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涵舟第三次来到塔玛帝国首都。
相比于平平无奇、默默搭乘空间巴士出行的前两次。
今天, 他受到塔玛帝国尊贵的国王邀请，有专属侍从接送，几艘小型飞舰列队保驾护航, 场面十分壮观。
艾涵舟并非喜欢高调的人，面多如此兴师动众的浩大声势，多少有些……
尴尬。
也怪他天生劳碌命, 山猪吃不惯米糠。
坐进所谓皇家专属超豪华飞船内, 只觉得哪哪都带刺，整个人如坐针毡非常难受。
万万没想到，这仅仅只是个开始而已。
皇家专业团队速度非常快, 转眼才过去二十分钟，金碧辉煌的皇宫已经瞬移到眼前。
艾涵舟在旁边士兵的搀扶下, 谨慎地走出飞船, 抬头审视偌大的宫殿。
气派恢弘，珠光宝气, 非常符合人类对「宫殿」的定位。
可惜。
由于塔玛星资源枯竭, 现存生命数量极地。繁华如皇宫，氛围依然萧瑟寂寥。
甚至还不如小小的处理站热闹。
艾涵舟想到这儿, 内心产生莫名的优越感。再次看向皇宫, 心里所剩无几的忐忑烟消云散, 只剩几分同情。
然而，并非所有庶民都拥有艾涵舟那样的大心脏。
耶斯和欧克跟随站长, 哆哆嗦嗦走下飞舰, 两双腿软得像四根面条。
旁边，身穿笔挺制服的士兵站成两排, 表情威严肃穆。他俩吓得差点停止呼吸, 互相挽住对方胳膊, 用分贝极低的耳语交流。
“耶斯，耶斯，这就是皇宫吗？好大！”
“对，你小点声。如果被发现咱们俩没见过世面，丢站长的脸。”
“哦哦哦，你看我，像不像见过世面的样子？”
“傻子，你下巴抬那么高干吗？”耶斯翻他一个大白眼，“还有，你顺拐了。”
艾涵舟听见他俩对话，无声揉揉自己眉心。
怎么办？
能把两个小笨蛋传送回处理站吗？
丢不起这个人。
正当艾涵舟暗自计划，思考应该用什么方式，把两位员工送回处理站时。
迎面过来一位衣着华丽的美貌女子，拎起裙摆微微俯身，优雅的向艾涵舟打招呼。
“陛下的贵客，你们好。”女子声音泉水般动听，樱色唇瓣绽放微笑，“我是陛下的侍女，请容许我带你们入内。”
“好、好呀。”欧克看得眼睛都直了，松开挽住耶斯的手，身体向失控般跟随侍女前行。
“欧克！”耶斯愤愤跺脚，一把拽住欧克的手腕，用力把他拉回来，“你清醒一点！她的异能是魅惑，你的魂魄会被她勾走的！”
“啊？”欧克如梦初醒，迷茫地看向耶斯，又看看艾涵舟。
众所周知，魅惑异能只对异性生效，所以耶斯没有被侍女勾住。
但是……
“你骗我！假如她真的有魅惑异能，为什么艾涵舟没反应？”
话音刚落，周围侍从和卫兵齐刷刷看过来。
——其实，他们早就发现了。
无论他们释放多么高级的异能，对艾涵舟却毫无效果。
他本人没有任何异能，同时也可以免疫所有异能。
恐怖如斯。
艾涵舟敏锐的感受到周围已经，却没有任何反应，平静的跟随侍女走向陛下寝宫。
途中，他遇到许许多多身居高位的塔玛帝国统治者，一个个人模人样，高傲且轻慢。
看见艾涵舟，他们用轻蔑的目光，上下打量人类青年。
“他就是陛下指名召见的贵客？”
“真普通。”
“呵，看来咱们陛下还是老样子，喜欢低贱的阿猫阿狗。”
“你说谁呢？！”耶斯当场沉不住气。
她出身卑微，外表丑陋，从小到大没少受到挤兑和贬低。
耶斯早已经接受卑贱的自己，习惯冷言冷语。
但艾涵舟不行。
他温暖，柔和，仿佛神明恩赐的奇迹，降临世间的奇迹。
艾涵舟到来之后，耶斯差点忘记，自己以前生活在怎样的地狱中。
她怎能容忍那些装模作样的贵族，贬低自己的神明。
欧克分明害怕贵族，此刻同样勇敢的站出来，“不许你说我们的站长。”
“哦？”贵族满眼厌恶，“皇宫越来越没有规矩了，连苍蝇也飞进来乱叫。”
“你……”
“耶斯。”艾涵舟叫住耶斯，朝她摇摇头，“冷静，没必要。”
艾涵舟又不是温室中的花朵。
从他出生起，便独自面对世界的寒凉，听过太多冷言冷语。
无所谓，再难听的辱骂，也比黏上shi强点。
“休海顿大公，他们是陛下的贵客，请您让开。”侍女表面恭敬，言语之中竟然有几分威胁的意思。
休海顿大公暗自咬牙，眼底闪过寒意。身体稍微挪挪，放他们过去。
“咦？”欧克生性耿直，大大咧咧问，“他害怕你？”
“错。”侍女回答，“他害怕陛下。”
“可是……”
听那位贵族的语气，好像也没有很尊重陛下。
侍女笑笑，别有深意的说，“贵族们都是那样。明明讨厌陛下，还要……”
她话说到一半，堪堪停下脚步。
“到了，请。”侍女推开厚重的门，“艾涵舟先生，陛下在里面等您。”
“好。”艾涵舟镇定的迈开腿，率先走进宫殿。
耶斯和欧克想要陪同，却被侍女拦住，只好留在门外。
维希亚陛下的宫殿很大，清冷而又空旷，有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寒意。
艾涵舟一步步走向宫殿正中的屏风，屏风背后，隐约能够看见一道身影。
似坐似卧，看不真切。
从门口到屏风的路很长，艾涵舟没有停留，脚步轻快。
他走到屏风前面，冰冷的寒意更加真实，差点把他冻成冰雕。
艾涵舟搓搓手臂，正准备绕过屏风，耳边响起比寒冰更加清冷的声音。
“停。”维希亚感受到他的气息，堪堪叫住艾涵舟。
艾涵舟停下脚步，隔着屏风，凝视他影影绰绰的身影。
“退回去。”维希亚要求。
“为什么？”艾涵舟没有动，沉声道，“是您邀请我前来见面。”
维希亚语气寡淡，“我已经见到你了。”
“所以？”
“请你不要靠近。”
“哦。”艾涵舟曲起手指，轻扣两下屏风，手指描摹维希亚的形状，语气轻慢平淡，“你不想被我看到，是因为你身上的伤呢，还是因为……”
“你的鱼尾巴？”
“……”维希亚呼吸一滞。
怎么会？
他拥有塔玛帝国最强大的异能，能够完美藏匿自己的气息。
除了当面对峙，否则，没有生物体能判断他的身体状况和所属种族。
“差点忘记自我介绍。”艾涵舟扯出淡淡笑意，温和地说，“我叫艾涵舟，现在是极危幼崽处理站的站长。”
“嗯。”维希亚既然能寄出邀请函，自然知道他现在的状态。
艾涵舟继续说，“我上一份工作是临终关怀师，再以前，是一名医生。”
说话同时，艾涵舟大步绕过屏风，清澈的眼瞳直条条看向维希亚。
“对于医生而言，望闻问切是基本功。也许你听不懂，简单来说就是……”
艾涵舟垂眸，审视他伤痕累累的鱼尾。
维希亚缩了缩尾巴，难以适应陌生的视线。
“你虚弱的声音，还有你散发的血腥味，早已经出卖你了。”艾涵舟步步逼近，目光飞快打量他身上的伤口，很快弄清楚维希亚奄奄一息的原因。
鱼的凝血功能特别差，他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没有死于大出血已经是万幸。
其次。
人人都知道，鱼应该生活在水里。
而这条鱼，天知道多久没碰过水，鱼鳍都快晒成小鱼干了。
违背自然赋予的生存法则，异能再厉害有什么用？
艾涵舟第二眼，才注意维希亚的脸。
瀑布般柔顺光滑的银发，冰雪般白皙的肌肤。雾色眼睛如深海般神秘，让人甘愿陷落其中。
艾涵舟穿越到塔玛星之后，再也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脸。
甚至他穿越之前，见过那么多人类面孔，只有一位能够与他比较的。
“需要我为您服务吗？”艾涵舟问。
维希亚定定凝视他，没有回答。
“我意思是说，”艾涵舟补充，“伤口应该处理一下。”
“不需要。”维希亚拒绝，“这些疼痛和苦难，都是我应该忍受的。”
“才不是。”艾涵舟露出莫名其妙的眼神，“你只是一条小鱼。”
“……”维希亚第一次听到「小鱼」这种说法，竟然不知道怎么接话。
“就算你有自己的使命，比如保护国家，再比如捍卫皇室尊严。在我看来，无论从事什么职业，担负怎样宿命。一切以苦难为代价的坚守，全都是没有必要的。”艾涵舟轻飘飘说，“我曾是医生，我的天职是让世界免于病痛和苦难。”
艾涵舟冷静地观察他，摇摇头，语气唏嘘，“你的做法，倒是很像我认识的一些笨蛋。”
“笨蛋？”维希亚眉结轻蹙。
他是塔玛帝国至高无上的国王，是力量与智慧的象征。
竟然有人类说他是笨蛋。
“难道不是吗？”艾涵舟轻笑，慢条斯理说，“练武术必须练到全身上下没有好骨头，学舞蹈必须学到双腿断掉，当运动员必须有一身旧伤……总之，都挺蠢的。没有哪个职业必须以自我牺牲为代价，当然，也没有谁的生命，一开始就注定与苦难相伴。”
维希亚安静听他诉说，纤长眼睫低垂，凝视自己鲜血淋漓的尾巴。
“我们医生倾尽所能，就是要告诉像你这样自我感动，宁死也要强撑的蠢货。”艾涵舟放肆地伸出手，触摸他触目惊心的伤口，“醒醒，没有治不好的病痛。”
“你真奇怪。”维希亚眼睛虚眯。
坦白说，递出邀请函时，他思考过艾涵舟会是怎样的人类。
根据资料记载，人类懦弱，迟钝，而且自私至极。
艾涵舟却完全不是想象中那样。
他身上有种莫名的吸引力，比最强大的魅术更加厉害。
纵使维希亚足够强大，足够理智，却没有能力抗拒人类给予的温暖。
“人类本来就是奇怪的生物。”艾涵舟轻笑，“所以，你现在愿意让我看看伤口吗？”
——
“唉。”
“唉！”
耶斯抱着雄壮的膝盖，蹲在国王寝宫门口，眼睁睁看着欧克来来回回踱步好几圈，叹息一声比一声大。
“你能不能别走来走去？”耶斯用力按揉额角，“我头晕。”
“我好担心站长呀，难道你不担心吗？”欧克停下脚步，神神叨叨靠近寝宫，耳朵紧紧贴住两扇门之间的缝隙，企图听到里面的声音。
奈何，陛下的异能比他高太多，形成绝对压制。
别说交谈内容，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咱们站长没有任何异能，万一陛下要杀他，站长……”
“停！”耶斯听他越说越离谱，连忙叫住欧克，“好端端的，陛下为什么要杀站长。”
欧克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压低声音提醒，“站长做过的事情还少吗？”
“……”耶斯竟无言以对。
确实，艾涵舟那个人「作恶多端」，几乎每天都踩着帝国的底线，疯狂蹦迪。
假如把艾涵舟送进帝国法庭，凭他所犯的罪行，足够死个十次八次。
“怎么办？”耶斯也跟着六神无主，顷刻间方寸大乱。
欧克出个馊主意，“我们冲进去，把站长救出来！”
“好！”耶斯被「站长有危险」的念头冲昏头脑，竟然忘记异能差距，打算强行闯入陛下寝宫。
“哎。”侍女于心不忍，正打算开口提醒——
虽然塔玛帝国的统治阶层以暴治国，但陛下继位至今，从来没有伤害过任何生命。
他身为极危物种，却是塔玛帝国有史以来最温柔的国王。甚至愿意献祭身体，换取整个星球的安稳。
那样善良的维希亚陛下，又怎么会随随便便伤害人类呢？
欧克和耶斯已经被冲昏头脑，完全听不进去，一门心思只有闯进寝宫救站长。
正当他们鼓起勇气，打算撞破那扇门时。
紧闭的大门突然打开，差点让靠着门的两个倒霉蛋，摔个狗啃泥。
“哎呦。”欧克稳住身体，抬头，看见艾涵舟熟悉的脸，激动到差点跳起来，“站长，你终于出来啦？！”
“嗯。”艾涵舟垂眸，俯视他俩扭曲的姿势，“你们……行为艺术？”
“咳、咳。”耶斯干咳两声，清清嗓子，悄咪咪打听，“站长，你还好吗？”
说话时，她眼神瞄向寝宫内，生怕出现什么意外。
“还好。”艾涵舟轻飘飘回答，“过段时间，我还要再来皇宫几次。”
“为什么？”欧克的脸更绿了。
他心脏脆弱，受不起三番五次的惊吓。
艾涵舟笑笑，低头擦拭自己的手指。
维希亚陛下伤得不严重，身上基本都是小伤。
可他的伤拖了至少几十年，再加上数量多。
区区一次治疗，不可能让维希亚彻底痊愈。
无论如何，只要小鱼配合治疗，艾涵舟有信心让他的尾巴恢复漂亮光泽。
假如笨鱼鱼想不开，继续每天掰一片鱼鳞。
再过个几天，他肯定会因为缺水和失血过多，变成瘪瘪的小鱼干。
那么漂亮的尾巴，多可惜啊。
艾涵舟暗暗想着，带耶斯和欧克回到处理站。
今天处理站格外安静。
雨后初晴的好天气，大部分幼崽呆在小窝里乖乖睡觉。连平常最黏爹咪的爸宝男草莓，也四仰八叉扒拉住蛋壳，睡得昏天黑地。
被它搂在怀中的蛋壳，尺寸明显比刚捡到时小一圈。
艾涵舟难以淡定，是因为塔玛星的逆时状况让蛋壳变小，还是因为这种蛋蛋本来就越孵越小。
他迈开长腿，大步走向草莓，听见崽子「咘叽叽」说梦话，诅咒出门不带崽的爹咪。
反正草莓崽满肚子脏话，艾涵舟早已经被它骂习惯了，没有放在心上。
他伸出手指，轻轻戳戳蛋壳表面，仔细感受蛋壳内的动静。
或许是某种心理作祟，他感觉蛋壳里的东西动了动，似乎对自己的触碰有反应。
“快点孵出来吧。”艾涵舟唇角上扬，微笑着对那颗蛋说。
然而，他两只眼睛清清楚楚看到，蛋壳摇晃了一小下。
果然有反应。
真期待里面会孵出怎样的小家伙。
给草莓盖好小被子，艾涵舟挨个检查过每个宿舍，确定自家每只崽崽健康平安。
检查宿舍是艾涵舟每天的固定步骤，即使耶斯说过很多遍：幼崽的生命力很顽强，就算两三个月不管，它们依然顽强的苟活。
即使她说破嘴皮，艾涵舟依旧坚持自己的人类思维。
崽崽那么小，需要照顾需要疼爱，谁舍得两三个月不管？
后爹吧？
——并非亲爹的某个人类如是想着。
“喂。”从背后冒出熟悉的声音，打断艾涵舟思路。
同样的声线听过太多次，艾涵舟逐渐适应以第一视角跟自己对话。
他转过身，看见自己清俊精致的眉眼。
“你回来了。”灰雾语气沉闷，没有询问太多。
看来，他已经知道，艾涵舟消失这段时间去了哪里。
“嗯。”艾涵舟眯起眼睛笑，“你担心我呀？”
灰雾摇摇头，诚实地回答，“没有。”
“啧。”艾涵舟嫌弃。
渣男！
没有心。
还不如耶斯欧克呢。
灰雾兴许有读心术，立刻解释道，“维希亚不会伤害你。”
“你认识他呀？”
“只要我愿意，我可以认识宇宙中所有生物。”
“宇宙里生物那么多，全部认识怪累的。”艾涵舟脑容量有限，对他炫耀的强大技能毫无兴趣，“我选择认识自己想认识的。”
“比如维希亚。”
艾涵舟承认，“他很漂亮。”
灰雾闻言，诡异的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艾涵舟险些忘记自己上句话说了些什么。
又过几分钟，灰雾闷闷问，“你喜欢漂亮的？”
“对呀，欣赏美貌是人类的本能。”艾涵舟回顾维希亚的美貌，“即使我阅人无数，也很少见到像他那样漂亮的脸。”
灰雾语气更低沉，“那我呢？”
“你？”艾涵舟似乎听到什么笑话。
他上上下下，仔仔细细打量灰雾。
“甜甜，看着我的眼睛。”
“嗯。”灰雾定定凝视艾涵舟。
“有没有从我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脸。”
“有。”
“那就对了。”艾涵舟摊手，“与其看你，我还不如照镜子。”
灰雾沉默，漫长的沉默。
“等你什么时候换张脸，再来找我评价。”
“哦。”灰雾难得感受到挫败，内心逐渐形成一个美好的想法。
想法还未落地，便听到艾涵舟说，“不要变成维希亚陛下的样子。”
“呃。”灰雾语塞。
难道人类也拥有读心异能？
——
“元帅！报告元帅！”联络员激动地跑向元帅，“我终于探测到伊纳索尔上将的气息啦！”
“真的吗？在哪里！”元帅激动地问。
联络员一脸悲痛，伸出手指，指向他们早已经路过的方位。
元帅喜悦的表情，逐渐变成痛苦面具。
该死，究竟是谁把塔玛星从星际版图上移除的？！
此刻，塔玛星，艾涵舟正在陪伊纳索尔玩逗猫棒。
伊纳索尔母星传送过来的逗猫棒，造型无趣手感笨重，对小猫咪非常不友好。艾涵舟收集鸟儿掉落的羽毛，给它重新制作轻盈灵巧的逗猫棒。伊纳索尔喜欢得要命，每天缠着艾涵舟，要求他陪自己玩十八个小时。
“咪嗷——”伊纳索尔用梅花爪爪抱住逗猫棒垂下的羽毛，叫声又奶又乖。
“你赢了。”艾涵舟顺势放开逗猫杆，揉揉猫咪柔软的肚皮，“你已经是大猫咪了，要学会自己玩耍。”
“咪嗷！”伊纳索尔大声抗议。
它明明才出生三个月，还是一只需要爹咪喂neinei喝的小奶喵呢。
可惜，艾涵舟今天有非常重要的事情要做。
小猫咪撒娇卖萌，完全留不住渣男的心。
艾涵舟匆匆起身，绕过处理站的主楼，走向后方绿意盎然的农场。
春初冬末，处理站终于迎来第一个收获的季节。
虽然只是几株发育不太好的青菜，却让处理站的每位成员期待感拉满。
因为，艾涵舟说：要亲手给他们熬健康好喝的蔬菜粥。
欧克不知道「蔬菜粥」是个什么玩意儿，可是农场里那些蔬菜，都是他一点点种出来的。
蔬菜发芽以后，欧克每天跑去问艾涵舟八百遍「可以吃吗可以吃吗」，每次都得到否定回答。
终于，等到蔬菜可以吃的时候，欧克却开始舍不得亲自养大的菜菜。
“菜菜，你们要坚强，知道吗？”
“你们是我亲手养大的菜，一定非常好吃！”
“菜菜，我舍不得你们啊！”
正准备采摘蔬菜的艾涵舟，眼见欧克泪眼汪汪，和田里的蔬菜抱头痛哭，莫名感觉自己被推到邪恶反派的位置上。
强行拆散亲生父子，还把人家的宝宝切碎煮粥什么的。
过于残忍了。
“要不，算了吧。”艾涵舟拿起退堂鼓槌。
“算什么？”欧克一秒停止假哭，“站长，好吃的蔬菜粥什么时候做？”
“啊这。”艾涵舟大无语。
您当场「孩子」的面，说这些真的好吗？
欧克一听有蔬菜粥吃，分分钟把「父子」情抛之脑后。仔仔细细将菜菜连根刨出来，郑重其事将它们交给艾涵舟。
“站长，请把我的宝贝变好吃吧。”
“行。”艾涵舟伸手，准备结果欧克的宝贝。
欧克没有立刻放手，把菜菜抱紧怀中，怜爱地挨个抚摸过去，又用欲说还休的幽怨目光凝视艾涵舟。
“站长，我还有一个要求。”
“你说。”
“你把我的宝贝煮成蔬菜粥，”欧克说到这里，狠狠咽了下口水，“我要喝大碗的！”
第25章 感谢大家！
艾涵舟的厨艺天赋寥寥无几。
他自幼无父无母, 总要想办法喂饱自己。
经过漫长时光的磨砺，艾涵舟会做各种家常菜，味道勉强能夸一句「好吃」。
由于小时候生长于偏僻的乡村孤儿院, 院里经费有限，餐桌上素菜总是多于荤菜。导致艾涵舟养成素食为主的饮食习惯，更擅长烹饪各种各样的蔬菜。
欧克亲手养大的菜菜, 看起来青青黄黄营养不良。但生在纯天然, 生长空间充足，而且自身生命力足够顽强。
艾涵舟把采摘的蔬菜全部清洗干净，菜叶一片片揪下来备用。
毛茸茸的幼崽们探头探脑, 全部围在爹咪身边。有几只喜欢模仿艾涵舟做事，也拿起蔬菜, 攥在手里玩儿。
“不可以。”艾涵舟平常极其溺爱幼崽, 今天却难得严厉，板着脸把蔬菜从幼崽手里抢回来, “要好好珍惜食物, 知道吗？”
“唔。”被教训的幼崽低垂脑袋，耳朵耷拉着, 仿佛做了天大的坏事。
艾涵舟擦擦手, 温柔抚摸它的大脑袋, “乖，我等会陪你玩。”
幼崽黯淡的眼睛瞬间亮起, 乖乖守在艾涵舟身边, 眼巴巴看他洗干净所有蔬菜，然后把伊纳索尔母星传送过来, 类似于冻干的食物压碎, 加水熬成香喷喷的粥底。再讲新鲜蔬菜放进去, 青翠的菜叶点缀浓郁粥底，看起来非常有食欲。
熊仔老远就闻到香味，咋咋呼呼跑出来，向爹咪喊饿饿。
“再等等，烫。”艾涵舟刚把粥舀出来，提醒的话才说到一半。
几只贪吃的崽迫不及待凑过来，张开血盆大口暴风吸入。
即使物种再怎么进化，舌苔依旧是身体最脆弱的部位之一。
幼崽们从出生到现在，第一次吃刚出锅的热食，毫无防备被烫到舌头，疼得泪眼汪汪，可怜兮兮要求爹咪呼呼。
“笨。”艾涵舟嫌弃。
“谁让你们不听我把话说完？活该，长点记性吧。”他嘴上凶巴巴，动作却依旧温柔，挨个给每只幼崽检查烫伤。
幸亏星际时代的幼崽，拥有自愈能力。滚烫的粥烫疼了舌头，却没有造成实际伤害。吃货崽崽好了伤疤忘记疼，再次回到干饭战场，生怕少吃一口。
新鲜的菜叶散发清甜味道，吃进嘴里还能尝到露水凝成的菜汁。贫瘠如塔玛星，大家第一次尝到这种奇妙的味道。
即使朴素的蔬菜粥称不上美味佳肴，依旧让崽子们胃口大开连吃好几碗。
尤其是欧克，每次都要多舀几片青菜，含泪送自己亲手养大的菜菜最后一程。
“好吃好吃！站长，你不吃吗？”欧克嘴里含着食物，嘴角沾着食物残渣，没出息地问，“你要是不吃，剩下那碗能留给我吗？”
“可以，就当给你发季度奖。”
“哇！站长你真好！”苦命员工欧克丝毫没有被白嫖的感觉，欢天喜地把最后一碗蔬菜粥舀进自己碗里。躲到角落严严实实护住粥碗，生怕被其它幼崽抢走食物。
艾涵舟见他们一个个好养活的样子，只觉得辛酸。
即使有蔬菜，塔玛星的食物资源依旧贫瘠，达不到人类社会的千分之一乃至万分之一。
要知道，那锅粥里，连米都没有。
蓝星的狗看了都要摇摇头。
也只有他们，没吃过啥好东西，才会连锅底都舔干净。
艾涵舟怜惜的想：看来要多弄点好吃的食物，至少让自家崽崽每天吃饱饭，拥有幸福快乐的童年。
“咘叽-咘叽——”被艾涵舟「发配」去孵蛋的草莓崽，等到大家吃完，才摇摇晃晃扑棱翅膀飞过来。
它先飞到欧克的头顶，叽叽喳喳大声叫唤，非要欧克把爹咪亲手做的饭饭分给自己一口。
欧克拿它没办法，念在草莓细胳膊短腿吃不了多少，勉强让它尝一口。
草莓兴致勃勃张大嘴巴，叼住一片菜叶，有滋有味的吧唧吧唧。
然后——
“咘叽……”草莓皱着小脸，张大嘴巴，把菜叶全部吐出来。
“咘叽叽！”
这是什么鬼玩意？
又苦又涩，好难吃！
“咘叽！”爹咪，崽委屈。
“活该。”艾涵舟对草莓崽只有两个字评价。
它身为纯粹的吸血狂魔，平常连冻干和合成肉罐头都不喜欢吃，怎么可能喜欢蔬菜。
“咘叽叽——”草莓飞到艾涵舟手掌心，用爪爪和翅膀比划，向爹咪告状。
“崽，少骂两句脏话。”艾涵舟抚摸草莓崽的翅膀根，暗暗担忧。
草莓小朋友又怂又横，等到成年以后，凭它狗都嫌的性格，肯定到处惹是生非每天被打。
还有。
艾涵舟本人并不介意用鲜血投喂草莓，毕竟这只崽的食量比蚊子还小，就算每天吃三顿，对于成年男性也不会造成影响。
可是草莓迟早会长大，等到成年期以后，总要离开家长独自成长。
艾涵舟再怎么宠爱崽子，也不可能陪它过完漫长的余生。
总不能让崽子养成挑食的坏毛病，只吃一种食物。离开艾涵舟以后，很可能因为「没有爹咪投喂」这种可笑的理由饿死。
“草莓。”艾涵舟区区手指，挠挠草莓的肚皮，和和气气跟崽子交流，“除了我的血，你还喜欢吃什么？”
“咘叽！”没有啦。
“果然。”艾涵舟表示意料之中，并且开始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告诉它挑食不是好宝贝。
草莓眨巴眨巴黄豆眼，蠢兮兮叫唤，企图让亲亲爹咪明白：由于种族限制，它注定只能挑食。
“就算你只能吸血，也可以换换口味。”艾涵舟环顾四周，目光兜兜转转落到欧克身上，“他怎么样？”
“咘叽叽！”草莓吱哩哇啦大声叫唤，努力表达对欧克的嫌弃。
欧克背着那么大的壳，皮肤绿油油的，吃起来好像会中毒似的。
草莓摇摇头，坚定地表示拒绝。
“那耶斯呢？”
耶斯姐姐？草莓转动小脑袋，看向因为被欧克气到，吭哧吭哧埋头种树的耶斯甜妹。
她低头劳作时，上臂隆起的肱二头肌，看起来能夹死两百只草莓。
“咘叽叽！”草莓叫嚷着对耶斯指指点点。
瞧瞧她雄壮的肌肉！
草莓那么柔弱，连艾涵舟的手指都咬不破，乳牙怎么可能咬破耶斯的皮肤？
“呵。”艾涵舟无情嘲笑，“小废物。”
“咘叽！”草莓大叫。
【所以爱会消失对吗.jpg】
——
夜色已深。
星际物种经过无数次进化，拥有超强的夜视能力。
即便没有夜视能力，也可以通过自身异能进行弥补。
所以，塔玛星的深夜，不仅没有高悬天空的月亮，连一盏路灯都没有。
艾涵舟眼前漆黑，跟随步履如飞的侍女，鬼鬼祟祟潜入皇宫。
为了不引起其他贵族的注意，艾涵舟没办法用亮亮灯。只好像个瞎子似的，抹黑走进维希亚宫殿。
寝宫内亮着幽微的亮光，总算把艾涵舟从睁眼瞎的状态解救出来。
维希亚今天撤掉屏风，端端坐在那儿，静等年轻人类来到自己身边。
“你来了。”维希亚脸色比上次好看许多，泛着浅浅的血色，总算有点鲜活的气息。
这已经是艾涵舟第三次为他治疗。
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到第三回，彼此之间已经能够用比较自然的方式相处。
“嗯，吃小零食吗？”艾涵舟随身携带不大不小的箱子，径直走到维希亚面前，拿出几块猫咪熊熊狗狗形状的动物饼干。
所谓饼干，其实是将冻干打碎，再加入蔬菜汁，捏成可可爱爱的形状。
可惜塔玛星没有面粉，也没有糖和烤箱，饼干只能做最简易版本。即便如此，家里崽崽们依旧非常喜欢。
“饼干？”维希亚有些好奇的接过去，先闻闻味道，然后谨慎的尝了一小口。
混合新鲜蔬菜汁的饼干，味道迅速征服味蕾。
他姿态优雅，细致的品尝完艾涵舟给的饼干，才开口说，“好吃。你可以……”
“我不可以。”艾涵舟抢在维希亚说完话之前，出声打断，“我没有成为救世主的想法。你臣民的死活，与我无关。”
停顿几秒，艾涵舟又补充，“再说，他们也死不了。”
维希亚眼睫低垂，表情落寞，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艾涵舟若有似无叹了口气。
拿这条小鱼毫无办法。
艾涵舟第二天来到皇宫时，正巧碰到手握重权的大臣们，耻高气扬威胁维希亚。
说来说去，无非是需要他强大的异能，又嫌弃他极危物种的身份。要求维希亚识趣，乖乖服从命令，像狗一样被他们呼来喝去。
周围那些侍从和卫兵，对于陛下遭受侮辱这件事毫无反应，看样子早已经习惯。
大臣们离开之后，艾涵舟走到维希亚身边，问他为什么不反抗。
维希亚只是低低垂着头，银色长发挡住他的面容，无法看清楚表情。
“不可以反抗。”
“你……”
“我必须呆在这个位置。”维希亚语气很轻，坚定而凄楚，“我必须守护塔玛星。”
“行吧。”艾涵舟懒得继续说什么。
他共情能力很差，无法理解维希亚的远大抱负。
根据前两次的相处经历，艾涵舟默默给人鱼陛下贴上标签：苦情剧男主。
假如维希亚生活在人类社会，进军娱乐圈，那些虐身虐心治疗低血压的剧，肯定非他莫属。
艾涵舟从来不是善良圣洁的人，没有普度众生的菩萨心肠。
上次，他特意带来一些食物，给小鱼补补身体。
结果却被维希亚反复追问来源，还问他能不能想个办法，让塔玛星所有民众都吃到食物。
艾涵舟当场拒绝。
维希亚表情肉眼可见的失落。
艾涵舟本以为，自己态度坚决，维希亚应该死心了。
没想到他撞了南墙不回头，真够笨的。
“维希亚。”艾涵舟难得有些好奇，“你只是个傀儡皇帝，为什么非要管他们死活？”
维希亚漂亮的眼睛波光潋滟，如大海般瑰丽。
“我有自己的理由。”维希亚淡淡回答，“而且，我孑然一身，死活本来就不重要。”
“你闭嘴吧。”艾涵舟差点想翻白眼，“你长得那么好看，怎么说的话没有一句能听的。”
维希亚第一次听见这种评价，迷茫的表情透出几分委屈。
艾涵舟打开盒子第二层，拿出灰雾帮他准备的急救工具，坐到维希亚旁边帮他处理伤口。
来到塔玛星以后，艾涵舟经常听到「极危物种容易狂化」的说法。
此前，艾涵舟接触的极危物种，全部是没有觉醒的幼崽。
崽崽们乖巧可爱，顶多是争宠时凶了点，互相拽尾巴咬耳朵，小打小闹而已，哪有半点狂化的迹象？
维希亚是他接触的第一个成年体的极危物种，相处三次，艾涵舟大概摸清楚维希亚的性格。
简单概括：常年遭到PUA的傀儡，风险性人格，拥有成为圣母的潜质。
极其危险？
开什么玩笑。
那些身居高位，仗着权势肆意妄为的「贵族」，分明更加危险。
“你说你的死活不重要，那你猜猜，我为什么要劳心劳力帮你处理伤口？”
维希亚迷茫，“为什么？”
维希亚可没有艾涵舟那样洞悉人心的本事。
接触三次，他对艾涵舟的认识，还停留在「难以捉摸的人类青年」这个层面。
他从哪里来，为什么会出现，他有什么目的。
维希亚全然不知。
“因为…”艾涵舟低头，为他处理伤口同时，缓缓说，“你是极危物种。”
“咦？”维希亚更加惊讶。
打从他有记忆以来，从来没有谁因为「极危物种」这个身份，善待维希亚。即使后来阴差阳错成为塔玛帝国的国王，那些大臣和士兵，知道维希亚身份，也会露出古怪的表情。
“你不怕我吗？”
“你是虎鲨吗？”
维希亚为难地盯着自己尾巴，喏喏说，“我不是。”
“那我为什么怕你？”艾涵舟说着，帮他把渐渐痊愈的鱼尾搭理干净，唇角浮现一抹笑意，“如果你是幼崽的话，现在应该住在我的处理站，跟大家一起玩儿。”
“我……”淡泊如维希亚，竟然被勾起一丝念想。
——只要变成幼崽，就可以跟他回家吗？
“好了。”艾涵舟把所有东西收好，擦干手指站起来，“你的尾巴快要痊愈了，我还会再来一次，下次见。”
“啊？下次见。”维希亚喃喃说完，凝视艾涵舟远去的身影，眼底竟然有几分不舍。
其实他想问，下次之后，还会来吗？
艾涵舟听不到鱼鱼的心声，他已经走到皇宫外面，并且拒绝卫兵护送。
空旷静默的星球，只剩下他一个活人。
艾涵舟再往前几步，停下脚步，对着清冷的空气说，“出来。”
第26章 就是玩儿-
“出来。”
艾涵舟的语气比夜色还要冰冷几分。
话音刚落, 几缕与夜色融为一体的灰黑色雾气，轻飘飘落到他眼前，圆润的变成一颗黑汤圆。
艾涵舟又说, “看不见。”
“……”凭你那双人类眼睛，能看见就有鬼了。
黑汤圆拿他没办法，软乎乎躺在艾涵舟掌心, 左右滚两圈。
才几秒钟, 他表面的黑色逐渐隐去，汤圆深处发出柔和的光芒。
不刺眼，却足够明亮, 足以为艾涵舟照亮前行的道路。
然而，得寸进尺的人类并不满意。
他捧起汤圆, 继续提出要求, “换个颜色。”
汤圆（用并不存在的眼睛）愤愤瞪他，慢吞吞又滚了两圈, 将自己变成少女最爱的粉红色。
艾涵舟提出灵魂质问, “你觉得我会喜欢粉红色吗？”
汤圆继续瞪他，内心愉快的想：呵呵, 就知道你不喜欢少女粉！
故意膈应你。
就是玩儿——
汤圆脑内的恶趣味逐渐成型, 膨胀膨胀再膨胀。
飘起来之前, 却听到艾涵舟说：
“谢谢。”艾涵舟捧起汤圆，眼底眉梢尽是笑意, “少女粉很适合你。”
适、适合谁？
粉汤圆瞬间懵逼。
糟糕, 他满脑子想着如何膈应艾涵舟，竟然把自己坑进去了。
——世界毁灭吧。
——
“咪嗷——”伊纳索尔懒洋洋伸了个懒腰。
凛冬将至, 处理站即将迎来一年当中最寒冷的时刻。幼崽们纷纷长出御寒的绒毛和铠甲, 远远看上去, 似乎每只崽都大了一圈。
伊纳索尔本来是短毛猫咪，最近几天，毛毛每天都长长一点，摇身变成高贵的长毛猫咪。胸腹和尾巴的毛毛，甚至可以编辫子。
艾涵舟最喜欢毛茸茸的手感，每天闲来无事，就会抱起伊纳索尔给他顺毛，顺便用可爱的丝带给它尾巴扎大蝴蝶结。
就像现在，伊纳索尔甩甩尾巴，大红色蝴蝶结随风摇摆，特别适合小猫咪。
它毫无羞耻心的在人类怀抱中打了个滚，翻出白花花肚皮，软绵绵叫唤，要求爹咪亲亲抱抱。
艾涵舟挠挠它的肚皮，手腕被贪玩的小猫咪叼住，磨牙似的啃咬。
“乖崽。”艾涵舟任它咬着，腾出另一只手，揉揉猫咪耳朵。
笨猫猫舒服的眯起眼睛，蹭蹭人类手掌心。乳牙放过人类的手腕，又要去嘬他的手指，咂巴咂巴喝neinei。
艾涵舟无差别宠崽，自然随着它高兴。
处理站其它员工和幼崽们，也已经习惯伊纳索尔过分粘人。
在非官方统计的【黏艾涵舟排行榜】上，伊纳索尔粘人程度暂居第一，成功取代草莓爸宝崽的地位。
对此，草莓小朋友骂骂咧咧：要不是因为自己最近忙着孵蛋，第一的位置哪能轮到伊纳索尔？
而粘人排行榜最后一位，是养了小半年依旧没养熟的茶茶。
今天的处理站，依旧充斥着和平安宁。
殊不知，距离塔玛星仅仅只有六光年的某处，已经乱成一锅粥。
起因是来自伊纳索尔母星的军队，经过好几个月的寻找搜索，终于确定塔玛星的具体方位。
正当他们全速冲向塔玛星时，联络员再次收到上将发来的讯号。
这次因为距离近，收到的讯号不仅有声音，还有影像。
联络员欣喜若狂，连忙跑到元帅面前，第一时间跟他分享这个好消息。
“上将传来影像？上将还活着？！”元帅大喜。
联络员震惊，“呃，难道上将死过吗？”
元帅被狠狠噎了一下，狼狈地转移话题，“快让我看看，他传来了什么影像。”
“好。”联络员点点头，开始播放影像。
军队指挥部内，所有眼睛齐刷刷看向光屏，屏息凝神等待上将出现。
零点三秒后。
屏幕里出现一只光洁白皙的手腕。
元帅张大嘴巴正要惊呼，转念想想，强壮威猛的上将，怎么可能拥有如此纤细的手腕？
他打起一百十二万分精神，紧紧盯着屏幕。
突然，视线里出现一只似乎还没有断奶的小奶喵。粉嘟嘟的梅花肉垫，绒毛像小狮子似的。懒洋洋躺在人类怀中，翻出柔软的肚皮，奶呼呼一小只。
可爱炸了！
比母星最可爱的明星猫咪还要可爱。
“嗷嗷嗷，幼崽猫咪！”
“小家伙还没有觉醒呢。”
“塔玛星竟然也有这么可爱的猫咪，想养！”
“它身上肯定一股奶香味，让我闻闻。”
“等等，你们注意力歪了。”联络员强忍对猫咪幼崽的喜欢，努力将大家注意力拉回正轨，“我们要找上将，上将呢？”
“对呀，上将呢？”
大家纷纷发出疑问。
明明是上将传来的影像，视频里却没有上将。
莫非上将偷偷传递讯号被发现，已经遭遇不测了？
怎么可能。
光屏里柔弱的人类和猫咪，加起来都打不过上将的一根手指。
“上将究竟去哪儿了？”
“元帅，你的异能最强，能感受到上将的气息吗？”
“不、不能。”元帅硬邦邦说完，挥挥手驱散他们。
联络员不明所以，把影像传给元帅后，回到工作岗位继续监测上将的气息。
指挥部内，核心部队接到指令，退到外面保护元帅，将偌大的指挥室留给元帅冷静冷静。
指挥室内，只剩下元帅孑然一身。
他单手扶住额头，颤抖地打开联络员传给自己的影像，两只眼睛木木盯着屏幕。
“怎么会这样？”元帅的语气充满难以置信。
其实，他一眼就认出那只小猫咪是上将。
元帅和上将是竹马，从小一起吸猫薄荷，玩逗猫棒，他当然知道上将小时候多么可爱。甚至吐槽过很多次，抱怨上将越长大越无趣。
可元帅从来没想过，上将竟然会变成猫咪幼崽。
假如这件事被曾经跟上将交战的大佬知道，后果不堪设想。
这是什么离谱的异能？
太可怕了！
元帅视线兜兜转转，落到抚摸上将的人类青年身上。
难道，就是他把自己的竹马变成这个样子？
元帅暗暗咬牙，下定决心：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从恶魔手中，把自己的竹马救出来！
“阿嚏——”
艾涵舟重重打了个喷嚏。
“站长，你没事吧？”耶斯慌忙跑过来，满脸关切，“听说人类的身体非常脆弱，万一你死掉怎么办？”
“人类倒也没有那么脆弱。”艾涵舟捏捏自己的鼻翼，猜测道，“我想，应该是谁偷偷骂我。”
黑汤圆慢吞吞滚了两圈，暗暗吐槽：你也知道。
以艾涵舟的性格，不被骂才奇怪。
“没关系，我习惯了。”艾涵舟很快将这件事抛之脑后，勾勾手指叫欧克过来。
“站长——”欧克屁颠屁颠跑向艾涵舟，硬壳上驮着零零碎碎的东西，大声嚷嚷，“你要的东西，我已经准备好了。”
“你真厉害。”艾涵舟抽出图纸，仔细检查核对，确实完美符合自己要求。
“站长又夸我啦——”欧克得意洋洋，尾巴快翘到天上去。
“接下来，把它们组装起来吧。”
“嘎？！”欧克低头瞅瞅零碎的零件，又抬头瞅瞅艾涵舟，提出灵魂质问，“怎么组装？”
“榫卯结构，你能理解吗？”
欧克诚实地摇摇头。
“那没事了。”艾涵舟决定放过他的智商，将重任交给脑袋聪明点的耶斯。
艾涵舟稍微解释几句，耶斯便理解「榫卯结构」的意思，有模有样开始组装，顺便递给欧克一个炫耀的眼神。
欧克：好气！
耶斯拥有一张甜妹脸，但她力气非常大，做事利落。
短短十分钟，就组装好艾涵舟需要的架子。
“谢谢。”艾涵舟得到新画架，送给两位冤种员工一句真挚的感谢。
“站长，你要这个奇怪的东西做什么？”欧克绕着画架转悠两圈，搞不清楚艾涵舟的用意。
它看起来既不能煮饭，又不能当玩具，艾涵舟要这样的架子有什么用？
“或许对你而言，确实没什么用。”艾涵舟支好画架，破有耐心的回答，“对于人类而言，除了基本的生存追求，还有更深层次的精神追求。”
“什么叫精神追求？”
“比如，你思考过生命的意义吗？”
欧克摇头。
“过去的生命中，除了吃饭睡觉，你还有什么开心的事情？”
欧克想想，再次摇头。
耶斯脑子里灵光一闪，高高举起手，“我有，被站长表扬。”
“对对对！”欧克被她点醒，忙说，“被站长表演很开心。”
“行吧，这也算是某种层面上的精神追求。”艾涵舟解释道，“所谓精神追求，又可以称之为爱好。主要为了让自己开心充实，免得漫长的生命那么无聊。”
“哦哦。”耶斯听得似懂非懂，用高深的目光打量画架，“所以，站长的精神追求，就是这个架子。”
“怎么可能？”艾涵舟笑笑，拿起画笔和白色硬纸板，蘸取用珍贵矿石研磨的染色剂。
他落笔，寥寥几笔画出圆圆的壳，憨憨的脑袋。
欧克惊讶地睁大眼睛，“是我！”
“对。”
“天呐，站长你怎么做到的？”耶斯满眼崇拜。
塔玛星没有画画这种高雅艺术，他们偶尔会用爪子挠墙壁和地板，创作产物惨不忍睹。
耶斯无法想象，人类竟然只靠细细的笔杆，就能将见过的东西原原本本画下来。
简直太神奇了！
“医学生的基本功而已。”艾涵舟轻描淡写地说，“我们医学生画人体，有可能比大部分美术生都专业。”
艾涵舟又是几笔，把耶斯画到欧克旁边，肌肉纹理栩栩如生。
耶斯拿到画，情绪突然低沉，“站长，原来我长这个样子啊。”
“呃。”艾涵舟企图安慰甜妹。
耶斯又说：“我的脸真难看，配不上我的身体。”
第27章 不能低头，草莓会掉
“我的脸真难看, 配不上我的身体。”
“……”艾涵舟仔细端详耶斯的脸，竟无言以对。
耶斯的皮肤白里透粉，眼睛又大又亮。
唇瓣宛如樱花般, 随随便便撒个娇，肯定能征服所有喜欢甜妹的宅男。
相比之下，她过于发达的肌肉, 势必会成为耶斯成为「宅男女神」的绊脚石。
身为普通人类, 艾涵舟是这样想的。
结果耶斯女士第一次看到自己，竟然嫌弃脸蛋太丑，配不上强壮的身体。
艾涵舟欲言又止, 默默决定尊重个体审美。
——是我太肤浅，不懂得欣赏金刚芭比。
“咿咿——”雪狼幼崽吭哧吭哧跑过来, 歪了歪脑袋, 用爪爪扒拉爹咪的裤腿。
“呀咿咿。”狼崽哼哼唧唧叫唤。
艾涵舟拥有神奇的语言天赋，总能在关键时刻, 理解幼崽们所要表达的意思。
“你也想要画像。”
“呶-呶——”奶白小团子害羞, 一个劲儿往爹咪怀里钻，哼哼唧唧撒娇。
艾涵舟揉揉它的耳朵和肚肚, 抱起狼崽, 放到与自己视线平齐的位置, 重新拿起画笔，“乖崽, 坐好。”
雪狼崽崽听到指令, 立刻乖乖坐好。扬起小脑袋，仿佛英勇凶猛的警犬。
“真乖——”艾涵舟宠溺地夸奖两句, 提笔勾画狼崽的轮廓。
画画过程中, 围到他周围的幼崽越来越多。见爹咪给狼崽画可爱的画像, 纷纷叫嚷抗议。像上次做动物饼干似的，非要爹咪化身端水大师，雨露均沾。
幼崽们太过粘人，闹得艾涵舟一度暂停创作。
他没办法，只能暂时停下画笔，拍拍手维持持续，“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嗷嗷嗷！”
“吱吱吱！”
“嘤嘤嘤——”
崽子们超级大声叫唤，争着抢着要当第二个。
艾涵舟思索片刻，调整画板布局和大小，轻飘飘说道，“你们都站过去吧，我来画一张全家福。”
“咘叽咘叽——”草莓听见有这种好事，率先拍打翅膀飞起来，正正好降落到狼崽脑袋上。
狼崽高高仰着头，坐得更加笔直了。
【不能低头，草莓会掉.jpg】
崽子们虽然不太清楚「全家福」代表什么意思，却表现得超级配合。哒哒哒跑到爹咪对面，自觉找位置站好。
艾涵舟后退几步，观察整体效果。为崽崽们调整前后站位，确保每只崽都能把可爱的小脸露出来。
“既然你们都想要被我画进画中，就乖乖站好不要动。”艾涵舟竖着拿起笔，非常专业的比了下中线，低头落笔。
医学生的读书生涯忙忙碌碌，艾涵舟没有时间特意学绘画。
主要因为教他解剖课的老师，曾经为了尽可能还原人体结构，认认真真学过几年写生和素描。
解剖老师给艾涵舟代课，发现他有惊人的绘画天赋，特意把自己的教具和画材送给艾涵舟。
艾涵舟自学能力强得可怕，课余闲暇时写写画画。几年下来，竟然画得有模有样。
幼崽们之前没有接触过「画画」这个艺术领域，十几双眼睛眼巴巴盯着爹咪，却难以理解爹咪的迷惑行为。
小孩子最没有定性，幼崽们站了一会儿就觉得无聊，眼神开始到处乱飘。
“别动。”艾涵舟轻易看穿崽们的心思，“乱动的话，画里就没有你了。”
“咕咕啾！”刚刚要拍翅膀飞走的鸟儿，立刻拢起翅膀乖乖站好。
其实，它并不害怕「画里没有自己」，但他非常害怕艾涵舟生气。
“真乖。”艾涵舟满意地竖起大拇指。
幼崽们受到鼓舞，一只只抬头挺胸，努力讨爹咪欢心。
艾涵舟拿出自己上课画笔记的速度，短短几十分钟，便勾勒好全家福大作的轮廓。
他满意地打了个响指，将画板转向幼崽们。
“看，喜欢吗？”
“嗷呜呜——”熊仔仗着腿长，飞快跑出来，兴奋地吱哩哇啦乱叫。
它拥有全幼崽站最大的个头，即使站在最后，也一眼就能看到伟岸的身姿。
“咘叽叽？”草莓戳戳狼崽头顶，质问艾涵舟为什么把它的毛毛染成黄色。
“咳。”艾涵舟视线飘忽，轻轻嗓子尴尬地说，“皮卡丘本来就是这个颜色。”
“咘叽叽！咘叽叽！”草莓特别愤怒。
搞了半年，它依然是皮卡丘的替身。
臭爹咪！坏爹咪！
气呼呼的草莓崽，转个圈用皮肤怼着艾涵舟，拍打小翅膀滚回窝里继续孵蛋，默默决定不理爹咪十分钟。
其他崽崽非常幸运，没有被爹咪当成替身，原原本本展现真实面貌。
崽子们兴奋地乱叫唤，抱着自己的画不肯撒手。
“别把颜料蹭掉。”艾涵舟扼住幼崽命运的后脖颈，硬生生拆散它和画板。
被爹咪揪住脖颈的幼崽，艰难地扭过头，满眼委屈。
艾涵舟又说，“等我上色晾干之后，再拿给你玩。”
“阿巴巴巴。”笨蛋幼崽愉快的大叫，扭动身体挣脱艾涵舟的桎梏，跑去跟其它崽崽一起玩儿。
转眼间，长长走廊只剩下艾涵舟，独自完成画作后半部分创作。
他擅长素描，对于上色没有太大把握，每个步骤非常谨慎。
终于完成崽崽们的集体画，艾涵舟满意地点点头，打个响指召唤随身小精灵。
“甜甜。”
“嘭——”
黑汤圆凭空出现。
艾涵舟最近很喜欢它这个状态。不用面对自己的脸，还可以随心所欲的捏扁揉圆，很爽。
“把画收起来，晾干之前藏在幼崽们碰不到的地方。”
灰雾探出触须，缓缓变成三个问号。
我那么厉害。
你把我叫出来，就为了这点小事？
艾涵舟理直气壮，“听见了吗？”
“……”神通广大的黑汤圆，拿这个人类实在没辙，只好乖乖把画板吞进自己的空间里。
艾涵舟擦擦手，又拿出另一个新画板，指指对面的位置，“你，站过去。”
黑汤圆又探出几根触须，脑袋上的问号变多了。
“我有个想法。”艾涵舟再次拿起画板，淡淡说，“既然你可以变成自己看到的任何模样，那我画的脸，你肯定也能变出来。”
说话同时，艾涵舟已经拿起笔，勾勒出大致轮廓。
“我曾经遇见一个人。”艾涵舟省略复杂的经过，简明扼要说，“他长得很好看。”
黑汤圆眯了眯（并不存在）的眼睛。
这个理由好敷衍。
却又微妙的合理。
他竟然被艾涵舟说服了。
艾涵舟端详黑汤圆，又低头凝视画板。然后闭起眼睛，从记忆深处翻找出那张过目难忘的脸，谨慎地画下第一笔。
黑汤圆呆在那儿百无聊赖，身体一点点融化、融化，差点变成一滩液体。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终于听见艾涵舟说，“好了。”
黑汤圆瞬间复活，巴啦啦能量变身，重新变成圆滚滚的形状。
他duangduangduang，一路滚到艾涵舟面前，瞅瞅画板。
画板中央，有一个小小少年。
估摸十四五岁，最多不超过十六。
气质干净，眼神清澈，眉目间萦绕着淡淡的忧郁。
正如艾涵舟所言，他长得很漂亮，拥有稍触即逝的易碎感。
艾涵舟凝视他的目光，复杂而又悠远，似乎有很多未说完的故事。
黑汤圆盯着画，瞧了好半晌，没有立刻行动。
艾涵舟望着作品出神良久，才问，“你能变成他吗？”
黑汤圆慢吞吞滚到比较空旷的位置，雾气逐渐变浓，铺天盖地。
等到浓雾再次散去时，艾涵舟在雾气中央，看到那张阔别已久的脸。
他弯起眼睛，笑着说，“一模一样，你果然很厉害。”
“你没有其它话要说吗？”灰雾开口，连声音都完全相同。
艾涵舟却摇摇头，“该说的话，在他临终时说完了。”
灰雾抬起纤细柔弱地手，捂住胸口，“原来我死了。咳、咳…”
他装模作样咳嗽两声，作势要咳出血。
“停，更不像了。”艾涵舟原本有几分动容，看见他「接不到戏」的演技，彻底没了念想。
灰雾默默把假血收拾干净，暗想人类真难伺候。
“他不是因病去世的。”艾涵舟眼睫低垂，轻轻说出两个字，“自杀。”
灰雾仰起好看的脸，静静听他诉说。
星际时代，伴随着各个物种身体的不断强化，再加上感情疏远淡漠，宇宙中早已经没有「自杀」这个概念。
艾涵舟却能够理解昔日的玩伴。
对于他来讲，自杀不代表痛苦，而是痛苦的解脱。
后来艾涵舟选择学医，选择成为临终关怀师，有一部分原因是受到了那位玩伴的影响。
“如果非要我说点什么，”艾涵舟认真思考两分钟，一本正经说，“这张脸很适合你。”
“……”灰雾无语，持续性无语。
他以为，艾涵舟画得那么认真，肯定对笔下的人寄以深厚感情。
现在想想，或许艾涵舟真的如他所说那样，单纯因为这张脸长得好看。
艾涵舟放下画笔，满意的绕着灰雾转两圈，点点头说，“你现在的样子，顺眼多了。”
灰雾木木戳在那儿，像个漂亮的玩偶，任由他欣赏。
“接下来，”艾涵舟眼中闪过莫名的亮光，“我给你画几条漂亮的裙子，你试试吧。”
“裙子？”灰雾大惊，“为什么要穿裙子。”
“帮我的朋友实现愿望。”艾涵舟认认真真说，“他一直想变成女孩子，但是没有人理解他，认为这是一种精神病。本来呢，我跟他约定过，等我们长大以后……”
说到这里，艾涵舟停顿片刻。
“没有以后了。”他低声说。
灰雾迟疑地开口，“你……”
才发出半个音节，就听艾涵舟锲而不舍追问，“你现在愿意穿了吗？”
“不愿意！”
第28章 我要毁灭塔玛星，现在就毁灭。
灰雾经过一番努力抗争, 最终通过变成黑汤圆的方式，免于被艾涵舟亲手套上小裙子。
艾涵舟满脸意犹未尽的表情，兴致勃勃观察黑汤圆, 脑袋里冒出许许多多想法。
黑汤圆尝试分析他的思维。
越分析越觉得自己大限将至。
“既然，你能变成画里的样子。”艾涵舟话只说一半，饶有兴致端详黑汤圆。
黑汤圆：……
“来日方长嘛——”人类的尾音愉快上扬。
黑汤圆默默决定：我要毁灭塔玛星, 现在就毁灭。
——
过去几百年里, 塔玛星没有下过雪，但是会结冰。
每逢寒冬，厚厚的冰层覆盖整个塔玛星, 最低气温达到零下四、五十摄氏度，非常不适合人类生存。
幸好, 艾涵舟之前把冰川和活火山, 分别安放到较为适合的位置，能够极大程度调整塔玛星气候。
幼崽园所处的位置, 恰好位于他规划的较温暖地区, 漫漫寒冬不至于那么难熬。
提起冰川和火山，艾涵舟又想起带回来的另一个小东西：蛋蛋。
由于它是宇宙中, 灰雾唯一无法触碰的东西。
所以, 艾涵舟无法判断它会孵出来什么。
或者说, 无法判断它是否能顺利孵化。
穿越之前，艾涵舟姑且知道一些卵生动物的孵化技巧。
想要成功孵化一枚蛋, 首先要确定蛋本身有没有生命痕迹。
艾涵舟使用人类最常用的办法, 拿亮亮灯照蛋。只要蛋里面有血丝，证明它可以孕育生命。
然而——
别说亮亮灯了。
这枚蛋壳过于坚硬, 即使用激光照射, 也看不到蛋壳内的情景。
艾涵舟只好换种方式, 戴上自制听诊器，在蛋壳表面试探，努力感受到蛋蛋的胎心。
时间缓缓流逝。
两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艾涵舟听见各种声音。
比如奶油和彩彩玩拍皮球，彩彩当皮球。
再比如草莓和鸟儿学习飞行，鸟儿展开羽翼直冲云天。草莓使出吃奶的劲儿拍打翅膀，却连窗户的高度都无法逾越。
再再比如耶斯和欧克躲到角落，偷偷议论站长。欧克纷纷辱骂站长是魔鬼，整天压榨他。耶斯高举双手表示赞同。欧克又说，艾涵舟是全世界最糟糕的站长，耶斯当场翻脸。
“不准你这么说站长！他是全塔玛星最好的站长！”
欧克：“他是个魔鬼，他整天压榨我们。”
“对，他压榨我，他是个魔鬼。”耶斯振振有词反驳，“即便如此，他依然是全宇宙最好的站长。”
欧克企图反驳，眼睛瞥见欧克握紧的拳头，立刻改变口风。
“对，站长最好！”
艾涵舟得到员工的赞美，内心非常感动，并决定增加他们的工作量。
“喂。”灰雾杵在艾涵舟对面，顶着一张非常符合人类审美的少年脸，面无表情叫住他，“你听到什么了？”
“什么也没听到。”艾涵舟深感挫败，收起听诊器，再次观察蛋蛋，“它能孵出来吗？”
“不知道。”灰雾诚实地回答。
“行吧。”艾涵舟轻轻抚摸蛋壳，语气温柔，“把惊喜留到它出壳的时候吧。”
灰雾表示疑惑，“你为什么非要把它孵出来？”
“没有为什么。”艾涵舟扭过头，凝视他眼睛，“尊重每一条生命是医生的天职。”
灰雾嘀咕，“你又不是医生。”
“对，我的正式职业是临终关怀师。”艾涵舟直起身子，淡淡说，“照顾病人生命中最后的时光，听起来好像是一份没有希望的工作。”
“嗯。”
“我认为，临终关怀师是最敬畏生命的职业。”艾涵舟继续说，“正因为珍惜，所以才想让每个生命画下圆满的句号，而不是潦草收场。”
说完，他抿唇轻笑，“就算我跟你说再多，你也无法理解吧。”
来到塔玛星以后，艾涵舟清楚意识到，星际时代的生与死，无足轻重。
新生命的诞生，不会受到任何祝福。甚至因为物种进化的原因，幼崽生命力足够顽强。即使扔到荒郊野外，只要没有遇到战争或者天敌，就能平安长大。
因此，亲生父母生下幼崽以后，会选择送到专门的抚养机构，从此一别两宽。未来大千世界相见，如果没有仪器辅助，压根不知道彼此之间存在血缘关系。
死亡是更加平淡的事。
星际物种的生与死之间，没有隔着老病。
假如没有遭遇意外，他们度过漫长一段岁月，会持续到某个特殊时间。然后选择合适的地方闭起眼睛，枯燥的生命便迎来终点。
死亡以后，不会有谁难过悲伤，甚至不会有谁记住。宇宙垃圾处理站会把尸体回收，制作成营养剂。再由某个居民喝掉，抹除他存在最后的痕迹。
艾涵舟不喜欢平静如水的生命。
他理想中的生命，应该像一条有限线段，有始有终。从起点出发，在每个值得纪念的时间留下痕迹，然后不留遗憾的走向终点。
对他来说，那样的人生才有意义。
“总之，我觉得终点和起点同样重要。”艾涵舟总结。
“嗯。”灰雾听完，郑重地点点头，“我明白。”
“你？”艾涵舟上下打量他，“你好像连「生命」本身都没有。”
“……”灰雾被噎了一下，沉思良久，才缓缓开口，“其实，只要我愿意。”
——他随时可以拥有生命。
“还是维持现状吧。”艾涵舟打断灰雾，“生与死是对应的，注定这趟旅程不止有情爱喜乐。如果可以选择，还是不要经历吧。”
“你真矛盾。”灰雾评价。
他一方面热爱生命，珍惜生命。
却又说出「还是不要经历吧」这种丧丧的话。
搞不懂。
“你才知道？”艾涵舟又恢复平常地样子，笑着抚摸他细软的头发，“放弃吧，别分析我了。”
“你害怕？”
“我怕什么。”艾涵舟轻描淡写地怼，“连我本人都不了解自己，更何况你呢。”
灰雾：……
真有道理。
他竟然被人类强大的逻辑说服了。
——
“来，开个小会。”
幼崽们纷纷入睡以后，艾涵舟把耶斯和欧克叫过来。
“好哇好哇——”
“开会！”
耶斯和欧克对于开会这件事非常积极，立刻以八百米冲刺的速度，飞奔到站长面前。
艾涵舟示意他俩坐到自己旁边，悠悠提问，“今天几号？”
欧克迅速举起手，大声回答，“1月2号！”
“对。”艾涵舟先肯定他的答案，又继续提问，“那明天几号？”
欧克大声哔哔，“1月3号！”
话音刚落，立刻被耶斯暴锤脑袋。
“笨！”耶斯恨铁不成钢的提醒，“都已经大半年了，你怎么还记不住？今天是1月2，明天当然是1月1。”
艾涵舟眼睁睁看着员工之间内部霸凌，于心不忍，「善良」的劝阻耶斯，“他本来就笨，你别打他的脑袋。”
“站长……”欧克感动得眼泪汪汪，恨不得给艾涵舟当成磕一个。
艾涵舟接着说，“你打他的腰，打他的背。反正有壳保护，死不了。”
“好。”耶斯得令，捏紧自己拳头。
“站长！”欧克声音顿时变得凄厉而惊恐。
短暂的打打闹闹过后，话题继续重回正轨。
艾涵舟慢条斯理对他们说，“在我们人类社会，有许许多多的节日。诸多节日之中，「过年」是我们国家最重要的节日，没有之一。”
“过年？”欧克鼻青脸肿的接过话，“站长，我听过这个说法！”
“咦？”艾涵舟定定凝视欧克，示意他继续说。
“过年是最伟大的节日，所以我们种族诞生那天，就是过年！”
“凭什么？”耶斯当即反驳，“我们种族诞生的日子，才是过年。”
“什么乱七八糟的。”艾涵舟揉揉眉心，打断毫无意义的小学生拌嘴，“过年的正确说法是，从旧年跨到新年。不过呢，因为我们情况特殊，只能从新年跨到旧年。”
塔玛星没有农历日历，艾涵舟也懒得自己算，索性直接按塔玛星历计算。
“对于我们人类而言，过年是热闹团圆的日子。我提议，明天好好准备，大家一起开心快乐的吃年夜饭。”
“好！”
“年夜饭！年夜饭！”欧克口水直流。
既然你们都同意，艾涵舟微微一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计划书，“前期准备工作，就交给你们了。”
“嘎？！”欧克傻眼。
耶斯接过计划书，显然已经麻木了。
反正被艾涵舟迫害过那么多次，不差这么一次。
“加油哦——”艾涵舟愉快地为他们打气。
“好——”两位员工恹恹地回应。
开完会，艾涵舟踏着几百年一遇的风雪，独自行走在黑暗中。
处理站外面，依旧是那个千遍一律的无趣世界。士兵们守在处理站外面，像以往每一天那样，议论「极危幼崽处理站为什么一夜之间扩大那么多」，来来往往的过客形色匆忙，脸上没有笑容，仿佛电影场景里没有故事线和台词的背景板，毫无存在感。
艾涵舟亲眼见过他们的未来，却不打算跟过去的他们产生交集。
来到塔玛星半年多，他只想完成老站长交代的任务，照顾好那些幼崽。
而今天，历史即将翻到旧的一夜。
艾涵舟放慢脚步，抬头仰望漆黑的夜空，又看向同样漆黑的世间。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非常奇怪的想法。
他从来没有成为救世主的想法。
但是，他和他的幼崽，不能永远禁锢在小小的处理站。
这颗星球，是时候做出改变了。
就从去年开始改变吧。
第29章 谁抢我的爹咪！
寒冷的冬季, 熊熊睡眠时间总是特别长。
一只叫奶油的小熊熊，刚过完自己的周岁生日。每天除了吃饭，还有跟爹咪玩耍之外, 其余大部分时间都呆在熊窝里睡觉觉。
这天，又是普普通通的冬日清晨。
奶油睡得昏昏沉沉，直到它听见爹咪召唤崽子的拍手声, 才吭哧吭哧打个滚, 从梦中爬起来。
刚睡醒的熊仔，脑袋比平时还要笨笨，反应慢半拍。出门时, 遇到坏心眼的草莓哥哥，伸出jiojio企图绊倒自己。它没有及时刹车, 差点把哥哥踩成草莓酱。
“咘叽咘叽叽！”草莓发挥自己最擅长的优势。
柔弱娇小, 但脏话特别多。
“嗷嗷！”奶油捧起草莓，真诚地向哥哥道歉。
“咘叽。”草莓垮着一张大冤种脸, 勉强原谅年幼的弟弟。
奶油十分开心, 用熊掌捧起草莓，把大脑袋凑过去蹭蹭。
差点蹭掉草莓半条命。
“叽……”草莓歪着脑袋, 张开嘴, 灵魂出窍。
爹咪说得对, 它身为大哥哥，应该成熟稳重, 轻易不要欺负弟弟。
“嗷呜嗷。”奶油完成今日份的贴贴, 晃晃熊掌，把草莓从眩晕状态激活, 奶呼呼问他：爹咪叫我吗做什么？
“咘叽叽。”草莓理直气壮回答：布吉岛！
“嗷嗷！”我们快点去找爹咪吧。
“咘叽——”好呀好呀——
两只幼崽闹了半晌, 总算想起正事。
奶油狗里狗气拱拱鼻子, 凭借气息辨别艾涵舟的方位，然后带草莓哥哥跑过去。
草莓紧张兮兮扒拉住熊熊的指甲。
熊仔腿短短，奈何身高基数大，迈开腿一步跨过几十个草莓。
“咘叽叽！”高速又颠簸的短途飞行，晃得草莓有点晕熊。
它俩狂奔到艾涵舟身边。
奶油勉强加速到正常跑步速度，还来不及施展开。搭顺风熊的草莓，却累得气喘吁吁口吐白沫，翅膀都僵硬了。
“嗷呜呜——”奶油放眼望去，感慨：爹咪身边好多崽啊。
爹咪身边？
好多崽？
“咘叽！”谁抢我的爹咪！
草莓垂死病中惊坐起，瞪大豆豆眼，气呼呼看向爹咪。
艾涵舟被许多幼崽团团围住，他坐在正中间，手边摆着许多崽看不懂的东西。
艾涵舟左手托着白色圆片，右手用两根筷子，夹起新鲜蔬菜混合冻干粉，制作而成的食物丸子，放到圆片中间。
然后两根手指灵巧地捏紧，一只圆鼓鼓边缘有花纹的东西就做好啦。
“咘叽——”爹咪，它是什么？
“饺子。”艾涵舟头也没抬，回答道，“在我的故乡，每逢过年，家家户户都会吃饺子。”
“啊——”艾涵舟说话时，手边探出一颗扁脑袋，张大嘴巴要把包好的饺子吞下去。
艾涵舟似乎早有预料，屈起手指，轻轻敲了下幼崽的扁脑袋。
“不可以。”艾涵舟一本正经教训，“饺子要等煮熟才能吃。”
被敲了脑袋的幼崽，可怜兮兮抱住头，委委屈屈向爹咪哭惨。
艾涵舟驯崽有术，柔柔安抚道，“等会儿让你第一个吃。”
“阿巴巴巴！”崽瞬间恢复快乐，成为全塔玛星最开心的崽。
其实，包饺子使用的原材料，除了新鲜蔬菜以外，其余都是可以直接使用的食材。
对幼崽们而言，蔬菜煮不煮没有区别。它们偶尔犯馋，还会趁着爹咪不注意，组团去种菜的地方偷偷啃叶子。
——幼崽们自以为忍术满分，偷菜这件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然而，它们第一次偷偷啃菜叶时，艾涵舟就已经发现了。
笑死，菜叶上留下那么明显的牙印，通过齿痕对比，就知道是哪只崽啃出来的。
只不过，艾涵舟从来没有因为啃叶子的事，批评过哪只崽。
等到蔬菜采摘以后，艾涵舟会通过观察齿痕，把它们咬过的叶子喂给嫌疑崽本崽。
迄今为止，崽崽们依然认为自己没有被爹咪发现。
「咕嘟咕嘟」
用异能加热的水，短短二十秒烧得滚烫。
艾涵舟把饺子煮进锅里，跟幼崽们一起等饺子煮熟，顺便跟大家讲以前过年的事。
“大年三十…也就是新年的前一天。家家户户贴春联，准备年夜饭，晚上还会一起看春晚。”
“春晚是什么？”耶斯提出疑问。
“是我楠`枫们国家规模最大的文艺晚会，届时有唱歌、跳舞、搞笑作品等等，很多节目。”
“那些节目，我们也可以搞啊！”欧克振振有词地说，“我申请出战。”
“好。”艾涵舟饶有兴致看他，“凭你的天赋，明年春晚没有你我不看。”
欧克以为站长在夸自己，骄傲的挺起胸脯。
转念想想，才觉得哪里不对劲。
“等等，哪有明年？”
“哈哈哈！”
“到了晚上跨年的时候，小朋友会收到家长给的压岁钱。”
“咘叽叽？”
艾涵舟解释，“压岁钱就是，保佑你们新的一年平平安安，快乐长大的东西。不过……”
艾涵舟本人从来没有收过压岁钱。
以前在孤儿院，由于经费紧张，再加上过年期间事情太多。
记忆中，每一年除夕夜，按人头准备的压岁钱，总会平白无故少几份。院里的阿姨没办法，只好跟没有拿到红包的孩子商量，说明年补给他们。
有些小孩不愿意，哭哭啼啼大喊大闹。阿姨拿他们没办法，又因为大过年想让大家开心，便去跟几个比较乖巧，安安静静不闹事的孩子沟通。
年幼的艾涵舟过于懂事，所以，每次都是取舍之后被辜负的那个。
再后来，他逐渐长大。阿姨们默认他是哥哥，要照顾弟弟妹妹，索性连沟通的环节都省了。
欧克：“不过什么？”
“没什么。”艾涵舟转移话题，“吃饺子吧。按照我们的习俗，新年的第一顿饭必须是饺子。”
“嗷嗷！”
“嘤嘤嘤——”
崽子们发出饿了好几个小时的叫嚷。
或许是心理原因作祟，大家都觉得，煮熟的饺子比直接吃食材本身，味道美味很多。艾涵舟还用现有的材料，调制酸味和甜味的酱汁，满足每只崽崽的需求。
连平常不喜欢吃东西的草莓，舔了舔用番茄制作的酱汁，满意的吧唧吧唧小嘴巴。
吃饱喝足以后，幼崽们打着奶嗝聚在一起，用只有幼崽能听懂的语言交流。
“嗷呜嗷！”饺子很好吃。
“咕咕啾——”爹咪真好。
“咘叽叽？”所以，爹咪说的过年是什么意思呀？
“嘤嘤嘤。”不知道。
“咿呀咿呀？”我们去问问耶斯姐姐吧。
“阿巴阿巴。”好呀好呀。
耶斯正在忙忙碌碌，做艾涵舟交代的事情。
转过身，发现自己迎来职业生涯里，最受欢迎的一天。
艾涵舟到来之前，耶斯和欧克一直负责照顾处理站的幼崽。
站内的幼崽们进进出出，前后换了好几拨。
然而，无论哪只崽，都不愿意跟耶斯和欧克亲近。
欧克曾经思考过，他对幼崽也算尽心尽力，为何幼崽对他毫无留恋？
直到处理站迎来新站长，耶斯和欧克才意识到问题所在。
幼崽们情绪敏感，他们不仅仅需要定期喂食，更需要抚摸和夸奖。
受到艾涵舟影响，耶斯和欧克闲来无事，总会抽时间陪崽崽们玩耍。
小半年下来，幼崽们对他俩信任度明显上升。有时候艾涵舟忙，幼崽们会找耶斯姐姐和欧克叔叔撒娇。
欧克：凭什么我是叔叔，你们礼貌吗？
“咿呀咿呀——”狼崽跑得快，首先扑进耶斯姐姐怀抱中，享受姐姐宽厚温暖的拥抱。
熊仔紧随其后，张开毛茸茸的双臂，挂到耶斯厚实的背上。
纵观整个处理站，耶斯是唯一经得起熊仔飞扑的成年生物。就算奶油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飞奔而来，耶斯甜妹也能做到纹丝不动。
其实，奶油对待艾涵舟之外的成年生物，从来不会控制自己的力道。
反正欧克大叔有厚厚的壳，耐折腾，死不了。
欧克：……
虽然没有出场，却受到二次伤害。
“怎么啦？”耶斯接住狼崽，稳稳撑着草莓，问大家有什么事。
由于语言障碍，幼崽们和耶斯沟通起来比较费劲。
比划好半天，才让耶斯领悟它们的意思。
“站长有什么愿望？”耶斯苦恼地皱眉，思考很久很久，无奈回答，“我也不知道。”
“嘤嘤嘤。”彩彩的叫声自带委屈。
“不过呢！”耶斯声音提高八度，告诉大家，“站长交给我一份计划表，上面有他大年三十要做的事情。”
“嗷嗷！”崽子连声催促。
“别急，我念给你们听。”耶斯拿出计划书，用小学生念课文的语气，慢慢念给幼崽们听。
幼崽们听见姐姐毫无感情的嗡嗡嗡，仿佛被催眠似的，昏昏欲睡。
可是听了一会儿，它们纷纷被计划表描述的场景吸引了。
“咕咕啾。”过大年。
“咿呀——”开心——
“咘叽叽！”好期待呀。
“不如这样吧。”耶斯身为处理站唯一智力正常的员工、艾涵舟最得力的助手，动用自己聪明的大脑提出解决方案，“既然你们想让站长开心，就跟我一起策划明天的大年夜吧。站长他身为塔玛星唯一的人类，肯定很寂寞。咱们用他母星的方式帮他庆祝，站长绝对会被我们感动。”
“阿巴阿巴！”幼崽们纷纷响应，热情高涨。
此时，沉迷画画的艾涵舟，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你有没有觉得，今天格外安静。”艾涵舟低声喃喃，“小屁孩太安静，肯定没做什么好事。”
“你想多了。”灰雾面不改色的给幼崽打掩护，“他们在冬眠。”
第30章 下届奥斯卡影帝非你莫属。
“……”艾涵舟静静盯着灰雾。
勉为其难接受「冬眠」这个荒谬的说法。
“画好了吗？”灰雾熟练的转移话题。
艾涵舟没有立刻回答, 定定盯着他瞧。
或许是心理原因作祟，艾涵舟总觉得，甜甜拥有人类的皮囊之后, 言行举止越来越像真正的人类。
比如观察情绪，再比如转移话题。
艾涵舟偶尔会晃神，以为他是如假包换的、鲜活的人类。甚至会忽略：其实甜甜连明确的生命都未曾拥有。
“怎么？”灰雾抚摸自己触感真实的脸, “不像吗？”
“像, 简直太像了。”艾涵舟放下笔，拿起刚刚画好的作品，“所以, 你还是换一张脸吧。”
灰雾挑眉，用眼神询问他为什么。
艾涵舟浅笑, “你用我朋友的脸, 会让我舍不得欺负你。”
“哦。”灰雾干巴巴回应，精致的脸蛋写满麻木。
果然。
他不应该对艾涵舟抱有期待。
灰雾默默接过艾涵舟递来的画, 仔细瞧瞧, 竟然十分眼熟。
“他不是……”
之前去首都参加游街活动时，偶遇的托托塔王爵。
为什么要变成他的样子？
艾涵舟看出甜甜的疑惑, 慢条斯理解释道, “我今天下午要去首都, 最后一次替维希亚治疗。”
“所以？”
“前几次总是偷偷摸摸潜入皇宫，”艾涵舟半真半假叹了口气, “我有一个梦想, 想要堂堂正正从大门进去。”
灰雾精致的小脸写满欲言又止，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你觉得我信吗？
“甜甜, 你愿意帮我实现梦想吗？”艾涵舟期待的看着他。
“愿意。”灰雾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知道, 狡猾的人类肯定没说实话。
但是没关系。
灰雾已经习惯了。
艾涵舟对照画板, 监督灰雾变成托托塔王爵的模样。
“很好。”艾涵舟满意地点点头，“等等，出门前要给耶斯说一声。”
艾涵舟翻遍大半个处理站，终于找到耶斯。她身边围满毛茸茸幼崽，小脑袋挨着大脑袋，不知道在做什么。
听见艾涵舟的声音，幼崽们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手足无措集体躺平。
有几只还紧紧闭起眼睛，企图用装睡萌混过关。
艾涵舟缓缓打出三个问号。
——奇怪，我今天那么吓崽吗？
“耶斯。”艾涵舟假装没发现集体装死的崽子们，径直走过去对耶斯说，“我今天下午有事情，需要出去一趟。处理站就拜托你……”
“吱吱吱！”爹咪要出门？
“嗷嗷！”好耶！
几只演技太差的笨蛋崽崽，听说艾涵舟要出门。
立刻忘记自己正在装睡，愉快的拍了拍肚皮。
艾涵舟压低视线，瞅瞅横七竖八满地崽。
动动脚趾都能猜出，这群小家伙有事情瞒着自己。
平常，艾涵舟有事情要出门，必须小心翼翼瞒着幼崽们。
否则的话，粘人的爸宝崽们肯定会哭天喊地，撒泼打滚缠着艾涵舟带他们一起去。
今天倒好。
崽们不仅没有纠缠爹咪，反而巴不得他快点离开。
“乖崽……”艾涵舟悠悠开口。
被叫「乖崽」的小宝贝集体打了个哆嗦，瑟瑟发抖，生怕聪明的爹咪瞧出点什么。
空气仿佛沉寂了一个世纪。
艾涵舟才慢吞吞继续说，“乖乖呆在家里，听耶斯姐姐的话。”
“阿巴阿巴——”幼崽们愉快的表示同意。
艾涵舟转身离开，没有「必须弄清楚他们有啥事情瞒着我」的打算。
毕竟，孩子渐渐大了，多多少少需要一些私崽空间。
艾涵舟带上精致小巧的急救箱，跟变成托托塔的灰雾一起外出。
“甜甜，你现在变成托托塔，我应该叫你……”艾涵舟认真思考片刻，抛出一个星际生物不懂的名字，“李靖。”
“嗯？”
“哈哈哈，还是算了吧。”艾涵舟讲段子没有逗笑别人，反而自己笑得停不下来。他收敛情绪，清清嗓子说，“记住，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托托塔了。”
虽然灰雾不清楚他有什么打算，却还是点头，“好。”
“出发吧。”
艾涵舟身子骨柔弱，不喜欢速度太快的交通工具。
哪怕星际时代速度最慢的空间巴士，依旧超出他的身体负荷。
半个小时后，艾涵舟又双叒叕来到首都。
塔玛帝国最繁华、热闹的城市，已经对他毫无吸引力。
街边叫嚣着「全帝国最好吃最纯净」的高级营养剂，艾涵舟甚至懒得多看一眼，径直走向戒备森严的皇宫正门。
来之前，他没有通知维希亚，所以皇帝身边的侍女没有提前守在门那边接应。
镇守正门的士兵们，没有见过艾涵舟。
发现人类的气息和长相都很陌生，便拿出武器把他拦下。
“站住。”全副武装的士兵，表情严厉，“这里是塔玛帝国的皇宫，普通居民没有资格进去。”
艾涵舟堪堪停下脚步，对他说，“我不是塔玛帝国的普通居民。”
“呵。”士兵发出嗤笑，轻蔑地审视他，“你连一丁点异能都没有，难道要说自己是强大的贵族吗？”
“我当然不是贵族。”艾涵舟往旁边挪了挪，露出身后的灰雾，“但他是。”
“他？”众士兵疑惑。
单看长相，人类青年身边的这位，确实是塔玛帝国尊贵的王爵先生。
但他的气息……
守门士兵捏捏鼻子，凑过去仔细嗅闻对方的气息。
倒也奇怪。
他们刚才明明没有感觉到托托塔王爵的气息。可对方只是走近一步，守门士兵立刻感受到熟悉的气息。
“托托塔王爵。”士兵们立刻低下头，向王爵行礼。
灰雾对王爵的了解少之又少，唯有高傲的扬起头颅，一副不可一世的态度。
艾涵舟默默朝他竖起大拇指。
有内味了。
下届奥斯卡影帝非你莫属。
卫兵态度立刻发生540°翻天覆地大改变，连忙打开皇宫正门，毕恭毕敬邀请托托塔王爵入内。
直到王爵和人类青年肩并肩进入皇宫里，他们才重新关好门，继续挺胸抬头站岗，胸前的守卫徽章更加鲜艳。
又过了好几分钟，有位士兵小声问：
“所以，托托塔王爵为什么会跟人类青年在一起？”
“不知道。”
“如果我没有记错，托托塔王爵最讨厌异能低的生物了。”
“是呀。”
“而且，托托塔王爵今天早上来过皇宫。”士兵提醒道，“他说自己所有的家产不翼而飞了，要求陛下帮他通缉可恶的小偷。”
“对哦！”另一位士兵附和，“托托塔王爵进去之后，就没有出来过。”
听到这里，刚才放托托塔王爵和人类青年进宫的士兵，面如死灰。
“该死，你们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已经晚了。
艾涵舟顺利从正门潜入皇宫，没有直接去维希亚寝宫。
他仗着有「托托塔」王爵带路，把至高无上的皇宫当成小区楼下的公园，到处乱转。
其实，艾涵舟的想法很简单。
想要把崽崽照顾好，仅仅准备一个无忧无虑的象牙塔是不够的。
现在越幸福越开心，等到崽崽长大以后，面对寒凉险恶的世界，落差感就会越大。
艾涵舟必须让自家的幼崽真正快乐，拥有更加广阔的天空。以后离开自己，依旧平安喜乐。
所以，他必须彻底改变塔玛星贫瘠荒凉、歧视极危幼崽的大环境。
俗话说：擒贼先擒王，治标更要治本。
塔玛星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与皇宫里那群作威作福，没啥本事还喜欢瞎哔哔的统治阶层，有密切关系。
艾涵舟大费周章从正门进入皇宫，就是为了摸清楚他们的底细，方便自己制定接下来的计划。
沿着最宽阔的路一直往前走，途中遇到许许多多身居高位的大佬。
最多讲三句话，艾涵舟就能判断出他们的大概地位。
主动跑过来向甜甜打招呼的，地位肯定比甜甜底。趾高气扬等甜甜过去打招呼，地位高于王爵。
纵观整个皇宫，除了傀儡皇帝以外，地位最高的事准王储胡莱特。
胡莱特是前国王唯一幸存的儿子，由于基因突变，他的异能等级只有C级。
塔玛帝国奉行以强为尊，即使胡莱特身为王储，但异能等级太低，无法继承王位。胡莱特不愿意放弃父亲留给自己的江山，于是剑走偏锋，想方设法让容易操控的维希亚做皇帝，疯狂pua那条小鱼。
实际上，整个帝国都在胡莱特掌控之中。他身为王储，权利和地位远远超过现任国王。
“就是他了。”艾涵舟仗着自己没有异能不会被感知，悄悄靠近胡莱特，躲起来暗中观察他。
只一眼，艾涵舟就能看出胡莱特的异能确实不高。
物种进化之后，异能越高的物种，成年后外貌越接近人类。
皇宫内强者如云，艾涵舟沿途遇到的大贵族，外表和人类几乎没有区别。
但是胡莱特鼻梁又扁又塌，还保留着招风耳，五官都不在各自的位置上。
甚至连D等级的欧克都能碾压他。
欧克除了有壳之外，至少长得人模人样。
灰雾转过脸，低低询问道，“我把他吞掉？”
“不要。”艾涵舟阻止，“他消失了，还会有新的暴君上位。即使你把所有贵族吞噬，遗留的风气会让他们推举一个新的，可能还不如现在的统治阶层。”
“那怎么办？”
“你听说过「改革」吗？”
灰雾露出迷茫的表情。
“没听说过不要紧。”艾涵舟淡淡说，“你很快就知道了。”
说完，艾涵舟起身准备离开。
耳边突然炸开一声咆哮，“谁在那里？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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