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胃很难受, 更难受的是，这个过程中人是清醒的。
所以当看到刚洗过胃，脸色惨白一片的黄柠柠, 徐冉那些责怪的话一瞬间又都说不出口了。
“好点没？”她上前, 握住黄柠柠的手。
黄柠柠点头又摇头，红着眼眶，没了往日活蹦乱跳的光彩：“太难受了，我再也不敢了。”
“安眠药都敢喝，为个男人死你值不值？”李诺恨铁不成钢, 忿然道。
“我其实不是故意的，开始就是有点失眠, 喝了几颗药不管用, 一气之下就又吞了几颗……后来还是睡不着，加上心情不好抽风，就想着大不了洗个胃, 身体难受一点, 心里也就不难受了, 哎, 要知道洗胃这么疼我肯定不敢的……”
徐冉知道她说的是真话, 要说黄柠柠的性格, 自杀是假的, 没轻重是真的, 不禁摸了摸她的头：“怎么那么傻？你看, 把李诺急得脸都没洗就跑过来了。”
虽然是好友, 但李诺一向包袱重, 闺蜜聚会都是妆化得美美的才来, 黄柠柠也不常见她素颜的这么彻底, 经徐冉提醒，感动的同时也忍不住笑了。
病房里，氛围轻松了一点。
张飞办完手续回来，就站在门口并没有立时进去。
是黄柠柠无意间扫过玻璃上反的光 ，愣了下，才知道他人来了。
徐冉和李诺见到她的反应，都明白了什么，齐齐看向门口，张飞这才进来。
李诺张口就想把人骂走，但徐冉拉了拉她的袖子，制止了，在她看来，说或不说，见或不见，还是应该由黄柠柠自己来决定。
张飞没有说话，黄柠柠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只是对视着，但眼眶都红了。
“我们先出去吧？”徐冉见状，起身给李诺使了个眼色。
李诺很多都是气话，也知道感情的事别人都是外人，归根到底只能让他们本人来做抉择，于是没有再开口，跟着徐冉出去了。
病房外，两人安静坐着等待。
突然，徐冉手机响了，是师父王律的电话。
她接起来。
“度假度的怎么样？”
徐冉想到这两天的境遇，实话实话，“还不如让我上班。”
“哈哈哈跟别人我都是劝人家再拼一点，到你这儿就成了也不要太拼嘛！话说回来，年纪人还是要多谈恋爱，你妈妈前几天可跟我旁敲侧击过你的终身大事……”
“……我妈和您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就是问了问我，律所有没有适龄优秀的年轻小伙子。”
“哈？您怎么答的？”
“很多，主要就看徐冉想不想下凡了？”
“您真这么说的？完了，我妈又要催我了……”
“我看你妈妈催的没错，你啊，是该被催一催了！”
“师父，您打电话是什么事儿？”
电话那头，王一盛语间掺着浓浓笑意：“下月初五我办婚礼。”
徐冉怔了下：“恭喜。”
“之前可说好了我的婚礼你一定到，不许食言啊。”
“嗯……好。”
直到挂断电话，徐冉还有点愣神，按道理她不该对这一天感到意外，在答出“好”前，她有过一秒犹豫，但脑中很快又闪过王律昔日的教导与栽培，面对他诚心诚意的邀请，徐冉还是没办法一口回绝。
李诺见她发呆，拽了人一起往病房里观察。
房内两人正对着流泪，哭了会儿，张飞开始给黄柠柠擦起眼泪，黄柠柠却越哭越凶，蒙头趴在膝上，不住地抽噎，张飞终于忍不住上前将人抱住。
黄柠柠一开始还怕打俩下，后来干脆不再挣扎，抱了会儿，又把人推开，气呼呼转过头，张飞探过身继续哄着。
最后房门打开，在徐冉两人的追问下，黄柠柠也没说和好，只说还要看他表现。但面对张飞很执着地说要留下看护，也别别扭扭地答应了。
离开时，李诺和徐冉叹气：“我算知道什么叫烈女怕缠郎了！”
徐冉被这描述逗乐，李诺却突然拍着她肩，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先别笑，你也得当心点！”
徐冉闻言一滞。
其实有些事，局外人看得很清楚，就像她看黄柠柠和张飞一样……
＊
从医院出来，徐冉准备回趟家。
搬家前，她平常几周回去一次，爸妈有时也会过来看她。但最近，老妈几次要过来，都被她找各种借口推脱了，她怕家里担心，始终没敢告诉父母自己被恐吓的事，自然也就没提换了住处的事。
上飞机前，老妈又打电话说要顺路给她带点东西。
徐冉赶时间，匆匆说了两句不用就挂了，现在黄柠柠这儿确定脱离了危险，她也该回去看看。正好今天是周六，大学不上课，爸妈应该都在家。
从医院回去的路不远。
十几分钟后，徐冉就拖着行李上了楼，进门换好拖鞋，她正要喊人，就看见客厅里老爸老妈，还有辜青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眉头紧肃，气氛凝重。
“爸、妈、小姨，我回来了……”徐冉话说一半，不禁被齐齐投向自己的视线看得发毛，停下问：“怎么突然都好严肃？”
“冉冉，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和家里说？”
“啊？什么事？”
徐冉一脸茫然，有些不知所措。
“你还问什么事？你说呢？今天要不是我没听你的话，去了你住处从保安那儿知道了这件事，你还打算瞒我们到什么时候？”徐母又急又气，捂着胸口道。
徐冉愣住，这才意识到为什么连一向忙碌的辜青都来了。
“对不起，我是怕你们担心……”
听到这句，徐父叹气：“傻孩子，你不说我们更担心，爸妈好歹比你多吃了那么多年的饭，人脉阅历也都比你广，遇到事怎么能只想自己扛着？知道对方是什么人吗？除了跟踪你，往你车上泼油漆还干过别的吗？”
“还不清楚，警方正在查。”
从出事到现在已经有段日子，徐冉还算镇定，“除了开始收过几个恐吓的快递，后面对方就没再出现过了。”
“那怎么惹上的麻烦？你自己有怀疑吗？”
“可能……和我经手的案子有关。”
“什么案子？”
“商业间谍和合同造假，但也只是猜测，不能确定。”
“怎么，犯这事儿的人没坐牢？”
“正在起诉阶段，但前后牵连了不少人，有的人不涉及犯罪、主动造假，但因为是责任部门，又造成了严重的工作失误，所以丢了饭碗，我当时是第一个发现问题的，不排除被人蓄意报复的可能。”
案子的细节徐冉不方便多说，徐母闻言，神色揪得更紧：“你只是个小小律师，决定他们去留的难道不是背后的集团？阎王不敢找，倒把账都记到了你头上，欺软怕硬的家伙们有什么出息？吃一堑长一智，冉冉，你以后工作上切忌小心，不能再有下次了。还有，保安说你搬走半个月了，搬去哪儿了？”
“做法律顾问的这家集团给我安排了一个临时住处，在南海湾……”
徐冉话落，辜青倏地挑眉，担忧的眼神中又沁了丝纠结。她知道周家父子在这儿都有别墅，但徐冉说的显然不可能是长居在此的周岚成，只可能是周岚成的儿子。
她曾听周岚成提过，两幢别墅离得很远，是当初父子吵架儿子为了避开老子专门挑的，不过好像也并不常住。
“哪家集团？是上次的那个周总吗？”徐母想起一送就是几万东西的那个年轻人。
徐冉心虚：“是。”
“南海湾的地段，想必是人家的私人别墅……这位周总是男是女？”
“男。”徐冉怕父亲误会，又忙道：“不过我去之前房子是空着的。”
“不妥，如果是女老板爸爸也就不说什么了，但男的是另一码事。不管这房子是什么情况，空不空着，住久了总归不合适，我们自己再找地方吧。”
这时，辜青插进来开口：“姐，姐夫，让冉冉搬到我那儿吧？”
辜青名下有多套房产，遍布国内外，如今她在京市最贵的房子就是丽水湾那套别墅，价值仅此于南海湾。
“可以，就是麻烦你了青青。”徐母点头。
“姐，和我还说这个？冉冉是我看着长大的。”
徐父也知住在辜青那儿更安全一些，没有反对，对徐冉道：“回头爸妈找找老朋友老同事还有以前的学生，看有没有其它门路尽快解决这个事？不然总这样提心吊胆躲着，也解决不了问题。”
“是呢冉冉，要不这段时间请个假吧？先少出门，妈妈实在不放心你……”
“妈你别担心，我现在不是好好的没事嘛？而且集团给我请了几个保镖，上下班出入都跟着，我会很小心的。”
“保镖？在哪儿？那你们这个集团对员工倒还算负责……”
“就在楼下。对了爸妈，我今天赶路早饭都没吃，肚子好饿，能不能先开饭？”
徐冉怕被追问周合的事，到时再扯出辜青和周岚成，打哈哈道。
“再怎么赶路也不能不吃早饭，那你等着，菜都切好了过一下锅就行……”
徐母去了厨房，徐父一起帮忙。
客厅里，只剩下徐冉和辜青，两人默契地没有再聊这个话题。
吃完饭，辜青态度坚决地要跟随她去取行李，接她过去住。
徐冉知道她担心什么，没有多说，她很少会违拗父母的意见，加之昨晚那个意外让她有了一种强烈的预知，自己不能够在周迦南的房子再呆下去，这种感觉就像握着一根明知道会脱缰的绳……
吃完饭，正当两人要下楼，辜青就接到了秘书打来的电话，公司有事她不得不提前离开，搬家也只能暂缓。
在走前，辜青不放心地叮嘱她：“给我发个地址，等过几天抽开时间我去接你。”
“好。”徐冉答应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42章
周一清早, 徐冉回去上班。
人刚进办公室，就被部长朱正叫去派下一个任务。
“徐律师，这个项目你看一下, 没问题的话前期合同就交给你跟了, 胡副部长也会一起。”说完，递过来一个蓝色的文件夹。
徐冉接过，快速浏览。
“朱部长，我没问题，项目的启动时间定好了吗？”
“不错, 就要这个干脆利落劲儿。不像有些人，一看到是几十个亿的项目, 就开始推三阻四缩脖子, 生怕让他担责！”朱正发完牢骚，才回答她的问题：“具体启动时间，要等周总发话, 这次的项目是他牵头负责, 也就这几天的事了。”
徐冉拧了下眉, 没说什么。
在其位谋其职, 工作就专心工作, 公与私不混为一谈是基本的职业操守, 她知道该怎么做。
“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哦, 还真有。这个项目之前是在另一家大开发商手里, 他们资金崩盘, 回款自救失败, 这个项目也就和其他项目搁置了。当时关于我们要不要接手的问题, 董事会吵了很久, 做了多次风险评估, 有主张接的，认为是一次机会；也有觉得不能接的，接了就是蹚浑水；因为这个项目是旨在打造全国最大的儿童游乐区，做成了前景好，我们的商业版图可以拓展一大步，但早期资金投入大，还要打破目前的舒适圈，风险重重……周总就是主张接的那派，最后是董事长拍板决定把这个项目交给周总来办，才有了今天的安排。”
“中间经过转手，确实容易出现合同上的雷区，我会谨慎点的。”
“嗯，你的工作能力我是很放心的，我还有另个项目要跟，如果有什么需要问我或经我这儿的，你随时打电话。”
“明白。”
“行，那没别的事了，你回去等周总通知就行。”
“好。”
从朱正办公室出来，徐冉照常工作。
果然，不出半天就接到了副部长胡志明的电话，通知她去楼上开会。
二人到的时候，小会议室里已经坐了十多个人，除开发部、工程部、财务及业务部这些部门的部长外，目光所及皆是各部门的精英。
徐冉跟在胡志明身后，找地方坐下。
等待周迦南出席的间隙，几位部长交头接耳，议论着项目开展的方向和需要的资金，声音攘动，很是热闹。
又过十几分钟，今天的主角周迦南方才姗姗来迟。
不复前几日见面时的放松，今天的周迦南神情间多了种无形的淡漠和威严，面色隐隐透着凝重。
落座后，他的视线扫过众人，途经徐冉时不易察觉地多停留了一秒，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这冠冕堂皇的一眼，顿时令徐冉心虚地撇转目光，仿若光天化日下被撞见了什么秘密。
会议正式开始。
从第一个议题就进入了僵局，开发部部长刘维和财务部部长程征因为投入多少的问题，激烈地开启了一场辩论。
“这个数额绝对不多，值得投资。儿童项目做好了，是前景非常广阔的蓝海，但只有第一个项目打响了，我们才能在未来几十年里，有偏移地摆脱重资产和高负债向轻资产过渡……”
“刘部长，轻资产是利用外界资源减少投入，按你所说，我们可是加大了投入。”
“第一个项目这是不可避免的，等到第二第三和第n个项目，我们就可以利用成功效应，吸引那些走下坡路想搭我们顺风车的同行合作，把他们的楼盘拿过来，到时候只要花费不高的成本进行品牌设计和运营，就能从中分得收益，实现过渡！”
“……刘部长，花钱容易挣钱难，我始终坚持第一个项目应该谨慎投入资金。”
其实，程征想说的是赔钱容易挣钱难。他不管开发部的那些愿景有多高远，他知道他手里的每一笔钱都要花的小心再小心。
徐冉在旁围观战局，听出了两伙人的分歧。
无非是做项目开发的，看的是未来五年十年二十年，自觉格局深远，但花钱免不了大手大脚；而做财务的，更看重眼下收支平衡，不愿跟着冒险，各自都有一番道理。
她不由看向前来坐镇的周迦南。
面对两位吵得不可开交的部下，他倒颇稳得住，还有心情喝水。
“说完了吗？”
等这边两人吵的面红耳赤，周迦南才淡定问。
“是，周总……”
二人一凛，异口同声答。
周迦南点点头，放下杯，缓了片刻开口：“这个项目是我坚持做的，风险我知道，怎么规避最好我也知道，不过我这么做的理由也希望大家知道，时代在变，周合也需要应势而变……”
场内瞬间噤声。
周迦南食指轻敲桌面，看过会议室内的每一个人：“以前我们买楼买地，钱全投在重资产里不在乎负债是因为站在了风口。但从今年开始，负债过高的下场是什么同行在提醒着我们，你我都知道……要想在别人挣扎求生时轻装上阵，靠的不再是拿地、盖楼，而是拿别人的楼盘做自己的生意……”
“拿别人的楼盘，做自己的生意？”
业务部一位戴眼镜的业务骨干受到启发，若有所思地扶了扶镜框：“您的意思是，适当降低负债和贷款拿地，通过输出管理、技术和品牌来获取利润？”
周迦南肯定地看了他一眼，继续说道：“未来游乐园项目会下沉到全国所有城市，地可以不是我们的，但品牌必须是我们的……当盘子足够大，利润也就足够多。”
除了早有预闻的开发部部长刘维，其他人都是第一次从周迦南口中听到这些话。
纷纷陷入沉默。
如此一来，周迦南力主打造京市第一大规模儿童游乐园的用意便呼之欲出了。
他的野心是要以另一种全新的、轻装上阵的模式，让全国每座城市都在同领域里竖起周合的金字招牌，进而推动转型实现资产的过渡……
但变是有风险的，所以变也是需要勇气的，眼下的项目就是周合朝这个方向迈出的第一步。
到了这儿，周迦南到底更倾向哪方也就不言而喻了。
不过，与众人所想不同，周迦南并没有一口否定程征的意见，反而夸奖了他的谨慎，直言会让相关部门出具一份风险评估报告书给财务部，如果有问题可以随时提出来。
到此，第一个议题落定，又到了第二个议题。接手这个项目可能存在的债权债务风险。
这就到了法务部的部分。
主要发言的自然是胡副部长，徐冉负责补充。
“法律上，确实会比从头到尾都由我们自己经手的项目风险高，但这样的例子以前不是没有，我和徐律师会多做几轮筛查，仔细推敲每个容易出问题的点，周总请放心。”
胡志明积极表决心道。
其实项目还没开始，说这些都还太早，只能到时随机应变，徐冉想了想，只说了一句：“如果有情况，我们会尽早汇报。”
徐冉今天穿了身薄荷绿的小香风套装，挺肩直背，头发挽着，露出一小段白皙脖颈。她一发言，屋内立刻有数道视线扫过来，包括周迦南。
“好，我的电话24小时开机。”
他认真看着她道。
或许是场合太过严肃，这一句突然没那么的严肃又像是约定的话，令气氛微微松动，让在场众人产生了一种周迦南似不再如刚才那般莫测疏离的感觉，似乎有了点温度？
简短的对话后，话题来到了下个议程。
气氛恢复如常。
徐冉不知道的是，在望向她的那一瞬，周迦南脑海中闪过的是那晚她闭着眼睛，在自己怀里睫毛抖动的画面，心忽然就很软……
他抬头不动声色地再次看向徐冉。
全程她不是在思考，就是专心做着笔记，偶尔低下头，脖颈弯出漂亮的弧度，挺翘鼻线由上至下贯入完美侧脸，坐姿总是时刻挺立，玉立亭亭，像只不知自己有多瞩目的白天鹅，分外可爱。
似乎让他连日来的焦躁都消散了几分。
这个项目至少一年以上，法律的部分，涉及时间也不会太短，为达到各部门协调配合，以后这样一起碰头开会的时间还有很多，周迦南感觉心底有什么被抚平……
会议结束，周迦南率先离开，人群纷纷鱼贯而出。
游乐园项目也算正式拉开了帷幕。
徐冉这段时间很忙碌，拟合同，和对方律师沟通，理清债务债权关系，还有保持高度警惕，留意过程中可能没注意到的细节漏洞。
每天都是忙得脚不沾地，但最让她害怕的，还是各部门项目人员每周一次到周迦南办公室的集体作战。大家要搬出各自的最新成果共同交流，以防工作节奏不一致，出现脱节。
不过好处也有，就是交流多了，她和各部门的人员更熟悉了，有些工作的展开也更加顺畅了。
这天，徐冉来业务部取资料，取完正要上楼，突然被个女同事神神秘秘地拉到楼梯间，说有个事情想问一下她。
有电梯一般没人走步梯，这种楼梯间很少有人进，对方这么做，显然是想问的事很隐秘，怕被人听到。
看得出，对方神色比起前阵子明显有些萎靡不振，本着能帮一个是一个的想法，徐冉也没拒绝，跟着对方来到了21层的步梯口。
女同事开口，就是熟悉的婚姻问题：“徐律师，我老公出轨了……”
“你想离婚吗？是有什么问题要和我咨询？”徐冉见怪不怪答。
“我要离婚的，我知道像徐律师这样级别的律师时间都很宝贵，付费也不一定能请得到，毕竟以你们的收入水平肯定都是接的大案子，我，我只是想问，徐律师你方不方便我介绍一个靠谱的律师？费用我都可以接受！我只想能打赢！”
“专业的婚姻律师我可以给你介绍，但有一点我需要和你说清楚，没有律师敢打包票说自己一定能赢所有的案子，虽然她以往胜诉率很高，但你也要有心理准备。”
“……好，我想清楚了，谢谢徐律师，麻烦你了，这是我一点小小心意，请你收下！”
女人拿出一个红包就要给徐冉塞过来，被徐冉果断拒绝了，“不用，只是一句话的事，我待会儿把她微信推给你，你称呼她施律师就可以。”
“嗯嗯，但是你一定得收下这个！”
“我说不用就是不用，如果真的需要我不会客气的。”
女人无奈，见徐冉确实不想接，只好又将钱收起来。
既然忙已经帮了，工作时间徐冉确实没有功夫听对方的家事，且在她看来，知道太多同事的秘密并不好，因此没再多问。施颜是专业的婚姻律师，只要不是一点优势都不占，交给她赢的概率还是很大的。
简单安慰了对方两句，徐冉便离开了。
乘电梯回去的路上，她下意识透过镜子整理了下仪表，这才发现，来时还挂在衣服上的银色胸针此刻哪里还在？
只剩下轻微刺破的线头，显然是胸针掉下去的时候剐蹭到的……
她摸着空荡荡的胸口，回忆了一下，猛地按回21层，她这一路都走得稳稳当当，只有刚才拒绝红包时，拉扯的动作浮动大了点，也许就是那时掉的。胸针是老妈送她的礼物，她怎么都要回去找一找。
徐冉匆匆来到21层的楼梯间，刚打开门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烟味，似乎是从下一层飘过来的。
周合规定工作区不允许抽烟，平时是有些烟瘾大的同事会来楼梯间抽几根。不过这烟味，属实不像一个人能抽出来的。
徐冉皱了皱鼻子，低头找起了胸针，果然在楼梯拐角的夹缝里找到了丢失的那根银色胸针。
捡起来后，她抽出一张纸巾小心擦了擦，才重新别在衣服上。
这时，正要开门离开，突然听到楼下传来了一阵语带不满的奚落声。
“什么转型，什么轻装上阵，也不看看他画的饼自己能不能吃下？我看呢，别到时候让人看了笑话……”
“也不是这么说，他这样的年纪，能有这样眼光还是很毒辣的，就是太年轻，太傲，步子迈的太大了，一个弄不好还真是惹人笑话。”
刻意压低的对话断断续续飘进徐冉的耳朵里，拼凑出两个具体的形象，原本正要扭动门把的手，缓缓停下……
“你还真给他面子什么太年轻太傲气，是啊，他周迦南那么年轻凭什么坐到那个位置上？还不是凭他投了个好胎？都说什么儿子老子势同水火，关键时刻，还不是儿子老子一条心？站到了一条战线上？”
“你说这次的事？要我看，是做老子本来就有这个心，正好儿子提出来了，他就顺势推了一把。按现在的行业趋势，转型确实是有点道理，不过转不转的成谁知道呢？要那么容易，大家都转了……”
“不是，你怎么好像还挺认可他的？你忘了当时断你左膀右臂的时候有多狠了？”
“你说说，我都不气，你生哪门子的气？”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重用的都是和我不对盘的人，什么刘维，什么程征，什么玩意儿……”
“我说啊，虽然他这个人心狠手辣，做事从不留情面，但也有他的厉害之处，就你说这两人，工作风格完全大相径庭，但他都能看到他们的优势，人尽其用，光这点就足够说明他深谙制衡之道。”
“那你看好他这次喽？”
“不看好。也不想看好。”
“怎么说？”
“谁不想看天之骄子跌落神坛，也倒倒我们普通人的霉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妈的！够狠！不够光是想想也够爽！”
“怎么样？是不是一下很‘期待’我们这位周副总的行动了？”
话就到这里停止，二人抽完烟便离开了。
只有徐冉一个人站在呛鼻的楼道里，等声音彻底消失，才缓缓打开了门。
从刚才起，她第一次思考起了一个问题，偌大的周合，暗处里又究竟藏着多少想看周迦南不幸的人？
也许，有多少人因他的身份对他极尽吹捧，就有多少人因的出身而心生恶意，想看一个人从高处跌落的理由也很简单，只要你站在比他高的位置就可以了。
凭什么你生而优越？凭什么你高高在上？下来吧，让我们也看看你失败、不堪、跌落谷底的样子，让我们放声大笑，纪念庆祝，早点见证那一天的到来。
这就是人心。
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或是笑脸，或是深渊。
第43章
王一盛和冯佳佳的婚礼, 在市中心的一家五星酒店举办。
婚礼当天，众宾齐聚，光律所的人就来了七桌。
徐冉到的时候, 冯佳佳一身无袖齐胸白色婚纱, 戴着头纱，清丽得体，笑容真诚地和王一盛一起迎接宾客，两人的手始终紧紧握着。
徐冉站在远处看着，突然, 肩被人从后拍了一下。
“看呆了？”
彭子维站到她身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两人有阵子没见, 徐冉被彭子维正式的穿着晃了下眼。
之前几次见面, 彭子维要么穿赛车服，要么穿着大T恤，帅是帅的, 但看起来总有种大男孩儿的感觉。
这还是徐冉第一次见他穿西装, 打领带, 配手表, 竟然比她见过的大部分人都更适合这身穿法。如果手里再拎上案卷, 就更有精英律师的范儿了。
彭子维见她盯着自己, 笑：“看来以后可以多这么穿。”
徐冉不好意思地收回目光： “这个领带很适合你。”
“谢谢, 我很开心。”
“那个……要进去吗？”
“嗯, 好。”
彭子维算有点冷的性格, 但今天声音很反常的柔和。
再次面对面和冯佳佳遇上, 徐冉的心境很奇怪, 她不知道怎么形容, 只知道这一刻自己的确是真心祝福二人。
“新婚快乐！恭喜好事终成！”她绽开笑容, 看起来似乎与其她宾客没有任何不同。
王一盛的语气洋溢着新郎官的喜悦：“你也要加快步伐！”
“徐律师，谢谢你能到。”冯佳佳的笑里还多了丝说不清的歉意。
说完，她望眼和徐冉站在一起的帅气男人，在王一盛的介绍下，知道了对方也是位律师，同样打了招呼，心里浮现的却是两人刚才一起走过来的画面，看起来很般配。
徐冉和彭子维一起进去，自然而然也就坐到了一桌。
同桌的还有李委明施颜，王琛因为是所里出了名的千杯不醉量如江海，正适合挡酒，理所当然的被抓去做了伴郎。
仪式开始前，徐冉目光环视，竟然发现那个齐刘海儿的萌妹子官婷婷不仅和合伙人井守成坐在了一桌，且还是挨着坐的，推杯换盏间，井守成对她似颇照顾。
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官婷婷半个侧脸，看不清对方神情，更不知道对方是自愿还是被迫。
施颜心思敏锐，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了她的意思，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旁边那个现在是井守成的得意门生。”
她久不在律所，除了同门，完全不清楚其他人的归处，更不知道官婷婷是什么时候拜到井守成门下的？一时间意外非常……
“施颜你说什么呢？有什么悄悄话是我们不能听的？”李委明似乎特别爱逗施颜，找施颜的茬儿，席间时不时就找个话题戳她一下。
施颜冷艳地翻了翻白眼：“要你管？”
“哎哎我说施颜，你再不温柔点，小心将来成了咱们律所最后一个嫁出去的，那不行，我还等着给你包大红包呢，顺便看看是哪位勇士敢于担此重任！”
“滚，对你温柔我才是有病。”
两人每次一互怼就停不下来，但徐冉总觉得李委明好像有点乐此不疲的样子，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想多。
斗了几句嘴，李委明又换了目标，对徐冉道：“徐冉，你这位师弟可颇有你们师门的风采啊！”
“什么风采？”徐冉看向彭子维，一脸迷惑。
“又能干又不要命啊，仨小时干别人一天的活，就这下了班还要加班儿，我们师门那俩小伙和小姑娘都快被卷哭了，就跟你当年卷我一样！”
彭子维这个当事人稳坐如山，在全桌人的注视下淡定喝了口雪碧，“有吗？”
“听听听听，就是这个卷王的语气！”
徐冉没绷住，笑出了声，她其实并不了解彭子维的工作风格，不过这么一听倒确实和想象不同，她还以为，他会是那种爱好赛车的大少爷顺便来上个班儿的类型，没想到是专心搞事业型？
“真的吗？”
她转过头，眼神亮晶晶问。如果是，那还蛮反差的。
彭子维专注地盯着她看了一秒，突然道：“或许要检查一下我的成果吗？”
“啊？”
“下周我有个官司，要不要来看庭审？”
“什么案子？”
“经济纠纷。”
“可以啊！”徐冉爽快地应下，随口问：“准备的怎么样了？把握大嘛？”
彭子维歪过头，倏俯下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说了句。
“我会赢的。”
徐冉搭在瓷碗上的手指一紧，不自然地瞟开眼神，她想起了不久前周迦南曾对她说过同样的话，微微有些恍惚。
某些方面，这两人的确有一些像……
李委明这人素来没心没肺，听到彭子维的话，又是那样的语气，忽口无遮拦地贱兮兮来了句：“欸我说，怎么，就只邀请徐律师啊？”
徐冉正低头喝汤，大庭广众下听到这么一句，直接被呛住，“咳……咳咳……”
施颜忙探身帮她拍了拍后背，待徐冉顺过气，不赞成地看向李委明，刚要开口说什么，就见另一位当事人彭子维突然淡定给徐冉倒了杯水，状似随意道：“嗯，只邀请了徐律师。”
这么一句单纯描述事实的话，却比所有的话都让人浮想联翩。
顿时间，桌上气氛一变，玩味的目光开始有意无意在二人身上流连。
彭子维泰然自若，徐冉如坐针毡。
别看律所这地儿表面看过去一堆严肃刻板的正经人，实际上，私底下八卦传的比哪很快，想到这儿，徐冉不由恨恨剜了一眼李委明，谁知这家伙不仅看见了，竟还在偷笑。
不过在座都是识趣的人，八卦归八卦，但也不会太过分，须臾，又有人聊起别的话题揭过了这波。
渐渐，等餐用的差不多，各桌有人陆续离开，徐冉也提前告辞。
只是没想到刚走出大堂，彭子维就追了过来，没急着开口，跟在她身后像在护送她似的。
等走到人少处，徐冉止步：“快回去吧，李委明那人就那样，全律所也找不出几个没被他开过玩笑的……”
彭子维没有说话，只是点开手机，几秒后徐冉的微信弹出一条消息，是份Word文档。
“徐律师。”彭子维开口，语气认真，“这是我的简历。”
徐冉懵住，抬头看他：“嗯？为什么发给我？”
“因为我想追你。”
如同惊雷打在头顶，徐冉的目光愣愣停在他海蓝色的条纹领带上，傻住了。
半天，只蹦出一句：“我比你大……”
彭子维笑，声音比之前更加温柔：“我喜欢比我大的，如果一岁也算的话。”
太突然了，让徐冉一下不知该怎么接。
彭子维看出她的想法，轻声道：“原本没想在今天说，但这么误打误撞地说出来，好像也不错。不用急着回答我，但，可不可以给我一个表现的机会？”
彭子维很高，徐冉无法平视，只能仰头看着。这一刹，他的话就和他的人一样让人无法忽视。
要拒绝吗？
今天是彭子维，明天后天呢？如果她一直维持现状，就永远没办法接受新的人不是吗？
徘徊间徐冉目光一顿，突然看到了守在门口的保镖。
虽是形势所迫，过不久就会搬走，但她现在住在周迦南的房子里是事实，这样的情形，她有资格答应别人的追求吗？
她深吸一口气，正欲拒绝，却不料彭子维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向门口，似乎是从她骤变的神态中读懂了什么。
忽地，他道：“恐吓你的人还没有找到是吗？”
“嗯。”徐冉应。
“我试一下。”彭子维没在意她起先的那句抱歉，点开手机，直接从通讯录翻出一个号码按了过去。
“喂，有事请你帮个忙，麻烦帮我查个人，也有可能是个团伙，对方寄过一封恐吓信给我的朋友，等下我把信息发给你，事办成了你想要什么车都可以去我地库挑，但要快。”
“……”
“有消息随时打给我。”
这通电话快到徐冉甚至来不及阻止，就结束了。
“你的车对你应该都有特别的意义，我可以接受你的帮忙，但不能接受你用这么贵重的东西帮我……”徐冉拼命摇头。
“除了我外公送给我的那台，其它的摩托车对于我来说都只是一台没有了还可以再买的车而已，没事，你不需要因为这个有任何负担，只要他们真能找到人，让你解除危险，这些不算什么。”
“可是……”
“车是有价的，但人无价。”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如果事情真的办成了，那你要接受我送的车，就当作是我的谢礼！”徐冉目不转睛地盯着他道。
彭子维眼角上翘，笑着答：“好。”
“哦对了，你刚电话里说的‘他们’是什么人？”
“一个聚齐了各行各业的俱乐部，各条道上的都有，找人很厉害。”
“明白了，谢谢你，多个渠道找到的机率也大一点。”
“和我不用这么客气。”
彭子维今天穿的正装，不方便骑摩托车，所以开了跑车过来。
这时，他突然道：“我送你回去吧？”
徐冉犹豫一瞬，还是点了头。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接下来几周, 徐冉专心投入到了游乐园的项目上。和上一任开发商的代表律师对接，查验合同，沟通细节, 很是忙碌。
又到了一周一次的例会, 徐冉抱着这段时间所有过手的合同，来到周迦南的办公室。
敲门进去后，有秘书倒好茶，安排她坐下。
周迦南正在批一个文件，注意力异常集中, 全程没有抬头。
徐冉对面是开发部的人，部长刘维还有他的几个副手, 见徐冉过来, 高兴地打招呼：“怎么样？合同没什么问题吧徐律师？”
他是这次的主力，难免上心，听说开发部这几周都在加班, 干劲很猛。徐冉为了配合他们的进度, 前天和大前天连着通了两个宵, 总算不负众望, 赶在例会前把合同赶了出来。
“嗯, 目前没有问题。”
“哈哈哈那就好, 不过这做法务的说话就是严谨, 目前没问题, 那我就当是没有问题了！对了徐律师, 怎么就你一个人？胡部长没过来？”
“胡部长有事, 晚点到。”
“这阵子我们疯狂赶进度, 让你们也跟着忙翻了, 辛苦！ ”
“应该的, 都是为了项目能更好。”
毕竟还有那么多双藏在阴沟里等着看项目翻船的眼睛，别人徐冉无权干涉，但凡经她手的，徐冉必然不能让他们如意 。
“徐律师这工作态度和我不谋而合！干都干了，肯定是往好了干，否则还不如不干……”刘维看似在和徐冉说着话，眼神却瞄向了一边项目部的几人。
他和项目部的几次沟通感觉到了明显的搪塞，当然，对方也不是不干，就是没那么积极，态度上让他很不舒服。
像周合这样的大集团人事关系复杂，不是大家坐下聊一聊把事说开这么简单，刘维肯定是要向周迦南汇报的，但周迦南只说了他会处理，具体会怎么处理刘维并不知道。
只不过，依照这位周总以往的做事风格，他倒不担心这事会不了了之。
项目部副部长黄忠人如其名，长相宽厚老实，在周合的几位部长中出了名的好脾气，听到刘维意有所指的一番话，也不生气，只是笑眯眯道：“时间紧任务重，大家都很努力，这也离不开刘部长的带头示范作用……”
这话就说的耐人寻味了，表面上是在夸刘维，但实际刘维听了并不觉得开心，这语气更像在说：大家都挺努力的，是你刘维太努力了才嫌别人不够。
弄得刘维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不过这点阵仗他还不至于怵，很快回道：“哪里！带头不敢当，要论以身作则，要比谁最辛苦？那还是周总，毕竟你我只要各自忙着眼前这摊就行了，但周总身上压的可是整个项目，既要把控全盘，又是协调调动，哪一样可都不轻松！”
“刘部长说的是，我也想说这个理，但奈何嘴笨，没有刘部长这样的口才……”黄忠四两拨千斤。
徐冉听着二人交锋，感叹这位‘老实人’的本领，三言两语就把别人架到了高处的火堆上烤，自己却还能面不改色、自谦愚笨。
这时，不远处的周迦南抬头，淡淡扫过众人，人群瞬间收声安静下来。
“可以开始了，谁先来？”周迦南向来很少费话在开场白上。
“周总，那先由我们财务部汇报吧。”程征缓缓站起，拿出一摞报表开始分析项目启动以来，超预算的资金投入部分。
然后就是项目部。
部长李里和副部长黄忠说了很多困难，总之，就是想表达项目可能没有办法按规定的时限完成。
刘维不干了，站起来呛声道：“当初周总第一次开会的时候你们可个个拍着胸脯应了，没说完不成，现在搞哪样？别人都没问题就你们不行？不行早说啊！”
“情况随时在变，我们也不能预料。”
“我看是你们效率太低，每次让你们提供个数据也是磨磨蹭蹭的，可见干起其他的……”
“刘部长你这样说话就过分了，出具数据是要负责的我们当然要谨慎再谨慎。”
“财务部的数据不用谨慎？开发部的数据不用谨慎？就你们需要谨慎？大家都一样，大可不必说的就你们最特殊……”
周迦南凛神，什么都没说，只是不轻不重地将笔扔在了桌上。
原本争得互不相让的二人，见状齐齐住口。
片刻，周迦南开口，声音很冷：“说完了吗？”
“嗯。”
“是。”
“各位既然坐到了这个位置上，抢占先机的重要性应该不需要我再强调？原定时限不可能改，完不成，就换人做，有谁做不到现在就可以站出来。”
室内一片寂静。
徐冉第一次在工作中看到了周迦南完全陌生的那面，冷酷，严苛，不近人情。
“没有？那我就当都听明白了我的话，我承诺过诸位的都会做到，希望诸位承诺的也能够如此……最后还有句我的个人心得，做生意比别人快一步，不见得会赢，但慢一步就一定会输……”
“我明白了周总。”项目部部长咬咬牙，狠心答。
副部长黄忠面色不复之前镇定，多了一丝难以捕捉的忧虑，但也点了点头。
经过这一番敲打，后面几个部门的发言都小心翼翼许多，起码没人敢再当着众人的面说降低士气的话。
但碰到过于小心，连真有的困难都不敢提的，周迦南也会主动询问。
软硬兼施，恩威并处，俨然是驾轻就熟游刃有余。
最后到了徐冉……
胡部长提了几点关键的内容，由她适当补充，但她的心情莫名低落，按部就班地把提前准备好的内容说完后，做好了被审判的准备。
但周迦南脸色虽依旧严肃，却并没说太多，没有肯定，也没有为难，只是很正常地交代了几句有事找他之类的话。
大会的部分结束，到了自由交流环节，各部门就刚才提出的问题进行头脑风暴，分析碰撞。
法务部人少，法律条款又都是专业性很强的东西，没什么好和其他部门风暴的，胡部长便决定提前离开，临走时不忘带上徐冉。
“徐律师，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去和周总说一声，我们先撤吧。”
周迦南刚回了里间的办公室接电话，正好不在大会议室。
徐冉猜想他让自己在外面等，可能有事单独要和周迦南汇报，正好她也不想进去，便干脆地答好。
胡志明进去呆了一会儿，大概不到五分钟就出来了。
徐冉见人出现，抱着合同正拾步要走，就听胡志明忽拦下她道：“徐律师，周总有事找你。”
“找我？”
“嗯，也没说具体什么事，就说让你进去一下。”
徐冉不明所以只能转身折返，走到门口，敲门。
“进。”
周迦南的声音响起，声线低沉。
徐冉开门进去，她怀里还抱着合同，便没有坐：“请问，周总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从她进门，周迦南就一直看着她的动作，闻言并没有立时回答她的话，只是突然起身从桌后绕过来，走到她面前，伸手：“重吗？给我吧。”
徐冉呆了下，抱着合同的手收紧：“呃不用……”
外面会议室的人都还在，明知看不见，但一墙之隔她有点紧张。
周迦南的手却没收回去：“我看看。”
徐冉沉默了一瞬，问：“哪本？”
……
周迦南倏地弯起唇，笑了，没等她反应便大手一捞，直接上前把合同从她怀里接过，放在了身后的桌角上。
半悬着，摇摇欲坠，就像徐冉的心。
她整个人绷紧，不知道说什么，再次追问：“周总找我有事吗？”
周迦南一边点头，一边一本正经地答：“有。”
“什么事？”
“是不是人手不够？”
“这个项目吗？时间是有点紧，但也可以调节。”
“熬夜调节？”
“啊？因为开发部动作很快，我想赶在这次会议前出结果，当时有点心急，正常情况下是…不用的……”徐冉的声音渐渐变低。
周迦南盯着她的眼神太专注，让她不由在想，是不是自己黑眼圈真的很重？那今晚回去早睡急救一下？
但周迦南敏锐地抓到了重点：“我记得，我没有说过让法务部赶在这次会前出结果？”
“是我自己定的目标……”
徐冉总不能说是自己皇帝不急太监急，听了别人对他不怀好意居心不良的墙角后才这么用功的。
原因很可笑，他不需要知道。
听了她的话，周迦南没说什么，只是拿起电话给法务部部长朱正打了过去。
“游乐园项目，多派两个律师过来。”周迦南说完，直接报了两个人名，连人选都没用朱正定，是两个和徐冉平级的女律师。
朱正忙不迭应好，当然没有反驳。
不得不说，周迦南的这个做法足够“体贴且善解人意”，职位不比她高，这样她就相当于多了两个干活的帮手，而不是需要应酬的上级。
但会上周迦南对人心举重若轻、游刃有余的拿捏浮现眼帘，她突然发现，其实她对现在的周迦南并不够了解。
或者说，分开的这五年他们都变化成长了很多，如果他想用手段得到什么，绝对有一千种一万种的方法去做到。
包括，打动一个人的心。
作者有话说：
老婆被吓到了怎么办？
第45章
电话挂断, 门外忽地“砰砰砰”，响起一阵敲门声。
“进。”
“周总，工程部的人来了, 说给您带了图纸。”
“让他进来吧。”
“是。”
秘书的出现, 正好给了徐冉开溜的机会：“既然周总还有事，那我先走了……”
“不用。”周迦南打断她，示意她先在对面的沙发坐下，“等我一下”
徐冉还没来得及拒绝，工程部的人已经到了。
“周总,章经理到了。”
工程部的职位架构与其他部门不同，叫法也就不同, 总工以下是项目经理, 通常简称为X经理。
徐冉向门口看去，被秘书引进办公室的是个生的桃花眼又带点痞气的男人，穿着迷彩半袖牛仔裤, 厚厚的工程图卷在手里, 看起来很江湖气的样子。
经过徐冉时, 还很热情地冲她笑了笑, 看起来有几分油滑, 但并不讨人厌。
“周总, 这是您要的施工图, 一共十二张, 我都带过来了。”
男人走近将图放在周迦南面前, 只是一张口, 徐冉就愣在了原地, 这个声音, 是他们在那晚在沙滩酒店听到的男声, 那对偷情的野鸳鸯……
她不禁看向周迦南，见他只是很淡定地翻了翻图纸：“嗯，怎么称呼？”
显然也是第一次见到对方。
“我叫章起，郑工今天有事，就让我过来了。”
“施工方面如果有特殊情况，第一时间向集团汇报，图纸我会看，辛苦你跑这一趟。”
“不辛苦周总，我刚在外面等也听大家说了一嘴，您放心，我们工程部肯定能按时交工，您前期资金人力都拨得很到位，我们没理由给您拖后腿，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我一块儿回去报给大家。”
男人看起来散漫，但说的话句句踩在点上，显然是个聪明人。
周迦南挑眉认真看了他一眼，随后提了几句工程上的事，男人对答如流，一看就是对一线工作极其了解。
徐冉对工程上的事不懂，听着渐渐走神，不由自主又联想起了那晚在酒店房间偷听到的大尺度少儿不宜内容，如果不是工作场合，她真恨不得拔腿就走。
偏偏周迦南也在场，眼下装的倒好，但她不信他没听出来。
又过了几分钟，两人终于聊完，叫章起的男人离开。
屋内一时安静。
安静得有点诡异。
周迦南起身，给自己接了杯凉水，又看向她，开口的声音有点暗哑：“温水还是热水？”
徐冉乖坐在沙发上，摇头：“不用了，请问还有什么事情吗？”
气氛微顿，周迦南看一眼桌上的合同：“这些先留在这儿吧。”
“嗯。”
“你的进度已经很快，不必太赶。”
“好。”
“今晚几点下班？”
“？”
话题转变太快，徐冉诧异地抬头，只听周迦南下一句说：“一起吃晚饭吧？”
徐冉深呼吸，心平气和答：“周总，我有约了。”
“明晚呢？”
“不太方便。”
“哪天可以？”
“抱歉，这段时间都是。”
她今晚的确有约，和彭子维，但后面两句是借口。
自从那天王一盛的婚礼后，两人联系逐渐多了起来，彭子维常以问即将开庭的那件案子为由主动找她，但徐冉早看出来，他其实准备很充分，并没有那么多需要问自己的，一来二去，也就对他的用意心知肚明。
今早，彭子维提出要来接她下班，请她吃饭作为答谢，徐冉没有拒绝。
这一次，周迦南停了许久，才开口问她：“谁？”
徐冉没有说话。
周迦南忽起身，朝她走过来。
徐冉犹豫了一下，也从沙发上站起，稍有点慌乱，外面就是会议室，开会的人都还没有走完。
周迦南在离她很近的位置站住，低声说了句：“徐冉，今天是八月十九号。”
徐冉心口一搐。
“可以一起陪我过个生日吗？”
徐冉别开头，痛感猛烈地从心脏向四肢百骸袭来。
五年前的这个时候，她曾经陪他度过一个生日，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当时正逢暑假，她报名参加了一个国外的夏令营，不巧时间和周迦南的生日撞了，算上往返，如果她要请假至少要三天起，但夏令营一共才两周，请假并不太容易。
但因为从报名开始的全部环节都是徐母为她操办，徐冉根本没有说不的权利，尤其是不去的理由，她一旦敢说出来，无疑就是‘自寻死路’。
临出发前的几周，徐冉被母亲关在家为远行做准备，甚至没办法偷偷溜出来提前帮周迦南庆祝，两人只能约定好等她回来再补过。
彼时，周迦南一个人住在学校附近的高级公寓，他自己组建团队接了个项目，日程很满，每天写代码写到凌晨，非常辛苦。
人一忙，就容易过得糙。什么生日不生日的，亲人女朋友都不在身边也就没那么重要了，周迦南当然记得自己生日是哪天，但他根本没有过的心情，也没有张罗的意思，加上事多，有朋友要替他组局也被他推掉了。
生日前一天，他写代码写到半夜三点，晚饭用泡面解决，隔天起来随便吃了一口就继续写，晚上十点健完身才感觉有点累，就洗了个澡，窝在沙发眯着睡着了。
像无数个平常日子里的一天。
半梦半醒间，他突然感觉自己被人亲了一口，嘴唇还挺软的。
周迦南以为是在做梦，就没有理会。但过了会儿，好像又被人亲了口，这回比刚才更软，更真实，鼻间还嗅到了熟悉的淡淡少女清香。
意识挣扎着清醒，周迦南揉揉眼皮，睁开眼，然后就看到了一袭红裙的徐冉，手里捧着个烛火摇曳的蛋糕，身后还拖了两个二十四寸的哆啦A梦大号行李箱，就像从天而降一样，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Happy birthday to you ～
Happy birthday to my darling～
Happy birthday to you ～
生日快乐，周先生，要不要许个愿呀？”
烛火星星点点映在女孩儿琥珀色的眸里，跳动着欣喜的光，娇若桃花的脸上写满开心，似乎是在为没有错过他的第一声生日快乐而雀跃。
隔着蜡烛，周迦南闭上了眼。
他的愿望不多，第一次，他人生的愿望与一个女孩儿有关。
那天晚上，他许的愿是：
“请让她永远在他的身边，如果这个愿望太奢侈，就让他的女孩儿永远平安、快乐……”
许完愿，他接过蛋糕放在一旁，将人捞进怀里：“这么晚回来怎么不提前告诉我？我去接你。”
徐冉仰头，甜甜地冲他笑：“想给你个惊喜嘛！”
其实这次假请的很难，回来的过程也很波折，但对于这些她绝口未提，她只想让她的男孩儿在生日这一天，记住所有的美好。
周迦南在少女头顶轻轻揉了揉，刚睡醒的声音沙哑而宠溺：“傻瓜。”
她的心意，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猜猜我带了什么礼物？”徐冉赶了一天路，但仍旧电力满格，兴致勃勃。
周迦南配合地答：“耳机？”
“不对……”
“键盘？”
“en……不是”
“剃须刀？”
“猜到了一点点哦！”
徐冉玩够了游戏，心情很好地从周迦南怀里爬起来，将身后两个大号哆啦A梦行李箱打开，里面是满满的礼物。
她躲在礼物丛中，长睫俏皮地闪着：“22岁生日，当然要收22件礼物啦！”
周迦南心底一软，上前搂住她：“准备了多久？”
他当然看得出，这些礼物每一样都他按照他的喜好准备的，一定准备了很久。
“几个月啦。”徐冉不好意思地挽起他的胳膊，依偎在旁边，“喜欢吗？”
周迦南抱过她，浅吻了吻她的唇，额头相抵，“喜欢，但你就是最好的礼物……”
然后扶着她的腰，深吻过去，跌进沙发。
这次的吻来得持久而热烈，两人在狭小的沙发里呼吸贴着呼吸，厮磨到唇瓣肿起，几乎快透不过气来。
绵软的裙子布料包裹着纤细腰肢，少年气血方刚，将头埋在少女的颈间，忍了许久。直到少女主动伸出手臂，羞涩又勇敢地环在少年腰上，贴近彼此。
方寸之地，二人紧紧抱着，周迦南呼吸渐重，喉结滚动，抬首望过去的眼神含着情动，漆黑而浓重。徐冉心脏狂跳，脸霎时红得像只熟透的苹果。
周迦南再次吻过去，这一次攻势异常迅猛深入，他的气息钻进她的鼻腔、咽喉、和毛孔，徐冉紧攥的手指松开，渐渐扶上他的背，在迷乱的热吻中回应。
裙角滚烫，肩带滑落，周迦南将人打横抱至床上，吻一路从耳垂落至锁骨，直到每一寸皮肤沦陷。他们十指紧扣，一起攀上高峰又降落平地。那个瞬间，这世界上没有人比他们离彼此更近。
人生的快乐有很多种，但他们是第一次体会这种纯粹的、炙热的、只属于彼此的快乐，即是无上欢愉，又是无上热恋。
只此今朝，此去经年。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二天清早。
徐冉醒来时周迦南还睡着, 可能是这段时间太累，他的下巴瘦削了一些，显得眼眶更深, 轮廓更加锋利。
周迦南睡着的样子很好看, 有平时难以窥见的乖顺。徐冉忍不住去摸他的脸颊，摸着摸着，又有点心疼。
于是轻手轻脚从床上爬起来，想去悄悄给他煮一碗长寿面吃。但刚一动，身体立时像散了架似的疼着, 她第一次经历，不知道原来更疼的还在第二天。
想到昨晚的那些画面, 她忍不住脸红心跳, 小心翼翼地从床角捞起衣物，光着脚下了床。来到主卧卫生间后，将衣服一件件穿好, 只是在看到镜子里的身体时脸不由羞红了一下。
从今天起, 他们之间有什么不一样了, 好像是真正属于了彼此……
洗漱过后, 她来到厨房, 打开燃气开始煮面条。冰箱食材不多, 只够煮个香菇洋葱面, 再卧一个荷包蛋。说干就干, 徐冉切菜, 烧水, 打蛋, 不一会儿, 厨房里就飘出了面条香气。
这个公寓的面积不大, 只有九十多平，厨房又是开放式的，睡梦中周迦南隐约闻到了什么味道，不由伸手摸向了床侧，是空的，意识瞬间清醒……
徐冉正在舀汤，不知什么时候，身后多了两只大手从她腰侧探进来，将她彻底环住，年轻男人的气息再次席裹：“去歇着，交给我。”
说完，还在她的脸蛋上亲了一口。
他长手覆住她的，将勺子接过，徐冉却坚持：“你去坐啦，今天不一样，我要亲自煮面！”
周迦南笑笑松开了手，但没有离开，只是握着她的腰贴在她身后，或是替她取高处的碗碟，或是蹭一蹭她的脸颊。
面条煮好后，被周迦南三两下用完，然后徐冉又被他隔着桌子吻过来，吻着吻着，就吻进了卧室，两人仰倒在床上。不小心碰到痛处，徐冉眼角泛红，身体微微颤了下。
周迦南敏锐地察觉，立刻停下不再动作，改用手摸到她受伤的地方，问：“这里？”
徐冉缩在被子里点头。
周迦南闻言，立刻光着背从床上跳下去，摸过手机打字搜索起什么。
徐冉好奇地探身过去，脸瞬间就红了，手机上的词条界面正停在“xx后女生用的药，安全，缓解疼痛”……
二人都没有经验，周迦南干脆一口气买了十几种，大多是涂抹式的，看的徐冉一阵眼花缭乱，不一会儿，网上下单的药到了，她随便拿了两种，正要进浴室自己涂。
突然，周迦南走了过来，高高的个子罩下一片阴影，嘴角噙着笑，“我来吧。”
说罢一把将她公主抱进怀里，又放回了床上，徐冉有点害羞，喃声道：“大白天的，我自己可以……”
“我把窗帘拉上？”周迦南俯过身问。
“太黑了。”徐冉只觉得肌肤发烫，心狂跳个不停。
蓦地，他用头碰住她的，声线嘶哑：“我把台灯打开。”
昨晚，他们开的就是床头那盏小台灯，奶白色的柔和光调，昏黄氤氲，暗昧迷蒙。
周迦南行动很快，徐冉还没来得及再想借口，窗帘就被他拉上了，他们一起从白昼，遁入黑暗，又在黑暗中缠绵。
就在险些要再次步入危险时，啪一声，床头灯盏亮起，薄薄光晕暧昧地打在二人身上，是周迦南按开了灯，他撑臂坐起前，捏捏她的脸道：“等我去洗把脸……”
徐冉愣了下，疑惑：“不是才刚洗过嘛？”
周迦南望着她，漆黑的眸色中似有什么在疯狂地涌动，突然，他倾身过来附在她耳边低语：“我怕自己情不自禁……”
说完，又狠狠在她脸颊嘬了一口才离开。
徐冉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整个人就像掉进了热水桶，身体瞬间烫得发涨，一直到周迦南回来，都红晕未消。
周迦南见她的模样，越发觉得可爱，想伸手掐她的脸，却被徐冉躲开。
“我自己涂。”她不是生气，实在是又羞又窘，有些部位……
周迦南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蹲在她的腿腕旁：“乖。”
说完，他撕开绿色的小包装袋，缓缓在她腿侧发青的地方揉起来，周迦南擦药的动作很温柔，力度不会太重，也不会太轻，擦得很专注。
没有任何暧昧的话和动作，只是很纯洁地帮她擦着药。
擦完药，徐冉有点困，但她只请到两天半的假，还有一天半要坐飞机，算下来，两人待在一起的时间只有短短24小时，她不舍得睡。
于是，她提议去逛超市买缺少的食材回来做饭吃。周迦南知道她赶路没有睡好，本来不想让她太辛苦，但见徐冉实在坚持，最后还是答应了。
周迦南住的地段很繁华，楼下就有家连锁的大商超，两人推着购物车，像搬进新居的小夫妻一样，看见什么都想买。
周迦南甚至发现，那些他以前看到根本不会起任何购物欲的东西，好像都变得顺眼了起来，有种也可以买来试试看的感觉？
“有没有想吃的菜？”徐冉映在一片青绿相加中，喜气洋洋地抬头问。
周迦南一眼扫见离徐冉最近的茄子莴笋，想起她最不爱吃茄子，搂着人来到了另一侧，“简单一点，糖醋鱼和青椒炒蛋怎么样？”
这两个分明都是她爱吃的菜。
徐冉心里甜蜜溢出，想起周迦南的偏好：“再加一个芝士龙虾和奶油蘑菇汤？”
“好，都听老婆大人的……”
徐冉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叫得红了脸，她还没有习惯这样亲昵的称呼：“谁是你老婆！”
周迦南搂在她腰上的手收紧，逗起她来：“不是我的，那是谁的老婆，嗯？”
大庭广众下，徐冉抵不过他的赖皮，脸色发烫拉着人往前走：“小声点，这里好多人。”
“知道了，老婆大人。”周迦南压低声线，荡漾地笑：“回去叫……”
徐冉又羞又恼，在他臂弯轻轻锤了一下，周迦南揽着人，笑的愈发张扬肆意。
小情侣一路走走逛逛，购物车很快堆成了山。
停在面包区时，徐冉被一个小孩儿怀里的皮卡丘玩偶吸引，多看了一眼。周迦南发现了，竟真的走过去和小男孩儿妈妈问起这个玩偶在哪里买，徐冉站在不远处，推着购物车有点不好意思。
小男孩妈妈人很爽朗，调皮地看了一眼周迦南身后的徐冉，问道：“是想买给你女朋友的吧？前面那个品牌在做活动，他家的厨具只要买够2000块就送一个玩偶和和钥匙扣，很可爱很别致，比超市玩偶区的那些还漂亮，我也是见我儿子凑单买的……”
周迦南笑着回头牵过她的手，很自然地应下：“是，我女朋友喜欢。”
徐冉更臊了，听起来她就像个周迦南领的小朋友一样，看到可爱的玩偶就走不动道。
小男孩儿妈妈看着两人，一脸的姨母笑，语速快了粤语腔也跟着蹦出来：“你哋两个好衬呀，好般配好养眼嘅一对！”
周迦南难得和陌生人多话，用手摩挲着徐冉的手心，礼貌地回：“谢谢，我女朋友有点害羞。”
女人一脸我是过来人的表情，推着购物车里的儿子和两人告别。
“漂亮姐姐，还有哥哥再见！”五六岁的小正太伸着小短手，声音奶奶的，格外萌。
“再见！”
“拜拜！”
挥别了小正太，周迦南拉着徐冉的手，开始往厨具区走。
“真要买呀？可是家里不是不缺厨具嘛？算啦，皮卡丘玩偶很多，哪天看到可爱的再买就好啦。”徐冉不想为了一个几十块就能买到的玩偶，多买用不上的东西。
周迦南语气温柔，态度却坚定：“你喜欢这一个。”
言下之意，只要她喜欢的，不管类似的以后还有再多，他都会给她买当下喜欢的那个。
“好。”
徐冉的手不由握紧，软软地心动。
最后，他们花四千块多买了一个电饭煲，一个豆浆机，因为周迦南说要买两对，一人一个，情侣款。
抱枕大小的皮卡丘，一只放在了周迦南的床头，一只被徐冉塞进行李箱带走。再后来，徐冉发现看起来精致漂亮的玩偶，竟掉毛掉的厉害，送的东西果然质量不怎么好，但她还是舍不得扔。
在一起的时光总是短暂，不经意就从指缝里溜走，两人下厨，洗碗，接吻，窝在床上看蝙蝠侠大战超人，声效震天响，他们的侧影就倒在投影仪投下的画面上，久久分不开。
直到如今，徐冉都对这部电影演了什么完全没有印象。
第二天徐冉就要离开，这一晚，周迦南抱着她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很单纯地抱了一整晚，两个人像在玩睁眼游戏，谁都不肯先闭上眼不看对方，他们闻着彼此的气息，努力克制冲动，尽情缠绵爱意。
第一次的快乐与离别前的伤感交织，那一天对于徐冉来说，是永远不会忘记的日子。
二零一七年，八月十九日，天气，晴。
第47章
但, 她曾经离快乐多近，后来就离痛苦多近。
回忆停住，泪意像潮水般汹涌而来, 拼命在眼眶打转, 赶在眼泪掉下前。
徐冉后退几步，仓惶开门逃出。
周迦南伸出的手落空，最后，他还是没有听到想要的回答。
徐冉穿门而出，从会议室离开后她没有去乘电梯, 眼泪就像断了的线从面颊滚落，她疾步来到没人的楼梯间, 关上门, 终于哭出了声。
空无一人的楼道里，只有她的低咽回荡。
回办公室前，她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 出来时, 碰上了王琛。
见她情绪不高, 王琛欲言又止：“刚开完会吗？你脸色不太好, 是不是会上有什么难题吗？还是哪里进展地不顺利？”
徐冉勉强扯出笑, 否认道：“没有, 都很好, 可能是这段时间太累了, 我先去忙了。”
“徐律。”
“嗯？”
“不管有什么事, 都可以找我, 我随时在。”王琛私下一向爱贫, 现在突然这么认真地说话, 徐冉一下有点不适应。
“嗯好。”她答得心不在焉, 并没有深想王琛话里的意思。
恰巧，这时一个女同事经过，和二人打了声招呼，正是周迦南打电话命令法务部加派的齐律师，对方有心和徐冉多问问项目相关，就停下聊了几句。
王琛被迫将后半截话咽下，迟疑了一下，决定另找时间。
二人挥手作别。
送走王琛，徐冉很耐心地给新加入的齐律讲解起注意事项，又回办公室给对方拷贝了材料，算是完成了一部分交接。
有人分担，肩上的任务徒然变小，徐冉并没有觉得轻松，心里反而生出的无事可做的茫然感，机械地整理起桌上的文件。
至于那些记忆，被她再次有意识地封闭、埋存进了深处，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忙碌中，微信上忽弹出一条信息，她低头看了眼，是彭子维。
“今晚几点下班？我早点过去接你？”
徐冉的手顿住，她最近连着加班，每天几乎都要九点以后才走，今天原本打算提早一个小时，但现在看，提早两个小时也没有问题。
她敲动屏幕：“七点可以。”
“好，我在周合楼下等你，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还有个问题——”
“？”
“今晚想坐跑车，还是摩托车，选一个？”彭子维还在两种车后面配了各自的形状符号，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
徐冉犹豫几秒，打下一行字：“摩托车。”
一个头顶写着“收到”的小人从聊天框飘过来，是彭子维发来的表情包，两人在微信里互动，似乎一次比一次放松。
徐冉看着屏幕上停在5点36分的时间，有了迫不及待逃离的心情。
整理文件的空隙，办公桌上的电话响了，徐冉看向来电，显示内线董事长的号码。
其实正常情况下，周岚成和他们这个级别的员工交集很少，他一般打的是法务部部长的电话。
徐冉狐疑接起：“喂，董事长。”
“徐律师。”周岚成的声音威严又肃正，和他精彩的私生活毫不相称。
“请问您有什么吩咐吗？”
“徐律师几点下班？”
“……”徐冉摸不准他的意思，诚实道：“今天我约了律所的朋友吃饭，七点按时下班，如果您这边有事的话，我可以推迟……”
“哦，不用。这段时间大家都辛苦了，法务部的成绩我也看到了，打这个电话是听老朱说你一直在加班，想叮嘱你一下，不必把自己赶那么紧，可以适当休息。”
老朱说的是法务部部长朱正。
徐冉有点意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这关心，似乎来得有点莫名其妙？
但她还是客气地应下：“谢谢董事长关心。”
“嗯，好好工作。”
“是。”
简短的对话结束，徐冉心里却有点不踏实。以她的职场经验，像周岚成这种身居高位的人，说话、做事通常都不能从表面分析，譬如他打这通电话，真的只是专程让她这个普通员工早点下班的吗？好像说不通。
但徐冉也做不出别的猜测，干脆作罢，不再多想。
到了下班的时间，她和朱正打过招呼便提前离开了。
并不知道与此同时，另一边33层周迦南的办公室里，接到了保镖报备她行程的电话。
徐冉抵达门口时，彭子维已经等在楼下，他今天穿了身蓝色的赛车服，长腿斜斜倚在车前，左手提着顶女式头盔，右手则抱了一大捧分外妖冶的郁金香，加上他外型出众身高腿长，站在那里，很是招摇。
徐冉前后，有同事正在陆续下楼，几乎每个路过彭子维的人，目光都会在他身上驻足停留一下。
彭子维浑不在意似的，桀骜的气质中透出一种我行我素的张扬劲儿，没有挪动半分。
徐冉的脚步慢下来，有一刹那的恍惚。
她知道，这个时间这个地点，接下这束花，就能得到她如愿以偿的结果。不用等到第二天，八卦就会自己长出翅膀，飞到集团每个认识她的角落。
从她答应彭子维来接自己的那一刻起，她就明白。
对面，彭子维也看到了她。
他走上前，单手将郁金香递过来，笑得潇洒不羁：“想了很久送什么花，可能玫瑰是多见的选择，但又觉得有点俗气，最后花店老板推荐了这个，我第一眼看到感觉很配你，就要了它。”
他送的是郁金香里很少见的品种，红白相间的变色郁金香，花瓣的边缘柔软不规则，花色很清淡，但细看有种圣洁又不失娇艳的过目不忘之感。
徐冉是第一次收到这个品种的花。
“谢谢，很漂亮，你亲自去了花店？”她大大方方地伸手接过，就当没有看到两边投来的各式好奇八卦的目光。
彭子维更放松：“嗯，饿不饿，吃完想去哪里兜风？”
“还好，空气好一点就可以。”
“那跟我走？”
“好。”
“这个，要我帮你系吗？”
徐冉望着彭子维手里的头盔，摇了摇头，“我自己可以的。”
说着用空出的右手接过，自己戴了上去。
二人上车离开，摩托车疾驰飞出的那瞬，扬起一阵风，仿佛将一切抛在了身后势不可挡。
楼上，周岚成的办公室里，周迦南正站在窗边，从进来那刻起，就始终静静望着楼下一言不发。
“今天你生日，我叫周姨做了几个你爱吃的菜，你妈回不来，你和我回家一起吃饭吧？”周岚成语速放慢，态度和缓道。
许久，周迦南才答：“好。”
周岚成表情松下来，站在窗边和他一起望向楼下：“还不死心？”
周迦南没说话。
周岚成停顿一瞬，意味不明道：“我查了一下这位徐律师的家庭背景，你……都知道？”
“嗯。”
“不介意？”
周迦南沉下眼：“这和她没有关系。”
“她怎么想？”
见周迦南不答，周岚成摇了摇头：“没那么简单……你不介意，她的家人呢？会不会担心她在我们家受委屈？你还年轻，女人多的很，不要在感情上给自己选一条难走的路，没有必要。”
周迦南抬眼看他，嘴角含着嘲讽：“或许你更该担心一下，别人都认为我在私生活上家学渊源，继承了您的‘开放’作风。”
说完，直接拎起外套出了办公室，只留下一句：“饭就不必吃了。”
“站住！”周岚成这次未再责怪周迦南的顶撞，赶在人出门前将他叫住，“你要去哪儿？”
“还有什么高明的教导？我洗耳恭听。”
周岚成这次格外沉得住气：“如果你真这么有决心非这个女孩儿不可，我不会再干预你！但今天的饭你必须回家吃，不要让你妈妈担心，我已经跟她说过你会回来。”
周迦南停住脚步，闭上了眼，良久，睁开眼答：“我知道了。”
“还有一件事，你在感情上怎么样我不管，但不可以影响到工作，徐律师是这次法务上很重要的一环，她刚才在楼下，未尝没有明示你的意思。如果人家不愿意，你最好不要勉强，影响到她的工作状态……”
明示两个字，变得异常乍耳，周迦南手指的骨节不自觉握紧，什么都没有说，直接离开了。
门外，几个秘书都感觉到了周迦南身上的低气压，做事更加小心。
同一座楼内，王琛也望着楼下相同的位置站了很久，手机里打了一半的消息被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他穿上外套，平静地走出办公室。
路过茶水间时，听到了还没有下班的同事在里面闲聊。
“我说徐律师今天怎么走这么早，原来是有约会，可真是大新闻！”
“这么高调，应该是男朋友吧？远看是蛮有型的，可惜就是看不清长相。”
“楼下有人偷拍了张照片，我发给你！”
“是吗？快给我看看。”
“两张，一张正脸，一张侧脸！”
“哇哦，我就说嘛……徐律师这种条件眼光应该挺高，这男的真挺帅哦，抓拍都能有这个颜值，了不起！”
“但你觉得他俩个配吗？这男的看着挺张扬不羁的，徐律师平时多低调一人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不一样才有趣嘛，和自己一样那还有什么意思？抵御型的人就是很容易喜欢上进攻型的，反过来也一样，徐律师这种一看就是抵御型的，真要慢慢暗恋慢慢追，那要追到猴年马月啊？”
“哈哈哈哈哈瞧你分析的一套一套的，自己怎么母胎单身，还不快找个男朋友？”
“姐妹，这就扎心了……”
王琛面无表情地走过，出了门。
第48章
徐冉坐在车后座, 两人一路开到江边。
这里有一处烧烤摊，夏天的大排档很是热闹，人坐的满满当当, 光是远远经过, 就能感受到扑鼻的香气。
中间的位置有些吵，彭子维找了个靠边角的座位安顿徐冉坐下，叫来服务生点菜。
啤酒，龙虾，生蚝, 烤串林林总总点了一堆，是两人一定吃不完的分量, 但彭子维只说想让她每样都尝尝, 徐冉也就没再拒绝。
夜色喧嚷，潮润的江风扑在面上，让人暂时放下了白天混乱的思绪。
徐冉环顾四下, 主动问起来：“你常来这边吃东西吗？”
“上学的时候是, 毕业以后, 今天是我第一次过来。”彭子维啃下一串沾满辣椒粉的羊肉, 脸色没有分毫变化。
“你很能吃辣！”徐冉叹道。
彭子维看她一眼：“你也不错。”
说完这句, 两人都笑了。
爱吃辣也是一个共同的爱好, 饭桌上能莫名让人的距离拉近, 徐冉心情轻松不少, 就着麻辣龙虾, 猛喝下一大口啤酒。
彭子维还要开车, 所以只有徐冉一个人在喝。
徐冉不常喝酒, 几杯下去渐渐微醺, 以她不多的喝酒经验来说, 喝到这个程度刚刚好。
不至于醉，但有酒精作用，人好像变得轻飘飘的，心也畅快了起来。
彭子维看出她心情不佳，但并没有多问，只是默默接过她手里的虾，到后面，几乎变成了彭子维负责剥虾，徐冉只负责吃喝。
不知不觉，徐冉有了醉意。
等吃不动了，就开始摇头，双手撑起下巴，借着酒劲颇有些不解地问道：“我们见过的次数也没有很多——你喜欢我什么呢？”
彭子维剥虾的手停下，看向她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不知道。或许，喜欢一个人需要很了解吗？”
“当然！不然万一慢慢发现她的缺点，突然有天又不喜欢了，两个人岂不是都很伤心？”
徐冉抱着酒杯，一脸认真地点了点下巴。
彭子维笑了，突然问：“那你有什么缺点？”
“我吗？很多啊，比如我虽然是个工作狂，但我很不喜欢干家务，房子都是定期找钟点工收拾，不符合有些男人心目中贤惠持家的标准；第二，我还吹毛求疵，完美主义，我以前曾经因为相亲对象见面时穿了件我不喜欢的衣服就不理人家了，回去被我妈臭骂了一顿；还有第三……”
徐冉停顿了一下，笑里带着一种迷惘的忧伤：“我住在前男友的房子，但我现在坐在这里和你约会……”
彭子维静静听她说完，声音柔和地问：“要听听我的想法吗？”
“嗯。”
“你说的第一点，其实大多数男人并不是喜欢贤惠持家的女人，只是喜欢贤惠持家给自己带来的好处，省心、安逸，但这点有钱就能做到，所以，我并不需要我的妻子为我这么做，如果她在工作中创造的价值更大，我会更开心。第二，其实，你不是不喜欢对方的衣服，只是因为不喜欢这个人，而给了自己一个借口逃避。第三，你是因为安全受到了威胁才住进他的房子，而且，是我在知道一切后依然选择追求你，你只是接受了我的追求……”
喧嚣中，恍惚时空静止，迎来长久的沉默。
江风拂过徐冉的发丝，在这个瞬间，这个夜晚，她久违地体会到一种不需言说任何，直抵内心的温暖。
还有一刹那的打动。
她轻轻撩起头发，听着周遭的叫闹声，看着远处浮动的江面，突然觉得眼前这一幕难得又美妙：“今天真的很开心，谢谢你。”
“这可是对我最高的夸奖。”彭子维笑。
“就是有点可惜……”
“什么？”
“你刚才讲话的样子没有录下来，很帅，有点可惜。”
“那下次我开始说话的时候，你就悄悄打开摄像头。”
“为什么要悄悄？”
“我怕，表演痕迹太重。”
徐冉闻言，捧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见她笑，彭子维的眸子也染了笑意，唇角弧度上扬。
明明生的一脸桀骜不驯模样，偶尔说的话却冷不丁的逗人发笑。
徐冉笑着笑着，心中忽地浮起好奇，眼前的人行事其实让她有些摸不透，就好像他身上的每一面都是相反的，但这种疑惑又很快淡去，人生得意须尽欢，知己哪得几回寻。
“干杯！”
“干杯！”
液体在透明色的玻璃杯中荡起，只余下清脆碰壁声和欢笑声。
五年后的同一个夏天，同一个夜晚，只是身边换了不同的人。
二人一直喝到十一点，才尽兴而归。
他们一路驾车在夜晚的街道疾驰，迈数调到最高，徐冉的外套被风吹地高高兜起，呼啦啦飘在身后，她的心也轻的像一阵风。
回到别墅外。
她从彭子维的车上下来，见她似乎因喝了酒人有点发晕，解头盔的动作比平时更慢，彭子维伸出手，挡在了她前面：“我来！”
徐冉脑袋胀的晕沉，干脆停下，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彭子维给她解。
这样的场景，让两人看起来就像一对偶像剧里的情侣，男生宠溺，女生温顺。
但徐冉没有身在偶像剧情节的错觉，她头晕得厉害，还有点想吐。
可能长时间不喝，她的酒量比以前下降了，加上刚车速太快，有点晕车，其实不是很舒服。
但当着彭子维的面，她不想表现出来，于是故意装作若无其事地道别：“那我先进去啦？”
彭子维看起来有点担心：“你还可以吗？”
“稍微喝多了一点点，不过小意思，我没事，你快回去吧！”
“要是回去觉得不舒服，给我打电话。”
“好。”
“那晚安。”
“晚安。”
徐冉站在原地，笑看着彭子维离开，实际上人已经晕得不行。
两人住得近，但她不是会半夜骚扰别人的性格，再难受，顶多自己接杯热水就撑过去了。
彭子维上车前，向她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才发动引擎。
徐冉这才转身往大门走，因为头晕的缘故，她步子有些不稳，走得很慢。
一直等走上台阶，才扶着门准备按密码锁。
还没等她开始按，垂在左侧的那只手忽被人毫无防备地从下拽住，徐冉猛地一惊，正要喊人，台阶上响起一道凉凉的声音。
“是我。”
醉意中，徐冉回头，看到了坐在台阶上的周迦南。
他整个人很平静。
但地上散落的烟头的和被随意搭在一旁的名贵西服，都昭示了这平静只是假象。
周迦南松开手，他的力道很轻，似乎刚才在黑暗中拉住她，只是为了提醒她自己坐在这里。
“我今天去了我爸那儿吃饭。”
徐冉突然想起，周岚成的别墅也在这里，她一面清醒了些，一面头很疼，疼的快要炸开。
“本来不想打扰你，但开车路过这里时，没忍住，就过来看看。”
周迦南说这话的神情，完全不见白天会议中的锋芒与冷酷，有种褪去了坚硬外壳将一切暴露在外的脆弱。
徐冉想说什么，但话被涌上的酒意堵在嗓子里，难受的她什么都说不出，大脑也开始晕得发沉，五感渐渐模糊。
片刻。
周迦南拧灭手里的最后一支烟，低头看了眼手表，指针停在23点57分。他站起来，踏上两节台阶走到徐冉面前，望着她，停顿许久，突然问了一句话：
“今天，还可以听到你说的生日快乐吗？”
徐冉只听清了一句生日快乐，根本什么都来不及想，强烈的呕吐感顺着胃蔓延上来，她下意识地转过身，捂在胸口的手掌缩紧，几乎要将肝胆都吐出去……
周迦南愣了下，但很快反应过来，从后将人揽住，一只手扶腰，另一只手替她轻轻顺背。
但徐冉几乎没吐出什么，这意味着她的难受只是个开始。
周迦南皱眉，熟练地按开密码锁，将人捞进怀里打横抱起，一边边往院内走，一边踢上了门。
徐冉有意识，但不太清醒。
幸而她酒品还可以，被周迦南一路抱着并没有乱打乱闹，只是想吐的厉害，如果不是周迦南臂力强、抱的稳，也许不用到卫生间就半路吐了。
周迦南将人抱进一楼离得最近那间主卫，刚被放下，徐冉就开始趴在马桶上呕吐起来，一直吐到整个人都快虚脱。
照顾徐冉的空隙，周迦南的衬衫已经被弄脏，但他只是十分好脾气地用湿毛巾将弄脏的地方擦干净，便继续拍着徐冉的背安抚，一边接水替她漱口。
徐冉吐到最后已经干脆没有了意识。
周迦南将人抱到床上，给他的私人医生覃风打了一通电话，确认了对方能在二十分钟赶到，他才将自己脏衣服脱掉，来到浴室找了件睡袍换上。
等他出来时，柔软的大床上，徐冉已经从他放好的位置滚到了边角，眼看就要掉下去。
周迦南无奈叹口气，只能重新将人抱回去，一边用温过的湿毛巾替她擦脸和手。
印象中，他们在一起时的徐冉，从来没有这么不乖巧过。
但重逢后的徐冉，又从来没有像这一刻一样乖巧，能够安静躺在他的身边……
覃风到的时候，是凌晨十二点半。
他和周迦南认识多年，又是医生这样的身份，说话难免直接一些。
“周大总裁，谁啊，你这么宝贝？不就喝点酒，非让我半夜过来给她输葡萄糖？”覃风近视又不爱戴眼镜，只是瞟了一眼床上的人确定了性别，就开始张罗起手里的东西。
周迦南幽幽看过去，递给他一个少废话的眼神。
覃风是不到黄河不死心的性格，走近看了看，“哟”一声，继续多嘴道：“这不上次酒店崴了脚那个吗？上次问你是不是女朋友还不承认，今儿就登堂入室了，热毛巾都有，啧啧，照顾的挺无微不至啊！谁敢想，平时威风霸道冷面冷心的周大总裁，背后竟然是二十四孝男友……”
周迦南敛下眼睑，不带表情的说了三个字：“说完了？”
覃风这人八卦归八卦，但办事麻利，手里输液的针已经扎进去了。
“嘿！没有……”覃风忽神秘兮兮地转过头，朝周迦南挤挤眼睛，“上次沙滩酒店的时候，你俩就在一起了吧？”
“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你可别想诓我，我说这位徐小姐怎么那么关心你，那会儿就算没在一起，肯定也就差捅破窗户纸了……”
周迦南蓦地抬眼，似恍了下神：“关心我？”
“是啊，上次我给这个徐小姐看脚，她问了我一堆问题，什么喝酒胃出血进过医院还能不能喝酒？会不会胃病复发，这说的不是你吗？是不是你那天喝酒了，怎么，她后来没和你说她问我的事儿？”
周迦南望向床上沉沉睡着的徐冉，胸口猛地狠狠跳了下，一言不发。
覃风看他的反应，明白这是他完全不知道，惊讶地叹道：“那这位徐小姐的爱意……够隐晦的……”
转而，覃风又羡慕起来：“她当时都不知道我是你的私人医生，还以为是你让旗下酒店请的，我也没给她解释。这她要不说，我要不嘴长，可就没人说给你听了。看来，人关心你这事儿，是真不想让你知道啊……”
“谢谢！”
周迦南忽很认真道。
“不用不用，咱俩认识多少年了，你给我来这么一句我还真不习惯，那你好好照顾着，我先回去睡觉了……”
“好。”
覃风离开后，周迦南抽了把椅子，在徐冉的床头坐下，只是专注地看着她的睡颜，却不由心潮涌起。
葡萄糖还要输两个小时。
但即便没有这需要看护的两个小时，周迦南也根本无法睡着。
从始至终都是他在靠着一腔热血试探徐冉的心意，走到今天，他的心底其实有无数次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得到回应……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感受到大家的关爱了，呜呜X﹏X
还有每天留言的小天使，爱你们！
第49章
这一觉, 徐冉睡得很混沌。
睡梦中，她只觉得嘴巴很干，很想喝一口水, 但根本抬不起力气, 明明闭着眼，却有一种天旋地转的眩晕感，不知又睡了多久，这种感觉才渐渐褪去，意识也稍微清醒。
朦胧中, 她好像听到了雨声。
断了片的记忆零零碎碎闯进来，她昨天好像喝多了？还有, 身下床垫的触感, 好像有点硬？
徐冉懒懒翻了个身，眼皮眯了道缝，然后就看到了光洁的天花板, 和吊在上面的黑色顶灯, 一旁墙上的时钟停在五点, 陌生又有点熟悉的布置……
意识瞬间回笼。
徐冉睁开眼, 凌晨的天色半暗, 曦光还没有完全打进来, 光线也是半明半昧, 乌乌蒙蒙, 但她整个人却异常的清醒。
她看到了床边, 坐着睡在椅子上的周迦南。
他侧脸的线条冷硬, 身上只穿了件浴袍, 旁边是换下的衬衫, 但衬衫前襟似乎有一团颜色不匀的污渍, 看不出什么，只留下被擦过的痕迹。
床头悬着一个架子，柜上放了个空着的输液瓶，徐冉歪头看过去，是葡萄糖，她愣了下，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右手腕，正贴着一个打完点滴贴的平口贴。
昨晚她失去意识后发生的事，不言而喻。
她喝多了，吐到了周迦南身上，他没有走，为她叫了医生输了缓解酒劲的葡萄糖，又看着她输完，最后可能太累就直接在椅子上睡着了。
这一刻，徐冉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什么都说不出。
只剩眼前的场景，在不断放大，放大。
她艰难地回忆起昨晚发生的事，只记得喝完酒，彭子维送她回来，两人道了别，然后她就在门口遇上了周迦南，再之后他们说了什么，又发生了什么，她已经完全记不清了……
时隔五年，没想到他们又以这样的方式，在一个房间过了夜。
她低下头，自己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衣服，没有沾染上任何污秽的痕迹，显然是有人精心照顾，才让她没有在宿醉中胡乱吐到自己身上。
徐冉感觉自己的心，很空的疼了下。
一滴眼泪，无声地顺着脸侧从太阳穴趟过，没入了枕中，她撇过头，眨动眼睛，借着枕套静静将泪迹擦干。
为什么要在她已经下定决心的时候出现？在她想要重新开始的时候，一次次打乱她的生活？
上次见面时，辜青说过的话一字字在耳边回荡。
当天她们从家里出来，辜青原本是要接她搬去住，最后因为临时有事，计划才被推后。
上了车，辜青也许是不放心，并未立刻发动引擎，而是瞟了眼跟在后面的保镖，问她：“这些人是周合派的？还是周岚成儿子派的？”
“都有。”徐冉没打算撒谎。
“你心里一直放不下这段感情，对吗？”
“不是……”
“不然，你不会从大学到现在只谈了他一个男朋友。但他呢？你有问过吗？”
辜青的话，就像一记闷锤，直中要害，徐冉被击地说不出话。
“我问过。”辜青平静地扔下一记重磅炸弹，“上次和你打完电话，我就找人打听过他在英国那几年的事，留学生的圈子就那么大，何况是他这样风头无两的人，总有几个同学熟人，感情的事也不是秘密。”
徐冉脑中浮现出一道身影，心脏浮起又沉下，但在这刻又有了一道小小缝隙，含了渺茫的希望。
辜青不忍地看了她一眼，“你想听答案吗？”
这个瞬间，徐冉已经从她的表情中明白了，“有，是吗？”
辜青点点头：“他在英国有过一个固定的女朋友，应该回国就分手了，在他的圈子里，不是秘密。”
“我知道了。”徐冉没有表情地回答，心里最后一道缝隙关上。
“其实，从他所处的阶层来说，他已经算得上非常洁身自好，那个圈子里，有多少人仗着身家背景乱搞花心不停换女友，或者男友，但我知道这不是你想听到的答案。”
“他们感情很好吗？”
固定女友四个字，似乎本身就代表了什么。
“传闻中，很稳定。冉冉，这几年，你身边并不乏优秀男孩儿的追求，你一直单身究竟是真的没有遇到合适的人？还是在从心底抗拒遇到的人？”
辜青顿了顿，继续道：“我只是想告诉你，青春宝贵，人生没有几个五年，也没人值得你为他浪费五年。这世界上恐怕没有几个男人能为了分手的前女友守身如玉……”
徐冉移开眼神，望向天边渐渐变暗的云层，感到今天的自己和这天气很相称。
“其实除这个外，我还有个担心……他知道我们的关系吗？我和周岚成以前的事他应该知道，我记得周岚成曾经和我提起过，他们父子关系因此闹得很僵，我害怕他目的不纯，怕你受伤害……”辜青低下音，有些懊悔。
“他知道。”徐冉回过神，“这也是当年我们分手的原因。”
“他告诉你的？”
“嗯。”
“对不起，当年的事……”
“过去了。”
空气静了片刻。
“你和林森阳第一次见面后，我曾经有试探过，看得出，对方对你很有好感，虽然不清楚最后是什么原因不了了之，但如果将来，再遇上不错的男孩子，我希望你可以试试看。至于你和他……不论是否抛去我这层关系，我都坚持之前的意见，因为这个心结有没有真正解开，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时，辜青的电话又响起，是那边在催。
“嗯走吧，小姨。”
“好，过几天收拾好东西记得联系我，我先接你到我丽水湾的别墅，那边相对安全一些，保镖我路上请朋友帮忙联系几个，你一个人照顾好自己。”
……
滴答，滴答，时钟又走出了十分钟。
徐冉撑身坐起来，尽量小心翼翼地没有发出声音，但不知是周迦南睡得浅，还是房间太安静，只一点微弱的声音都格外明显。
被子被掀开角，光又亮了点，下一秒，她就对上了周迦南睁开的眼睛。
凌晨五点多的卧室，周迦南望着她，眼底有隐隐约约的血丝和没有睡好的疲倦，但他开口，声音却是温柔的：“再睡一会儿？”
“不用了，我回去换身衣服。”徐冉说完，犹豫了一下，“你在床上睡一会儿吧。”
周迦南勾起唇角，答：“好。”
徐冉还以为要费几句功夫，没想到他应得这么快，点了下头，侧身准备下床。
想起什么，又补充了一句：“昨天……对不起，弄脏了你的衣服。”
周迦南并没在意这个，只问她：“身体还难受吗？”
“嗯没事了，谢谢。”
“下次不要喝那么多酒了。”
“……”
徐冉头发微散，坐在床边，只想快点逃离这个话题，随意地点了点头。
她在找自己的鞋。
周迦南看出她的想法，说了句等我一下，便起身要走。
“不用了，我自己来……”
徐冉说着跳下了床，但奇怪的是，她的目光在整个卧室巡视了一圈，就没有看到自己的鞋，高跟鞋和拖鞋都没有。
她发出疑问：“我的鞋在？”
“玄关。”
“那拖鞋呢？”
周迦南不赞成地看着她光着的脚，“你先回床上，我去取。”
说着出了房间。
徐冉看着他一直走到客厅，从门口的鞋柜里取出一双崭新的拖鞋。这时，宿醉后的大脑终于反应过来，那她昨天是怎么没穿鞋从客厅走到这儿的？
还是，她根本没用走的……
徐冉不再深想自己究竟怎么过来的，只是飞速地说了谢谢，飞速地穿上鞋，便加快脚步往外走。
周迦南一直跟在后面，确定她酒醒了，看起来不会摔倒才停下。等徐冉离开后，才给司机兼助理的老高打了个电话，让人送一身衣服过来。
徐冉上楼回到自己常住的房间，关上门，脱掉一身酒气的衣服，来到卫生间开始冲澡，随着淋浴头里的水流泄下，才敢梳理昨天可能发生的画面。
她的鞋是怎么脱的？她又是怎么到床上的？她昨天喝多了有没有可能说了什么？
她完全不敢细想。她现在只确定一件事，自己不能再在这里住下去了，她必须尽快搬走。
徐冉洗完澡换好衣服，看了眼时间，五点四十，还来得及，她开始收拾行李，用了一个小时，整理出四个皮箱，她想了一下，决定先不提这件事，等搬走后再和周迦南说。
一切都妥当后，她又把房间的卫生简单清理了一下，然后才下楼。
周迦南并没有睡，老高送来衣服的时候，他刚洗完澡。
路上，他还让人带了两人份的早餐过来。
这家店的餐食软糯易克化，做得又很有食欲，极其适合酒后第二天用，周迦南以前吃过不少次。
但南海湾的安保非常严格，加上别墅群占的面积过大，第一次进来的外卖员不仅要接受检查，还容易迷路，通常点餐派送的耗时会很长，并不如让老高带进来的快。
所以当徐冉来到餐厅，准备自己动手做个简易早餐时就发现，桌上已经放好了用保温桶包好的一排餐食，还有两幅餐具。
周迦南正在系衬衫的最后一道扣子，见她来了，走过来道：“看看喜欢吃哪个？”
目光柔和，声音体贴，就像他们以前住在一时的那样。
徐冉回过神，坐下吃了两口，几分钟后起身：“我吃饱了，谢谢周总，我先去上班了。”
一排餐点，她只用了面前离她最近的一碗粥。
周迦南很清楚她的食量，知道她并不是吃饱了，而是不想再吃，于是放下筷子，叫住她：“徐冉……”
徐冉背身，顿住了脚。
“今天可以一起上班。”周迦南道。
“周总，我想这不太方便。”
“说说看。”
“昨天，我已经决定答应别人的追求。”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作者有话说：
不想剧透，但又不想引起争议，就先小声说一句，英国的事解谜之前，给剧情一个发展的空间，辜青没说谎，但这事儿有内情。
第50章
静了半晌。
周迦南站起来, 从后走至徐冉面前，清晨的光仿佛虚笼着一层纱，罩在他身上, 衬出眼底的青色和整夜没有睡好的倦容。
徐冉侧过脸, 短暂地失神。
这时干哑的声线响起：“徐冉，看着我。”
周迦南上前，目光逼视她：“你看着我，再说一次。”
窗外，雨声渐大, 淅淅沥沥的砸在玻璃窗上卷起层层水花。
徐冉回过头，视线与他对上, 一字一句重复刚才的话：“我已经决定接受别人的追求, 答应做他的女朋友，可以了吗？”
“你撒谎，徐冉, 你只是为了想让我死心。”
“如果你愿意这么认为, 随你的便, 我会尽快搬走的。”
周迦南上前, 双手抓住她的肩, 望着她的眸色渐渐变暗：“如果你们真的在一起了, 昨晚你喝醉了, 他为什么扔下你一个人？”
“因为分开的时候我还清醒……”徐冉解释到一半, 停下：“不管你相不相信, 我都没有再和你解释的必要。”
“没关系。”
周迦南突然松了下肩, 说了这么一句：“就算你真的答应他了, 也没关系。”
徐冉不明白他的意思, 意味不明地看过去。
“因为, 我会把你抢过来。”
“……”
“徐冉，其实刚分手的时候，我去偷偷看过你，看到你过得那么好，每天和室友正常地吃饭、上课，我竟然很生气。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停在原地，在为我们的分手难过。”
徐冉的呼吸窒住，五年来独自被困的痛苦如排山倒海袭来，在他眼里，居然认为自己过得很好？
是啊，行尸走肉，不吵不闹，的确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好”。
“后来我得了失眠症，没有酒，晚上一个人常常睡不着，但喝了酒更麻烦，有时候半夜醒过来，突然就会很想你，想忍不住回去找你……想着就算你不理我、骂我、打我都可以，但我知道，从我没有理由的伤害你那刻开始，不管我怎么做，我们都回不到以前了。所以，我不断告诉自己，有辜青在我们怎么还能回到以前呢？”
“好像是因为辜青，我们才走到了这一步，只不过现在回想，发现事实根本不是这样。我从小生活在压抑的环境里，看着母亲为了和情妇出轨厮混的父亲患上抑郁症，从我很小就住进了疗养院里，到我长大才逃离这段失败的婚姻找回自己，这花了她二十年的人生。所以我很怕，我不允许自己的感情沾上一点可能会让它变质的东西，我当时真正最怕的是有一天因为辜青，而让我们的感情在怨怼中日渐消磨……”
“可是我错了，原来真正喜欢一个人的时候，爱意并不会随着时间消磨，只会被刻的更深，辜青一直存在，但我一直爱你。”
“不过，分开久了，我好像也能逐渐适应没有你的日子，没了爱情，人还可以活，甚至能活得不错，但这只限于再次遇到你之前。婚礼那次，我们对视了一眼，你像不认识我似的转开了头，但你知道吗，当时我心里真的像发疯了一样想过去抱住你……”
“就是从那天开始，我总是梦到你，梦到你在梦里骂我，和我撒娇，都说梦里的感觉很虚幻，可直到醒来，梦里那种心软的感觉我怎么都忘不了。”
“后来，我从侧面知道了很多你的事情，知道你五年没有谈男朋友，知道了你误会我当初那么做是因为喜欢冯佳佳，我心里既开心又痛苦，痛苦自己没有说清楚，让你承受了根本不该你承受的，开心你的心里同样有我的位置，我想，只要我做的努力足够多，我们之间就一定还有机会。”
“我不奢求一切如初，我只希望我们能够重新开始。所以徐冉，不管你现在正在做什么，决定做什么，我的心意都不会改变，只要你对我还有一点的喜欢，哪怕你成了别人的女朋友，我也不会放手的，你还喜欢我吗，徐冉？”
这句说完，周迦南眼中似闪过一抹掺着期待的落寞，但很快又用肯定的语气道。
“你还喜欢我对吗？徐冉。”
苦泛着酸，抽丝剥茧一寸一寸地密密渗进来，徐冉的心脏猛地揪了一下。
几瞬后，她终于抬起头，掩下所有的情绪冷眼直直看回周迦南，眼神中似含着不耐与厌烦：“你说完了吗？可以不要缠着我了吗？”
周迦南愣了下，但并没有就此放弃：“沙滩酒店那一晚，你和医生问了我的情况，你在担心我。”
他的语气很肯定，很坚定，似乎在等着她失措或者默认。
但徐冉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很冷静地说：“我当时确实打算欲擒故纵，所有就陪你玩儿了玩儿，但现在，我只想认真找个男朋友，不想再跟以前的人和事搅在一起，我烦了这种感觉。如果你是想骚扰前女友，建议可以换一个人。”
徐冉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扯谎扯得这么顺。
也许是她没办法接受，他嘴里这么深情的自己，谈了一个感情那样稳定的女朋友。
正如辜青所说，没有几个男人会为了分手的前女友守身如玉，这让她的五年看起来像个笑话。
周迦南的神色终于冷了下来：“徐冉，你说的欲擒故纵、陪我玩儿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既然你想追我，那我就让你追，但又故意表现得相反，这样你的胃口也被吊起来了，不是玩儿的挺开心吗？只不过，我现在不想玩儿了。”
“所以，你为什么向覃医生问那些话？”
徐冉反应了一下，明白当时那个覃医生应该不是通过酒店请的，而是周迦南的医生，两人应当私交不错，所以她当时问的话都被对方告诉了周迦南，周迦南也是通过这个判定她还关心自己。
想到这儿，徐冉狠下心扬首答：“因为我想，他应该会告诉你吧。”
周迦南眼中有什么碎开，那是一种很难以相信的眼神。
“为什么，这么做？”
“为什么欲擒故纵？为什么假装拒绝你，实则想要吊着你吗？”
徐冉很平静的继续接道：“也不是故意的，一开始我也以为自己还喜欢你，所以拒绝是对你的一种试探，但后面我发现自己心有不甘的只是五年前无疾而终的分手，并不是现在的你，就释然了，后来只是习惯性顺着那么做了。不过现在再不说清楚，可能会让误会越来越大，影响到我正常的生活，所以我决定先撤了，我想你应该也不会和我计较？毕竟你和我都是心甘情愿的。”
周迦南整个人像塌进去了一样，站在原地，看着徐冉一动不动。
徐冉怕再待下去会撑不住，直接提起包离开了。
周迦南没有追出来。
出门后，她的眼眶轰地一热，边走边落下泪来，她抬起手背擦掉，出了大门。
路上，她忍住哽咽，给辜青打了电话。
“我想今晚就搬……”
“今晚？八点钟我过去。”
“好。”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冉冉？”
“没有，就是下雨没带伞，在外面淋了雨，鼻子有点不舒服。”
“以后记得身边常备伞。”
“嗯。”
“我晚上过去接你！”
外面雨势见小，雨丝细茫茫的。
门口还守着周迦南派给她的保镖，见她出来，有人匆匆走过来给她撑伞，一边问：“徐律师，周总今天也过来了？要等一起周总出发吗？”
徐冉望着透明伞布上滑落的水滴发了下呆，“不用了，走吧。”
说罢，在大伞的遮挡下，上了车。
在集团的这一天，徐冉过得兵荒马乱。
早晨到了之后，两位新加入项目的律师有很多问题需要及时沟通交流。
部长朱正那边，有意无意在为她减轻工作量，大有不想让她太忙的意思，但似乎又不想得罪徐冉，她如果提出主动做什么，朱正并不会拒绝。
徐冉从朱正的态度里窥见什么，她知道是周迦南这次的做法让对方心里有了某方面的猜测，但这与她无关，或者说，她不能真的借着这份猜测，顺势去做一些有利于自己的事情，不然就真的是再也说不清了。
但这都不是让她最头大的事情。
发展最超出她意料的，是昨天彭子维来接她的事。
第二天，不止是传出了八卦消息，竟还流传出不少照片，见她没有否认，还有同事拿着偷拍到的不同角度合照跑过去让她本人品鉴，问她这张是不是抓拍的很有电影感？那张是不是很有cp感？
一天下来，徐冉被搞得晕七素八，整个人变得一个头两个大。
还有33楼，周迦南正常地来上了班，两人虽然都在集团，但一整天下来，没有例会也没有需要汇报的工作，并没有再碰过面。
忙碌到七点，徐冉提早赶在了下班的第一波里回去。
辜青如约而至，来到了门口。
她的东西都已经收拾好，只需要快速回楼上将早晨打包的行李箱拎下来，再搬上车即可。徐冉本来想绕过周迦南的保镖，但奈何这些人负责贴身保护她，实在很难支走。
在往辜青的车上抬行李时，保镖见情形不对，上前问：“徐律师，我记得这些箱子都是你搬过来时带的，这是要搬走吗？”
“嗯是。”
“我们几个没接到通知？请问您这边和周总打过招呼了吗？”
“还没有，稍后我会和他说一声，你们可以先回去了。”
“那徐律师你？是凶手抓到了吗？”
“没有，我没事，就是换个地方住。”
保镖闻言，表情一变：“抱歉，我们的职责就是负责保护您的安全，未经周总的吩咐，我们不能擅自离开。”
“那好……等东西搬完，我会和他联系。”徐冉也不勉强对方。
“徐律师，我能问一下，您是要搬去哪儿吗？”
“丽水湾。”
徐冉说完继续清点行李，确认没有遗漏直接上了车。
保镖在旁看着，心里忐忑不安，略略思考后，还是决定提前汇报一下情况，于是拿出手机，给备注里的‘周总’的号码打了过去……
丽水湾在更远的北山一带，也是京市颇有名气的富人别墅区，辜青是前两年才购入。
这块地虽不如南海湾贵，但价值同样不菲，因为是近年新起，安保物业成为相当大的卖点，论安全系数，几乎快上升为仅次于南海湾一带的富人区。
二人在车上一路都很沉默。
中间只有辜青提了下请人保护她的事，徐冉望着车窗外的风景，什么都应是。此刻，大脑神经松懈下来，她脑子里不由想起了白天周迦南说过的那些话，有种说不出的惘然若失。
经过一小段平缓山路，终于到达了丽水湾外门。
周迦南保镖开的车车牌没有录入，辜青想到待会儿还要搬行李，也就没急着让人离开，而是耐心给别墅大门外的安保人员讲了下情况。
对方认识辜青，但还是得做例行的必要检查，几辆车都停下来。
空隙，徐冉低头打字准备给爸妈发消息，准备把自己搬过来的事说一声，刚发出消息，突然，手机猛地一阵颤动，一串熟悉的号码跃上屏幕，伴随着急促响起的铃音，是周迦南的电话。
徐冉心里咯噔跳了一下，犹豫着接起：“喂，我……”
“下车。”
周迦南的声音干脆利落，没有一句废话。
徐冉猛地抬头从后视镜扫去，同时间，只见一辆连号黑色车驾正迅速从左侧超车过来，下一瞬，已飞驰拦在了辜青的车前。
辜青刚结束检查，正起步准备进门，见状连忙踩下刹车：“什么人？疯了吗？”
门口的安保人员也吓了一跳，围过来，但见车上只下来一个人，又似和徐冉他们认识，就先没有轻举妄动。
徐冉怔怔望着前方甩过车门正朝她走来的周迦南，一言不发。
辜青也愣住了，从她的表情察觉到什么 。
“是他？”
徐冉点头，随即开了车门，下车前对辜青道：“小姨，你先不要下来。”
周迦南视线冰冷地扫过车上的辜青，又看回她，他的脸上冷得没有血色，衬衫的扣子解开了两道，不见工作时的肃整，整个人透出随性的强势来。
他盯着徐冉，一字一句道。
“既然要欲情故纵，那就欲情故纵到底……”
没再等徐冉说话，下一瞬，周迦南已经拨通了蓝牙耳机，对电话那头的人道：“不用下车，所有人原路把东西搬回去。”
徐冉顿时失语，眼睁睁看着原本跟在她们车后的保镖，在听到周迦南的话后，统一打起了转向灯，开始掉头。偏偏她大部分东西都放在后面几辆车上，辜青轿车的后备箱只放了一个出差带的二十寸小行李箱。
“我不想回去，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以为这样就能让我改变主意吗？”
“这里不够安全。”
“借口。”徐冉回头望向车里，平静地叙述：“你只是不想让我住在这里罢了，但她是我的家人，你厌恶她也好，憎恨她也好，这点永远都不会改变。”
霎时，空气里静得仿佛呼吸都顿住。
她知道这是周迦南的心结，但这不止是他的，也是他们的，不管他白天说的如何轻松，但真正需要面对的这一刻，并不是那么容易。
许久，周迦南忍下眼中的情绪，逼近她，抓住了她的手腕：“我接受她是你的家人。但你跟我回去。”
“不可能。”徐冉摇头，一语双关道，“也没有必要。东西我不要了，你放开我！”
“我不会放开的。”
“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你到底要怎么样？”
“欲情故纵？你玩够了，我还没有。徐冉，我说过这一次我不会轻易放手，我会让你看到我的决心……”
作者有话说：
嗯，男主要开始发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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