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醒啦。”另一边传来一个好听的、放松的男声，“谢同学，现在感觉怎么样？”
她撑着长椅坐起来，看向对面的青年。
有点眼熟。
她搜刮了一下脑海。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两天过得好空虚，早上去看望了住医院的朋友，现在是在、新开的美食城？对面的人是前天见到的学长……
“学长？”脑袋有些昏沉的谢玉弄困惑地开口，“你怎么会在这里？我……”她发现自己没有昏睡前的清晰记忆，似乎只是在美食城遇见学长，还有了交谈。
“正走着路你就突然晕了，吓了我一跳。”源深摊手，推过去几块糖，“要不是确定你没生命危险，我都想叫救护车了。”然后他略带歉意地笑了一下，“抱歉，事情太突然，就把你抱到了这里。”
此刻谢玉弄的记忆里，只有星期五的志愿活动上与对方没说过几句话的交流，听到他这话就有点尴尬，但因为没有印象，还算镇定。
“应该是我要说谢谢才对，学长。”她这样说，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对方是个好人。
但到底是不熟悉，因此他们只继续说了一小会儿，谢玉弄就带着对方塞来的糖离开了。
源深坐在座位上没动，看着她的背影消失才满意地低头，对桌上的手机夸奖了一句：“能力不错嘛，系统。”
手机屏幕不经触碰，无声无息亮起，一个机械的声音传了出来：“……感谢夸奖。”
系统现在就是心里苦。不存在的苦水伴着懊悔和才扎根的畏惧在程序中蔓延，就差嚎啕大哭表示自己悔不该当初——
为什么会这样？绑定了可以控制的主播，遇见了心水的完美肉.体，两件快乐的事重合在一起，本该是双倍的快乐，梦境一般幸福的结局……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不但失去了主播，与可以提供资金支持的观众们失去了联系，还凭依到了一个手机上……成了大魔王的掌上之物。
当初盯上这个人，一定是它昏了头了！！！
源深笑它：“别这么死气沉沉的，之前不还很活泼的吗？”
系统更沉默了。活泼？如果被你吓到尖叫和求饶也算的话。它感觉自己被狠狠地伤到了。
“接下来我们应该会相处很长一段时间。”源深从座位上起身，一边迈步一边往嘴里塞糖，含糊不清地说道，“有点讨厌，要不把你送给邻居吧？——开玩笑的，哈哈哈。”
系统：“……”
它倒是希望不是开玩笑，这家伙意外的很有责任感。
＊
源深在商场逛了一圈，提溜着食材溜溜哒哒地踏上了回公寓的路。
秦叶那边的事应该没搞完，他不关心对方会怎么处理那对叔侄，毕竟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苦主上门天经地义——还不是人，法律法纪也顾及不到。
其实也没过去多长时间，至少天空的太阳依旧热烈，柏油路上的空气扭曲了形状，飞驶而过的车辆喷吐着尾气。
馋自己身体的直播间事件就此告一段落，他揉了揉眉心，心想这东西的存在搞不好意味着背后有更多麻烦东西。那些打赏的观众和并非系统控制的「无规则性白色」……啧。
他没询问系统，一是没兴趣，二是怕麻烦。知道太多也会想的太多，好好过日子不行么？
公交车上也没几个人，他在座位上眯了一会，到站时下去了。
……
天色已黑，巷子里响起了有些凌乱的脚步声。
秦叶踉踉跄跄地扶着墙从巷子外走近大门紧闭的公寓。
她的外表已经不太像人类了，但脸却依稀能看出原本的模样，脸色惨白，伸出的獠牙抵住下嘴唇，身上的衣物染有干涸的青色的血。
公寓的玻璃推拉门无声无息地自动打开，电梯门也开了。
她喘着粗气，眉眼间是隐忍的痛苦，一步一挪地进了电梯。
去往四楼的灯亮了起来。
……
源深听见门铃被按响，而在那之前正在放水准备洗澡的他已经闻见了一股怪异的、浓烈的腥臭味。
走近玄关，异臭越发浓烈，他打开门，看见门外的秦叶，诧异地扬起眉：“怎么这样子？”
秦叶扶着墙，痛苦地喘气，皮囊底下似乎有什么蠢蠢欲动、而她正在努力抑制。
“源深……”她狠咬了一下嘴唇，不让自己被钻心蚀骨的疼痛弄到说不出话，“杀了我吧。”
源深：“……？？？”
平日里见鬼也镇定的人，非常明显地被这样的请求吓到了。
“等等，你什么意思？”他迅速半蹲下来，这时才发现对方身上的绿色染料应该是血……蜘蛛的血，是绿色的。他顾不上对肢体接触的排斥，抬手按住对方肩膀，“没打过吗？系统——”
在他口袋里的系统干巴巴地出声：“我很抱歉，她作为「诡异」的核心被强化了，不可逆转的那种。”
——除非你再次展现出来能强行切断它的“眼睛”与“耳朵”的能力。但那也只能是“暂停”，折磨是不会消失的。
它没说，但源深猜到了。
跌坐在地上的秦叶听见了系统的声音，苦笑着：“公寓里又有了奇怪的东西？……它是对的，源深。”
“不是没打过。”她又说，喘了口气，“是被临死前的反扑阴到了。”
“杀了我。”她说，“求你，源深。”
源深望着她，收起担忧的神情，轻声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系统：“？？？”
不是，你的邻居刚报完仇，不想继续变异所以求你给个痛快，你这人怎么能问出这么理智的问题？
秦叶沉默了很长时间，呼吸很粗重，皮肤底下有东西游走的动静和迹象变得明显，时不时突起一块又陷下，痛楚出现在脸上，那张非人的脸越发狰狞。
而蹲在她面前的青年就那样平静的，漠然地看着她现在的模样，耐心地等待着她的回答。
系统压根不敢说话。
“……木雕的原料是我老家的东西。”她终于开口，垂下眼帘，“我才知道，那个村子里……与木雕同化并成熟的「诡异」，会遵循本能回到村子，然后成为……神的仆从。”
“我不能回去。”秦叶说，“我们不想回去。”
蜘蛛的血是绿色的，但此刻，从她眼中流出的血泪，却是红色。
“求你，源深。”她又一次哀求道，“杀了我。”
“然后让我去你的老家？”源深叹了口气，“直接说出来多好，我反而不会生气。”他弯起眼睛，笑了一下，“你被影响了，秦叶。”
秦叶讷讷道：“我只是……”
“你只是觉得我厉害又好心肠，所以想要我去解决。”青年说，“理所当然的想法，厉害。”
那双微笑的眼睛注视着秦叶，又仿佛穿透时间和空间，与暗搓搓窥探的家伙对视。
“那就如你所愿——”
“我会去的，你个辣鸡假神。”
人头蜘蛛的木雕掉落在地的声音清脆响亮，而某个深山老林，有一声尖啸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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