俞简：“也没有特别不一样的感觉。只是……”


    系统发了个眼冒星星的表情包，“只是？”


    只是……


    俞简看着自己没有掌纹的手，将[监狱长的手套＋]带好。


    只是，感觉自己有更多的力量，去践行完成自己的目标了。


    夕阳逐渐西沉。


    是时候出发了。


    俞简背身，披风飞扬。


    “狱长，你又准备出发了？”汪秦的声音飞来。


    “嗯。”俞简侧头，所有人都在看他，“我去去就回，大家继续吧。”


    说完，小狱长腾空飞起，朝着极西的黑海前行。


    “狱长！一路顺风啊！”


    越飞越远，下面是居民们的道别声。


    俞简往下看去，只能看到他们身形凝聚的小点，还有好似在旋转的奇怪山丘。


    ……错觉？


    总感觉空间在扭曲。


    混沌监狱的任务已经完成，孙凌这个监狱主自爆死亡，在基地内的副监狱长孙妙妙也一并死亡，孙志、孙鹏、孙谈被收关到监狱，目前从事劳改服务。


    光、暗、时空异能都在他手上，照理来说不会有问题。


    俞简收回视线。


    系统和任务机制都没有出声，那说明确实没问题，应该是他多想了。


    继续前进吧。


    俞简的飞行速度很快，在夕阳之光彻底消失前，他抵达黑暗边缘。


    空间……


    他感受到了。


    那个独立于世界空间之外的异常空间，就在俞简的正前方。


    他只要伸手——


    这么想着，俞简伸出右手，真的碰到了一层帷幕般的物品。


    然后，就这么轻轻一扯，一道裂缝随之出现。


    纯白的光透过裂缝洒在黑海，水面波光粼粼，每一条光都是一道若隐若现的阶梯，迎着迷途之人进入圣地。


    俞简正要进入，海对岸焦黑的大地上，无数翠绿的藤蔓暴起，如自动追踪，瞄准对象的炮弹，齐齐射向入侵者！


    躲开！


    俞简的步子在空中暂停，才在看不见的空气，猛地回弹！


    嗖——


    无数藤蔓刺向俞简，将他包围的水泄不通。俞简就如同被群鹰追捕的麻雀，身边敌人环伺，而逃出生天的机会趋近于零！


    “小心简简，左后方又有五根藤蔓过来了。”系统开启全局视角，汇报身后战况。“还有！有藤蔓借着下面的遮挡，打算超过你，从前面拦截！”


    追击的藤蔓速度比俞简快多了，它们将上下左右全方位包围，并且越在前方的藤蔓，靠的越紧，如果俞简再不逃出去，就会被它们形成的牢笼困住，找不到突破的机会。


    不过……小意思！


    白色火焰包裹他的全身，让想要靠近的藤蔓忌惮！


    不仅如此，这可不是俞简的唯一策略！


    纯净的烟火从他身后展开，变成绚烂美丽如昙花的翅膀！


    火之翼燃烧着纯白，火星飞溅，将妄图接近俞简的藤蔓全数烧毁。


    牢笼的温度升高，火焰一倍又一倍膨胀，最终将快要收紧的藤蔓笼子挤破，在昏暗的空中绽放光明！


    “好！”系统激动，它就说简简没问题，他可是拥有全部能力的人啊！对面只有藤蔓，肯定比不上的嘛！


    “加油简简！快点冲！趁那些藤蔓还没复生，我们直接冲到异空间内部去！”


    这算盘打的很好，俞简收回锋芒毕露的火焰，那道被他扯开的裂缝正在变小。


    话不多说，先进去！


    俞简双腿蓄力，用最快的飞行速度冲向裂缝！


    砰——！


    怪异的，无法被他看到的屏障突兀闪现，它像是一块巨大的果冻，没有给俞简造成伤害，可却将他弹出数十米！


    裂缝中的纯白空间内，一群全身纯白，背上长着精灵般双翼的人形飞出，将裂缝的通道阻挡。


    “到此为止。”其中有一人说道。


    “这里是和平的领域，你不能入内。”


    “你不能入内。”后面的纯白人形重复。


    “不会有斗争，不会有受伤，你不该进去。”


    “你不该进去。”它们又重复着。


    俞简拿出手/枪，果断朝领头说话的人形开枪。


    无声的子弹飞跃空间，一击必中。


    人形的脑袋破开大洞，它没有流血，而是就这么消散。


    其他人形见说服无效，也不再说服，分散组成奇怪的圆形队形。


    光从它们自身散发，形成一个白色的圆圈。


    这圆圈又散发出一层白色的光圈，往它们围绕的空心内扩散。


    一层无法被外人看懂的神秘符文涌现。


    六芒星，弯月，太阳。


    独角兽，天使，精灵。


    各种和现代末日毫无相关的神秘学符号流转，顺着白色发光的纹路增长扩散。


    在最后一丝夕阳光下沉前，在裂缝关闭之时，在海面的波光阶梯消散那刻——


    发出刺眼的光芒，照亮即将到来的黑夜！


    轰！


    无法被抵抗的白色冲击波自魔法阵发射，庞大的能量从白塔前爆发，贯穿半颗星球！


    俞简身处其中，连漆黑的制服都要被漂净！


    在他身前，一层又一层的护盾破裂。


    首先是在最前面的土之护盾。


    其次，是排在第二的金属护盾。


    紧接着，冰之护盾也碎裂了。


    火焰与疾雷交织的漩涡护盾再次被冲散。


    最后——


    也是最后一点能量波抵达的时机。


    看不见也摸不着的精神力屏障，被白色的光冲散，不留一点痕迹。


    同时，光波失去最后的力量，沉寂于黑夜。


    白色人形们没有放弃，在光波消散的同时，立刻组成其他队形围攻。


    它们的身前出现一个个小型魔法阵，从中发出无穷无尽的冰锥，自动追踪俞简。


    直到天涯海角，直到俞简身亡。


    “简简，你再飞远一点，我检测到了，你离它们越远，那些能量反应越弱！”系统说道。


    俞简开始倒退。


    途中，他经过一座黑海的小岛。


    光的能量波那么强大，可它所扫到之处，不光是黑海，还有后面被贯穿的所有山林，所有城市，都没有受到半分伤害，一切好似都没发生过。


    这是只针对他一人的攻击。


    “请不要分心。”近在咫尺的声音从俞简背后响起。


    系统的惊呼同样闪现。


    “这是仅有一次的战斗，你很可能因此丧命。”


    刚才被俞简手/枪杀死的白色人形重新凝聚形体，现身于他身后！


    魔法阵贴在俞简的背部，冰锥霎时发动！


    逃！


    俞简的精神力骤然波动，他的瞳孔被暗金色点燃，空间的点线面展现的淋漓尽致！


    他看到了！可以跳跃的节点！


    嗡——


    冰锥如飞燕疾驰，俞简瞬间转移到白色人形身后，用同样的寒冰将它冰冻。


    后，击碎！


    “砰！”


    半透明的人形冰块碎成冰花，落入黑海毫无反应。


    “你们是谁？”一个漂亮的翻身后，躲过攻击的俞简问道。


    人形们的速度很快，几乎达到瞬移的程度，稍一不注意就会出现在俞简背后。


    “我们是白塔的一部分意志化身，是这个世界的美好希望。”


    这么说着，它们却没有停下攻击，连速度都没有慢下。


    并且，就是这一次谈话的刹那，人形占据俞简的上下左右、东南西北。围绕成牢不可破的球形。


    之后——展开法阵，用白色的光波填满被它们包围的空间。


    俞简无路可逃。


    ……


    真的是这样吗？


    光芒闪耀，似乎一切尘埃落定了。


    人形们看着空无一人的球形空间，准备散开。


    “还没结束。”


    少年特有的向上而跃动的嗓音，于它们上空乍起。


    人形们抬头。


    火焰，和它们一样纯白的火焰张开血盆大口，吞噬人形所创造的牢笼。


    空气安静无比，火焰冲入黑海，带着全部葬身腹部的人形，归于黑暗。


    天空之上，就只剩下一身漆黑的俞简。


    他按下有些歪掉的帽子，披风微微翻飞。


    缝隙裂出一丝光亮，恰好照在俞简脸上。


    该进去了。


    第361章 建设第三六一天


    俞简的手按住缝隙， 用瞬间移动进入内部。


    睁开眼，他的面前果然是一片纯白。


    纯白的地面，纯白的房屋， 纯白的大树，以及纯白的果实。


    在这个纯白的世界中， 只有一身黑色的俞简格格不入， 突兀显眼。


    俞简完全不在意自己的突兀， 左右打量。


    系统松了口气。


    “好诶， 总算进来了， 我还以为要在外面耗很久呢， 那些东西太难缠了。”


    “那些只是第一层吧，还好，难度不是很大。”俞简捏着手/枪， 一边看向四周，一边回道。


    之后，他大概还要面对强大的变异动物和变异植物军团， 在将它们全部打倒之后， 才能找到木华。


    那么， 他们所说的， 永远幸福快乐的世界——


    又在哪里？


    俞简只看到一片白色，什么人都没看到。


    ……


    不对， 是有人的。


    他靠到某间房屋的窗边，里面白色的床上躺着全身衣着白色的人。


    不光是这一间， 其他的房屋里都躺着人类。


    俞简随便推开一间房屋的大门，站在床边观察。


    人没有死， 只是陷入醒不来的沉睡， 空气中弥漫着非常好闻的草木香。


    是这股香味让人们进入睡眠。


    ……


    似乎， 才发生在不久前。


    俞简来回走了好几间屋子，这下确认了。


    木华似乎早就预料到他会到来，让这些人进入睡眠，不参与战斗。


    街道空荡荡的，俞简还无法用精神异能窥探过去。


    “好家伙，简简你小心啊。”系统忧心忡忡，“我没发现这附近有生命体，说不定对面用了特别的方法隐藏。”


    能不担心吗？要知道——木华是可以改变、创造、复活生物的不可理喻的强者，他从一开始就比俞简强多了。


    这无疑是块硬骨头。


    只要木华还在，那些白银生物不就可以无限复活重生？那岂不就等于拥有无限复活的军团？


    反观俞简这边，他只能让劳改人员获得不死生命，可劳改人员的强度……比起那些自带天赋加成的白银生物，连一根小拇指都比不上吧？


    相处到现在，系统是真心将俞简当做很好的伙伴和朋友的。尽管它只是一个量产的系统，或许连真正的生命都算不上，也不懂人类的感情是什么——


    但是系统希望俞简可以活下来。


    任务成不成功无所谓，俞简没事就行。


    任务机制旁观着。


    成功吧。这次绝对可以成功的。


    白色的空间，还是没有任何生物来袭。


    俞简顺着街道往前，离中心的白塔更近了。


    白塔、白塔。


    这不就是一棵巨大的白桦树吗？


    它的形状如同白塔，笔直而高耸入云，树干长达百米，且只从快进入云层开始的部位，有细小的树枝伸出，张着白色的叶片。


    这空间和外面的时间计算方式不同，外面都是黑夜了，这里还是白色的天空……


    才这么想起，俞简头顶的天空啪一下黑了，湛蓝的夜空中，五彩的群星闪耀。


    这可不是现代能看到的夜晚。


    走了不知多久，俞简站停在白塔前。


    没有门，也没有窗。


    白塔的根部深入土地，牢牢联系住大地和苍穹。


    俞简抬手，贴在树干上。


    很轻易的，他的手穿透树干，被吸入其中。


    只要他愿意，整个人进入白塔都可以。


    “简简，要不我们进去？他说不定就在上面。”


    俞简后退几步，头都要贴上后背了，还是没能看见白塔的顶端。


    “让我想起了以前的爬塔游戏，一层一层爬上去，有时候真的会很没耐心。”


    系统：“啊？”


    放下这句话，俞简腾空，笔直飞往塔尖。


    随后，他被打下来了。


    系统：“草，简简你没事吧？”


    俞简甩了甩脑袋，像只被人提着后颈丢到沙发的猫。


    “没事，试试而已，总要看看能不能走捷径。”俞简捡起地上的帽子，重新戴正之后，他拐了个弯，“不行就算了，爬塔就爬塔。”


    “可以吗简简？不是——简简，你这方向，不在进入白塔啊？”


    “当然可以。”


    俞简回着，跳下白色的台阶。


    “虽说我以前玩的爬塔游戏都没走到过最后一层，但怎么说，这里说不定会成为第一个走到顶点的关卡。”


    说着还挺励志，可俞简离白塔更远了。


    “统子，你先别着急，我还有其他事情做。”俞简深入纯白领域。


    “刚才飞起来，我看到对面还有另外一块地方，先去看看情况。”


    “什么地方？”


    系统说完，就看到俞简所说的领域。


    那边比纯白领域要高，隔着很高的悬崖。


    俞简浮在空中，却无法进入那片净土。


    对面也是深夜，不光有五光十色的星星，还有时不时划过的流星，漂亮的蓝月，以及千奇百怪但又相当可爱的物品形状云朵。比如船只，比如果实。


    除了天空，其他的景色也相当有意思。


    悬浮空中的岛屿，漂在半空的河流，装在泡泡中的云朵，里面还有缩成一团的小动物在做美梦。


    灯笼鱼亮着金色的小灯，在岛屿间穿梭，萤火虫追随，海豚高歌。


    真是个童话般的仙境。


    这里，才是和俞简格格不入的地方。


    系统看着他返回白塔，不禁出声：“简简，不进入吗？”


    “不进去，况且我也进不去。”俞简的语气没抱遗憾。


    这次，他真的站在白塔前，将整个身体沉没。


    很快，树干带着他的身体，一同进入内部。


    白塔……名副其实。


    塔的内部没有黑夜白昼，就是纯净的白。


    而在这之外，就是螺旋而上，看不到尽头的阶梯。


    俞简在底层，他的身侧有许多半透明的……气体？


    这是什么？


    起了好奇心，俞简在这些全身浑圆，拖着小尾巴的气体旁驻足。


    看起来像是灵魂。


    带着这种猜测，他用手碰了一下。


    接触的那瞬，俞简看到一个幻境。


    【男人从豪宅醒来，他成了上市公司的老总，企业全世界五百强。家里有几多个保姆伺候，每天吃的是山珍海味。


    男人出门是世界级的名车接送，他开过的路上，无数普通人目光追随，高呼他的名字。


    进入公司，下属们恭恭敬敬，所有人都在讨论他的伟大事迹。十岁便从世界知名大学毕业，十二岁开的公司便以闻名世界。不光如此，他还是著名的慈善家，建造了很多山区学校。


    来到办公室，男人端着红酒，在五十层高楼俯视城市。美女秘书给他带来文件签署，这么看着男人顿觉无趣——】


    是啊，他的人生已经到了顶峰，达成普通人都无法达成的成就，继续下去还有什么意思呢？


    如果能换一个人生的话……


    这个念头出现，构建好的梦境崩塌，另一个完全不同的梦境崛起。


    这次，男人不再是现实世界的天才，他来到了修仙世界，是一个出生贫苦的农家少年。父母在魔修袭击中死亡，而他，因为某些机缘巧合，得到一个上古传承，从此开启修仙之路。


    从人人可欺的散修，到名震修仙界的仙尊，男人这一路可以被称之为传奇，修仙界全是关于他生平的纪录小说。


    ……


    俞简将手放下，也同时抽离这个梦境。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盘旋，不过还不能确定。


    这次，他换了一团空气，指尖触碰。


    不同的幻境展现。


    【女孩从小就出生在一个优渥的家庭，比起哥哥，父母更喜欢女孩。不管女孩想要学什么，父母都竭力支持她的选择，让她走上一条丰富多彩的路，充实童年和少年时期。


    女孩从小就是网络红人，还被导演看中拍了电视剧，一炮走红，是所有人羡慕崇拜的宝藏女孩。


    她有自己的事业，还有许多优秀的人追求，她改变了世界，还带着好闺蜜们创立公司，做到世界知名企业。


    站在世界的顶端，她已经成了所有人效仿的对象，未来的一切似乎都能看到尽头——】


    梦境崩塌，又飞快的重塑。


    换了一个人生，女孩出生在古代，是地位尊贵的公主，她的父母依旧很爱她，甚至因她的才华展现，打算不顾世俗的言语，将只能传给男孩的皇位传授给她。


    就这样，她开启了传奇的女帝生涯，是后世史料里最伟大的人物。


    ……


    看到此处，俞简确定了，他的手垂在身侧。


    毫无疑问，在这里的数千，数万，无法数清的白色空气团，是人的灵魂具现。


    而狼人所说的，永远幸福快乐的世界，也是指的这里。


    白塔抽离了人的灵魂，将它们困在内部，并给予人类永远不会醒来的梦境。


    这是可以肆意被梦境主人操控的梦，他们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哪怕想肆意杀戮，成为毁灭世界的主人都没问题。


    因为这只是个梦啊。


    不管是梦的世界，还是梦里的人，都只是梦境主人创造出的‘数据’。


    在这样的世界里，无论他们做了什么，都不会伤害到他人。


    并且，人们也能在梦境中获得永远的幸福，不断探索，开发人生的可能性。


    可是。


    俞简捏紧拳头，后又立刻放松。


    这就是木华所要的目标吗？


    他想要这样毁灭人类，让人类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简简，你还好吧？”


    白塔内部太安静了，以至于系统的问话格外清晰。


    “没事，我可以。”


    俞简躲开‘琳琅满目’的灵魂，找到前往高处的楼梯。


    他打赌，木华建造这座白塔的时候，压根就没到有人会爬上去。


    这里的楼梯高的不行，每一阶都有半米高，俞简得用跳的，才能爬上楼梯。


    即便进入白塔，他也不能直线往上飞行，会被沉重的能量压下。


    来都来了，不急这一时。


    俞简不断往上攀爬，前进的途中，总是会不当心触碰到某些灵魂。


    只能说，不愧是梦境，真的千奇百怪的幻想都有。


    有人当了皇帝，有人做了大魔法师，还有人去星际开机甲了。


    他们完全不局限于现代，开发出万千种奇思妙想，当然，还有一些不太方便看的很私人的梦境，对此，俞简的做法是快速撤退，绝不看到一点不该看的东西。


    听到声音就赶紧撤。


    又爬了很久，俞简仰头看去，却发现楼梯好像还是那么长，完全没有减少。


    不会吧。


    不会这里是永远也走不到顶端的螺旋阶梯吧？


    系统小脑袋瓜一动，“简简，我们要不要试一试往下走。我看很多电视都是这样，正着走不管用，反着走反而找到方向。”


    俞简：“……我感觉木华不会在这里设置那种东西。”


    “啊？是吗？”


    【没可能，你接着往前走，应该可以找到问题。】


    “小任也不知道？”俞简反问。


    【……以前从来没有人走到这步，你是第一个。所以，去吧，这场战斗，你一定可以坚持到最后。】


    白塔，就是最后一步。


    俞简又往上跳了一阶。


    他朝前面一看，高处站着纯白的人形。


    “你很坚强，你很坚定。”纯白人形说道，“所以，你不会被梦境或者幻境蛊惑。你不会沉浸其中，你要靠自己直面现实。”


    在白塔的灵魂全都活在梦境，按理来说，进入白塔的俞简也应如此。


    可是他没有。


    又或者说，纯白的人形没有这么做，祂知道，即便这么做了，俞简也能很快挣脱，重新寻回自我。


    俞简微蹙眉。


    这只纯白人形，是他在外面用寒冰杀死的那只。


    明明都被冻冰碎成渣渣，它还是完好无损的复活在白塔。


    为什么？


    “我们是白塔一部分意志的化身，所以你杀不死我们。”似乎感知到俞简的想法，人形说道。


    “那你告诉我，怎么才能上去？”


    “……无可奉告。”


    纯白人形挥手，一道狂风将俞简击退。


    “回去吧，胜利和荣耀都是你的，谁都抢不走。”


    “你这么说，我就要走吗？”


    “……”


    “少说废话，你不让开，我就只能强行突破了。”俞简给手/枪上膛，子弹与异能齐发。


    人形犹如幻影，以肉眼难以观察的速度闪躲，甚至出现停留于过去的残影。


    为了躲避俞简的攻击，它出现在各个方位。


    人形的攻击范围很狭隘，大概是担心伤害到旁边的灵魂。


    俞简追踪它的行踪，预判它下一刻会出现的地点，朝着那几个方向发射子弹。


    唰。


    子弹确实击中了。


    在消散的前一秒，人形却出现在俞简身前，朝他倒去。


    然后，它穿透俞简的身体，白光乍现。


    俞简不自觉闭上双眼。


    “——，醒醒！”有个温柔的声音在叫他。


    俞简睁开眼，面前是一个从未见过的，面带和煦笑容的女性。


    “早上好。”


    第362章 建设第三六二天


    “早上好。”面前的女性弯着眉眼说道。


    她的长相说不上亮眼， 但有一种古典的水乡女子气质，是越看越好看的类型。


    俞简张张嘴，试着挪动自己的身体， 发现完全不能动弹。


    而与此同时，这具矮小的身体自己动了。


    “早上好， 妈妈。”


    这是……非常非常稚嫩的童声。


    没听过。


    俞简被困在这个孩子的体内， 随着他的视角看向旁边。


    透明的玻璃房下， 光照射出淡淡的七彩虹光， 各种植物争奇斗艳， 尽情展现身姿。


    而在最中间的白色花坛里， 栽种着一棵白桦树。


    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不对，这里不就是茂林监狱吗？


    或者说，是末日前的茂林监狱， 还是中央公园和植物馆时期的茂林监狱。


    俞简呼唤系统，但是无人回话。


    这里不可能是真的末日前，他很有可能是被那个纯白人形带入某个幻境。


    而这个幻境的主人……


    就是木华。


    俞简确定。


    木华对张富德教授‘下手’， ‘恰好’被俞简撞到， 他便离开了监狱城市。


    张富德和木华的关系匪浅， 但他本人不是很想提起这些， 又或者，自从木华离开， 他本人对过去的记忆又一次模糊不清，找不到正确的路线。


    尽管如此， 俞简还是能从教授的只言片语里，知道木华和茂林监狱的确切关系。


    他的父母， 就是植物馆原先的主人。


    他们在公园里培育珍稀的植物， 并且免费开放给参观公园的游客， 带孩子们介绍，了解大自然的奇特。


    既如此，根据俞简的观察和猜测，他目前所在的这个幻境，应该是木华的童年时期，父母还未死亡的那时。


    只是，为什么突然会将他困到这里？难道是木华授意的？


    不对，木华不会做这种事，他甚至不愿意提及自己的过去，少许的信息，还是俞简从茂林监狱的任务提示，以及张富德教授那的只言片语拼凑而成。


    末日之后更是如此，如果不是俞简能用精神异能复原过去，他到现在都不知道木华在末日里经历了什么。


    如此强硬贯彻自己风格的人，怎么会突然改变想法，将自己最脆弱的额过去展现？


    看来是那个纯白人形在作祟。


    俞简没在幻境中感受到威胁，他有一种预感，只要将这个幻境看完，自己就能回到现实世界。


    可不管怎么说，被莫名禁锢在幻境虚构人物的体内，还没办法使用异能，俞简早就憋屈的不行了，他不想待在这里，等待幻境主动结束。


    就，一边尝试离开，一边观看吧。


    ……


    “——，可以帮妈妈一个忙吗？”温柔的女人取出水壶，放在小小的木华手上，“那边的植物们就交给你了，给它们送上新鲜可口的水，可以吗？”


    “好啊，妈妈。”


    木华抱着水壶，小步跑到花坛。


    他倾斜水壶，细细的水流如雨般洒下。


    不久，一片千奇百怪的植物在水的滋润下焕发光彩，舒展着枝叶，仿佛在向木华散发它们的喜悦。


    浇灌着浇灌着，木华停下。


    他将水壶小心的放在花坛边缘，蹲在地上，蹙着眉头略显苦恼。


    一棵植物的翠绿叶片上，有一只小到不能再小的小飞虫，它只有一颗芝麻大小。


    小小的飞虫长着一个黑点似的身躯，以及透明的翅膀，光靠人类的肉眼，很难看清它身体内部的构造。


    竟然有生物可以凭借这么细小的身躯行动，大自然果然很神奇。


    木华的左手扶着水壶，朝这只在叶片爬动的小飞虫轻轻吹了口气。


    这股气实在是太小了，连最弱的微风都要比它强壮，还未触碰到小小的飞虫，温暖的气息便消融在冬日阳光之下。


    木华依旧蹲在地面。


    他伸出冻得有些发红的小手，轻轻碰了一下叶子。


    小飞虫并不理会突如其来的动静，慢吞吞的沿着叶脉方向前进。


    远处，女人在呼唤着什么。


    “——，你在哪里呀？”


    木华缓缓起身，用不太大的声音回复：


    “我在这里，妈妈。”


    很快的，女人绕过好几个长满绿植的花坛，来到木华身边。她先是摸了摸木华的脑袋，将他的头发抚顺，而后才道：“浇灌的怎么样了？”


    “妈妈，还有这里。”木华看去，小飞虫已经离开叶片，爬到植物的主干上，“这边有一只小小的飞虫，如果我给植物浇水的话，他会被水冲走。”


    “嗯……”女人也跟着木华一起，面上的表情故作苦恼。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办呢？”


    “我在等他飞走，妈妈。”


    木华的半边脸被埋在驼色围巾之下，围巾有长长的流苏，他看起来就如同住在深山的守林人……的孩子。


    “啊，那好呀。我们等他飞走吧。”


    女人赔着木华蹲在地上，一动不动观察着小飞虫的动静。


    太阳一点一点爬上天空，玻璃房是透明的时钟，二人的影子则是在上面静静移动的指针。


    不知过了多久，小飞虫爬遍植物的叶脉，在顶端展翅飞翔，不一会就不见踪影。


    “再见，小飞虫。”木华说道。


    女人把他搂在怀里，跟着说道：“是呀，再见，小飞虫。”


    “——，那我们给这株植物送水喝吧？我想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女人拿起水壶，把它放到木华的手上，陪他一起完成今日课题。


    天上的太阳很温暖，仿佛在对他们微笑。


    “好了，——，接下来你想做些什么呢？妈妈还有一些工作要完成，可能不能陪你玩哦。”


    木华缩了缩脖子，将整张脸埋入围巾，只露出一双泛着水光的眼睛。


    “妈妈，我可以在公园里看看吗？”


    “当然可以，不过不要走太远哦，遇到什么事情的话，记得喊妈妈，好吗？”


    冬天的公园没多少游客，且公园还有警卫巡逻，女人对M市的环境很放心。


    “好的。”


    木华上前拥抱了一下自己的母亲，朝植物馆出口小跑着离开。


    冬天的公园别有一番趣味。


    大树掉光了叶子，积雪为他们换上新年的服装。


    湖边结了冰，有几只小鸟停在草坪边，仰着头颅唱歌。


    空气格外清新。


    木华吸吸发红的鼻子，在湖边的鹅卵石小道上散步。


    忽的，一个小黑点从他眼前飘过。


    “啊……”


    木华的视线追踪，跟着若隐若现的小黑点奔跑。


    没过一会，这只小小的飞虫便停在路边，那里有一丛常青的矮树，因冬天到来，它的叶片呈现深深的青色。


    小飞虫停在圆顶叶片上方，没有给矮树带来一丝波澜。


    他来自哪里，又要去往何方呢？


    木华想要知道。


    抱着这一分好奇，他追着小飞虫停在矮树之前。


    树晒着太阳，小飞虫贴着叶片大床小憩，木华看着他们。


    这份祥和的宁静并未持续多久。


    ‘啪！’


    一只和木华差不多大的手拍在叶片，包裹严严实实的小孩兴奋大叫。


    “妈妈！快看啊！我抓到一只虫子！”


    “什么？！你在做什么！”在鹅卵石小道上，散步的一男一女飞快跑来。


    高鼻梁的女子一把扯过小孩的手，果然，在他的掌心有一个小到不能再小的黑点，它糊在皮肤，没了声息。


    “我的天哪，你在做什么？你知不知道它很脏的？出门之前，你明明答应过妈妈，说好不去碰这种脏兮兮的虫子！现在还来！”


    “哎呀老婆，孩子也只是好奇嘛，有好奇心不是一件好事吗？”男子安慰。


    “什么好奇心！给我走！”女子拽着小孩，那小孩还一脸兴奋的朝四处观望，路过木华时，他还扮了个鬼脸。


    这有遭到女子的斥责，“不要用你脏兮兮的手去碰脸蛋！会长痘的知道吗？给我去洗干净！”


    这么说着，她从包包里拿出纸巾，先使劲擦拭一遍小孩的手心。


    等擦得差不多了，就将纸巾扔到路边的垃圾箱，拖着小孩远去。


    木华呆愣愣的站在原地，像只过度惊吓后僵直不动的灰毛小老鼠。


    时间在赛跑中总是跑在第一名。


    “——，你在哪呀？”木华的母亲找来，这个女人看到孩子的背影，脚步慢慢放轻。她靠在木华身后，双手扶住他的肩膀，问道，“怎么了吗？这么站着会感冒哦。”


    木华突然转身，一把抱住了自己的母亲。


    “我有点难过，妈妈。”


    女人将他紧紧回抱。


    “发生什么事了？可以和妈妈讲一讲吗？”


    不知不觉，女人身前的那片衣服被泪水浸湿，她没有一点不耐烦，而是带着木华坐到路边的长椅，让他靠着自己。


    悠悠的，就像是摇着摇篮一般，温柔的拍着他的后背。


    “小飞虫。”在太阳又爬了一段距离后，木华终于说话了，“小朋友，打了小飞虫。”


    “哦……”女人恍惚，大致构建出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她又问道：“那现在小飞虫呢？”


    木华抿着嘴唇没有说话，他跳下长椅，跑到很远处的垃圾桶边，摸着冰冷的铁盒子，时不时回头看向女人。


    女人也来了。


    “小飞虫死了，妈妈。”


    木华早就了解到了生与死。


    “那，——，你现在想做些什么呢？”


    “我想给他做个墓碑，妈妈。”


    女人又给他顺了顺头发，“好啊，那我们一起吧。”


    两人费力的搬开垃圾桶，在里面找到那张被一家三口扔掉的餐巾纸。


    在冰冻的湖边，他们很艰难的掘开硬土，为谁也不曾知晓的飞虫立了个其他人很难看清的坟墓。


    女人站在木华身后，看他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静静祈祷。


    这已是他的日常。


    在长达三分钟的祷告后，木华起身，再次对着藏在芦苇丛中，很难被发现的坟墓鞠了三个躬。


    尘埃落地，他却并没有离开。


    “怎么了吗？——。”女人走去。


    木华垂眸，视线始终落在小小的坟墓上。


    他开口问道：“妈妈，是小飞虫会伤害小朋友，小朋友才这么对它的吗？”


    “……”在欺骗和诚实间，女人选择后者，“不是的。”


    她无论如何不愿对着孩子干净的眼睛撒谎。


    “那小飞虫做错了什么吗？”


    “……也没有。”


    “那为什么小朋友要把小飞虫杀死呢？”


    女人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那我们不如去找到小朋友，问一问他，好吗？”半晌后，女人这么说道，“我们去告诉他，不可以这么做。”


    木华捏紧衣角。


    “小朋友会听我说话吗？”


    女人将他抱住。


    “没关系的，——，那让妈妈去和他说，好吗？这样小朋友以后就不会这么做了。”


    木华呆板的站着。


    如此瘦小瘦弱的孩子，此刻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能量，支撑他屹立于寒风。


    “——。”女人喊起木华的名字，“不用赶到太难过哦，你还记得妈妈之前和你说的吗？生老病死是很正常的，小飞虫作为小飞虫，他的生命不见了，可是他又会在哪里重新获得新的生命，说不定这次变成了一只小鸟，对不对？这样，他就可以飞到更远的地方了。”


    “不光是小飞虫，还有其他小动物，还有植物，包括我们，总有一天会回归大自然妈妈的怀抱里。”


    木华神色有些许动容。


    他仰头，道：“妈妈，你会死吗？”


    啊，糟了……不知不觉竟然聊到这种话题。


    该说这孩子太敏锐吗？一下就抓住了最难解释的重点。


    女人叹了口气，陪木华坐在草坪。


    “是的哦。但是——，你要知道，这是很正常的，还记得之前的话吗？我们都是大自然的一员。妈妈不希望你感到难过，不管妈妈在不在你身边，妈妈始终都会陪伴着你。”


    真是个复杂又难以解释的话题，女人苦涩，她还是不太擅长教导孩子。希望——不要为此陷入困扰，这些问题对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还是太过深奥了。


    木华侧着小脑袋想了想，又冷不丁问出一个问题，打了女人一个措手不及。


    “我也会死掉，对不对，妈妈？”


    “……嗯，是的。”


    木华低着脑袋思考了很久。“妈妈，如果我死了的话……”


    女人牢牢抓住他发冷的手，“怎么了呢？”


    这个问题，一点都不适合年纪这么小的孩子，从他的口中说出，女人顿时萌生出一股恐惧。


    恐惧这个孩子被天使带走。


    “如果我死的话，我希望大家都可以把我忘掉。”木华郑重其事的回答。


    “没有人会记得我，也会忘记我的名字。这样，就不会有人感到难过了。”


    第363章 建设第三六三天


    风大了起来， 女人和木华回到植物馆。


    天色在转瞬间变成暗灰色，风尘仆仆的男人进入植物馆。


    是爸爸回来了。


    桌上的菜色很简单，肉也只是简单的处理了一下。


    女人和男人拿起筷子， 却见木华还在闭着眼睛祈祷。


    她放下碗筷，双手紧握， 眼底藏着担忧。


    这孩子， 还在耿耿于怀吗？


    为了活下去， 人必须依靠其他生物提供的能量， 这就是自然的规律， 是循环的定理。


    生物们都是这样生活的， 无一例外。如果因为掠夺他者生命进食存活而感到困恼，那这孩子是无法活下去的。


    必须让他相信因果的循环，生存的道理， 让他了解自己活下来的意义。


    看着祈祷的木华，女人至今都能回想起那天的场面。


    他想要将食物的尸骨埋葬。


    可是这些食物都是从超市买来的，女人又怎么会知道其他不需要的部分会被送到哪里？


    动物尚且还有骨头， 而植物蔬菜压根就没有， 木华的期望可以说是强人所难。


    在费尽心思的解释后， 他的行为便改了。改成每天在进食前祷告。


    是啊， 他们孩子有很宏大的愿望——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加美好。


    对木华来说，如今的他背负着无数死去生物们的生命， 如果就此放弃生命，那不就太不负责任了吗？


    而餐桌上的食物， 是人类们早就处理好的，即使木华不吃， 他们也都死了——女人这么告诉他， 与其让生物曝尸荒野， 不如承载他们的生命，延续他们的意志，创造更美好的世界。


    很假大空，甚至没有具体说该做什么，可小孩子的想法有时候就是这么简单，女人勉强算糊弄了过去。


    所以，每每看到木华祈祷，她都会相当受挫。


    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好母亲，无法引导孩子走向正确的路。


    ‘你已经足够好了，剩下的路，我们要让孩子自己走完，有些事情我们帮不上忙。’哪怕丈夫这么安慰她，女人也还是会担心木华的状况。


    ——啊，他是一个非常非常温柔，无法忍受任何生物受到伤害的孩子。


    不只是人类，连一花一草一虫一兽，他都会为他们的死亡感到哀伤。


    在孩子的眼里，这个世界上一切活着的生物，都是平等的存在，没有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动物之间是不带有歧视的，老虎不会歧视兔子弱小，老鹰不会歧视游鱼蠢笨。


    食物链是自然的循环，女人是这么告诉木华的，所以他不会为自己人类的身份沾沾自喜，以吃到多好吃的食物为荣，以杀死一只小虫为傲。


    不得不说，有的时候，‘人生来就有自己的性格’这一说法十分正确。


    教导是一回事，可木华拥有如今不同于旁人的世界观，除了女人不忍心看他为万物的死亡感到悲伤，而加以开导外，木华自身也想通了很多奇怪的道理。


    比如祈祷。


    他喜欢祈祷。


    他相信这个世界是有灵魂存在的，并且因为祈祷，灵魂们会拥有更好、更幸福的来生。


    如此性格，将来要如何在这个世界上生存呢？


    “——。”餐桌上，男人笑眯眯的拿出几张票，“这次回来我有一个长假，我们一起出去旅游好不好？”


    去旅游。


    去看看外面的大好河山。


    看沙滩和大海，看麦田和森林，看高山和瀑布，看日升和月落。


    不只是木华喜欢，女人和男人也很喜欢。


    不然，他们也不会从事这方面的工作。


    中央公园在M市正中。


    在上学之外，木华都喜欢待在公园和植物馆里。


    城市的人太多了，他们永远拥挤，永远喧闹。对于喜欢安静坐在一旁，观察小小虫子‘人生’至少一下午的木华来说，快节奏的生活显然不适合他。


    幼儿园里的小朋友很多，老师兼顾不过来，偶尔在放学时间聊起，木华也只会得到老师的这些评价——很乖、很听话、不会乱跑、很有礼貌。


    从没听说木华会惹事，只听说他为了劝解小朋友之间的吵架，反倒把自己伤到了。


    女人接木华回去的路上，她还能听到自家孩子不解的提问。


    ‘小红和张张都喜欢那只小熊，他们可以一起玩的，妈妈，还有，可以小红玩一会，再给张张玩一会。可是他们为什么要吵架呢？小熊坏掉了，小熊会痛吧。’


    嘶啦一声从中间裂开的小熊，是木华心中挥之不去的悲伤。


    ‘老师把小熊扔掉了。’木华还这么说。


    女人当即就停了下来。


    ‘……那，我们去把小熊找回来？’


    这种事情发生好几次了，他们在学校后的垃圾箱狼狈翻找，找到后将小熊缝缝补补，又变成了完好的小熊。


    这么下去……去了小学，会被人嫌狗厌的小朋友排挤吧？


    女人的脸上愁云密布。


    没办法，如果真的遇到那种事，就靠她和孩子他爸吧。


    “这次旅行，我们要去烟山哦。”收回思绪，女人冲木华说道，“烟山很高很高呢，而且上面有很多雾，就像是山的衣服，是很漂亮的小裙子。”


    烟山。


    那一定很漂亮吧。


    旅途非常顺利，一家三口光顾着拍风景了，三人玩的都很尽兴。


    等坐上回程的车，女人翻开手里的相册，才恍然大悟的喊了一句。


    “糟了。”


    男人侧目，“怎么了？”


    “我们的照片拍的太少了，全都是风景。”女人无奈的将手机递出。


    除了大山就是瀑布，除了松树就是天空。


    天空的照片涵盖清晨到半夜，以及说不出形状，但就是十分古怪的云朵。


    反倒是人像，寥寥无几。


    这可不能让三人败兴而归，男人拿起手机反转镜头，瞬间拍下三人的合照。


    回到M市，他取出家庭汽车，几人有说有笑的开车返回中央公园。


    在十字路口的拐弯处，卡车的大灯刺闪无比，一个恍惚，汽车被撞的七零八落，在地上翻滚。


    ——吱。


    “砰！”


    火焰烟尘滚滚。


    之后还发生了什么呢？木华已经睁不开双眼了，妈妈的手紧紧将他抓住，可是温度不断降低。


    粘稠的血流了一地，玻璃屑刺入皮肤，隔着很远，人们举起手机，让闪光灯代替阳光，成为寻找车祸幸存者的光亮。


    “很抱歉……”


    “您的丈夫因抢救无效……我们非常遗憾…女士，关于植物馆的归属……”


    “怎么可以！您还要照顾孩子，一个人不行……交给我们……”


    耳边有吵闹的声音。


    木华睁开双眼，母亲站在病房门口，将想要进来的陌生人全部推开。


    ‘咔哒’。


    母亲关门的声音一如既往的轻，她不想吵醒自己吧。


    “妈妈。”木华的喉咙干涩。


    女人一惊，赶忙擦掉眼角的泪水，抓紧时间来到木华身边，扶着他坐起。


    在手忙脚乱的照顾和检查后，她送走最后一个医生，抱着木华默默哭泣。


    两天后，植物馆举行了一场葬礼。


    人们披麻戴孝，送走了木华的父亲。


    在这场葬礼上，眼眶通红的人有三个。


    一个是母亲，一个是木华，一个是年过古稀的老人。


    他叫张富德，是女人和男人上学时的老师。


    “遇到困难，记得来农大找我。”张富德这么说着，在草草祭拜自己的学生后，接到电话赶忙离去。


    他是一个大忙人。


    不过，木华始终记得妈妈说的话。


    帮忙是相互的，我们不能一直要求别人帮助自己，因为他们也要花费自己的时间和精力，要克服重重困难。


    张富德教授很忙，如无必要，他们就不要打扰他。


    除此之外，葬礼上便无人真心实意的为男人的死亡悲伤。


    亲戚们窃窃私语，不请自来的各界名流暗中交换视线。


    他们换着法子来找女人，劝她将植物馆卖出去。中央公园的人流量不是盖的，这块地卖出去用作商铺，那简直赚翻了好吗？


    那么多人都想入手，不如就挑一家卖算了，拿着钱好好和孩子生活。植物馆能给她带来什么？什么都带不来吧？


    女人强硬的拒绝，把一切觊觎植物馆的人拒之门外。


    他们继续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木华真是个省心的孩子，他从小就懂事，即使在父亲去世之后，也异常乖巧，不会惹女人生气。


    ……不如说，他就没有惹过父母生气吧？


    女人原先从事植物方面的研究，除了这件事后，那个公司将她辞掉了。为了生存，她不得不另外寻找工作。


    可M市所有的企业都被打了招呼，没人愿意接受女人，哪怕她在路边的小面馆做服务员，不出半天，就会被板着脸的老板辞退赶人。


    后来，她总算找到一份网络的兼职，将自己种的花草卖出，价格不贵，赚不到多少钱，但勉强能维持温饱。


    木华也去了小学。


    学校里的同学们都用奇怪的眼神看他，所有孩子集合在一起，围着他骂，说他是害死爸爸的扫把星。


    “——。”老师将作业甩在地上，“你看看你写的是什么东西！乱七八糟的！你是不是不想好好学习？你爸爸都死了，你妈妈这么辛苦带你，你就是这么回报她的？”


    地面的作业被黑色线条涂满，还有很多鼻涕和诡异的涂鸦。


    “老师，我的作业不是这样的……”木华试着解释。


    “行了行了，我不想听你这些，解释就是在狡辩，有这功夫，你为什么一开始不做好？”老师不耐烦。


    “赶紧把你的作业拿下去，我不想看到它第二次！明天重新带一本过来！”


    木华回到座位——在教室的最角落，那里放着臭气熏天的垃圾桶，有人捡了狗屎塞到他的课桌。


    下课铃声结束，老师匆匆离开。


    孩子们再次围着他团团转。


    “扫把星！扫把星！扫把星！”


    “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想出去玩，你爸爸也不会死！”


    “就是！我们才不要和你一起玩！”


    放学路上，家长们更是窃窃私语。


    “啊……就是那个女人吗？”


    “是啊，平时都不怎么看她出门，每天待在公园的那个植物馆里，不知道干什么工作的，不会是那种吧？”


    “天哪，有可能啊，那里人那么多——以后可得让我家的死鬼注意了，晦气。”


    “那可不是，长得还那么清纯，可怜我家小孩儿和她生的小贱货一个班，得让他注意点。”


    女人拉着木华加速。


    “妈妈？”


    回到植物馆，木华拉住女人的衣角。


    女人强忍泪水，笑着回头：“怎么了？——？”


    木华又摇摇头。


    饭前，他继续维持着祈祷的习惯。


    “……。”女人没来由的开口。


    这个呼喊令木华停下手中动作。


    女人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说出一个让她立即就后悔的问题。


    “——。你会讨厌这个世界吗？”


    她不知道该如何表达自己的想法，丈夫死亡，工作碰壁，又被多处施压，要求让她让出植物馆。


    明明这里只是一块普通的地，商业价值也没有高到让这么多人争抢。


    大概……这就是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吧。


    植物馆，这里是她和丈夫的心血，他们在这里结婚，在这里养育——，度过了最快乐的八年。


    如他们所说，将植物馆卖出去，他们就可以得到很好的生活？


    不会的。


    卖给其中一方，必然会得罪其他所有势力，他们虎视眈眈，绝不会管这对母子的死活。


    那车祸明显有所预谋，当时是那辆大卡车违反了交通安全法，私闯红灯，可他们却没有得到任何赔偿，甚至投诉无门。


    重重压力之下，女人精神恍惚，开始对自己产生怀疑。


    她不知道怎么做才是对的，不知道该怎么继续面对自己的孩子。


    是啊，他们曾经这么告诉孩子，告诉他，人的社会是很美好的。


    人类极富有创造性，他们创造了可媲美大山的高楼，创造了能穿梭空中的飞机。他们能用颜料记录世界的美丽，用旋律抒发内心的情感。


    身为人类，他们应该感到自豪。


    他们没有其他生物得天独厚的优势，唯独可以发挥的，便是稍微好一点的‘智力’。


    那么，他们应该用这份智慧，去延续人类的美好文明，去让世界成为更美好的世界。


    女人和丈夫都爱着这个世界，所以他们选择了这份可以说是偏门的职业，研究植物，与自然为伴。


    可如今，看着城市的人们，看着那些刺骨的眼神，她还能发自内心的说出那句话吗？


    说她相信世界是美好的，相信光明的未来。


    这份迷茫，她本不愿意带给自己的孩子。


    她想着，要是自己的孩子发现，这个世界并不是他们描述的那么美好，发现人类的社会充满尔虞我诈，充满勾心斗角，充满阶级歧视，充满一切非必要的伤害和恨意——


    那他该多失望啊。


    问出那句话，女人忐忑不已。


    现在收回也来不及了。


    木华摇了摇头。


    “我很喜欢这个世界呀，妈妈。”他说。


    女人靠着他。


    是啊，她不能迷茫，孩子都可以如此坚定，她怎么能被这种程度的中伤打倒？


    她要给孩子一个不留遗憾的童年，让他能在充足的爱中度过。


    这同样是她和丈夫的约定。


    次日。


    木华抱着同一本课题本去上学，他只是将那些污垢清理干净。


    一本课题本要花费好几十元，他们没有多余的钱财购买。


    至于父母之前积攒的钱？都用在车祸抢救和后续治疗当中了。


    “——！我让你重买一本你听不到吗！这种脏东西，你想让我怎么碰啊！”老师尖叫着，把木华好不容易清理七七八八的课题本撕裂。


    学生们嘲笑着他，在下课后捡起地面的课题本，你一脚我一脚，在上面踩出四十多个脚印。


    放学回家，木华把本子放回书包，听到教室外学生们集合的声音。


    “小朋友们做的非常好！”老师拍手鼓励，“你们都很棒，这样他才会回去换本子对不对？”


    “对！！！”


    木华低着头跑出学校。


    今天，今天妈妈没来接自己。


    学校离公园很近，木华早就将放学路熟记于心。


    顺着马路回家，他在植物馆门口听到打斗声。


    “让你不卖！让你不卖！一个臭婆娘，可把你厉害坏了是吧？”


    “我告诉你，我们明天还来，你一天不卖，我们就一天打你一次，不光打你，你儿子也要打！打得他没脸去学校！”


    ……


    “你还不知道吧？你那个死鬼老公本来有救的，要不是手术台上他不肯转让植物馆，我们也不会让他死。”


    “还有你们的治疗费用，本来打算把你们存款全搭上，让你们无路可走。结果老爷们还是好心，给你们留了一千块钱中转……”


    往日祥和的植物馆被破坏，到处是死掉的植物和散开的泥土。


    女人捂着肚子倒在地上，她死死盯着门口，在看到木华的那瞬，翕动嘴唇。


    快跑。


    第364章 建设第三**天


    快跑。


    妈妈这么说着。


    她的视线太明显了， 殴打她的人顿时注意到门口的木华。


    “——哟，才刚说完呢，你这个赔钱货儿子就来了？”


    手里拿着棍棒的男人笑了起来， 逐步逼近木华。


    女人爬起，一把抓住了某个男人的脚踝。她的动作激怒这些流氓地痞， 他们放弃追踪木华， 转而继续对着她拳打脚踢。


    木华被人泼了污水的背包掉在地上。


    只凭他这样一个小孩， 怎么能从坏人救下妈妈呢？


    他微微动了一下小腿， 踢到某个空下的花盆。


    那刻， 有个很可怕的念头出现在木华脑中——用花盆攻击他们！


    可是攻击， 会受伤的吧？


    木华抱着花盆。


    把花盆砸出去，花盆会碎掉，会死掉， 被扔掉。


    各种想法只是一瞬的事，而那边的流氓们却早就关注到木华的行动。


    他们终于舍得放下半死不活的女人，捏着拳头逼近门口孩童。


    木华放下花盆， 没有拿任何东西， 转身跑开。


    他的身后， 那群不知来路的男人穷追不舍， 还不断的朝他扔东西。


    公园里植物繁多，很多都是木华父母栽种的， 他们从事着研究培育植物的工作，也栽培出不少新品种的花朵。


    木华从小生长在这， 自然对公园的环境很熟悉，他穿梭在树丛里， 凭借着瘦小的身形， 将追逐的流氓甩开。


    就这样， 他冲出公园，用缺少力气的身体奔跑，寻找愿意提供帮助的过路人。


    天空划过一道明亮的闪电，乌云压顶。


    第一滴雨落下来了。


    紧接着是第二滴。


    雨越下越大，路人们纷纷赶路，去店铺或者公交站台躲雨。


    可木华不行。


    他不能停下。


    胸口早就上气不接下气，雨打湿了校服里的羽绒服，让木华的身体变得沉重。


    他寸步难行。


    “请……”木华双手撑着膝盖，下意识抓住身边路过的某个路人衣角，“请…请帮帮我。”


    路人的脸上没有惊讶也没有嫌恶，他冷漠的扫了一下没有他腿高的小孩迈大步子离开，同时也扯掉了拉住他衣角的小手。


    冬天是冰冷的，更别提一场冬雨正在袭来。


    雨越下越大，木华的头发粘着脸蛋，他回头。


    雨幕中，那群流氓掂量着手里的棍棒，不紧不慢追上，仿佛胜券在握的猎手。


    木华呼出一口热气，接着跌跌撞撞奔跑。


    M市的市中心有很多人。


    目前正值下班高峰期，车辆堵塞，交警撑着雨伞站在十字路口中央，比划手指引导疏通车辆。


    ……警察。


    木华大步跑着，一不小心滑倒在雨中，摔在交警面前。


    交警吹着口哨，并没有理会地面跌倒的小孩，他烦躁的指挥汽车，语气不耐。


    “警、警察叔叔。”木华自己站了起来，手心被小石子割出细细小小的裂缝，血丝混着泥水，将伤口染上痛意。


    “警察叔叔，请帮帮我……”


    流氓们追着他停在红灯下，黑色雨伞下，他们的脸上挂有胜利女神的笑容。


    交警咂嘴，挪开步子，他手中的伞也因此撤退，不再庇护这个小小的孩子。


    倾盆大雨打在木华身上。


    “啧。”交警很不高兴，但还是耐着性子说道，“小朋友，我是交警，交警是要指挥交通的，你妈妈没有告诉你吗？你要找警察叔叔——去那边的警察局找，知道吗？”


    他含糊不清的指着某个方向。


    四方的汽车车主们不断按动喇叭。


    “前面干嘛呢？”


    “我还有事情呢！赶紧开啊！耽误我生意你们赔得起吗？”


    “那个交警你在做什么？！赶紧指挥啊！”


    交警的神色更是不悦，挥着发光的指挥棒重新投入工作。


    人行道的绿灯亮起。


    人们手中拿着伞。有上班族低头看手机，有母亲牵着孩子讲话，还有同样穿着小学制服的学生，路过木华时发出窃窃笑声。


    “落汤鸡！落汤鸡！”


    混杂在人群中，流氓们逐渐靠近。


    没有人在看他。


    没有人会帮助他。


    雨水冲刷着城市的污垢，木华的身上却沾染着城市的污垢。


    他只好继续奔跑。


    朝着交警所指的那个暧昧不清的方向，辨别着雨中的道路——


    路边的电动车险些撞到他，木华道歉着，被开车的男人破口大骂。


    他又一次被滑溜的地面绊倒，溅起的水花飞跃到某个孩子的裤脚，旁边的父母咒骂抱怨。


    木华向他们道歉，继续往前奔跑。


    他不知道警察局到底在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要跑多久，只是一味的奔跑着，喃喃希望有人可以帮帮他。


    可是没有。


    还未听到木华的话语，人们便相继转移目光，离他远远的。


    木华一次又一次的跌倒，终于找到位于某条道路转折处的警察局。


    门口的值班的警察将他拦住。


    “小朋友，这里是警察局，不可以随便乱跑哦。”


    木华的脑袋嗡嗡，几乎听不清警察在说什么，他擦了擦脸上的雨水，带着哭腔：“警察叔叔，请帮帮我……”


    警察很耐心的拿出一本本子，问道：“怎么了小朋友？你先说？你爸爸妈妈去哪里了？”


    “我……”木华握紧双拳，用生平最大的声音说道，“有坏人在打我的妈妈，我家在中央公园的植物馆里，警察叔叔…你可以跟我去看看吗？”


    “哦。”警察的笔停在纸上，他又抬起头看了眼狼狈的木华。


    “你刚刚说家在哪里？”


    身后似乎有脚步传来，木华紧迫道：“在中央公园……”


    “什么公园？小朋友，说话要说清楚一点，M市这么多公园，你不说的清楚一点，我们怎么知道是哪一个呢？你看啊，我们有绿林公园、M市公园、阖家生态园……”


    “是中央公园，警察叔叔。”木华很焦急。


    “警察叔叔，妈妈受伤了，再不去的话……”


    警察很不高兴的抓了一把头发，斜着眼瞧木华。“小朋友啊，你不要着急，警察叔叔呢，要把信息都问清楚才行，不然不能派警车的，你知道吗？然后呢？你刚刚说是中央公园对吧？中央公园的哪个小区？”


    “在……在植物馆……”


    “哦，植物馆啊，怎么还有人住在那里？”警察随心所欲的翻起眼前的本子，“你刚才还说什么？你妈妈现在怎么样了？”


    “有坏人在打妈妈，妈妈受伤了……”木华已经解释了好几遍，他冷的浑身发抖，身体也沉重的不行。


    “这样啊……为什么有人在打你妈妈？是不是你妈妈做了不好的事？难道是出轨了？小朋友，你要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清楚嘛。”后方传来隐晦的笑声，这位问话的警察故意朝那边瞧了一眼，挂着上扬的嘴角继续道，“哦对了，你妈妈受伤了是吧，那你这个不能喊我们，我们是警察啊，你要打电话给医院对不对？”


    木华没有钱，木华也没有手机。


    他想寻求路人的帮助，可是没有人愿意借给他。


    “这样吧，我就勉为其难的把电话借给你，原本这是不允许的，你要好好谢谢我。”


    警察说着，拿出自己的手机。


    电话拨通了，这是急救电话，对面也确实是医院。


    木华抱着这只手机，像是就他于水火的船只。


    “请、请帮帮我——妈妈受伤了，在中央公园的植物园里……”


    电话里的服务人员顿了片刻，他身后很嘈杂。


    “什么地方？你说清楚一点小朋友。”


    又是这样。


    又是重复的对话。


    木华早已麻木，他一遍一遍重复着地址，希望医院可以派出救护车救援。


    “啊……中央公园啊，那里交通很堵吧？你知道救护车要出钱吗？现在还在下大雨，我们这边也很不方便的。”


    “你妈妈怎么样了？让她自己过来吧，打个的不需要花多长时间的。对了，话又说回来，你妈妈在哪里啊？我刚才没有记住地点。”


    一遍又一遍，对面‘乐此不疲’的反复询问同样的内容，最后才敷衍的应了一句：“好了好了，我们这边收到了，救护车马上就派过去，这边请求比较多，你们等到七点吧。”


    七点。


    木华看向警察局的时钟。


    现在才六点。


    急救的电话被对面挂断，手机被警察拿走。


    “总之就是这样，小朋友。”门口的警察说道，“案子我帮你登记了，电话也打了，你就别在这里待着了，赶紧回家吧。你妈妈会很高兴的，你还会出来找警察了呢，不过下次遇到这种事啊……你直接在家里打电话不就好了？为什么非要跑出来？”


    家里。


    家里有坏人啊……


    木华望向警察，他抖着腿，将先前的对话忘记的一干二净。


    “谢谢你，警察叔叔。”浑身湿透的孩子深深鞠躬，又擦擦头发上滴下的雨水，低头冲进大雨。


    流氓们不见踪影。


    ……他可以回家了吗？


    木华顺着原路返回，路上的车辆不减反增，交警更加忙碌。


    行人们步履匆匆，没人注意到一个弱小的，没有撑伞的小孩。


    中央公园的植物馆里，妈妈和爸爸辛苦培育的植物都被捣毁，花盆碎了一地。


    木华不顾一切跑入，寻找妈妈的身影。


    受伤的女人倒在地上，她捂着小肚，嘴里含血。


    “妈妈……”木华试图将她抱起，就像女人抱起他一样。


    可是不行。他太小了，比起想让全世界变得更加美好这样宏伟的愿望，如今的木华，只是一个脆弱到不堪一击的孩子，是个连自己妈妈都无法拯救的废物。


    “别担心，——。”感受到孩子的呼唤，女人艰难睁开双眼，她伸出软下的手，抚摸木华的脸蛋，“别担心，妈妈…会没事的。”


    真的会没事吗？


    女人的呼吸变得微弱，她很困，很想睡觉。


    可是救护车要七点才来。


    木华握住女人几乎没有温度的手，他起身。


    爸爸的葬礼上，那个姓张的教授告诉他们，如果遇到困难就去找他，他会帮忙的。


    木华还记得，记得张教授给他们的地址。


    妈妈说，张教授是M市农大的教授，是非常厉害的人。


    听着张富德的事迹，木华是敬佩的。


    张教授现在在市中心某个农大附属的研究公司参与一个项目，那边离公园不远。


    去……去找张教授吧。


    木华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可是他想救自己的妈妈。


    这样的死亡——


    刹那间，他的脑中想到那只在公园休息的小虫子。


    他被小朋友杀死了。


    同时，妈妈受伤的画面，与这般回忆重叠交错。


    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这样伤害呢？


    这样死去……绝对不是正确的死亡。


    这是可以被避免的伤害，是不该存在的，可是为什么大家都喜欢去这么做呢？


    木华眼眶发热，任由雨水在他脸上停驻。


    在暴雨的冲刷下，他凭借记忆找到那家农大附属公司，告诉保安要找张富德教授。


    保安迟疑了一下，并没有让木华进去。


    “对不起小朋友，张教授正在进行研究，我们不能随便放陌生人进去，你遇到什么事情了？”


    木华又一次解释了前因后果。


    “这样啊，那你都打过救护车了，等救护车来不就好了？七点就七点吧，你看外面这么多车，让他们快点也是强人所难妈。再说了小朋友，你妈妈为什么会被人打啊？她犯什么错了？青天白日无缘无故的，怎么不打别人就打你妈妈？”


    一句一句的质问打在木华心上，他大脑一片空白。


    一个穿着白大褂，学生模样的人走下楼，将呼吸急促的木华拽到旁边。


    “就是你想见张富德教授？你做梦吧！你知道张富德教授在做什么吗？他在做一个很厉害的研究！算了……和你一个小屁孩也解释不懂。这研究到关键时刻，是不能停的！”研究生哼气。


    “就这么和你说吧，你凭什么让张教授出来？张教授做好还要赶回农大授课，他很忙的！你知道那个研究值多少钱吗？好几个亿呢！要是跟你走了，你能拿多少钱给张教授？”


    研究生喋喋不休，对着一个孩子发了通牢骚，最后像驱赶流浪狗似的，摆着手让他滚开。


    “走走走，别待在这里，你这不是存心搞破坏吗？张教授是不会见你的，他在研究呢！”


    保安也开始驱赶。


    木华被无情的推到雨中。


    “回去吧，小朋友，你妈妈还在等你呢。”


    被大雨淋着，木华失魂落魄的回到植物馆。


    暴雨，天黑，太阳早就不见了。


    等回到中央公园，救护车差不多同时抵达，医生们带走了昏迷不醒的女人。


    三天后。


    木华参加了妈妈的葬礼。


    “真没想到，一年前男主人死了，一年后女主人也死了。”


    “这孩子不会是个扫把星吧……”


    “啧啧啧，我听说的可不是那样，你知道吧？据说她在网上给别人做情妇，被正妻发现，派人打了一顿。”


    “啊？那不是她活该吗？做什么不好非要做三，丈夫才死了一年啊，就这么忍不住……”


    流言蜚语，闲言碎语。


    大人们的目光围在植物馆中央，落在抱着母亲遗像的，穿着一身黑色的木华身上。


    他们的目光是那么锐利。


    木华紧紧抱着母亲，可是母亲没有拥抱他。


    紧接着，又一场大战开始了。


    人们抢夺着，争抢木华的抚养权。


    因为按照法律，植物馆将有木华继承，可木华只是个孩子，没有经营他的能力，所以……谁能成为木华的监护人，谁就拥有使用植物馆的权利。


    植物馆，市值至少五千万，卖掉就是赚到，多少人眼红这块地啊！


    要知道，植物馆的主人可还负责整个公园的绿化，这代表着后续的继承人也有权利参与公园规划！


    抢！必须抢！


    亲戚们想方设法接近木华，想让他生出对自己的好感，也有人早就和另外的公司老总商量好，合伙骗取土地。


    葬礼上，只有木华在为妈妈哀悼，为她祈祷。


    不久，张富德教授匆匆赶来，他才刚结束研究，风尘仆仆，衣服上还沾着不少植物的汁水。


    “对不起，孩子。”这个老人满眼愧疚，“是我来晚了。”


    “……如果不介意的话，让我做你的监护人，好吗？我来写一份承诺书，在你成年之前，植物馆会关闭，没有人能动它。”


    木华的亲戚都是远房亲戚，并不亲近。富德是他父母的老师，恩师如父母，只要稍微操作一下，将木华领养也不是不可能。


    可以，会有人愿意帮助自己吗？


    张富德教授很忙，他在做研究，而研究是可以改变世界的。


    领养他，做他的监护人，那会浪费很多很多时间，会无法让世界变得美好。


    ……


    法院，法官手中拿着小锤询问木华意愿。


    张富德成了他的监护人。


    “还有……”木华用不算太大的声音说道，“植物馆……给张富德教授吧。”


    他说出了一句令所有人都诧异的话。


    木华一无所有，木华只有妈妈爸爸留给他的植物馆。


    木华还没办法死。


    他背负着众多植物、动物的生命，还有爸爸妈妈的祈愿和信任。


    现在死掉，不就辜负他们了吗？


    他想长大，长大后改变这个世界，让世界变得美好，让所有生物都度过幸福和快乐的一生。


    不会有人愿意无缘无故的帮助自己，所以要付出些什么。


    大家都想要植物馆，可是爸爸妈妈都不在了，植物馆里也没有漂亮的植物了，植物馆已经不是他的家了。


    所以，把植物馆给张富德教授吧。


    这样一来，把他领走，让他可以继续上学，有课本可以读……


    就不再是平白无故的了吧？


    第365章 建设第三六五天


    张富德反复询问了木华的意愿。


    在确认他坚定的意志后， 收下植物馆，将它和农大合并，改造成了特别的实验室。


    木华的父母生前就从事这样的事业， 植物馆改成学生们学习的课堂，而不是被某些公司夺走， 做成赚钱的工具——这也算是个好的结局吧。


    检查遗产的时候， 法院还发现木华父母留有一间小破套房。


    在M市的老城区， 且只有四五十平米， 一个卧室。


    这是他们结婚生子前的出租屋， 后来有了钱， 便将它买下来作为纪念。


    这种房子可值不了多少钱。


    木华没有选择和张富德住在一起，而是一个人住进这间狭小的套房，独自一人生活。


    至于生活费——张富德每个月都会往卡上打个一千。


    张教授是国家级别的教授， 平时的衣食住行都有专人负责，赚到的钱都放在银行卡里，不怎么去动它， 也完全不去查看有多少。


    因此， 他平日里的出行穿着即为朴素， 爱好也只是种种花草， 品品香茶，一脸的慈眉善目。


    ……多少是有点不食人间烟火的， 也不知道该打多少生活费合适。在张富德的印象中，物价还停留在几十年前几块钱能买一大包菜的时候。


    起初， 张富德陪着木华在老破小住了一段时间。


    计划赶不上变化，各种项目邀约接踵而至， 各大学院邀请他去演讲教授， 张富德忙得不可开交， 完全没工夫照顾木华。


    好在木华着实是个让人省心的孩子，都不需要张富德教，家里的电器摸索摸索就会了。


    老小区下面就是个菜市场，木华单独一人也能完成买菜的任务，拿着小板凳站在厨房，自己可以做点简单的食物吃。


    ——白米饭总不会煮吧？


    只要吃饭，那就饿不死。


    家从市中心搬到老城区，木华的小学也跟着换了，换到老城区的第九小学。


    老城区的人们几代都生活在这，可以说是M市的老居民了，和那些后来才入驻城市的外来者不同。


    这里的人邻里间相互都认识，对租房的、突然搬进来的人抱有难以形容的复杂敌意。


    包括住在这里的孩子，也继承了他们大人排外的特点，通常三五个报团行动，将木华隔绝在团队之外，一句话都不和他说。


    上学也是如此。


    作为突然转进来的插班生，学生们不会和木华交流，老师们也可以将他忽视。


    小学虽然是第九小学，但这个名字可不代表它差劲。


    祖上几代都在M市的居民，家底哪里会差呢？只是大家都不愿意搬走，通过老城区来彰显自己的身份罢了。


    尽管离市中心很远，附近没什么商铺，价值很低，但说出去也是个老M市人，可不被其他人羡慕？


    至于木华的父母为什么可以买下一套老破小……


    当初那家主人本来就处于出租状态，一家人搬去极都了，就顺势出手卖出。


    在老城区独特的环境一下，学校的老师也养成一个特别的习惯：看学生不看成绩，先看他们的身份。


    如果是老城区人，要就是第一梯队，如果是M市本地人，那就是第二梯队，如果是外来的人，第三梯队，还用说吗？


    木华算是个M市人，可他到底从市中心下来，再加上父母双亡，被一个老头带着，大家默认他家里穷酸，老师也不会对他和颜悦色。


    不过……还好。


    至少本子不会被老师撕掉，书包不会被小朋友们扔到水沟里。


    小朋友可以不和他玩，没有关系。木华一个人可以玩，他可以坐在学校的假山后面，拿着本子画画写写，观察路边飞过的蝴蝶。


    小鸟同他歌唱，花朵依偎着他，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生物和非生物愿意成为他的朋友。


    木华喜欢这个世界。


    即使是毫无生趣的放学路上，他都可以为了一朵小小的蒲公英驻足。


    毛茸茸的，毛茸茸的小球。


    等风将祂吹散，飘到看不见的土地。


    是不是会种出许多毛茸茸的小动物？


    行道树边栽种着艳丽的花，那上面有数不清的白色蝴蝶飞舞。


    等祂们吸食了不同颜色花朵的花蜜，是不是会得到与众不同的魔法，获得独一无二的翅膀，成长为花丛的仙子？


    木华很小，走不到远方，可即使是人潮拥挤、呼吸不畅的M市，都有着数不清的细小的美好。


    在木华的眼中，世界上的一切都在闪闪发光。


    一个平和的体育课，自由活动。


    木华一如既往坐在假山后面，有个西瓜头的小男孩接近了他。


    “这是你写的作文吗？好厉害！”


    五年级的下半学期，木华认识了第一个愿意和他说话的小朋友。


    对自己的所见所想不自信，在西瓜头的鼓励下，他还是将本子递过去看了。


    紧接着，他接受来自西瓜头的赞扬。


    木华有很多愿望。


    只是简短的交谈，他就将这些愿望倾泻而出，渴望得到来自同龄人的认可。


    他想学很多很多语言，不同国家不同人种的语言都有独特之处，不能说谁优谁劣，他想试着学习。


    他还想学习画画，不管是油画还是水粉，国画还是素描，都想试试看，因为画画是直观记录自己所见之物的途径。


    他同样喜欢小提琴，用悠扬的旋律承载心情，总有一天，他要为全世界的生物都做一首歌。


    听到后来，西瓜头面色难堪，他捏着本子踌躇。


    “——，我其实是这个意思。”这个小孩纠结，“六年级后我们要升初中啦，我成绩不好，要向上好的初中，就要参加比赛拿奖……木华，你可不可以把你写的作文送给我啊，反正你也没资格参加比赛，放在日记本里，大家不还是看不到吗？”


    木华的话语戛然而止，他看着西瓜头，一时间茫然无措。


    该怎么办？


    在西瓜头的苦苦哀求下，木华绞尽脑汁想了很多种理由去拒绝他。


    比如他写的作文一点都不好看、这些作文有其他用处等等……


    西瓜头的态度依旧强硬。


    木华很想拒绝，可是拒绝了，西瓜头会感到难过吗？怎么说话，才能让他不感到难过？


    犹豫的同时，西瓜头拿着他的作文本跑了。


    之后几天，木华就再也没有见过这个小孩。


    半个月过去，比赛成绩下来了，于是木华在放学路上再一次遇到西瓜头。


    西瓜头很是不屑，身边还跟着他的朋友。


    “什么玩意儿，我以为你写的多厉害呢，还不是没有得奖？”


    “就是啊，还不想送，早知道你写的这么差劲，我就去找其他人了！”


    “没错！你装什么啊！一个破作文！”


    西瓜头将本子扔到地上，头也不回的走了。


    街边的书店外放着报纸，上面刊登着比赛获奖的作文。


    木华捡起本子不经意的扫过，在上面看到自己的作文。


    署名不是西瓜头，而是另一个没听说过名字的小孩。


    木华沉默的抱着自己的本子，一步一步回到家里。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可以去和老师说吗？


    木华不想参加比赛，更不想得奖。


    那是他写给自己的作文啊。


    木华无法形容那种感受，他只是觉得自己心口闷闷的，想哭又哭不出来。


    可以和老师说吗？和老师说了，他会帮助自己吗？


    ‘——，你要相信，这个世界是非常美好的，人与人之间也非常友善，我们一定要相信……’


    妈妈的话语响在耳侧。


    木华拿着自己的本子，躺在阴冷房间的床上翻来覆去。


    在一晚过后，他鼓起勇气去找老师。


    老师随意翻了翻他的本子，没有仔细看任何一篇，叹了口气将本子扔到办公桌。


    “——啊，你这又是什么意思？获奖的孩子可是老城区区长的儿子，你觉得他有必要偷你的文章去参赛？再说了，他根本不认识你，怎么可能拿到你的本子？不要自己对着报纸抄一遍，跑过来和我说是你写的。”


    “小小年纪不学好，怎么偏偏学这个？——啊，你学习成绩不错，不要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


    木华犹豫很久，还是将西瓜头的事说了。


    他不想伤害任何人，他只是希望西瓜头可以知道，这么做是不好的，以后不要这么做了……


    老师完全不想听他废话。


    “那又如何？他难道不是你好朋友？不然你也不会把本子给他看吧？如果真的这么重要，为什么不保管好呢？现在又要和我告状，你这孩子真不讲义气。”


    木华被赶出办公室。


    西瓜头就在外面站着，他旁边有一群小朋友。


    “不讲义气！你居然这么对你的好朋友！”


    “是啊！你怎么可以告诉老师！你这个告老师的烦人精！”


    “你是老师的马屁虫！哈哈！”


    自此，马屁精、背叛者的称号伴随木华，一直到他升入初中。


    初中没有寄宿制的学校，为了方便上学，木华选择了一所离家近的初中。


    好在小升初打散了原学校的班级，很多孩子都去老城区外上了，木华换了一个新环境，有了一个新的开始。


    某次回家，他遇到一个被欺负的男孩。


    那孩子和他一个年级，因为家里资金周转不开，没来得及交学费，被班级里的同学排斥欺负。


    他浑身是水，一个人蹲在厕所里哭泣。


    木华给他递了纸巾。


    “谢谢你。”那个孩子哭丧着脸，但表情明显好多了，“你是隔壁班的——吧？”


    木华有点惊讶，惊讶于这个孩子认识自己。


    “当然认识了，你不是也被班级里的同学欺负吗？不过还是谢谢你，你怎么会想到帮我啊……我以为你会直接走掉。”


    木华摇摇头，“我觉得…嗯，我觉得你可能需要帮助，所以我来了。”


    寻求别人的帮助，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可是他去帮助别人，木华想，他不需要收取代价。


    帮助别人是一件很快乐的事，这让他感觉自己在为这个世界做出小小的贡献，再让世界变得更加美好。


    “是吗？”那孩子破涕而笑。


    他擦擦眼泪，鼻子嗡嗡的，“还是谢谢你。”


    木华也对着他笑笑。


    随即，这个孩子苦恼起来，“啊……可是现在怎么办啊。”


    他扯着自己的校服，“我的衣服全都湿透了，这么回去，肯定会被妈妈发现的，——，要不你先走吧？我在这里等一会。”


    木华看看孩子，又看看自己。


    接着，他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递给湿漉漉的男孩。


    “你穿我的吧……如果你高兴的话。我家里没有人，回去之后洗一洗就好了。”


    十月有些寒冷，校服里穿着单薄的长袖，木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真的吗！”孩子的神色比阳光都要明媚。


    他们互换了校服。


    木华的个子要矮些，还要瘦些，校服套在男孩身上，他就像偷穿小孩衣服的大人。


    不过还好，只要将拉链敞开，明面上看不出什么问题。


    两人互相道别，各自回到家中。


    老破小还是老破小，房子很容易潮湿发霉。


    木华自己接了点水手洗校服，而后将它挂在阳台，等待一晚上的晾干。


    次日，衣服干的差不多了，他将校服收到袋子，准备带入学校，还给那个男孩。


    今天的班级格外安静。


    木华跨入教室，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他。


    一成不变的靠窗角落，在被划得乱七八糟的课桌上，他的校服被剪得七零八落，上面涂满丑陋的谩骂话语。


    “真是，就他这种人还想和人交朋友？太搞笑了！”


    “我可听说了，他小学的时候就是个告人精！遇到什么事都要告诉老师！”


    “他爸爸妈妈都是因为他死的，他太可怕了！”


    前门口，经常欺负学生的隔壁班校霸们眼神轻蔑。


    而他们中间站着的——


    是他昨天帮助过的男孩。


    第366章 建设第三六六天


    那个孩子站在校霸们的中间， 表情上没有任何不适。


    相反，他穿戴整齐，完全没有被欺负的模样， 还和旁边的男人勾肩搭背。


    “是啊，我也没想到， 还说要和我交换校服穿， 这就是好朋友的证明， 真是笑死我了。”男孩和身边的人谈笑风生。


    校霸们你点一下头， 我点一下头。


    “从来没见过这么恶心的人。”


    “是啊， 又不是小孩子了， 怎么还换衣服穿……”


    “他该不会是同性恋吧？”


    几句话下来，周围的学生又远离了一些，看木华的眼光更加不对了。


    “我就说嘛。”校霸里身形健硕的男生拍板， “你们看他这个样子，瘦的娘们唧唧的，一点都不像个男的， 长得也像是个女的， 难怪了……原来喜欢男的啊。”


    一番评价确定木华的人格， 校霸歪着嘴角恶劣道：“大家都离他远一点， 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扑过来，抱着男的狂亲啊。”


    这群人做出呕吐的动作， 那个孩子也跟着做出呕吐的动作。


    教室被他们搞得一团糟，木华的桌边丢满垃圾纸团。


    教师办公室里。


    “——啊， 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吗？”老师苦恼的不行，没想到自己晚去几分钟， 教室就被搞得乱七八糟。他抓着本就不多的头发， 对面前这个身上脏兮兮的男孩表示毫无遮拦的厌恶。


    “其他父母早亡的孩子都很乖巧懂事， 只有你，一天到晚给我惹出事端……”


    老师相当生气，捂着额头头疼不已。


    “还有你这衣服，怎么脏兮兮的，像从垃圾堆里回来一样，就不能收拾干净了再来学校吗？就是因为你浑身臭味，同学们都不高兴和你做朋友啊。啧……别过来别过来，今天就回家吧，把衣服整理好了再来上学，有你在班级里，其他同学都不能安心学习了。”


    老师驱赶了木华，木华穿着被同学们扔了脏东西的衣服回家。


    学校离家里有一段距离，为了省钱，木华没有坐车，而是选择跑着回家。


    路上行人的视线格外刺眼，不过木华已经习惯了。


    他抱着书包回到家里，将身上的校服脱下清洗。


    一共就两套校服，借给孩子的那件被剪坏了，身上这件被大家扔了很多脏东西，洗掉的话就没办法去上学了。


    没有校服的孩子不许进入学校，这是那所高中的明文规定。


    将衣服晾起，他只好窝在破沙发的一角看书，复习预习今天要学的内容。


    墙壁上停着不知名的大虫子，纹丝不动，看不出在做什么。木华看了他一眼，继续翻过一页书本。


    他们相安无事，就像同一屋檐下素不相识的两个租客。


    放学时分，老师骑着电动车准备离开，在出学校后的第一个路口，被突然跑来的人拦住。


    老师吓得心脏乱跳，定睛发现是木华，语气不善：“你在做什么？过马路横冲直撞，出去可不要说是我们初中的学生！”


    可实际上，木华根本没有过马路，是老师靠着人行道开车。


    “……老师。”木华很努力的组织语言，“作、作业……”


    “请问今天的作业是什么？”


    “啊？这种事情你去问同学啊，我现在都下班了，再过几分钟马路都要堵死了。”老师抱怨。


    “不要随便麻烦别人好吗？没有人会为你的错误担责。要不是你自己不收拾好自己，不和同学搞好关系，也不会变成现在的情况，更不会连个问作业的人都没有。”


    “对不起，老师。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您放心……”


    “对不起可没有用，你现在在学校还好，等去社会就知道社会的残酷了。”老师重新启动电动车，走之前又道，“自己去找同学问，问不到是你的事。连学校的同学关系都处理不好，以后上社会该怎么办？”


    他走了。消失在人群和车群里。


    木华穿着不合身的居家服，数不清洗了多少遍，衣袖已经短的缩到小臂了。


    看着老师离开的背影，他贴着道路边缘，还想去学校教室看一看。


    自然，被保安无情的关在门外。


    次日，学校。


    老师打着哈欠走进教室，喊学生们上交作业。


    站在讲台前，这位老师立刻注意到在角落一言不发的木华，他清清嗓子，特意问道：“——，你的作业呢？”


    木华望着窗外发呆，听见老师叫自己，飞往天空的灵魂回归躯体。


    他急急忙忙的从书包里拿出作业，上交讲台。


    老师皱眉。


    他打开木华的作业本，里面写着端正隽秀的字。


    全都正确。


    ……不对！不应该想这个！


    老师收回思绪，一把合上作业本。


    “看来还是有同学愿意告诉你的嘛。你看，全都是因为你自己不愿意交流，只要你询问同学，大家都是很友善的……”


    “老师！”


    坐在前排的某个学生举手。


    “我们没有和——说作业！”


    “哦？”


    “我们不是有班级群吗？——不在里面，如果他问作业的话，我们一定会知道啊。”


    “是啊，而且——又没有手机！”


    老师瞬间严肃。


    “——。”他喊起木华的名字，像发生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你这些作业答案哪里来的？不会是偷了谁的作业本抄的吧？”


    木华摇头。


    “不是的老师，我今天早上来早了些，看着黑板上的作业内容写的。”


    “够了，不要撒谎！来早能有多早？可以写完所有的题目！而且这些是昨天刚刚讲的内容，你没听怎么会做！解释就是掩饰，我没有你这种说谎的学生！”


    老师把作业甩到木华怀里。“给我去外面站着，什么时候反省好了，什么时候进来！”


    最终，这天老师也没有让木华进教室学习。


    在这样的日常里，他度过了三年初中，后来以年级前十的成绩，被M市第一高中录取。


    那是M市最好的高中，考上那所学校的学生，初中无论如何都要颁发奖学金。


    木华得到人生中第一笔自己赚来的钱。


    他也想了很多，想象如何使用这笔钱。


    木华可以捐款，可以给街边无家可归的人买点吃的……


    他拿出一部分奖学金，将这些当做改变世界的储备金，剩下的那些——他买了一只二手手机。


    还办了一张电话卡。


    其实木华没有一个可以联系的人，他买手机，只是想了解更多知识。


    只有了解足够多的知识，才能创造知识，才能改变世界，让世界变得更加美丽。


    ……实际上，他是迷茫的。


    尽管心里一直有这样的憧憬和愿望，可到底该怎么做，该怎么实践，木华还是迷茫的。


    木华希望看到一个和善有爱的世界，人们互相帮助，谦和礼让，没有伤害。


    可是这可能吗？他的想法未必是所有人的想法，届时改变了世界，难道不是在强行扭转其他人的观念？其他人会感到幸福吗？


    木华不清楚。


    他本意希望大家都可以幸福和快乐，如果强迫他人转变思想，那就违背了一开始的初衷。


    他不想强迫别人去做什么。


    木华无法理解人们的思想，在他眼里，人们所遇到的大部分伤害都可以被避免，可是他们会对毫无关系的生物下手，可以会身边的朋友亲人下手……


    可是木华也害怕，害怕自己也在用高高在上的态度判定人们。所以他要试着去理解，理解每个人不同的观念和想法，理解他们行动背后的目的。


    只有互相理解，互相体谅，才能让人类的社会越变越好吧。


    同样的，人们也无法理解木华，他是个行为怪异又奇怪的小孩。


    对这种人，只有远离再远离，将他排斥出群体。只有这样，大家才不会被这份怪异感染。


    ……


    M市第一高中在市中心附近，这是一所一流高中，是M市里分数最高的五星级学校，更是众多学子挤破头都想进的名门。


    据说，进了这所高中，相当于一只脚跨入重点大学。这所学校和很多重本有关联，成绩优秀直接保送，本硕连读不是问题。


    木华进的就是这种学校。


    因为学校离家很远，他不得不申请住宿。


    高中要花的钱很多，好在这些年省吃俭用攒了不少钱，木华没有多找张富德要钱，自己搬动需要的东西，乘坐公交车抵达高中。


    他被分在高一八班。


    寝室是四人寝，五星级高中的寝室不会差到哪里，每年都有知名校友回归捐钱，学校赚的盆满钵满。


    木华将东西带到宿舍，其他三张床的学生都到了。


    他们本身就住在市中心，初中开始就认识，一进来就要要好好，关系融洽。


    面对从老城区考进来的木华，他们靠在一边，默不作声的盯着他一个人收拾行李。


    高中的第一学期还算不错。


    学校的食堂很豪华，内部有来自五湖四海的餐厅美食，价格公告，物美价廉，学生们只需要将钱冲到饭卡，即可实现一键畅通。


    木华的钱不多，每天都是吃些白米饭白馒头——硬要他吃看得出形状的肉和蔬菜，他依旧带着心理障碍。


    尽管木华知道，自己吃的米饭馒头也是由活物所制，这么做是在掩耳盗铃……正如妈妈所说，不论什么生物，想要活下去就必须剥夺他者的生命，人也是如此。


    为了活下去，他也在剥夺着他者的生命。


    曾经，为了不辜负逝者的生命，木华想活下去，活下去然后改变世界。


    可是现在，他快要成年了，为了活下去不断汲取更多的生命……如此一来，他还是一无所成，一事无成。


    木华不知道该怎么做。


    每吃下一口食物，他便要颤抖一下。


    胃中翻滚，一股反抗的力量油然而生，将吞下的食物推出。


    连身体都在拒绝食物。


    他无法心安理得的吃下手中食物。


    木华原本想成为爸爸妈妈那样的人，想研究自然，和自然和平共处。


    可是这样，真的可以改变这个世界吗？


    他不知道。


    时代飞速发展，网上新闻爆炸，多如牛毛。


    哪边的猎手偷了成千上万的猫狗，哪边发生了蓄意杀人事件，哪边的孩子失踪绑架勒索任然没有回家，哪国和哪国开开战，又死了多少多少人……


    信息膨胀的时代，新闻飞快出现在网络，以胜者姿势登顶，又很快被其他的王者击溃，跌落神坛，从此再也没人记得。


    很拥挤，很窒息。


    木华不知道该怎么做，凭他一个人，真的可以改变这个世界吗？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


    扪心自问。


    他可以救助那些毫无理由被虐杀的动物吗？他可以阻止身形健壮的杀人犯杀人吗？他可以救回被诱拐失踪的孩子吗？他可以让国家和国家友善相处，不再以民众为筹码互相伤害吗？


    他可以吗？


    还是说，他只能在屏幕外看着，发出一句话表达愤慨，从此便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木华低头，他手里还剩半个馒头。


    胃还是翻滚的难受。


    凭他一个人，真的可以吗？


    这是他自己的目标，所以不能请求他人的帮助，况且，帮助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可他什么都没有。


    木华捧着白馒头，脚边有个温热的触感。


    是一只瘸了腿的流浪小狗。


    小狗循着香味而来，可却无法进入食堂。


    “你想吃吗？”木华放低手，把塑料袋铺在地面，馒头放在中间。


    小狗吃的很开心。


    午餐过后，木华返回教学楼。


    在回去的半路，他被一伙学生拦住。


    “就是你？”前头某个学生上下打量，随后回头，“凌哥，就是这个家伙！他去喂了那一只小瘸腿狗！”


    孙凌抱着胳膊，看着木华瘦弱的躯体厌恶道：“你谁啊你？不知道那只狗是我钦定的玩具吗？整座学校我都通知过了，怎么？你这是想和我作对？”


    “瞧你这样子，看着就和那只瘸腿狗差不多。”另一边的学生笑道。


    “凌哥，要不要也把他的腿弄瘸？”


    孙凌摆手，“算了，今天我心情好，不和你计较——下次别让我看到你，不然可别怪我不客气。”


    这伙人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一天里，木华都没有见到他们。


    他心里惦记着那只小小的流浪狗。


    ……为什么要将他的腿弄瘸呢？这样就能得到快乐了吗？


    小狗因为得到一份食物感到快乐，快乐明明那么简单……必须要肆意伤害他者，才能得到快乐吗？


    ……


    终于到了休息日，木华背着书包回家。


    他乘坐公交车，但坐着的时间屈指可数。


    第一次有一位孕妇上车，所以木华让座了。


    第二次有位老人上车，木华让座了。


    第三次是一位盲人，木华让座了。


    去老城区的路很长，公交车又这么慢，有时候开两三个小时都很正常。


    一些目的地相同的人发现木华的举动，便以身体不适为由，让他让出座位。


    ‘让座就是让给有需要的人，对吧？反正你身体好，让一让又没关系，好歹是第一高中的学生，谦让的美德有吧。’


    木华并没有纠结这些话语。


    帮助有需要的人，是的。


    他将座位让开。


    如果有人恳请他的帮助，他不会要求任何代价。


    木华一直站到老城区车站，推着僵直的腿回到家中。


    至少，他可以帮助别人，如果这份帮助是改变世界的小小基石，如果这份帮助能让人感觉到幸福和快乐，木华很愿意这么做。


    回学校的路上，木华遇到了一个摔倒的老人。


    他试着搀扶，却被老人推开。


    ‘穷鬼不要靠近我，瞧你那样子也讹不了多少钱。’


    木华的穿着确实有够破烂。


    除去外面的校服很新，内里的衣物哪件不是穿了三五年，连鞋子都被洗的发白。


    即便是骗子，骗人时也要多观察几遍。


    木华想和老人说几句话。


    约莫看出面前少年是个没钱又难缠的穷酸货，老人捡起地上拐杖，健步如飞的挤进人群。


    木华也失去追踪他的机会。


    回到学校后，他立刻又被孙凌那伙人围住。


    “啧啧啧，这么想装好学生啊？看的我都想吐了。”孙凌慢慢鼓掌。


    “我们凌哥调查过你了，爸爸妈妈早死的扫把星，穷酸鬼，小学的时候经常给老师打小报告，初中又想把臭烘烘的校服给其他人穿，还想做好朋友……简直笑死人了。”


    孙凌没说话，他身边立刻就有其他学生跟上。


    “这次也是，你以为你上公交车让几次座，就可以抹除你以前的案底，让学校把你当成好学生吗？没可能的！”


    “这年头谁还让座啊，想被表扬的心思也太明显了。”


    “就是就是，笑掉大牙！”


    孙凌抬手，让众人停下说教。


    他的视线落在木华脸上。


    “既然你很喜欢乐于助人——”


    “把他关到厕所。”孙凌笑了。


    “代替其他人好好受罪吧。”


    第367章 建设第三六七天


    无尽的黑暗， 冰冷的空气，永远潮湿的衣物。


    木华又一次花费半天时间从厕所逃出，不出意外的遭受老师批评。


    “——！你这是怎么回事！一年了！每个月都会发生这种事！你自己好好反思一下自己！”


    老师急得来回走动。


    “现在都高二下半学期了， 下半年就要升上高三参加高考了！算我求你了，我不期望你给班级做出什么贡献， 就希望你别给班级拖后腿好吗？就是因为你， 我们班级每次都只差一点得到荣誉班级！”


    “……对不起， 老师。”木华只能道歉。


    “哎， 算了算了， 你自己想想吧， 我们学校可是M市第一高中啊，霸凌这种事儿不可能发生！肯定是你哪里做的太过分了！”


    上课预备铃声响起，老师停止教育， 赶木华回班级。


    这节课是自习，学生们很安静的做作业，没多少人关注木华的动向。


    他刚坐回座位， 前面的学生就转过头， 问道：“——， 你有橡皮吗， 借我一块，我这周忘记买橡皮了。”


    木华将自己唯一的橡皮借给他。


    实际上， 他的橡皮经常无缘无故不见，因为钱实在不多， 木华每次都会买便宜又大的橡皮，买回来后把它们切成一小块一小块， 每次带一小点去上课。


    这样就不会丢失一块， 又去再买一块了。


    没过一会， 边上有个学生没了水笔芯，她四处问来无人可借，终于将目光锁定木华。


    十多秒后，这位学生得到了一根水笔芯。


    课上了一半，一个学生捂着肚子冒起冷汗，他四处转悠，这才从木华那取了一大包餐巾纸离开。


    十多分钟后，他将用了大半的纸巾放在桌上。


    一天的课结束，又到了晚餐时间。


    木华无法吃下食物，他坐在食堂后的假山处，和花花草草作伴。


    这里平时鲜少有人到来，园丁也疏于打理，基本上一年打扫一次，植物茂盛的过分。


    茂盛有茂盛的好处，即使躲在里面，也不会路过的学生发现。


    木华喜欢和植物动物们待在一起，他不需要思考很多，只需要静静坐着发呆。


    目前……他还不能去外面的世界，可总有一天，他想靠着自己的双腿，去世界各处看看，去看高山流水，去看海岛沙滩。


    无论如何，这个世界是美丽的。


    木华从口袋里拿出一本本子，翻到什么都没有的那页，一边思考一边记录。


    闲暇时间写点东西是他的爱好，他知道自己不是文学大家，没有他们的灵光和灵气，可是写就是写了，木华只是想记录下自己的心情，记录自己的感悟。


    当然，有时他也会因为诗歌没办法押韵而困恼。


    一如往常写下一首平平无奇的现代诗，木华的本子没有被合上，而是被一只手粗暴扯开。


    孙凌一伙人就站在他的面前。


    “哟，咱们的好学生在这呢？还学诗人写什么东西？”


    他们肆意翻着本子。


    “笑死我了，你们快看啊，怎么还会有人把蝴蝶当成仙子，小学生都没这么幼稚吧？”


    “就是啊，你这写的都是什么东西，写给小朋友看都没人看！”


    “那可不是吗？现在的小朋友可没有那么傻，相信这种玩意儿，你该不会还相信圣诞老人吧？哈哈，搞笑。”


    木华无法发声，他才站起来，眼前漆黑一片，迫不得已的跪倒在地。


    长期缺乏必要能量，他的生命岌岌可危。


    “哎哟喂，还行什么大礼啊，免了吧。”


    学生们将本子递给孙凌。


    他一步一步走到木华面前，揪着他的头发，强迫他抬头看一众学生。


    “我有时候真的想不明白，为什么像你这种人可以考到第一高中，早点退学不好吗？看来我们之前的力道还是太轻了，才让你继续待在学校里苟活，还能自娱自乐。”


    孙凌甩着本子。


    “这是你的宝贝是吧？”他问。


    不需要等到木华的回应，孙凌将本子扔在地上，使了个眼色。


    学生们一哄而上，对着本子一顿乱踩。


    木华什么反应都没有。


    孙凌叹气。


    欺负他真的一点成就感都没有，不会哀求，不会痛哭流涕，更不会露出家畜的表情。


    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越是这样的人，孙凌越想要将他们摧毁，看着他们掉入悬崖，再也爬不起来。


    “够了。”


    孙凌忽然道：“我想到一个更好的办法。”


    他让学生捡起本子，没有和往常一样对木华拳打脚踢，直接扭头离开。


    接下来的一个月，孙凌都没来找木华。


    紧接着的六月份，学校放起鞭炮，一辆大卡车出入校园，送来一个又一个大箱子。


    校长让每个班都去领取一个箱子，拆开后，里面的书更是人手一份。


    他在全校面前演讲。


    “这是我们学校孙凌同学写的诗集，孙凌同学从小就热爱自然，最喜欢观察花花草草，学习也是相当厉害。在老师的鼓励下，他将自己的诗集投稿给出版社，原本抱着试一试的态度，没想到出版社的老板看了惊为天人……”


    “这一个月，加班加点排版印刷，才有了如今的成果。请各位同学仔细阅读，务必以孙凌同学为榜样，努力成为更好更优秀的人才！”


    台下，有些学生交头接耳。


    ‘什么才华，孙凌家里是有钱了才这么搞的吧，我要是有钱我也可以……’


    话语随风而逝，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孙凌听到。


    回到教室，木华手里也拿着这一本诗集。


    翻开，里面的诗歌分毫不差，一字未动。


    这就是他们的意思。


    木华合上书，按着心口。


    似乎已经感觉不到太多的难过了。


    第二天，老师站在讲台，点名木华起立。


    他沉痛斥责：“——！你怎么可以这样！平时看你还算可以，最近表现也不错！没想到你会这么做！”


    木华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老师的指责还在继续。


    “我都从孙凌同学那里听说了！你是想抢走他的手稿，然后说成是你写的，对吧！真是太恶毒了！你真的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吗！你竟然想将他从小学记录到现在的诗歌集据为己有！还想将他当做偷窃者！简直恶毒！”


    木华听到自己的心跳。


    平稳的，没有一点波动。


    他想不到自己该说‘对不起’，还是‘给您添麻烦了’。


    只是这样的对话重复了上百次，上千次，上万次，他没有解释的权利。


    因为解释，只会被当做该行为的掩饰。


    他们只是坚信着自己的想法，即便听到解释，也不愿意改变。


    木华低下头。


    他现在悲伤吗？他不知道。


    一只手举起。


    是那个问他借橡皮的男生。


    木华微微抬起头，眼中倒映出他的背影。


    “老师——”男生大喊，“他就是这样的人啊！有事没事非要塞给我们他的东西，我不想要还要给，非说是我借了他的橡皮！”


    又一只手举起。


    是拿了他水笔芯的女生。


    “就是啊，老师。”她抱怨个不停。


    “还非要给我们塞他的水笔芯，说什么想要帮助我们，简直强人所难！”


    之后，边上的学生也举手。


    是问他要餐巾纸的人。


    “对对对！我上厕所，他也非要塞给我纸，还要盯着我用完！真的超恶心好吗！”


    一只手、两只手、三只手。


    四只手、五只手、六只手。


    学生们不断的举起手，甚至超过了木华的身高。


    他被困在迷宫里，无法逃开。


    “只能说，他偷窃孙凌的诗集很正常，毕竟他就是这样的人啊……”


    老师很震惊。


    “——，没想到你平时这么对同学！还有！各位同学也注意了，这都是校园霸凌啊！遇到这种情况千万不要憋着！一定要及时和老师沟通，明白吗？”


    “明白！！！”


    教室里的声音很响。


    老师扶额。


    “好了，——，下课之后跟我去办公室一趟，校长和领导还在讨论对你的处分。”


    处分。


    离开学校，休学一年，好好反省。


    木华被赶回宿舍收拾物品。


    正值上课时间，孙凌却出现在宿舍，靠在门口。


    “你不该惹我生气，这就是下场。”


    木华看了他一眼。


    麻木不仁，没有任何感情。


    这一眼激怒孙凌，他冲进宿舍，将木华踹倒在地。


    “我告诉你！你有本事一年后回来上学！你出来一次我就打你一次！我还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个偷别人东西，还想塑造好学生表象的人渣！”


    孙凌晃着手中的MP3，按下播放键。


    ——‘那个经常在公交车上让座的学生？其实有点烦，我也不是特别想坐那个位置，很容易被人注意。’


    ——‘我也有印象，真的搞得我们里外不是人，好像不让座就不好。’


    ——‘真的劝他管好自己吧，真的很碍事。’


    孙凌开始后退。


    “没有人感激你，蠢货。”


    “你的行为不会给任何人带来方便，也不会让任何人快乐，你活在这个世界上就是累赘。”


    “你没有发现吗？每次你想帮忙，最后都会出现很坏的结果。”


    “这个世界不需要你。”


    “你的爸爸妈妈死了，因为什么都没有，你才想在其他人那里找存在感吧？真是好笑，你以为这样，大家就会喜欢你了吗？”


    “这么说吧，最好的让大家开心的办法，就是你永远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孙凌将手稿扔在地上，当着他的面点燃。


    “你不出现，就是对大家最大的帮助。”


    ——


    木华被赶回了家。


    他彻底看不清方向了。


    是的，他只是一个普通人，无法改变世界，也无法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


    对人们而言，他的帮助是多余的，是累赘，反而会给他们带来困扰。


    他无法完成自己的目标，也做不了像爸爸妈妈那样伟大的人。


    他辜负了所有生命对他的期望。


    明明不断的汲取着生命的能量生存，却从来没有做到任何美好之事，他是一个废物，也没有理由活在这个世界上。


    与其继续剥夺生命而活，不如就此了结自我。


    他是罪人。


    木华拿起厨房的小刀。


    不知过了多久，房屋的大门被撞开，外面还有邻居的讨论。


    “是啊，我好几天没看到他了，就觉得会出什么事，没想到自杀了！”


    “天哪，希望别死，不然谁敢住在凶宅旁边啊……”


    ……


    医院里。


    惨白的灯照亮房屋，有讨论声闪过。


    “真奇怪，那伤口按理说是四天前的，怎么到现在还没……”


    “一开始割的浅吧，大概就是想吸引人的注意。”


    医生们走过。


    仪器的声音滴滴作响，木华缓缓睁开双眼。


    病房只有他一个人，在床对面，难以想象的巨大屏幕挂在墙壁，上面滚动着无数难以置信的消息。


    【没死？我就说他是作秀的！一般这种自杀新闻，十有八九就是作秀，小孩为了引起注意，特意装出来的！】


    【我的天哪，我还听说他爸爸妈妈很早就死了，是不熟的亲戚照顾他。他怎么好意思去死啊，怎么对的起亲戚的照顾？】


    【别说了，我刚才打听过了，这小孩从小学开始就不学好，一直欺负学生。这次也是，想要抢走同学校另一个小孩的诗集，谎称是他写的，没想到被发现了，还被其他同学排挤。】


    【xs，原来是这样啊，这不就是霸凌不成反被霸凌吗？还想通过自杀逃避责任，谢谢，我爽了，活该！】


    【要我说，他一开始就不打算死，就是想利用舆论反向引导，让我们网暴那个学生！幸好有眼睛雪亮的群众公布内部消息，不然我们都被骗了！】


    【别说了，求求你快点死吧，要自杀就果断一点，啥时候再直播一个？】


    屏幕很亮，木华难以呼吸。


    他们是谁？


    他们是学校里温柔的人民教师，是医院里关怀病人的模范医生，是公司里受人尊敬的优秀上司，是警局里热切热心的警察。


    他们是顾家的丈夫，是勤劳的妻子，是可爱的孩子，是蹒跚的老人。


    他们是所有生活里常见的人，是同样会关怀家人，体贴朋友的好人。


    他们通过屏幕，就站在木华的面前。


    很刺眼。


    木华费力的睁开双眼。


    他们的光太强烈了，将他背后的影子照的很大，让他变得像个怪物。


    光越来越强，越来越强，到最后，木华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被吞噬在光海之中。


    第368章 建设第三六八天


    病房很暗， 只有精密的仪器作响。巨大的屏幕占满墙壁，刺目的光令木华无法呼吸。


    “喜欢我给你的礼物吗？”


    声音突兀的从音响传出，孙凌站在病房外， 隔着不清不楚的玻璃说道。


    “好好享受吧，毕竟这是你为数不多可以待在房间里的日子了。”


    玻璃是单向的， 木华看不到孙凌的样子， 只能从脚步声判断他的所在地点。


    过了不久， 孙凌走了， 屏幕的光却没有丝毫减弱。


    在这个难以直视的屏幕下， 木华度过一个夜晚。


    白天， 屏幕自动关闭，外面的护士进来换吊瓶。


    她戴着口罩，可时不时要偷瞄木华一眼。


    换完， 木华朝她道谢。原本想离开的护士终究没忍住，说道：“小朋友，你还是好好珍惜自己的生命吧， 况且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你不对， 怎么能想着用自杀来逃避惩罚呢？自己做的事就要好好承担， 你快成年了吧？”


    药水顺着管道流入木华皮肤， 他垂下头，护士只能看到他变得有些花白的头发。


    “护士姐姐， 如果我说……我没有做。”他扬起瘦削的脸，“你会相信我吗？”


    护士捂嘴笑了。


    “小朋友， 我见过犯罪后畏罪自杀的病人多了，很多都说自己没有做坏事， 你觉得可信吗？”


    她离开。


    没过一会， 孙凌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知从哪个角落在暗中窥视。


    “你想要解释？好啊，我给你一个解释的机会。”


    孙凌重新开启大屏幕，当着木华的面，以他的名义注册了一个账户。


    并且，发表动态澄清。


    网络发达的时代，社交平台的日活量突破一亿，再加上孙凌有意引导，将动态推送到首页，这个新注册的账户很快就被上百万人围观。


    动态很简单，只是对木华所作所为的否认，并表示孙凌才是幕后主使。


    堪堪几句话，底下的评论一刷便多出上万。


    【笑死，不会真有人相信这种没有力度的澄清吧？连个证据都没有。】


    【就是，你要澄清，一开始为什么不澄清？非要等事情闹大了才澄清，还说自己不是作秀。】


    【散了吧家人们，我看他就是想波关注，然后引起我们的同情。不是每次都这样？出事洗白一条龙服务，立个小可怜人设，就能在网上当网红了。】


    【大家不要被骗了！这种人太恶心了！霸凌者滚出这颗星球！】


    【别洗了，洗不白的，我以前也受到过校园暴力，所以知道这事有多可怕，求求你离开首页，不要再让我看到抑郁了。】


    【在首页，就代表他花钱买广告了吧？这还洗的白？我之前年纪小不懂事，也欺负过一个同学，后来登门道歉态度诚恳，大家都还是好朋友。做错事就不要为自己找借口，好好道歉不就好了？】


    ……


    “看到了吗？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控制这么多人，这些全都是真实人在评论，没有人会相信你的，——。”孙凌滚动屏幕，调整字体让木华看的更清楚。


    “你本身就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你知道你污染了空气吗？”


    屏幕的翻动持续半天，到了中午才熄火关闭。


    护士开门，张富德教授站在外面。


    “孩子，你没事吧？”


    张富德坐在木华旁边，握着他冰冷的右手。


    “这世上还有很多美好，千万不要为了想不开，你还有大好的人生啊，有什么困难记得找我……”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如果困的话就休息一会吧，在这里，没有人会逼你做不喜欢的事……”


    张富德教授是很忙的，到医院来看木华已是极限，外面的人得知他回国，全都请他回学校开讲座教课，带研究生做课题。


    “……没事的，教授。”木华说道。


    他不能麻烦教授，他也没有任何代价可以支付。


    张富德接到电话，匆匆出了病房，走廊里有他和陌生人的对话。


    “关于——，他私自偷盗孙同学的诗集，这件事影响很恶劣，我们高中不能再让他待下去了，张教授，还请您在这份文件上签个字。”


    “……你们确定是那孩子做的？他从小乖巧懂事，按理说不会无缘无故去偷其他人的东西。”


    “证据确凿，张教授，学校的老师和同学都看到他去偷诗集。心理医生给出的分析是，因为——从小失去父母，见到家庭和睦的场景会心生渴望甚至憎恨，孙同学的家确实是这样，想来是看到这位同学，他想到自己的悲惨遭遇，致使——做出不符合本人性格的事。当然，如果张教授不相信，我们可以给你看证据。”


    紧接着，是文件交接的音色，张富德将那份厚厚的文件拿在手里。


    “——目前需要休息，哎……这些事情最好不要对他多说，让他安心养伤。”


    “放心吧张教授，您赶紧去上课，不然要来不及了。”


    又是文件交接，张富德从门口走开。


    ……教授，也相信这是他做的吗？


    木华坐在病床上，缩起全部身体。


    有点…想家了。


    有点想爸爸妈妈了。


    是啊，在房子里死的话，会影响到周围的邻居，还有未来入驻房子的人吧？


    他不能给其他人添麻烦。


    要是能悄悄的、悄悄的走，就好了。


    如果死后还给其他人添麻烦，那就太坏了，不是吗？


    如果他死了，人们会获得幸福和快乐吗？


    木华望向仪器。


    数天后，他出院了。


    医院在M市的中心，回到老城区需要耗费大半天。


    值得庆幸的是，路边刷着新闻的行人们都不知道木华的长相，至少让他可以在大街上行走。


    彼时，他看向中央公园。


    那是木华很久没有回去的地方。


    隐藏在公园的植物馆似乎有一股魔力，在不断吸引他往内深入。


    渐渐地，木华看不到过马路的人们了，也看不到在公园里散步的游客了，甚至在植物馆里工作的研究生，也在他的视线中淡化，和空气融为一体。


    就这样，木华站停在植物馆的中央，面对那棵高高的，快要触碰到玻璃房顶的白桦树。


    在温室里种这么一棵树，原本就很奇怪了。当年植物馆里栽种的植物被全部摧毁，在木华搬离后，这里也重新进行了建设，可唯独只有白色花坛里的白桦树，一如既往的屹立，且美丽。


    它有着比其他树木粗壮的树干，还有着茂密如森林的金色叶子。


    木华努力的爬上花坛，踩着松软的泥土，将手放于白色树干。


    仿佛有一道声音在询问他。


    问他，你憎恨这个世界吗？


    木华不知道。


    为什么要恨呢？或许因为他是悲惨的。可是相较于他，这个世界上过得凄苦的人们太多了。


    有刚出生就被扔掉的婴儿，有被拐卖到深山的女性，有被子女赶出家门在街边乞讨的老人，还有遭受压迫和质疑，精神不堪重负跳楼的学生。


    仅仅是这样，他就要否定他人的悲伤，将自己塑造成一个凄苦的、可怜的、从来没感悟到世界美好的角色吗？


    不对。


    这是不对的。


    木华知道。


    在他感受到难过的时候，世界上还有很多生者在痛苦着，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痛不欲生，他有什么理由觉得自己过得最为凄惨，从而憎恨这个世界呢？


    可是，他太弱小了。


    仅凭他一人，如何去让这个世界更加美好？


    木华也知道，自己是懦弱的，胆小的。


    他不敢说出自己真正的想法，也生怕自己的话语冒犯到别人，他更无法去不顾一切的做自己想做之事，因为有人会因此悲伤愤怒。


    不…不对。


    木华深切的知道，这个世界是美丽的，大自然塑造了无数鬼斧神工，那是他穷尽一生都无法想象的神奇景象。可是置身于人类的社会，他却只感受到一片冰冷。


    人们不会像他一样固执的追求美好之物，也不会反思自己的话语和行为会给他人带来伤害，更不会对外族友善，肆意杀戮获取快/感。


    人们是冷漠的。


    可是，当他这么想的时候，他是否又是高高在上的呢？用与众不同的态度，去批判人们的性格，否定他们的思想。


    木华排斥着。


    那道仿若幻觉的声音再次出现。


    相信你自己。用自己的力量，去探索世界，去得出答案吧。


    去吧，孩子。


    去吧，去寻找只属于你的答案。


    他的手，他的身体，逐渐被白桦树吸收，在白色和金色光芒的交织下，木华彻底化作白色的巨树。


    是的，去寻找答案。


    ——你所渴望的，究竟是什么呢？


    声音问他。


    孩子，说出你离开前的最后一个愿望吧。


    木华在温暖如母亲的怀抱中沉睡。


    如果可以，请将他的名字，将他的存在，彻底抹消在这个世界上。


    他明白的，不会有人为他的死感到悲伤，但是抹消他的死亡，大家的愤怒和厌恶，一切因他产生的负面情绪，都会消失吧。


    ——你的请求，我明白了。


    抹消你的名字，抹消你的存在，从今往后，哪怕时光倒流，哪怕空间扭转，你都无法作为【——】诞生于世。


    声音吟唱着木华听不懂的摇篮曲，带他远离了纷扰的尘嚣。


    再次醒来，他便是木华了。


    ‘咔——’。


    幻境被俞简击溃，植物馆的画面如镜子的碎片剥落。


    继承了木华一部分的记忆，植物馆的白桦树成长为茂林监狱的主人，固执的守在原地，做无法逃出故居的亡灵。


    “简简！太好了！呜呜呜……你突然就没反应了，可把我吓死机了！”系统那叫一个夸张。


    俞简还是站在阶梯上。


    他来回打量一周，“什么都没发生？”


    系统停止发疯式哭泣，正式道：“是啊，那个白色的人形忽然就跑到你身边，好像是进到你的脑子了，之后就看不到人影，你也和灵魂离体一样，怎么喊都听不到我们的声音。”


    这不是很奇怪吗？没来由的播放这段记忆，却又并没有趁着他陷入幻境攻击，白塔内部的白色空间干干净净，看不出埋伏和机关。


    俞简试探性的跳了一个台阶，没有白色人形出现攻击。


    所以……刚才不会是人形失误了吧？


    人形说自己是木华一部分意志构成，那它肯定拥有木华的记忆。刚才人形想攻击俞简，而他的精神异能更胜一筹，所以将人形吸收了？


    【有可能，你继续前进吧，白塔估计就在最上面。】任务机制说道。


    俞简又在原地跳了跳，发现这次可以飞行，直接舍弃繁琐的爬梯步骤，一口气飞到塔顶。


    白色藤蔓拦住他，俞简就用同样白色的火焰消灭。


    感动。


    就像玩游戏找到一个Bug，不需要正常流程就可以直闯最后关卡，俞简可以说是神清气爽。


    消灭白色藤蔓，眼前的塔顶是个有着透明穹顶的房间，和植物馆相似。


    白色长袍，白色长发，头生鹿角的‘人’背对俞简，听到脚步，他眼中带着些许诧异。


    “木华。”尽管样子变得大不相同，但俞简还是认了出来，他取出手/枪，打开保险。


    枪口对准前方，“做个了结吧。”


    木华想到什么。


    “……原来你还是进来了啊，简简。”


    白色的树木内部，只有俞简是漆黑的，就像强光之中怪物般的影子，需要被光明消灭。


    但木华知道俞简不是。


    “木华。”俞简直视前方，眼神毫无迷茫，“我知道，你是一个善良的人。”


    “也正因如此，你会因周围不和谐的质疑难过，也会否定自己的存在价值。但在最后之前，我想告诉你，你的存在并不是累赘，也并不会给世界带来灾厄。相反，这个世界，以及人类的社会，就是需要你这样的人，才能更加美好，更加和平。”


    这也是俞简要做的事。


    去匡扶美好，让正义善良的人得到相应的赞扬，去遏制邪恶，让奸诈的小人受到惩罚。


    木华没有动，他也没说话。


    简简的话还没有讲完。


    “可是。”俞简停顿，“木华，你的做法我无法认同，也不会妥协。”


    “剥开灵魂，永远沉浸在幻想之中，对我而言这是在逃避。只有真实的活在这个世界上，去体会人生的酸甜苦辣，去经历未曾经历的事，去实践，去反思，对过去的错误引以为戒，为无法挽回的过失后悔，才能明白生命的珍贵，并加以创造崭新而美好的国度——这，才是真正的人生。”


    “也是我们诞生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


    “没有人会不犯错，木华。”俞简说道，“将人类困在塔内，他们才永远无法长进，永远感悟不到世界的美妙，永远无法发现身边微小的幸福。”


    在看过木华的过去，见到白塔的内部后，俞简明白了他的目的。


    同时，俞简也知道，这个目的他注定无法认同。


    他必须杀死木华。


    所以，战斗吧。


    俞简的神情就如同他手中的枪械那般锐利，没有一丝软弱。


    可与之相比，对面的木华却只是露出浅浅的笑，并未动手，也不带战斗的意图。


    “谢谢你，简简。”他说道。


    “或许你不这么认为，但是我想告诉你，我不认为我是一个善良的人。”


    塔顶静悄悄，这里是连风都禁止入内的领域。


    “如果我是一个善良的人，那我一定不会选择这条路，也不会杀死那么多的人。”


    木华平静的看着俞简，他的右手按着胸口。


    “我并不是一个真正无私、温柔的人。我的心中，也不可避免的存在着黑暗、憎恨、嫉妒，以及难以克制的自卑。”


    平心而论，木华真的一点恨意都没有吗？


    不可否认，在很多很多时候，他内心也有一块黑色的禁区在诱惑他，拉他堕落。


    他厌恶着世人的冷漠，厌恶着世人的贪婪，厌恶着世人的阿谀奉承和谄媚姿态，厌恶着他们将世界变得乌烟瘴气，不见过去璀璨的星空。


    甚至在某个光芒乍现的瞬间，他希望整个世界都可以消失。


    可是他也竭力的告诉自己，他不应该这么想，他应该去理解，去解释他们的行为，不然……抱着这样高高在上的想法，他也只是个世俗的世人，一个内心藏着可怕怪物的人类。


    走到这一步，木华也早就不是过去的那个孩子了。


    他开始伤害他人，开始令他人感到恐惧。


    “所以……简简。”木华回以一个毫无攻击性的眼神，“不管如何，谢谢你的之前的肯定。”


    “我不会改变我的想法，只有人类彻底消失，世界才能恢复过去的美丽，才能重新焕发生机。”


    果然是这样。


    俞简并没有扣下扳机。


    战斗似乎一触即发，可导火索却迟迟没有点燃。


    “木华。”俞简将手扣好，身边缠绕上不自然的微风。


    枪口温度节节高攀，有骇人的炽热流星快要喷发。


    “我和你本来并没有不同，我们原本都想创造一个更美好的世界。如果非要说不同之处，不是我们的性格，也不是我们的观念，而是……”


    枪口的温度到达顶峰。


    “而是缺少了一只主动伸来帮助的援手。”


    在遇到危机，深陷泥潭不可自拔时的，愿意主动拉他一把的，愿意相信他的，小小的援手。


    第369章 建设第三六九天


    在俞简过去的经历中， 有很多人都在帮助他。


    在爸爸变成植物人的那段时间，他的战友们主动过来帮忙，还和俞简一同玩耍。


    在学校里经受校园暴力， 被同学欺负时，老师主动帮忙， 给他做心理辅导， 还喊霸凌者去办公室里谈话。


    在妈妈遭受家属医闹时， 也有护士医生主动站出来解释情况， 做相信妈妈的后援。


    可是这些， 木华全都没有。


    诚然， 张富德教授收养了木华，让他有机会继续读书上学。


    但在这之前，木华爸爸出车祸的时候， 医院医生受贿，本可以将他拯救回，却看着爸爸死亡。


    在木华妈妈被殴打的时候， 社会上的路人、公职人员都选择漠视， 用戏谑的态度对待一个孩子的求助， 推三阻四， 推卸责任，最终拖延了时间， 导致妈妈死亡。


    在木华遭受校园欺凌时，同学不相信他， 老师不相信他。不仅不相信，还要落井下石， 对他的遭遇报以忽视或幸灾乐祸的态度。


    最后， 在孙凌引导的网络暴力下， 人们盲目的跟从，听信网络谣言，肆意嘲讽一个还未成年的孩子，不分青红皂白的辱骂，更不愿意花时间去明辨是非，得意的看着年轻的生命消逝。


    这些时候，没有任何人愿意站出来，说哪怕一句‘我相信你’。


    是所有的一切，造就了未来的木华。


    这本该是一个可以避免的悲剧。


    对俞简而言，他想要避免这样的悲剧，所以他才要改变世界，建造自己心目中的理想国度。


    而主系统的选中，恰好就给了他这样的机会。


    只是……他已经无法救回木华了。


    这次，俞简真正扣动扳机。


    火星溅射，纯白的火焰随子弹射出。


    叮！


    铛——！


    又是白色的藤蔓！


    四面八方涌出白色的藤蔓，和俞简缠斗！


    隔着很远，木华没有出手，他接着转身，朝白塔更高处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俞简的身侧燃起火焰，铺天盖地的扑向藤蔓。


    木华想做什么？


    他不打算和简简战斗。


    换句话说，战斗没有意义。


    在植物馆的白桦树那里重获新生，木华曾想着用这份力量去帮助他人。


    经历重重磨难，他似乎是更坚强了些。


    行走末日，很快，木华便发现，人类是难以被拯救的。


    他帮助人类，想让他们明白生命的美好，尊重他者，不要肆意杀戮。


    可是没有人会听。


    人们只是一味的你争我抢，想将力量据为己有。即便和他们交谈，人们也并不会将木华的话放在心上。


    这令木华困惑。


    人类的心中都藏着一份恶意，艰苦的末日没能激发他们内心的良善，没能让他们团结互助，共同度过艰难岁月，反而把他们变成了彻头彻尾的恶魔。


    孩子也好，老人也好，大家都心存恶意。区别只在于有没有表现。


    就像在网络上发表着可怕言论的人，谁又能想到他们现实当中的模样呢？或许他们是孝顺的孩子，是积极向上的学生，是某个支教山区的老师。


    他们在生活中都是很好的人，可一旦有机会释放恶意，大家还是会选择恶言相向。


    所以，恶始终存在于人类心中，木华无法改变，也无法拯救。


    人类从很早开始，就被排斥在自然之外了，因此，独属于木华的自然能量，才无法对他们使用。


    也是这时，他彻底的认清了一个道理。


    想让世界变得美好，只能将人类排除在外。


    看看末日前千疮百孔的世界，那一切都是人类造成。


    木华不止爱着人类，他爱着世界上所有的生灵，他不可能为了人类，放弃整个世界。


    木华要做出选择。


    这对向来考虑到他人心情，生怕会伤害到他人的木华来说，无疑是非常困难的事。


    直到他遇见了俞简。


    从植物馆开始，木华就看到过简简的过去。


    即使爸爸变成植物人，自己遭受校园暴力，妈妈还因为医闹被辞退——俞简都没有放弃。


    他是积极的，是阳光的，是开朗的，他身上充满着自信。


    同时，也深深吸引了木华。


    如果，如果他有简简千分之一的果断，也不会犹犹豫豫，一事无成。


    见到俞简，知道他的目标开始，木华受到了很大的鼓舞。


    后来，他决定亲自前往俞简身边，观察他的所作所为。


    和他想的一样，俞简确实果断，也确实正直、正义。


    以‘人类’的身份来讲，俞简扫除邪恶，将入侵城市的外族消灭，这都很合理。


    为了人类的发展，他能毫不犹豫的入侵者消灭。与之相比，木华却徘徊在决定边缘，始终没能下定决心。


    俞简的城市是很美好，特殊的法规能让人们遵守法律，友好相处。


    他本人也是相当强硬，不容许任何人类之恶出现。


    那个时候，木华也想过。


    要是俞简早点出现在这个世界，他是不是也能早点认识他？


    简简的话，他会向素昧平生的人伸出援手，会无差别的拯救任何人吧？


    如果他在过去出现，如今是不是也大不相同了？


    木华很喜欢，也很羡慕俞简。


    只是，木华也意识到，俞简的做法有个弊端。


    人类只是臣服于不可抵抗的法规，他们心中的恶念并没有被消灭。只要哪天俞简消失，他们很快就会乱的一团糟，重新争抢王者之位。


    又或者，总会有人厌倦和平的城市，认为俞简是通过法则掌控人类的封建帝王，从此以正义之名反抗，挑起新的战争。


    因为人类就是这样的。


    越是跟随俞简，木华越是清楚，他必须消灭人类。


    又或者……找一个办法，让人类在另外的地方生存。


    不能让他们破坏世界，也不能让他们互相伤害。


    没错，那就是白塔。


    过去，他希望所有人都能得到幸福，但这个念头在现实世界无法实现。


    只要人的欲望没被满足，他们就会不断互相攻击，一直到填满饕餮般的欲望黑洞。


    白塔内，俞简和藤蔓的战斗继续。


    木华自始至终没有回头，他一步一步走向塔的顶端，在一个小小的圆形祭台停下。


    俞简抬头。


    分裂组合的金属切割着植物，俞简不再专心战斗，笔直跑向高台。


    木华到底想做什么？


    “简简，谢谢你前段时间的照顾，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个人类朋友，愿意倾听我的想法，肯定我的话语，我真的非常感谢你。”木华深深鞠躬。


    “也是因为你，我才会振作起来，完成自己的愿望。”


    “那段时间，我差点就想留在你的城市了，只是这是不行的，所以非常对不起，在茂林市时，用很突兀的的方式离开。”


    他的身体逐渐被白色的光芒包裹。


    “我并不想和你战斗，很多战斗是没有意义的，只会徒增悲伤。其实…其实我希望所有生者都能和平共处，但这并不可能。”


    木华身边的光更甚，俞简已经看不到他的面容和身形。


    “木华，你想做什么？”


    “简简，你是一个非常好的人，所以我希望你可以一直活下去，然后完成自己的目标，以及——永远不要让人类的恶意再度散发。”


    “你可以凭借自己的力量走到这里，我相信你也一定可以做到这一点。”


    木华的话语过于沉重。


    “那么，就让我们在这里说再见吧。”


    光芒吞噬了木华，他始终注视着俞简。


    “谢谢你，简简。”


    白塔顶端迸发出令全世界闪耀的光辉。


    它如一颗璀璨的明星缓缓升起，化作成千上万的白色蝴蝶，飞向世界各地。


    光芒落下，神的恩泽惠及之处，新生的未知草木开始生长。


    狼人站在神之领域的浮空岛上，竖瞳里只剩下美丽的花火。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在此之前，他十分不解。


    这根本不是战斗，只是单方面的牺牲。


    神只是看着远方，告诉他道：‘因为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主角。’


    木华感受到了。


    感受到来自不同城市的奇怪能量，和异于这个世界的变化。


    不可能有人在末日短短一年内建立起庞大的国度，还拥有如此多难以解释的科技。


    木华很早就察觉到了，俞简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同时，他也意识到，自己的能量在越来越弱，强烈的预感告诉木华，他必须死亡。


    而俞简，便是为此而来。


    如果无法将他杀死，那么还会有另外的人到来，一直进行任务，一直进行任务，直到将他杀死。


    在俞简的体内，任务机制沉默的看着世界的变化。


    每个世界都拥有气运之子，但他们并不是被世界选中，而是自身气运天生强大，需要在危机到来之时，承担拯救世界的责任。


    可木华不同，他被这个世界的世界核心主动选中，是这个世界的‘代言人’。


    因此，木华获得了强大的力量，以及改造世界的能力。


    但，这份能力并非无穷无尽。


    任务机制原本没打算让俞简杀死木华。


    准确来说，它没抱期望。


    为了对付木华，主系统和众任务策划详细分析，最后找到一个可行的办法。


    如果任务者被木华杀死，或者出于其他原因无法进行任务，那就直接将这个世界毁灭。


    毁灭一个世界很简单，但创造世界和让时空倒流就很难。


    特别是时间倒流，这会让该世界的时间，和其所在宇宙的时间流逝产生分歧，进而会引发时空风暴，以及诸多可怕的问题。


    即使是系统公司和主系统，都不敢贸然重置时间。


    其他世界只能按照原本的世界线往下发展，另找任务者，可这个世界不同。


    这个世界有木华。


    在他们摧毁世界时，木华一定会阻止。


    他会将全部力量灌注在崩溃的空间，平衡宇宙和世界的时间，将世界倒退回末日之初。


    ——因为他已经失去了过去的姓名，没有曾经的身份，无法回到末日之前。


    如此反复，一次又一次的倒退时间，他的力量会随次数不断减少。


    一直到最后，或许是几百次，也或许是几千次，终有彻底消失的一天。


    那样，木华就不会存在于世了，这个世界只剩下没有意识的普通世界核心运转。


    这，才是主系统最开始定下的任务方案。


    本以为还要等待很久，任务机制没想到，木华竟然会选择主动献身，将力量分散给世界。


    看来他或多或少猜到了什么吧。


    “从此以后，这块领域会独立于世界之外，进行自己的发展，不再和外界相关。”在光中，木华的身影快要消失不见。


    他对着走到台前的俞简，许下一个约定。


    “这里是与世隔绝的桃花源，如有生者渴求，门扉会为其打开。我们互不攻击，互不侵犯，彼此相安无事。”


    俞简默了片刻，回道：“好。”


    “同时，保护世界，不能为了人类的发展，将其他种族抹除，让人类重回**者之位。”


    “当然。”


    俞简只是城市的创建者，接下来他只会退居幕后，大部分的开拓成长，都由城市居民自己完成。


    “这样就够了。”木华笑了起来，“谢谢你，简简。”


    这个世界，这个宇宙，很难再有第二个简简了。


    与其继续下去，让不知所谓的人占据世界，让世界变得冷酷而残忍——


    不如一开始，就将世界交托给简简。


    他的话，一定可以扭转一切。


    最后的光芒从白塔尖端消散，夜空的群星又展露光芒。


    结束了。


    任务机制没有出声。


    木华始终爱着这个世界，爱着天空飞掠的鸟儿，爱着海里跳跃的游鱼，爱着青翠的树木，爱着朝夕变换的云彩。


    他只是……不再热爱人类了。


    在人类展现贪婪与恶意，自私与傲慢，与自然条律和世界和谐背道而驰，不再相信美好之物，将‘神’放弃时——


    神终于决定放弃人类。


    第370章 建设第三七零天


    光芒消逝， 白塔内部依旧纯净。


    任务机制不紧不慢的发出信息。


    【恭喜狱长完成最终任务，奖励已抵达。】


    【恭喜狱长成功与该世界建立联系，可无视世界屏障自由出入。】


    俞简站在高台， 他的眼前纯净无比。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木华是个相当自我的人， 不管是到来， 还是离去， 亦或是最终战斗所做出的决定， 都是他自己定下的目的， 一切都由他自己完成。


    “任务结束了。”在高台站了一会， 俞简一口气跳下，没事人似的拍拍裤腿，“小任， 这下总能说了吧？”


    【说什么？】


    “这个任务——”


    【比起无关紧要的事，现在最重要的是返回你的城市，里面还有许多事要你处理。】


    任务机制果断转移话题， 等俞简回去， 它就可以好好在家里开瓶电子啤酒喝了！顺便再约上几个损友， 好好点几首歌唱唱。


    俞简可没有被任务机制的话带着跑， 只是听到它说城市里还有事情要处理，俞简优先关注起这个。


    城市里能有什么事？不都已经规划好了？


    俞简试着沟通汪秦等人， 发现白塔内无法接收讯号。


    “狱长，请回吧。”稚嫩的童声从他身后响起。


    俞简回头， 看到一个身高约莫一米四五的小孩子，看不出是男是女。


    他穿着类少数名族的服饰， 有着银色的眼瞳和银色的短发， 更显眼的是， 他的脑袋两侧有长长的，像是双马尾一样垂下的耳朵。


    身形大不一样，不过俞简勉强能认出来。


    “牛奶？”


    不就是很久之前跟在木华身边的小鼠兔？


    牛奶冷哼一声，抱着胳膊扬起头颅，似乎想从高处俯视俞简。


    很快她发现……不行。


    俞简不算太高，可身高也比她高出二三十厘米呢，怎么可能蔑视？


    “先说在前头，我变成这个样子，才不是因为喜欢人类，只是这个样子方便行动罢了，不要以为我对人类是友善的！”


    牛奶竭力为自己正名。


    系统：“笑死，可是我们都没说诶。”


    幸好牛奶听不到，不然铁定要和系统打一架。


    俞简倒是表现的很平常，“我知道，之后我也不会过来，这里就是你们的领域。”


    两方相安无事。


    牛奶也不闹别扭了，她放下双手。


    “我们不会，但不代表外面的生者不会，以后在外面碰到不是白银色的生者，你们多多注意，不要死了人类来和我们对峙。”


    俞简点点头。


    “不会，这是我们自己的事。”


    “哦，对了，白塔内的灵魂会继续待着，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狱长你不会强人所难吧？”


    “……不会。”


    牛奶还想说什么，见俞简有离开的意思，不再阻拦。


    她悄悄握紧拳头，盯紧地面不动，这么喊道：“那你走吧，这里是生者的领域，人类禁止入内。”


    “多谢。”


    俞简转身离开。


    走向阶梯的路很顺利，没了来时的阻拦，只是俞简可以听到，在他身后的牛奶在低低抽泣。


    “为什么…凭什么……”


    系统开着全景视角，一眼就看到眼泪吧嗒吧嗒掉的牛奶。


    它没有多惊讶，和俞简道：“那个兔子哭了，简简，要去安慰她吗？”


    “不用。”


    “我的安慰只会引起反感。”


    站在阶梯边，俞简没有顺着高大的台阶往下走，选择了一跃而下，直接冲到塔底。


    他从树干内走出，纯白领域的人们还未苏醒，而另一侧的生者却围聚在外，等待战斗的胜者出现。


    可是他们没有等到他们的神。


    为首的狼人面色如常，倒是他身后的那些小动物，眼露惊惧，生怕俞简将他们杀掉。


    “神的讯息，我们都收到了。之后以这片大海为介，白塔后的领地禁止人类进入。”狼人开口，“以及最重要，最关键的一条——如果人类意图重新控制世界，剥削他族，毁坏环境，我等将会不遗余力将其铲除。”


    狼人眼瞳深邃。


    “我等不是神，我等对人类没有仁慈，记住了狱长。”


    “永远不要让人类有机会释放恶念。”


    “放心吧。”俞简回。


    “我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从纯白领域离开，俞简将那群睡着的人类传送回城市。


    他站在海岸，看着领域的缝隙愈合，令人捉摸不透。


    【你在做什么？你要相信他们的话？】


    “小任，我的任务不是都完成了？这些事难道我不能自己做主？”


    【我劝你，你听吗？】


    “当然是……”


    “不听。”


    【……】


    好，它就知道。


    俞简不再闲聊，锁定茂林监狱，准备回归。


    对面生者的话，他是有几分赞同的。


    毕竟，在俞简的眼里，人类过度发展导致的各种污染灾害，也都是欲望膨胀的一种，同样有罪。


    要知道，这些行为可不止污染环境，还会给人体造成伤害，俞简可不会让这种工厂和企业建立。


    那么，现在就回去吧。


    让他看看，小任说的要紧的事，到底是什么。


    漆黑的，什么都看不见的空间。


    憎恨、嫉妒、贪婪……


    一切的负面情绪在此处生根发芽。


    他恨。


    已经完全感受不到躯体的，唯独这份憎恨，飘荡在虚无的空间里，迟迟不肯散去。


    凭什么？


    凭什么他要被区区一个无名小卒打倒？


    他才是这个世界的掌权人！他原本是拥有伟大混沌异能的造物主！他本该指引这个世界，抵达它应该到达的方向！


    凭什么，他会被一个连脸都没看到的人打倒！


    他不甘心啊，他不甘心……


    “嘻嘻。”


    黑暗中，有个声音在窃笑。


    这里是西南基地爆炸后残留的异空间碎片，这里没有时间的概念，只有尸体的残渣和不愿死去的亡灵徘徊。


    此刻，在异空间的中心，只剩下人皮的丧尸四处废物，如母亲展开臂膀一般，将只剩下半张面孔的孙凌包裹。


    让他回到温暖的襁褓。


    “嘻嘻……继续吧……继续，你的罪恶——”渡恶者附在他的耳边轻声絮语。


    “你的罪恶……我全部宽恕……宽恕，罪恶……继续吧，继续吧。”


    它唱着人类的摇篮曲，声音宛若破掉的口风琴。


    孙凌仅剩的脸边，粗壮的紫红血管蠕动，以他的脸为根基，不断成长、成长——


    一个肉瘤，两个肉瘤，三个肉瘤。


    葡萄串一般的肉瘤挂在孙凌脸侧，他的大脑被血管入侵，眼中的瞳孔消失，只剩下一片红色。


    肉瘤组成了他崭新的躯体，血管宛若藤蔓交织。


    将他包裹的渡恶者身形越来越小，最终被他吸收，成为身后一对浅如人皮的翅膀。


    “复仇……”


    空间内，哀嚎遍地。


    时间回到下午，俞简离开之后十多分钟。


    “你们先别打扫了，不觉得很奇怪吗？”马佳艺坐在土丘上，手上下挥动。


    “好热啊，热死我了。”


    杨文：“那不是你火气大吗？”


    马佳艺：？？？


    “我告诉你杨文，你今天死定了，你爸妈都保不了你的那种！我要把你这样子拍下来，上传到智能手环，让大家都看看！茂林监狱的警卫到底是个什么德行！”


    “靠？我不就说了句实话吗？至于这么生气吗！”


    周诗霖坐在一边，对这幅场景见怪不怪，她转头，和旁边的汪秦聊天。


    “其实我也觉得有点热，小秦你呢？”


    “啊？”


    汪秦还在想接下来的时间该怎么安排，是去跑步锻炼还是去全息仓里练习热武器技术。听到周诗霖的问题，他明显一愣。


    “我……这么一说，好像是有一点。”


    马佳艺不再追杨文，在二人面前急刹车。


    “对吧对吧！我就说热了！这都要十二月份了，我竟然有点想把外套脱掉！”


    周诗霖眨眨眼，一边听一边应答，只是视线不自觉的漂移到她身后。


    马佳艺纳闷了。


    “诗霖，你在看什么呢？”


    “佳艺，小雨已经把衣服脱了哦。”


    “什——？！”


    马佳艺回头，果然看到了身穿短袖的谢雨！


    好家伙！不愧是你！


    谢雨脱的果断，并且还竖着大拇指，对旁边的秦风道：“系兄弟就一起穿短袖！怕啥！”


    秦风的回答比较温和：“不了，我暂时就……”


    “不行！哥你就脱吧！不然就我一个人穿，多尴尬啊！”谢雨抓着秦风的衣服，想来一招金蝉脱壳。


    “相信我！秀出你的肌肉！”


    谢雨一向对自己的肌肉很自信。


    秦风做不到谢雨那么豪放，急忙倒退数步。


    “小秦，你呢？”他灵机一动，将问题抛给汪秦，“你热不热？热的话就把外套脱掉吧？”


    “我…我还好？”汪秦捏着衣服纠结，“等会再说吧，我怕脱了会着凉。”


    “脱吧，天这么热，一定是有异变发生！我们是守卫城池的战士，是无所畏惧的猎人！我们要在狱长回来之前包围家园！”杨文停下高喊。


    汪秦：……？


    不详的预感增加了。


    “狱长有事不在，我们这边事情也差不多了，今天就先回去吧？”周诗霖起身说道。


    “这个时间点，猎人们应该都回家吃完饭了，天色也晚了，留在外面不安全。”


    汪秦举双手赞成。


    “是啊，各位，我们还是……”


    话说一半，汪总管发现没人在听他说话。


    所有人，包括周诗霖在内，都抬着头，看他后方。


    红光映照在人们的脸上。


    不好的预感……成真了！！！


    汪秦觉得很淦。


    怎么偏偏是狱长不在的时候！


    他顺着众人一同看去。


    在还未建起的混沌市前，居民们望向本该有月亮升起的东方。


    那里一片赤红。


    赤红的光徐徐升起，宛若灾星现世。


    在红光四周，空间灼热而扭曲，将景色扭转。


    即便是相差甚远的混沌市，都受到这份红光的影响，原本就奇怪的旋转土丘越发混乱，甚至在光芒的照耀下，也出现一个又一个小小的赤红球体！


    “卧槽！”站在旁边的杨文倒退，“赤红的灾星来了！魔王要现身了！各位勇士！世界能否拯救就看现在了！”


    “勇士们，让我们集合起来！一起抵抗……咦？！你们人呢！”


    一看，人全跑光了。


    马佳艺站在传送点附近，不耐烦的跺脚。


    “杨文你干嘛呢！能不能快点！你想死吗！”


    杨文跌打滚爬，叽里咕噜溜到传送点，马佳艺赶紧抓着他的领子丢进去。


    鲜红的光芒满溢，东方的天空被染成血红，混沌市被可怕的黑洞占领，连传送点都被吞噬。


    一只腐朽的手爬出。


    “呜……呜呜……”


    婴儿、男人、女人、老者的哭声复合一起，交错形成难以形容的诡异哭声。


    又一只腐朽的手爬出。


    噗嗤。


    一坨烂泥被弹出黑洞。


    烂泥躺在地面，很快便吞噬了一座小山丘，找到自己的位置，迅速发展。


    草木被吞噬，大地被腐蚀，刺鼻的瘴气弥漫。


    “呜呜呜……”


    烂泥哭泣着。


    它在山丘攀爬，每吞噬一座山坡，就会生长出一坨新的烂泥躯体，并长出一张看不出是人脸的烂泥脸。


    它继续哭泣着。


    被烂泥躯体裹覆的大地上，长出黑紫色的，由骨头和腐肉组成的树木。


    畸形的树木开花结果，果实呱呱落地，爬出一个又一个长相怪异的婴儿。


    有的婴儿只有半个脑袋，有的婴儿长着八只腿，还有的婴儿五官错位，两只眼睛的位置是两只嘴巴，嘴巴的位置是一排鼻孔的孔洞，鼻子成了一对耳朵，眼睛布满大脑和脖颈。


    婴儿呱呱落地，随后迅速生长，长成成年体态，朝监狱城市蹒跚前进。


    特大级警报。


    回到茂林监狱的汪秦众人一阵后怕。


    再晚一点，他们就会被黑洞爬出的丧尸吞噬。


    可是这太奇怪了！


    怎么会无缘无故的出现一个黑洞，还从里面冒出那么多丧尸？！


    杨文深沉：“哼哼，这就是魔王对我们的复仇！各位勇士上啊！让我们为美好的明天奋斗！”


    马佳艺白了他一眼。


    秦风手里拿着无人机的操控手柄，茂林监狱凉亭的石桌上，摆放着实时播放的混沌市画面。


    惨不忍睹，人间炼狱。


    他们好不容易清扫好的区域，一瞬被从未见过的丧尸占领，连大地都被腐蚀，成了丧尸的城池。


    “不光是混沌市。”秦风将其他的无人机拍摄画面放大，指着另外几个地方，“茂林市、雷啸市、厉火市……外面全都有黑洞。”


    “不止，还有崩土市、断水市、真心市、钢铁市。”旁边观察的谢雨指出。


    马佳艺：“……卧槽，那不是全部城市都被入侵了？这些黑洞是从哪里来的？”


    没人理会自己，杨文凑上来说道：“都说了，这些全是魔王的阴谋！你们还不明白吗！这些黑洞就是它们开的传送阵啊！”


    众人：……


    明明是瞎讲的中二语言，但他们居然觉得很有道理！


    淦！


    不会是真的吧！


    ——当然不是指魔王勇者的中二病患者发言，而是传送阵。


    丧尸里面，有了会使用传送阵的丧尸，它们打开通道，让丧尸占领区域的丧尸大肆进攻，企图抢夺领土。


    “我们要不要等狱长回来？”周诗霖温声道。


    等大家都看向她，她接着往下讲：“狱长说过，城市有法则庇护，不光是人还是丧尸，都无法伤害居民。也就是说，哪怕丧尸跑到城市里，它们也会被法则制服。”


    “这倒是个好办法，要是我们贸然行动，让居民受伤……那就罪过大了。”谢雨说道，“反正丧尸不能进城市，它们只能在外面干看着。”


    秦风反复的查看城市外部情况，将手放在膝盖，小心谨慎的控制着无人机往回飞。


    “但我们还是得组织猎人去城墙清扫。”秦风道。


    “总不能任由丧尸在外面徘徊。你们看，丧尸们走过的地面都被腐蚀，变得和丧尸占领区域一样，全都是红紫色的腐肉。这些东西很难清理啊，而且被腐肉攀附的地面都有毒气，寸草不生，和核/爆区一样。”


    是啊，他们不能看着丧尸将城市之外的土地侵蚀，如果世界只剩下监狱城市这一块净土，那——


    太可怕了！！！


    这意味着，他们没有其他的人类同伴了！


    马佳艺吨吨喝水压惊，她豪迈的用手擦掉嘴边热水，一口气道：“所以现在该怎么办？你们给个准话啊，这样大家好做准备。”


    周诗霖开着智能手环，“嗯，手环上的居民都在询问了，似乎还有人在外面，得让大家快点回来。”


    因为是突发**件，所有人都措手不及，这个时候比拼的，就是应对危机的能力，以及针对突发情况的反应和措施。


    众人望向汪秦。


    这份厚重的期待令他一颤。


    “呃……各位？”


    秦风作为代表道：“小秦，你是狱长的左右手，也最了解狱长，你看现在应该怎么办？”


    “是啊小秦，我们相信你。”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咱们赶紧发公告到智能手环！”


    不知不觉，汪秦好像收到了很多沉重的期望。


    压力是有，但他没有以前那么害怕了。


    汪秦一一看去，和每个人都做了眼神交接。


    他如释重负的笑道：“那就——通知全体猎人。”


    “准备迎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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